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国都城, 承明殿偏殿。
殿内寂静无声,太监立在一旁, 垂首而立,目不斜视。
整个大殿宽敞明亮,但即便如此,白日里依旧掌灯,层层叠叠的帷幕落下,遥遥看去,黑色的帷幕后依稀有两道人影。
棋盘横陈,黑白纵横。
启国国君刘辰身穿黑袍便衣, 手执白棋,国相今日也没穿官服,手执黑棋,二人对坐,落子无声。
窗外蝉鸣阵阵, 殿内檀香袅袅。
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种闲适的状态下。
尤其是最近喜讯频报, 周边小国清理的差不多, 在便是……乘胜追击!
刘辰垂眸, 看向棋盘, 缓慢落下一子, 姿态闲适, 仿佛这不是在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皇帝, 而只是寻常午后优雅闲适的公子哥。
“宋国那边,打得如何了?”刘辰随口问道。
国相陈秀先落子,后恭敬答道:“回陛下,宋国仍在胶着,不过……”他顿了顿, “武国出兵了。”
“哦?”国君眉梢微挑,手中的白子悬在半空,“武国?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陈秀点头,只不过表情并非那么一回事:“据探子回报,武国调兵数万,已越过边境,赵琰(宋国四皇子)那边有接应的迹象。”
刘辰一听,脑海中立刻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嗤笑一声,将白子落下。
“赵琰这是走投无路了。”他淡淡道,“引外援入室,与虎谋皮,就算打赢了,武国还能空手回去?”
这话自然是真,但陈秀思考了下,斟酌道:“武国此举,恐会打破宋国目前的僵局,赵翊腹背受敌,未必撑得住。”
刘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盘上。
“撑不住就撑不住。”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让他们打,越乱越好。”
程秀抬眼看他,对上他冷冰冰的目光当即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
刘辰放下茶盏,指了指棋盘,平淡道,“这黑子白子绞在一起,谁都想吃对方,谁都被对方牵制,这时候,若有第三方的棋子落进来……”
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一角。
“你觉得,这棋会如何?”
程秀神情不变,垂眼看着那枚孤零零的白子,心中自然清楚会是如何。
但有些事情,就算是清楚,也得装作不清楚,更何况,他确实不清楚刘辰内心的想法,是一鼓作气全部拿下,还是把他们当做斗兽蛊中的蛊虫玩弄。
心中斟酌一二,最后开口询问:“陛下的意思是……”
刘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御花园的景色,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每一朵花都尤为艳丽,在阳光下肆意绽放,他的目光显然不在那些花木上。
“周边那几个小国,”他语气平平,问道,“都拿下了?”
捷报已经传回,但是否彻底拿下还得看。
程秀起身,恭敬道:“回陛下,燕国上月已降,卫国月初平定,代国那边三日前传来捷报,代王主动献城出降,周边三国,尽入版图。”
刘辰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劲,短短半年时间,拿下周边三国,其中两个本就是附属国,唯一需要出兵攻打的也不过是卫国,现在宋武二国内乱,无力出兵相助,识相的自然不可能出兵抵抗。
闻言,他点点头,神情依旧淡然,这一切只是理所当然。
心中想了想目前的版图,他说,“如今启国疆域,东至海滨,西抵大漠,南临大江,北接……”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北接宋国。”
程秀心中一凛,隐约猜到了什么。
刘辰转过身,目光落在棋盘上。
“宋国内战,赵翊与赵琰两败俱伤,赵瑾暴毙,皇室几乎被连根拔起。”他一字一顿,“武国这时候插一脚,想捡便宜——”
他走回棋盘前,拈起那枚孤零零的白子。
“也得看看我们乐不乐意配合!”刘辰语气冰冷,显然已经把宋武两国当做盘中物。
想到这,刘辰脸上笑意逐渐变得灿烂,他说,“这局棋里,不止他们三方。”
他将白子落在棋盘中央。
“啪。”
一声脆响。
“朕,还没动呢。”
陈秀看着那枚白子落下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整张棋盘的咽喉要道被遏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所在被刘辰拿捏住。
“陛下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刘辰没有直接回答,他甩开衣袖重新落座,端起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棋盘。
“你说,武国那几万人,够不够打?”
陈秀沉吟道:“若单论兵力,武国此番出兵,不过三四万,赵翊和赵琰虽损,但残部仍有数万,加上随时可以招兵,即便是镇守边疆的大将不动,这武国几万兵力也难翻出水花。”
这怕也是赵琰愿意和武国合作的原因,因为他认为自己可以拿捏住武国。
简直愚不可及。
“说起来——”刘辰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沈氏投靠了赵翊?”
陈秀一愣,沈氏在启国是不一样的,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在提到沈氏时,他依旧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一阵心挛。
思来想去,陈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没了沈惪的沈氏也翻不起什么浪。”刘辰也不纠结,坐在桌前,把玩着茶盏,目光冷冰冰,“朕在意的,是那批人。”
他知道国君说的是宋国那群从天而降的“奇兵”,那些只在记录中曾被记载身高两丈、刀枪不入的怪物。
“臣以为,宋国并未有大批量的奇兵。”陈秀开口道:“若是真的有,亦或者赵琰和赵翊真的能拿捏那些奇兵,万万不能让自己的部下被屠杀。”
刘辰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奇兵……许是赵瑾所有?”他嘴角含笑,眼神充满趣味。
若真是赵瑾所有,那可实在是太可惜了,毕竟赵瑾已经彻底死了,就代表那些奇兵现在是无主之物。
“探子还在查。”陈秀低声道,“只是那些人行踪诡秘,且……”
“且什么?”
“且似乎不止一拨。”陈秀斟酌道,“有人想要拜见国主,似乎与那些个奇兵有关。”
听到这话,刘辰目光沉沉注视陈秀,陈秀被看的头皮发麻,却又不敢露出心虚之色,抬手缓慢道:“那些人也是前些日子联系到臣,其中几人……确实不像是人。”
此言一出,刘辰目光更是幽深。
“有意思。”他说,“越来越有意思了,偏偏有那鱼儿入瓮口。”
他走回棋盘前,俯视着那交错纵横的黑白棋子。
“自寻死路!”
“武国出兵,宋国内乱,沈氏掺和,还有那些不知来路的奇兵……”他喃喃道,“这一锅粥,煮得够乱的。”
陈秀垂首,等待着他的决断。
良久,刘辰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
“既然如此,朕就去见见那些个奇人,国相你安排。”他抬手挥开衣袍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各部备战,随时待命。粮草、军械、战马,全部备足,等朕一声令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那是宋国的方向。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朕亲自去收场。”
听到陛下冷酷无情的声音,陈秀迅速低头,躬身应道:“是!”
刘辰重新落座,拈起一枚白子,看着棋盘。
“武国想捡便宜?”他轻笑一声,“让他们捡,捡得越多,朕拿得越顺手。”
他落下白子。
“这一次,朕要一次性,把他们都拿下!”
……
在启国蠢蠢欲动之时,远在宋国内部进行内乱战斗也远远没结束。
北源城外,灵寿大营。
林岚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望着远处那座困守多日的城池,眉头紧锁。
军三带回来的消息太过诡异,不过从外看,城墙上防守的士卒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
三日来,她命人小批量攻城,那些人也不是每日都会操控天气,变换那些个风雪,三日来自出现过一次,而且范围不大。
风雪过后,遭受风雪的人多少会有些神志不清,近距离接触的还会昏迷不醒,捂住口鼻状况会好得多。
看得出来,那些东西应当是某种类似于致幻、剂的感觉。
询问那些逃回来的士卒,记录下每一个细节,以求破局之法。
林岚自己也亲自去看望那些昏迷不醒的伤兵,观察他们的症状。
不得不说,症状很怪。
不是中毒,不是受伤,更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导致精神萎靡,陷入昏睡。
那些昏迷的人,脉象平稳,呼吸均匀,但就是醒不过来。
有几个症状轻的,偶尔会抽搐几下,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像是做噩梦。
军医们束
手无策。
朱圆配的解毒药、醒神散,灌下去毫无效果。
送了昏迷的军哥回现代,一回现代,他们全都苏醒,除了身体检查出含有兴奋的药剂之外,并没有什么危险,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由此来看,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是毒。”朱圆站在林岚身旁,声音低沉,“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没有一种毒能造成这种症状,那些‘雪花’有点像是现代的合成“毒”。”
朱圆说的隐晦,但林岚已经听出来言外之意。
她顿了顿,小声道:“而且那玩意不是能带来快感,更准确的感觉是能侵入人意识。”
林岚转头看她,若有所思,问道:“你是说,那些人的武气,可以影响人的神智?”
“有可能。”朱圆点头,“本来那种武气就很奇特,刚刚有个医师用气逼出对方体内的武气之后,我再用针灸扎了两下,吸入程度轻的已经能够醒来,不过暂时意识还没那么清醒。”
听到有人醒来,林岚松口气。
这东西不是无解的就好。
想到这林岚沉默片刻,问:“那些重度昏迷的士卒,有没有醒过来的?”
“有一个。”朱圆看了手上的单子,这些都是患者的记录表,翻看了下,“今早醒的,但神智还不清醒,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说看见了鬼,一会儿说自己还在战场上,军医说,得再观察几日。”
能醒来就好,就怕醒不来,林岚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北源城。
城墙上,隐隐可以看到有人影在移动。
守军这些日子也安静得反常,按说被围了这么久,粮草将尽,早该急了,但他们偏偏按兵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那些奇人出手吗?还是等他们自行收兵?
林岚心中涌起一个念头,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暂且不说士兵能不能顺利苏醒,那些奇人的手段只会越来越多,必须趁他们还没完全摸透灵寿军的底细,主动出击。
她想着,立刻开口,“生六。”
“在。”
“你说我们要是做个风扇,对方白雪一飞,直接吹回去怎么样?”她摸着下巴,思考这一可行性。
生六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以风对风。”林岚道,“那些雪花既然能飘过来,就能被吹回去,若我们能制造足够强的风,或许能把它们反吹到城里去。”
按理来说,这不是不可行,不只是生六有些意动,旁边的朱圆也跟着沉吟,两人同时点头:“能试试,不过需要时间,也需要材料。”
“要多久?”
“三日。”生六盘算道,“用牛皮和木架,做几个大风扇,不用太精巧,能扇风就行,关键是要够大,多人同时摇动,才能产生足够的风力。”
林岚果断道:“那就做!要多少人手,你直接调,三日之后,我们叫阵。”
作为行动派,生六高声应是。
至于做个简易风扇,对于本身知道风扇运作原理,并且见过风扇的人来说,造几个人力风扇的难度不大。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北源城外,灵寿大军再次列阵,气势汹汹,人烟滚滚。
这一次,阵型不同以往。
最前方不是刀盾手,而是六座巨大的“风扇”。
每座风扇高约三丈,宽两丈,用上好的牛皮绷在木架上,下方有横杆,可供十人同时摇动。
远远看去,像是六只巨大的翅膀,矗立在阵前。
只不过一般人都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因为从来没见过。现在的蒲扇也只是上下摇摆,而不是三个风扇转动。
守城人看到这些个东西,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那群人怕不是被咱们吓疯了?”
“这几人折了不少兵,还不死心呢?”
天色阴沉沉的,好似自打开战之后,天色就没有明朗过。
林岚站在风扇后方,身侧是生九和军一。
所有人都戴着特制的面具,多层细麻布浸过药水,紧紧裹住口鼻。
朱圆带着医师们连夜赶制,可以过滤大部分毒气,不让皮肤暴露在武气肿,至于能不能挡住那些“雪花”,没人知道,但总比没有强。
“大将军,阵已列好。”下方士卒上前禀报。
军一点头,望向远处的北源城。
城墙上,守军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发现集结的军队越来越多,不免开始召集人手,前去通报。
城墙上人影跑来跑去,似乎在通报什么。
“叫阵。”军一下令。
军七挥动令旗。
阵前,数百名嗓门大的士卒齐声高喊:“出来受死!缩在城里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打!”
“孬种!还不速速出来送死!”
“正统乃三皇子!”
“正统之主乃三皇子!”
喊声震天,一遍又一遍。
听到这话,赵琰麾下士卒也是乱成一团,城墙上,守军骚动起来。
有人张弓搭箭,射了几箭,但距离太远,箭矢无力地落在半途。
就在此时,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人马从城中行出。为首的是几名从未见过的武者,身后跟着数百名赵琰的亲兵,那些人步伐从容,看向千军万马的眼神充满不屑,犹如看着蝼蚁。
林岚眯起眼,紧紧盯着城墙下,走出来的那些兵马。
灰色的长袍罩身,看不清面容。
下马后,步伐沉稳,气息悠长,确实是武者,而且,能直接出城迎战,怕是实力不弱的武者。
“准备。”林岚低声道。
生九略有些紧张,目光一瞬不瞬,握紧刀柄。
军一挥动令旗,后方的弓弩手箭已上弦。
其中一个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没什么特别,但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隔着百步距离,林岚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眼睛。
金色的,竖瞳的,像蛇。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巨大的风扇上,他似乎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抬起手挥舞起来。
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天色变了。
原本就有些阴沉的天空,骤然变得更加阴沉。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笼罩了战场。
紧接着,细细的、如同粉尘般的“雪花”开始飘落。
天空上飘起细细雪花。
“来了!”生六厉喝。
林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摇!”
军一挥舞旗帜:“摇风扇!”
从部队中走出几个壮汉,在清一色瘦子中显得格外魁梧,捏住风扇后面的手柄,猛地挥下手臂。
六座风扇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同时转动!
每座风扇后,数十名壮汉齐齐发力,推动横杆,巨大的风扇叶片呼呼转动,掀起一阵阵狂风!
一股邪风朝着那群人的方向猛吹过去!
飘落的“雪花”,被狂风一卷,立刻改变了方向。
不再飘向灵寿军阵,而是倒卷回去,朝着他们身后的亲兵扑去!
那群人的脸色骤变!
为首那个金眸者抬手,想做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狂风裹挟着那些细密的“雪花”,劈头盖脸地朝他们涌来!
“啊——!”
惨叫声响起。
那些跟在黑袍人身后的亲兵,最先遭殃,雪花落在脸上,钻进衣领,他们开始剧烈咳嗽,控制不住的蜷起,捂住腹部,亦或者捂着头惨叫。
张大嘴的人最先受控,扑面而来的雪花盖在脸上,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有人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呼吸跟着急促,紧接着就扑倒在地,浑身抽搐。
变化出雪花的人显然也不能完全操控雪花,扑面而来时他们明显也不好受。
雪花落在他们身上时,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被什么灼烧,但风太大,雪太密,这种保护也撑不了多久。
金色眼睛的男人踉跄后退,双手捂住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眼看真的奏效,林岚厉喝:“继续摇!”
一波人没了力气,另一波人立刻跟上。
风扇越转越快,狂风呼啸,将那些要命的雪花源源不断地吹回城中!
城墙上,原本在看热闹的守军也遭了殃。
雪花飘上城头,那些士卒来不及躲避,纷纷惨叫着倒下,有人直接从城头摔下来,有人疯狂地挥舞兵器,砍向身边的袍泽,显然神智已乱。
城内,更是传来成片的哀嚎声。那些雪花飘进街巷,飘进屋舍,落在每一个来不及躲避的人身上。
北源城,彻底乱了。
林岚看着这一切,面色沉静如水。
她不知道那些黑袍人是什么来路,不知道那些雪花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清楚一点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军一!”她厉声道。
“在!”
“准备攻城!”
军一眼中精光暴射,猛地抽出腰刀:“攻城——!”
狂风呼啸,巨扇仍在转动。那些诡异的“雪花”源源不断地被吹向城中,城内哀嚎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林岚盯着城门方向,军一正要下令全军压上——
城门内突然涌出一队人马,身披重甲的大将被铠甲全部包裹,身形魁梧,手持长柄战斧,身后跟着数百名精锐士卒,盾牌高举,结成紧密的阵型,迎着狂风暴雪,硬生生冲了出来!
“是四皇子的亲卫!”军一厉声道。
那员大将冲至那几个人身前,挥斧斩断空中飘来的“雪花”,同时厉喝:“护住他们!撤!”
亲卫们迅速围成一圈,盾牌高举过头,将几人护在中央,那些诡异的雪花落在盾牌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盾牌表面泛出轻微腐蚀痕迹。
但他们顾不上这些,簇拥着金眸的几人,一步步向城内退去。
“主公,追不追?”军一回头看下林岚,等待发令。
林岚盯着那队人马,又看
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
风虽然还在吹,但那些雪花太过密集,视野受阻严重。若贸然追击,将士们暴露在雪花中,后果不堪设想。
“雪花太大。”她沉声道,“下令停止追击,原地戒备。”
军一挥动令旗。
战鼓声骤停,冲锋的士卒们停在原地,举盾护住头脸,缓缓后撤。
对方大将趁此机会,带着黑袍人迅速退入城中,厚重的城门轰然关闭,将一切隔绝在内。
战场上,只剩下风声呜咽,和城中隐约传来的哀嚎。
林岚望着紧闭的城门,目光沉沉。
“让他们跑了。”生九多少是不甘。
只不过,他也清楚,这种情况下若是追出去,士卒性命得不到保障。
林岚摇头,并不可惜,转身看向那些仍在转动的巨扇。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说,“他们就在城里,跑不掉。今日先撤,整顿兵马,明日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