第22章 听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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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淮舒自己也不知道啊。

她进来后便碰到了三只兽类禁灵,模样很像外界的梅花鹿,身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其中一只长着对非常漂亮的水晶角。

这几只禁灵发现她的踪迹后,便疯了似的朝她冲过来。

两只二阶巅峰,一只三阶初期,她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三只禁灵完全斩杀。

那个长着梅花水晶角的禁灵,死亡后身体并没有化作残片消散,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灵核,倒是在这禁灵体内发现了一个黄色的梅花水晶。

她将水晶剖出来后,禁灵的尸首便炸成了碎片。

接近着天地发生震动,她一回头,就看见成群结队的梅花鹿禁灵出现在了远处。

一眼看去,几十上百只,为首的十几只禁灵全是三阶巅峰。

就那瞬间,她也以为自己是不是犯了天条。

好在她手里有白若赢给的那张地图,地图上明确标注着野云郊的位置。

她当下都顾不得多想,转头便往野云郊跑。

开玩笑,跟这么多禁灵硬碰硬,她是嫌命长吗?

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禁灵,将野云郊重重包围。

正在野云郊内休息调整的几个九霄宗弟子,都被这惊天动地的魂力波动惊醒。

周庭虞一跃站上城头,看见这副场景后,她先是一怔,随后大笑出声,道:“师妹好能耐啊!”

说着便从城头一跃而下,她在空中利落地转身,手里便多了一截赤金色的长鞭。

轰啪!

金色长鞭带着强烈的灵力波动,舞出烈烈声响,长鞭所到之处,所有的禁灵皆化作了漫天残片。

燕淮舒靠两条腿一路狂奔,此刻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她停下脚步轻喘着气,回头就见白若赢召出一个黑色的鼎。

那鼎上纂刻着许多符文,在白若赢的催动下,迅速膨胀到巨大。

“落!”他立在半空,抬手掐诀,巨鼎便像是一座移动的大山一样,轰地一下砸落下来,将那些个狂暴的禁灵碾成了碎片。

站在城头上的

唐西闭上双眼,大量魂力朝着他的方向涌去。

他手里握着一枚简朴无光的骨哨,唐西猛地睁开眼,吹响骨哨——

“哔!”一声巨响,满场禁灵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凝滞。

灵图-缚灵术。

燕淮舒微怔,这灵图异术的控制力实在惊人,居然可以精准地筛选出修士和禁灵。

同是灵体,她的魂魄就没受到任何的影响。

这三人同步出手,给了她些许喘息的空间,她将手里的三阶灵核尽数吸收,拿着斩月便冲了上去,高声道:

“师兄,我来帮你。”

白若赢:?

不是,谁帮谁啊?

他咬了咬牙,抬手放出一道利箭,将她背后那头三阶后期的禁灵击杀,怒道:

“黄晶鹿算是逆灵界中最温和的品种了,你究竟干了什么,竟然把它们惹成这样?”

黄晶鹿这个名字一出,燕淮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拿了他们的黄晶?”

白若赢听到这个话,眼前一黑,牙都快咬碎了。

“拿了什么???”要不是顾念着同门情谊,白若赢都想撒手不干了。

她什么运气?进来就捡到黄晶!

看这些禁灵躁动不已的模样,只怕她手里那块黄晶纯度非常之高!

“哈哈哈哈。”周庭虞爆笑出声,她满脸揶揄道:“小白啊,这世上还能有比你运气好的人呐。”

“黄晶,啧啧啧,这玩意算是低阶层数一数二的宝贝了吧?”

白若赢此刻暴躁不已,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他把燕淮舒身边那几只禁灵碾得稀巴烂,转头对她道:

“师妹,你把黄晶分我一半,我保你安然无恙地从逆灵界离开,你看如何?”

燕淮舒又不傻,周庭虞那句话一出,她就明白了。

九霄宗门规第一条,在逆灵界中,决不允许弟子内斗,违令者,死。

她笑眯眯地道:“师兄有所不知,我见那玩意上边魂力涌动,为了逃命,全给吸收了。”

白若赢:?

他知道燕淮舒能直接吸收灵核,可那是黄晶啊!?

黄晶鹿是群体生存的禁灵,他们修行晋升的方式和传统禁灵都不太一样。

他们魂力互相牵引,会耗费几十年的时间孕育出一只身带黄晶体的头鹿。

这只头鹿的典型特征,就是一对晶莹剔透的黄晶角。

头鹿一旦诞生,会吸取所有群鹿大半的魂力,快速生长。

这种修行方式,会让他们的头鹿在极短的时间内晋升到五阶。

头鹿到达五阶后,再将魂力反哺于鹿群,协助整个鹿群突破五阶。

因为有此特性,所以出现在内圈层的黄晶鹿群都极其强悍,正常修士遇到成群结队的五阶禁灵,都是死路一条。

白若赢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玩意特别值钱。

黄晶体本身是一种极佳的灵器、魂药的制作材料,其内部又蕴含了整个群体的大部分魂力。

是非常难见的宝贝。

他找了好几年,都没在低阶层见到过头鹿,这燕淮舒刚进来几个时辰,就捡了个大便宜!

难怪面前这些禁灵看着是凶残无比,实际动起手来,实力并不算太强。

合着是她把群鹿的核心都给拿走了!

“你可真行!”白若赢咬牙切齿地道。

燕淮舒无辜地眨了眨眼,她其实也没说谎,那东西一到手她就发觉蕴含着极其恐怖的魂力。

她刚开始以为是灵核,就吸收了一下。

就那一下,她就感觉头晕目眩,脑瓜子嗡嗡的,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魂魄不稳,隐隐出现了离体之势。

她反应过来,就把东西扔进储物袋,强行切断了吸收。

这玩意的冲击力至少比灵核高出几十倍,不能乱用。

他们几人,加上后边从野云郊出来的三个金丹期弟子,从天明时分一直杀到了下午,方才将燕淮舒招来的黄晶鹿群斩杀殆尽。

杀完最后一只后,白若赢力气耗尽,坐在石墙前边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目光忍不住落到不远处的燕淮舒身上。

……真是个疯子。

本以为周庭虞已经是他见过最不要命的战斗狂人了,这燕淮舒比她更甚。

周庭虞金丹巅峰的修为,是他们中间修行速度最快最不要命的。

她拼命尚且还说得过去,燕淮舒一个灵师跟着发什么疯?

从天明到如今,她一刻都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体力、魂力无数次耗尽,又用灵核迅速补给,不管受多严重的伤,只要给她片刻时间,都能再次站起来。

这等能耐,已经不是普通的一句了得可以形容的了。

简直像个没有情绪的杀戮工具。

“痛快!”那边,周庭虞大笑,一把搂住了燕淮舒的肩膀。

她长相英气,性格豪放洒脱,个头比一般女子都要高,一把就能将燕淮舒圈在怀里。

“没想到你瘦的跟个竹竿似的,居然这么能打。”周庭虞还沉浸在屠杀的兴奋里,情绪尤其高涨。

最后的一个时辰,其他人都有些疲倦了,只有她们二人仍在死战。

周庭虞也有些力竭,燕淮舒站在她身后,两人配合默契,直接杀穿了鹿群。

她这会是真的有点欣赏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师妹了。

燕淮舒累得说不出话来,闻言只摆了摆手。

唐西把野云郊的城门打开,放他们进去。

这个野云郊充其量也就是个荒芜的村落,除了他们搭建起来的石头城墙外,便只有几栋稀稀落落的小房子。

燕淮舒和他们一起进了最大的一间屋子,看模样是个破庙改成的,里边放着一张很大的原木桌子。

桌上摆了些吃的。

大部分的修士在进入筑基期以后,就都辟谷了。

可灵师不同,灵师身体还是凡人,是需要正常吃喝的。

只是燕淮舒入九霄宗后,吃的都是辟谷丹,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九霄宗看到正常的饭菜。

这些东西其实都是给唐西准备的,唐西有个毛病,便是过度使用魂力后,一定要大吃一顿。

为此,他练得一手好厨艺,储物袋里还都是些很难寻的食材。

燕淮舒在桌旁落座,边上的人递过来了一只鸡腿,她抬眸,对上唐西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啃了口手里的肉,淡淡道:“吃吧。”

大家就地修整,两个灵师默默地吃起了东西。

白若赢静坐了片刻,还是不甘心,凑到她身边问:“你真把黄晶体吸收了?”

“那些黄晶鹿疯了似的想杀她,就是因为她身上残余的黄晶体魂力。”唐西瞥向他:“你趁早死心吧。”

燕淮舒轻挑眉,这人的性格倒是与第一印象不太相符。

白若赢:“……那晶体本身呢?”

这话才刚说出口,旁边的周庭虞拳头就已经落到了他脑袋上。

“那也是别人九死一生从头鹿身上夺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再敢多话,就跟我到旁边练练。”

白若赢闭嘴了。

燕淮舒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这三人里,周庭虞修为最高,唐西是三阶后期,修为最低的,居然是金丹中期的白若赢。

她也是刚刚才听到周庭虞提起,白若赢是宗主的亲传弟子。

正因如此,他才会对第一次进入逆灵界的弟子尤为照顾。

燕淮舒轻垂眼眸,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实力,刚才那场厮杀里,最游刃有余的,是白若赢。

从头到尾他都只用了那口大鼎,方式非常简单粗暴,认真说起来,其实并没有暴露多少实力。

白若赢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他心平气和地往桌上一坐,伸手去拿桌上的烧饼,被唐西一巴掌拍开,他也不生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烧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这下知道和我合作的好处了吧,你若没有地图,跟这鹿群空耗,等到天地潮汐降临,就真完蛋了。”

淮舒抬头看他:“天地潮汐?”

“是逆灵界中的自然现象,天地潮汐出现后,所有的景物和人都会发生变化,就相当于……”周庭虞想了下,解释道:“影响全部人和周遭环境的一场随机传送。”

“你别听他的。”唐西一张嘴塞得鼓鼓的,没好气地道:“他那张地图只绘制了潮汐前的地点,潮汐发生后的一切都是随机的。”

“会出现些什么,谁都说不准。”

燕淮舒第一次进逆灵界不懂,似他们这样的老手,进来后都是先找个地方待着,调整好状态,等待天地潮汐发生。

这次当真是个例外。

“天地潮汐多久会发生一次?”

“时间不定。”白若赢道:“逆灵界灵气爆棚,像我们这样的低阶修士和灵师,最多只能在里边待十五日。”

“时间太长的话,有爆体的风险。在这十五日内,随时都可能会发生天地潮汐,有时一连好几次,有时又一次都不会出现,谁都说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燕淮舒心下了然。

看来逆灵界的重头戏,都集中在天地潮汐发生以后。

今日消耗太大,等他们吃完饭调息结束,便已经是傍晚了。

厮杀半日,燕淮舒也有些疲惫,她调息结束后,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身侧的人喊醒。

燕淮舒睁开眼,就见周庭虞面色严肃地道:“天地潮汐开始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窗边。

天边异象丛生,明月高悬于空,却被雪白的浪潮不断掩盖。

那浪潮远远看去像是海边翻滚拍打的浪花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燕淮舒瞬间清醒了,这就是天地潮汐吗?

“你不难受吗?”周庭虞眉头紧皱,见她面色如常,不由得问出了口。

她这才注意到,这屋内的人,除她以外,皆是面露痛苦之色。

其中唐西受的影响最大,他竟有些许魂魄离体之态,幸得他反应迅速,吞下了一颗固魂丹,才将不适压了下去。

燕淮舒微怔,她想起进入这逆灵界时也是如此。

她本以为是周长清出手稳固了天地之门,所以她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看来……只怕不是那么回事。

来不及深想,她便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等她清醒过来时,面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燕淮舒微怔,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她回到了燕周。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栋修建得极其奢华的酒楼,酒楼里酒香四溢,人来人往。

不是修仙界那奇异纷呈的自然景象,也没有诡异的仙法异术,这就是最为稀松平常的人间生活。

她甚至还能看到旁边小摊上冒起的青烟,还闻到了前边女子身上的脂粉香。

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昌盛之象。

“燕淮舒?”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燕淮舒回头,同楚砚函的目光对上。

这张熟悉的面孔,让她瞬间反应过来,这里不是燕周,而是逆灵界。

楚砚函快步走到她身侧,低声道:“这里是幻境?”

燕淮舒目光从他身后扫过,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都是之前在震虚峰的广场上见到过的九霄宗弟子。

“不清楚。”

面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半点不像是幻境。

燕淮舒想了下,释放出自身的魂力。

可就在她放出魂力的一瞬间,面前所有人事物都停止了动作。

在这条繁荣街道走动的所有人,竟是共同回头,直愣愣地看向了她。

这景象太过诡异,看得人毛骨悚然。

燕淮舒下意识收回自身魂力,魂力一经收回,原本盯着她的所有行人,均恢复如常,他们仍旧说说笑笑,做着自己原本做的事情,连一点多余的目光都没给她。

“这……”同样看到那副景象的,还有楚砚函。

他转过头与燕淮舒对视,两人面上都带了几分冷凝。

不是因为刚才那副诡异的景象,而是……

燕淮舒面色难看地道:“都是三阶禁灵。”

活人禁灵,从街边的走卒摊贩,到坐在一旁吃糖的小女孩,还有路边乞讨的乞丐,都是三阶禁灵。

楚砚函目光冷沉,低声道:“此处太过诡异,正常来说,不可能汇聚这么多的禁灵在此处。”

活人禁灵不是兽类,三阶的禁灵凶残非常,很少会有这么多禁灵凑在一块。

楚砚函目光发沉,他语速飞快地道:“你还记得试炼场的事吗?”

燕淮舒神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这里可能存在四阶禁灵。”楚砚函沉声道:“得尽快离开。”

别说四阶,这里的都是活人禁灵,三阶中后期的他们都能以应对,三阶巅峰的就很是困难了,而一旦碰上四阶……

燕淮舒轻点头,没有犹豫,和楚砚函一起,穿梭在人群中,飞快地往前走。

为了避免惊动这些禁灵,她没再使用魂力。

走出这条长街后,人影消失在面前,楚砚函召出飞剑,带着她一起上了御剑,疾驰而去。

血红长剑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绚烂的光,走出长街后,周围的景象消散,只余下无尽的黑。

四周无人,到处都漆黑一片,乍一看,竟是比刚才的景象还要惊悚。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楚砚函全力催动飞剑的情况下,他们离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前边终于出现了光亮,飞剑疾驰到光亮处后,燕淮舒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又回到了那条长街。

她环视四周,注意到了好几个同样神色惊异的九霄宗弟子。

应该都是离开长街后又被强制带回这边的。

他们二人对视了眼,楚砚函收起飞剑,没再使用任何的灵力,两人同步往街道尽头走去。

一刻钟后,燕淮舒抬头,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牌匾。

‘昭雪楼’。

“怎么回事?鬼打墙了?”无办法离开,被困在这里的九霄宗弟子都汇集在了一处。

“四阶幻境。”有人回头看向那个昭雪楼:“里边有四阶禁灵,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燕淮舒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她点了下人数后,神色微变:

“少了两个人。”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慌了神,连忙看向她。

第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在和楚砚函说话时,就有意识地点过人数,九霄宗的弟子很好认,大家都佩戴着玉牌。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在场的人,加上她和楚砚函在内,一共是九人。

可连续走了两趟下来,便缩减到了七人。

在场的弟子中,她跟楚砚函的修为最低,这也就意味着……消失的两个人,都是金丹期。

想明白其中关键后,这里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怎么办?可要用传送符离开?”有人问。

“……我刚才就已经尝试过了,传送符失去了效用。”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头皆是沉了下来。

逆灵界里的情形不受控,偶尔确实会出现传送符失效的情况,但像是他们这种……只存在一种可能。

那就是他们处在了强大禁灵的幻境里,对方直接阻断了他们离开的可能。

燕淮舒深吸了口气,转过头,直接看向了那灯火辉煌的昭雪楼。

“看来,想要破除幻境,只能进去了。”楚砚函所想跟她一样。

“你们打算进去?”边上的弟子皱眉:“如果这幻境内存在四阶,便只可能在这酒楼里边,风险太大了。”

他们二人修为太低,其他弟子对他们的判断报以怀疑的态度。

“既然你们坚持,那就暂且分开吧。”七人里,除他们二人外,其他几人都以一名金丹巅峰的弟子为首。

那弟子不想与他们多做解

释,直接开口赶人。

金丹期的生存几率比他们要大许多,燕淮舒没再多言,和楚砚函一起,并肩往昭雪楼中走去。

刚走进来,燕淮舒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唐西坐在桌边,看到他们二人后微愣,随后抬起手,无比自然地道:“来,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燕淮舒眼中划过一抹异色,快步走到他旁边坐下。

刚坐下还没开口,唐西便往她面前的杯盏里倒满了酒,一边看着她笑道:“吃啊。”

燕淮舒微顿,拿起桌上的筷子,面无表情地吃起了菜。

楚砚函动作微滞,也同她一般,神色如常地喝酒吃菜。

这楼里的酒菜只是寻常,远不如之前她在野云郊吃的那些,燕淮舒轻垂眼眸,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唐西起身,再一次给她倒了满满的一杯酒。

倒酒时,他手莫名抖了下,酒液倾倒,撒了大半在燕淮舒的身上,他满脸懊恼,欲伸手给她擦拭,靠近后,却在她耳边轻声道:

“想办法找到幻境弱点,破除弱点后,便能用传送符离开。”

燕淮舒压下心中情绪,皱眉道:“你怎么搞的,也不看着点,我这衣服都湿透了!”

“酒喝多了,实在对不住。”唐西不好意思地笑道。

楚砚函见状不语,他是修士,耳力比灵师要好,刚才唐西和燕淮舒所说的话,他听得清楚。

唐西和燕淮舒还在掰扯,酒楼里的灯火却忽然熄灭了大半。

燕淮舒微顿,抬头就见一身穿白色衣裙,生得一张绝世面容的女子款款而来,她怀抱琵琶,冲着酒楼里的人轻福了一礼。

待四周安静下来后,她便开始拨动手中的琴弦,唱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琵琶声脆,小调婉转。

底下坐着的客人连连鼓掌,气氛热烈。

燕淮舒看了几眼,忽而站起身来,道:“我去后院处理一下衣裙。”

楚砚函微怔,朝她轻摇头。

这地方太过诡谲,单独一人行动危险太大。

唐西神色还算平静,他再度起身给燕淮舒道歉,离开前小声同她道:“融入酒楼环境,不要做出任何不合常理的事,一旦出界,将会被立即绞杀。”

他退开半步,陪笑道:“快去快回,我们还等着你一块喝酒呢。”

燕淮舒轻点头,他们三人里,唐西修为最高,酒楼大厅内人来人往,他和楚砚函留在这边,更能锁定目标。

但这个酒楼太大了,她刚环视一周,便注意到了一处朝后开着的门,通往的是酒楼后院方向。

这幻境危险程度太高,她轻易不敢放出魂力,只能亲自前往查探。

燕淮舒想着,一边低头整理着身上的衣裙,一边朝后院的方向走。

酒楼大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有趣的是,她一路走来,看到的客人情绪都极度高涨。

她从他们身边经过,有几人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目光里满是贪婪垂涎之色,看得人心头尤为不适。

等她离开大厅,一脚踏入到后院,那些布满酒色,喧嚣嘈杂的声音,尽数从耳边褪去。

和装潢奢华的大厅比起来,后院略显简陋,一眼看去,也就一口不知道衰败了多少年的枯井,一个小小的马厩,和两间破败的屋舍。

燕淮舒垂眸,嘴里还在不住地埋怨唐西将酒液倾倒在她的身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枯井边走。

走出去没两步,她脚步微顿,枯井旁种着些花草,漆黑的夜色里,那堆杂乱无章的花草里,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燕淮舒脚步不停,就好像没有看见对方一样,抬步往井口走去。

草丛里蹲着的瘦小女孩直勾勾地盯着她。

女孩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双眼睛生得很大,尤其是那双黑漆漆的眸,在黯淡的夜色里,透着些许诡异。

这女孩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容貌稚嫩,声音也是清脆的童音。

她问燕淮舒:“姐姐,是阿昭姐姐叫我了吗?”

燕淮舒神色如常,仿佛没有见到她,也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般。

女孩见状,怪异地笑了两声,声音像划破的树皮一般,直听得人毛骨悚然:“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燕淮舒还是不语,女孩忽然暴怒:“你看不见我?!”

她猛地从草丛里站起来,抬手就要往燕淮舒的眼睛上划去。

燕淮舒眼都没眨,径直走到井口旁,用木盆里的清水清洗了裙摆。

哗哗哗,流动的水声,在这夜色里显得尤其的诡异。

女孩尖锐的指甲停在她眼睛前,那张幼态的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就这么看着她清理好裙摆,转身离开。

燕淮舒转身后,女孩再度转回到草丛里,双手抱膝,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在黑夜里显得尤其渗人的眼,就这么一路跟随着她,一直到她消失在了眼前,女孩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缩回角落里,嘻嘻地笑出了声。

燕淮舒脚步不停,重新回到了酒桌上。

她坐下后,发觉刚才弹琵琶唱曲的女子也不见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了两口,状似不经意地道:“那个歌姬呢?”

唐西似是有些喝多了,趴在酒桌上,闻言眯着眼睛冲她笑道:“唱完了呗,怎么,你还想听?”

“是啊,刚才出去整理衣裙,错过了。”

燕淮舒这番话说完,脑中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抬手,用力地抓住了面前的酒桌。

这眩晕感来得莫名,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牵引抓住了一样,她甩了甩头,想要摆脱这股窒息般的失控感。

抬头却见楚砚函脸色苍白,魂魄出现离体之象。

燕淮舒努力伸出手,够到了旁边的酒盏,用力将酒盏里的酒水泼到了他的身上。

冰凉的酒液从他的额角滑落,楚砚函恢复了些许神智,忙吞下一颗固魂丹。

唐西的状态比他们两人稍微好些,却也是行动困难,面色紧绷。

原本喧闹不已的大厅,此刻已是死寂一片,周围坐着的客人,整齐划一地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们三人。

“姐姐,姐姐,小菊错了,不应该让别人发现我的。”

刺耳的声音传入脑海,燕淮舒脑中钝痛,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她发现我了,姐姐,你杀了她!快!快点杀了她!”

清脆的童音先是激动怒吼,然后大笑出声,说到最后时,这道声音变得急切又恐慌,还带着几分哭腔。

哭声落在她的耳中,犹如道道惊雷,燕淮舒伸手触碰了下耳朵,手上沾满了鲜血。

她在后院时并没有表露出异常,小女孩也放过了她,可进了这大厅后,对方却突然发难。

她在剧烈的晕眩中,抬头看向四方,这一眼,便注意到了隐匿在她身后的琵琶女。

琵琶女怀里的琴还在无声拨动,带着强劲的魂力,似要将他们三人的魂魄生生撕开。

燕淮舒眼瞳微缩,在对方靠近的瞬间,用力拍碎手中的酒盏,碎裂的瓷器扎进她的手掌,鲜血流出。

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客人’,就跟闻到了香味的狗一样,疯了似的飞扑上前。

“哔——”急切刺耳的哨声响起。

唐西吹响骨哨,给她争取了些许反应的时间,周围的禁灵身躯僵硬,动作停滞。燕淮舒抽出斩月,对面的楚砚函也在同一时间祭出了血色长剑。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同时攻向琵琶女。

“铮铮。”琵琶声响,燕淮舒再度感觉到重压,那种魂魄被牵引离体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她口中接连不断喷出鲜血。

已经命悬一线,她顾及不得其他,释放出浑身魂力。

旁边金光大作,唐西召出了灵图,咬破自己的舌尖,将精血溶于骨哨,再度吹响哨子。

“哔、哔、哔!”接连三声,他的耳口鼻都溢出了大量鲜血。

楚砚函手里的长剑闪烁着历芒,一剑将琵琶女的琴弦斩断。

燕淮舒顶着强大的魂力威压,凝结出道道白雾,在白雾里快速吸取了两枚三阶灵核,挥刀斩向琵琶女。

对方被唐西的缚灵术震慑,动作迟缓,只险险避开了头颅,被她的斩月一刀砍到了脖颈处。

黑色的鲜血如水一般往外冒,燕淮舒再度用力——

咔、擦。

琵琶女的脖颈被切断,那颗头颅却以非常诡异的姿势扭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

这副景象过于惊悚,燕淮舒心头发沉。

她声音嘶哑地道:“她不是制造幻境的人。”

大厅内的魂力威压越来越强,面前的琵琶女还没死,只是暂时被她限制了行动力。

燕淮舒险些站不住,她一字一顿地道:“幻境主人在、后、院!”

“咦?”那诡异的童音再度响起,一道单薄瘦小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

刚才在后院跟燕淮舒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此刻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她穿着一身鲜艳的大红色衣裙,身姿妖娆,那双漆黑渗人的眼,被两朵从眼珠里长出的红色花朵覆盖。

女孩歪着脑袋,不可思议地看向底下的燕淮舒:“你看得到我?”

她先是觉得奇怪,随后又嘻嘻笑了起来:“姐姐不乖,竟然假装没看到我。”

“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才好呀?”

她模样实在怪异,分明还是一副没长大的少女模样,说话做事时,却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风情。

她此刻端坐在房梁上,一抬手,底下的燕淮舒犹如被一座巨大的山砸中脊梁一般,啪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燕淮舒眼前阵阵发黑,魂魄被剧烈撕扯着,身体也承受着剧烈的痛楚。

在后院看到这小女孩时,她便发觉了不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是因为对方给她的感觉太过危险。

直觉告诉她,对方的修为远高于她,所以她没有妄动。

哪知她走以后,留在这里的唐西和楚砚函二人,不知为何惊动了琵琶女。

琵琶女借着小女孩的幻境对他们施压,险些抽干他们三人的魂魄。

燕淮舒心脉受损,命悬一线,她视线模糊,只隐约看见几道金光亮起,往屋顶上的女孩袭击而去。

刚才她那番话,是说给外边的九霄宗弟子听的。

她落座前,注意到了大厅外边的一角衣袍,那衣服料子她很是熟悉,是刚才离开的九霄宗弟子身上穿的。

只是燕淮舒也没想到,一共离开了五人,如今去而复返的只剩下三人。

又有两名弟子不知所踪。

不,不是失踪。

燕淮舒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看着房梁上的小女孩,只用了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将跳出来的三人镇压。

三人里修为最高的那个金丹巅峰的弟子,直接被她碾碎了咽喉。

那边同样遭受重创的唐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今日走入这个幻境,对他们来说,便已成为了必死之局。

这个制造幻境的女孩,是四阶后期的修为。

别说他们几人,就算白若赢和周庭虞在这里,也未必能胜。

他额角裂开一条缝,魂魄被疯狂吸取,身体处在崩溃的边缘下,仍旧抖着手,掏出了一张符咒。

没等他将符咒点亮,旁边的楚砚函的修为突然暴涨。

瞬息之间,楚砚函吸收周遭所有的灵气,修为一跃冲上金丹中期。

他那把血色长剑发出剧烈的争鸣声,刺破长空,往女孩开出红色花朵的眼睛处刺去。

“咦?”女孩疑惑跳开:“你吃了什么?”

她笑嘻嘻地道:“是好吃的吗?大哥哥真坏,不给小菊吃。”

女孩轻轻往前探出手,身影凭空消失,那只小手上长出了长长的红色指甲,就这么扼住了楚砚函的咽喉。

她修为太高,四阶后期,等同于人类修士的元婴后期。

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将楚砚函撕碎。

“大姐姐。”她笑嘻嘻地拎着楚砚函,走到燕淮舒身边,问她:“他长得可真好看,是你的姘头吗?”

燕淮舒动弹不得,只睁着一只眼看着面前的女孩。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道:“小、菊,是你姐姐把你卖、到这里的吗?”

那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

啪!

她抬手将楚砚函扔到一旁,双眼上覆盖的红花褪去,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暴怒之下,燕淮舒浑身筋骨尽碎。

她透过小女孩,看到了不远处的唐西。

燕淮舒踏入修仙之途的时日不算长,所认识的符箓不多,偏巧,唐西手里的那一张她认得。

灵师自爆符。

唐西打算自爆,为他们换取些许可能。

她抬眸,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

唐西全力自爆之下,或许能伤到对方些许,但他们这些人,还是活不下来。

唐西没有听她的,他死死咬着骨哨,吹出断断续续的声响,一边迅速抬眸飞快地扫向四方。

他结合燕淮舒所说的话,和这小女孩诡异的表现,忽而想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琵琶女身上,幻境的核心,是这个琵琶女。

他看了眼燕淮舒的方向,正欲将魂力悉数灌注在手里的符咒上时。

“你姐、姐,将你卖、卖做了幼、妓?”燕淮舒再度开口,吐出了这么一番话。

从迈入这个酒楼开始,她就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不适感。

这酒楼饭菜寻常,却门庭若市,到处都悬挂有粉色的帘帐,走动间还能闻到浓郁的脂粉味。

整个酒楼里唯一没有脂粉味的,就是这个蜷缩在后院的女孩。

燕淮舒闭了闭眼,用为数不多的意志,强迫性地让自己睁开眼。

小菊因为她轻飘飘的两句话,情绪失控,她伸出长长的指甲,一点点刺入燕淮舒的咽喉。

“他们都死了。”小菊又像是笑,又像是哭地道:“姐姐死了,姐夫……不是姐夫,他也死了!”

“闯进来的所有人都死了!”小菊狂笑不已,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凑得离燕淮舒很近,里边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烧。

燕淮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轻声道:“所以,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出话的人,是你?”

“啊啊啊!”红色花朵再度在小菊的眼睛上绽放,她情绪崩溃下,燕淮舒看到后边的酒楼剧烈晃动了下。

不是酒楼。

是层层叠叠的白骨。

这些年闯进来的修士,都变成了滋养小菊的念力。

燕淮舒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剧痛给她带来了一瞬清明,她用魂力召出了储物袋里的黄晶体,闭上眼,疯了似的吸收黄晶体内的魂力。

唐西被疯涌的魂力惊到,猛地回过头,这一眼,就看见躺着剩下一口气的燕淮舒,身体都被镀成了金色。

强烈魂力的冲击下,她的身体出现崩坏之势。

金光里,燕淮舒七窍流血,她死咬着牙,用那爆溢出来的魂力,凝聚成笔,一笔一划地在点灵册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云衣。

灵图-召灵术。

黄晶体蕴含的魂力凶猛,在她的操控之下,只写出了这两个笔画极其简单的字,便彻底黯淡了下去。

点灵册上金光浮动,燕淮舒浑身精力被抽干,魂魄被撕扯到近乎破碎。

在小菊尖锐刺耳的笑声中,她仿佛再度看见了那个温和从容,将她的宫闱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子。

她出身贫寒,十二岁入宫跟在燕淮舒身边,是她的解语花,更是掌管内廷的女官。

燕淮

舒眼前不断划过从前的旧事。

然而她的身畔,始终都没有出现对方的身影。

失败了吗?

她所觉醒的召灵术,难道真的不能召出燕周的人?

燕淮舒看着小菊的指甲下移,刺入她的心脉。

心脏重重跳动的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了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回答。

“女官云衣——听召!”

一息间天地风云变色,那道熟悉的身影由虚化实的瞬间,面前面容狰狞恐怖的小菊,被轰隆隆冲出的庞大魂力直接碾压成了碎片。

砰——

森森白骨掉落,幻境土崩瓦解。

一击即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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