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兼程。
抵达双方交战之地已经过去一个月。
三皇子和四皇子交战的地方是两个城镇之间的平原, 举目望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两种颜色:惨白的天, 与焦黄的地。
因为坚壁清野的缘故,河床上游被堵着,头顶是灼人的烈日,身下是滚烫的沙土,草木早已绝迹,不留任何可以制造武气的东西。
视野尽头,两座碉堡遥遥相对。
扼守的“烽火台”连绵不绝,数月鏖战, 双方都执行了残酷的坚壁清野,将周围数十里能搜刮的粮食、水源、乃至可用的木料尽数掠入城中,带不进去的干脆焚毁。
双方隔着干涸的河床遥遥相望。
目的只有一个:困死对方,或迫使对方在缺粮少水下出城决战。
目前的情况来说,宋国被一分为二丝毫不夸张。
河床离主战场约有十里, 这个距离, 在平坦开阔的平地, 本不足以藏身, 不过双方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对方城头, 这处不起眼的干涸沟壑, 成了林岚小队绝佳的出击位置。
地面再次传出嗡嗡震动, 远处的声音连绵不绝。
“主上, 看。”生六压低声音,把望远镜递给林岚。
林岚接过,调整焦距,视野拉近,战场细节清晰起来。
铁壁堡与烽火台之间的旷野上, 两色挥舞的旗帜犹如截然不同的浪潮,剧烈对冲,彼此绞杀。
此外还有许多气浪从士卒身上腾升而起。
是武气加持。
刀光剑影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即便隔着这么远,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也**燥的风断续送来,令人心悸。
“瞧着是四皇子占优。”生九在一旁冷静判断。
人手一支望远镜,趴在河床便,仔细观察着战阵变化。
近距离吃瓜看戏。
另一人还带解说:“三皇子军队的左翼阵型已乱,中军承受压力极大,四皇子竟然养了一队骑兵,看样子优势很大啊,只要骑兵在右翼完成了迂回,切入三皇子军侧后,胜负就定下了。”
“你这是在解说吗?”有人吐槽。
林岚缓缓移动镜筒,掠过那些混战的士卒,寻找帅旗的踪影。
三皇子的主将旗帜是黑底金纹的蟠龙,在中军靠后的位置,被重重盾牌和长枪士卒护着,旗帜旁边隐约可见一员身形魁梧,手持长柄战斧的将领。
“那将领是专门护旗的?”林岚疑惑。
“怕被人夺旗了吧。”生七开口。
四皇子的主将旗则是赤焰燎原图案,位置相对靠前,几乎压到了战线前沿。
旗下也有将领,骑着高头骏马,手持双刀,左冲右突,所过之处势不可挡,极大地鼓舞着士卒的士气。
“那个骑马的厉害。”生六嘀嘀咕咕。
林岚放下千里镜,眯眼望着战场。
在古代打仗拥有铁骑,就跟现代拥有核/武器是一个档次,气势如虹,彪悍铁骑正逐步挤压三皇子军队的空间。
三皇子的士卒虽是精兵悍将,也足够顽强,但在对方骑兵的反复冲击下,就算是拥有武气也无济于事,阵线已开始动摇。
继续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这不符合林岚的预期。
她需要的不是一方速胜,而是两败俱伤,是持续的流血和消耗。
“准备。”林岚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决断。
身后,十余名军哥无声行动起来。
他们从身后卸下几个特制的长箱子,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枚枚陶罐。
罐口密封,引信外露,罐身沉甸甸,里面装满了混合了猛火油、硫磺、松脂等物的稠油。
钮钴禄加强版——燃烧/瓶!
这回用的油可不是植物油。
“生九和生七先行。”林岚道。
他们俩主要负责击杀双方将领,加剧双方矛盾,另有还有负责协助两人的。
生九和生七迅速行动,脸上抹上黄泥,本身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在这也不好发现。
动
作迅速的朝着交战双方跑去,直至抵达弓箭射程才停下,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躲开。
躲藏于暗处,将箭轻轻搭在弦上,并未拉开,只是静静调整着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战场上的战意达到顶峰,又似乎开始透出一丝疲态。
持续高强度的厮杀在飞速消耗着双方士兵的体力与意志,尤其是在这缺食少水的鬼地方。
三皇子的阵型被压缩得更加厉害,蟠龙旗不得不向后移动了一段距离。
四皇子虽然占据上风,但推进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拖着带着盔甲的士卒,马匹也无法持续保持活力,将士的冲杀也不复最初那般破如势竹,多了几分沉重。
像是逐渐疲软的老者,连带着动作都变得迟缓,武气青黄不接,流动也发生凝滞。
就是现在!
生九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旁边的生七看到他的动作。
“放!”
两人同时动作。
两道长箭划空而去,与此同时其余人也动了起来!
军哥军姐同时动作,两人一组,一人持特制的短小投掷器,另一人则奋力将燃烧/瓶放上去,扣动扳机!
“嗖——啪!”
“轰!!!”
意识到天空中有东西,打仗中的士卒同时射出弓箭。
六七个陶罐被凌空射爆!
脆弱的陶罐在空中炸开,里面黏稠油瞬间洒出,如稀稀拉拉的雨水倾斜而下伴随火花,瞬间覆盖了下方一片正在混战的黑红两军士卒头顶!
“啊——!”“火!火油!”
“天上下火了!”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喊杀!
黏稠的火油沾身即燃,极难扑灭。
双方衣服上的铠甲和毛羽成了最好的引燃物。
数百名士卒瞬间变成了惨嚎滚动的人形火把,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
林岚举着望远镜看,见状再次挥手:“继续!”
这还没完!
第二波,第三波陶罐接踵而至!
“不可射箭!”
有人吼道。
但这样的声音在混乱中已经无济于事。
“轰轰轰——!”
连续的爆燃声响起!
一团团炽烈的火球在人群中绽开。
“快避开!!快避开!!!”
“赶紧分散开!!”
已经顾不得敌我双方,所有人都惧怕被这火焰点燃。
因为坚壁清野的缘故,这里连水都没有,黑烟滚滚冲天!
原本有序的战阵彻底大乱。
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狂奔,开始敌我不分,不受控制的践踏友军。
士兵们惊恐地拍打身上的火焰,躲避从天而降的火雨。
拥挤、推搡、甚至将武器对准了挡路的同伴,无论敌我!
混乱,极致的混乱!
火光冲天、人仰马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火”所吸引、震骇的刹那——
双方将领正被亲兵簇拥着向后急退,试图稳住阵脚,喝令救火,重整队伍。
双方将领骑在马上,身形因愤怒和焦急而略微前倾。
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天,又环顾四周突然燃起的混乱火场,试图判断这是否是敌人的新式武器。
双方的颈侧毫无防护。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生九全身的力量凝聚于双臂,那张强弓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被拉至极限!
手指一松!
“嘣——!”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弦响!
“呃!”
痛苦来的猝不及防,将领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雪白的箭羽上沾染血液,随即血腥味扑鼻。
下一秒,另一支箭射中他的喉咙!
一箭穿喉!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庞大的身躯从战马上栽落!
“将军!!!”周围亲兵发出凄厉的悲呼,顿时乱作一团。
几乎在第一支箭离弦的瞬间,生七的手也已经松开。
搭弦,开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嘣——!”
弦响!
三皇子的将领刚看到敌人将军死去,正准备欢呼,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危机,猛地转回头!
箭从他转头的侧颈下方射入,穿透皮革护颈,直没至羽!
刺破的大动脉,血液喷射而出,双目骤然圆睁,手中双刀“当啷”坠地。
他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同样栽落马下。
“韩将军!!!”将士的惊吼声响起,带着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主将突然双双毙命!
死状诡异。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紧接着,是更加彻底、更加疯狂的崩溃!
“将军死了!潘将军被妖法害死了!”
“韩将军也……快跑啊!”
“是天罚!是老天爷降罪!”
“撤退!撤退!”
失去了指挥核心,又被这接踵而至的恐怖打击彻底摧毁了士气,无论是三皇子的军队也好,四皇子的军队也罢,双方此刻都再无战意。
在一片火海中,幸存者丢盔弃甲,哭爹喊娘,朝着各自城池的方向,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而死伤者,不计其数。
颓然倾倒,溃逃的兵潮涌起。
干河床下,林岚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沾满黄土的衣袍,脸上无喜无悲,只是冷漠地注视着那片已然化为火海与溃逃地狱的战场。
“清理痕迹,准备撤离。”并没有欣喜,即便事情超乎意料的顺利,林岚依旧保持冷静,快速下令,“按第二预案,去反向三十里外的备用汇合点。”
“是!”众人低应,迅速将自己残留的痕迹打扫干净。
林岚回望了一眼,战场上残留的旗帜在风中飘动。
她毫不犹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