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146章 所谓希望

一鸽不鸽Ctrl+D 收藏本站

夜色如墨, 厚云低垂,几乎压到城头。

北风呼呼的刮着, 江北紧了紧袄子,扫视着身后列阵的同志,从怀里拿出简易望远镜,对着不远处的城墙看去。

烽火燃起,在望远镜内,城墙上的景色一览无遗。

“都准备好了?”他低声问身旁的军三。

“已就位,只待信号。”军三压着声音回答。

“咕咕——”

“咕——”

鸟雀的声音在寂静森冷的夜晚响起,透着一股阴冷。

前方的哨位和瞭望台, 士卒持矛而立。

细雪扑面,江北冷静的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亮着稀疏灯火的城镇——昌平。

根据他们拿到的消息,这座城镇守军不过两千人,城墙低矮, 但位置关键, 一旦拿下, 南边的永城便如瓮中之鳖。

与武国得到的饶城也仅仅一江之隔。

“全员戒备——”江北举起拳头示意后方将士听令, 戒备。

他现在在等一个契机。

只要天空点亮——

“咻——”

一簇绿色的火花出现在黑漆漆的天空, 尾部带着淡淡的白烟。

滋溜一声, 在半空出现。

“上!”江北声音刚落下, 一千多人的队伍从雪中爬起, 迅速冲去。

与此同时,荀臻已率另一队人马悄然绕过昌平城,向南急行军。

他的目标是切断昌平城与永城之间的联络要道,为真正的杀招创造条件。

“将军,前方三里就是双桥关。”斥候悄声回报。

荀臻抬手勒住战马, 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夜色中,他能依稀看见两座山峰间狭窄的关隘轮廓。这是昌平与永城之间最关键的通道,一旦控制此地,两城间的援军通道将被彻底切断。

“按照计划,埋伏两侧,待信号而动。”荀臻严肃命令,心中紧张又惶恐。

军四跟在他旁边,暗搓搓感叹:果然古人都是能文能武,上能骑马打天下,下能提笔安天下。

短短几天功夫,他真觉得荀臻这人是个人才。

士兵们迅速分散,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荀臻望着昌平城的方向,心中计算着时间。

江北的进攻应该快开始了。

“咻——”

绿色的烟火出现在头顶,军四眼中一亮:“荀大人!”

“上!”荀臻毫不犹豫:“冲!”

众人默不作声,速度极快的往昌平冲去。

那些影视作品里又喊又叫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那又喊又叫的还能叫突击吗?谁突击先喊一声?

数十支火把突然在黑暗中燃起,白雪中出现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明明暗暗,叫人看不大贴切。

城头上的守军立刻警觉,急促地敲响锣鼓。

“敌袭!敌袭!”

有敌袭!”

“快点火把!!”

“放箭!”

随着城墙上的士卒开始骚动。

快速推进到可攻距离,江北目测双方距离,喊道:“燃、烧瓶!”

一声令下,众人行动迅速,带着火焰的燃/烧瓶飞向城墙,这只是佯攻,精锐已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了城墙最薄弱的东南角。

“云梯!快!”

动作迅速架起可调节的三架云梯,如鬼魅般攀上城墙。

“那是什么?”

“轰隆隆——”

“天罚!是天罚!”

“砰!”

“轰隆!”

燃/烧瓶带起的火焰和油在瞬间连成一片,城墙上的守卫乱作一团。

注意力被这从未见过的东西吸引,等到发现侧翼的威胁时,显然已经来不及:“有敌人上来了!”

“敌袭!”

“敌袭!东南角!”

城头陷入混乱。

江北见时机成熟,看到四人合力扛着粗木头,大手一挥:“撞门!”

守城将领王猛站在城楼上,下方看不清是什么情况,对方没有火把子,穿的衣服和周遭的山林融为一体,夜视能力不好的,甚至看不见敌人在哪儿。

“将军!南门有敌军突袭!”斥候慌张来报。

王猛心头一沉,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按常理谁会晚上进攻!?

真就是欺负他们城池不能挪动呗?

“燃烽火!射火箭!”他大声呵道:“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喏!”

双桥关,等候在此的军一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响,隐约能看到火光。

他握紧弓弩,对身旁的军二说:“传令,准备。”

烽火亮起,永城的援兵肯定会来。

不出所料,一炷香后,急促的马蹄声从永丰城方向传来。

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队伍疾驰而至,显然是去增援昌平的。

“放箭!”

随着军一一声令下,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队伍猝不及防,瞬间陷入混乱。

“有埋伏!撤退!”

但退路已被断木巨石封锁。军一架起弓弩,对着领头的男人。

“咻——”

一箭入喉!

坠马而亡!

夜战中,火把摇曳。

彻底打破山谷的寂静。

……

天色蒙蒙亮起。

“主君!大捷!”

生六兴奋走来,跨过门槛,肩上还带着雪粒子,刚刚到手的信件还热乎。

凌晨五点,林岚已经在书房。

见他来,生九端来热茶“吃了吗?”

生六抬手拍了拍肩上的落雪:“还没,有吃的吗?”

“包子和馒头。”生九递给她,林岚喝了一口粥,问道:“军一那边的?”

“是啊,已经攻占下永城和昌平。”

这里的昌平不是历史的那个,而是一个小城,不过对林岚来说,这可不是蚊子腿,这是她的战略要地。

“不愧是他们。”脸上浮现出欣喜,林岚拿过信看了一眼。

传递战报的信件一向简洁,这个更是简洁的没头没尾,直接来四个字:无伤、大胜。

“……一看就是江北写的。”林岚吐槽。

真是让人连跟他同喜的念头都没有了。

林岚忍不住好笑。

生九笑了:“确实像他的手笔。”

虽一开始就有准备,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一个月都没到,已经拿下三城镇。

“今天沈公要分地,咱们要去看看吗?”把早饭放下,生九问道。

林岚收起信件,点点头:“先干活,干完我们一起去看看。”

“是!”

一个月的时间,灵寿已经与之前迥然不同。

延伸出去的几条街巷,早已被人群塞得水泄不通。

从六旬老翁到半大少年,从怀抱婴孩的妇人到搀扶着老人的青壮,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所有人都兴奋的探着头。

陈旧衣物上不再是霉味,肚子也不再是饥饿到泛出的微酸气的困顿。

干净暖和的衣服,饱满而有精神气的面孔。

“安静、安静——”

“不要拥挤!”

“全部排队!”

胥吏竭力维持秩序的嘶喊。

秩序虽然混乱,但好在没有人伤亡和踩踏。

询问声、呼唤声、因拥挤而产生的抱怨推搡声渐渐弱下。

各种气味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灼热。

县府门楣下,临时搬来的十几张长案一字排开。

沈惪坐镇中央,他面前的桌案上,黄册、白册、登记簿、已用和待用的印鉴堆成了更令人望而生畏的小山,几乎将他瘦削的身形埋没。

林岚来时就看到这般拥挤的场面。

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跟现代粉丝见面会有的一比。

沈惪在一众百姓之中姿态从容,端坐着,神色寡淡,背脊笔直,披着大袄,面带严肃,不苟言笑,即便看着年轻,那气势也叫人不可小觑。

端看那气势,就能叫人模糊了他的年纪。

眉宇下压,不怒自威,他拿起毛笔,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名字?原住哪个村?家里几口人?丁几口,妇几口,未成丁的孩子几个?一个一个说清楚。”

“回大人,袁家村,家中六口人,丁两口,妇两口,孩子三个。”中年农汉拘谨不已。

双手不由自主的摩挲,生怕自己回答的不得体。

每确认一户,他便迅速在相应的册页上找到预登记的信息核对,提笔蘸墨,在特制的土地凭证上飞快填写亩数、地段编号(大致方位),然后盖上官印。

铜印每一次落下,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纸张被压实的细微嚓声。

对案前屏息等待的百姓而言,不啻于仙乐。

他明明不识字,但忍不住探头,多看两眼。

旁边的书吏接过,道了句:“丁两口,妇两口,孩子三个,共260亩,良田80亩,中田120亩,次田60亩。”

“好好好。”中年男子心情激动,抱着小册子放入怀中。

他家中原本只有一百亩!

“下一个!王李氏!” 旁边协助的书吏扯着脖子喊。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被后面的人挤到案前,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按了红手印的草纸,那是村中村长开的证明。

“名字?原住哪个村?家里几口人?丁几口,妇几口,未成丁的孩子几个?”书吏问道。

她慌乱,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

书吏皱眉:“还不快说!”

老婆子怕极瑟缩着,嗫嚅了半天还说不出。

听到呵斥,慌忙跪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一旁的行九翻阅册子的手顿了顿,“老婆婆,你把手中册子给我看看。”

老婆子慌张递过去。

行九打开一看,上面是户籍情况,家里只剩她一个老婆子,儿子前年死在徭役上,媳妇改嫁,留下一个六岁的孙女,

按照章程,这属于特殊户。

她对着老婆子温柔笑了下,抬眼,目光落在她浑浊眼睛里,瞳孔蒙着一层白,像是白内障。

她叹了口气,放缓声音:“老人家,莫急。你一户,只你一个成年妇人,应得田五十亩,孙女未成丁,得田十五亩,共计六十五亩。可听清了?”

老婆子怔怔地看她,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一个成年妇人,应得田五十亩,孙女未成丁,得田十五亩,共计六十五亩。”

旁边书吏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她才“啊”了一声,猛地点头。

干瘪的手想去接那凭证,又不敢,只在衣襟上反复擦着。

行九将填写好的凭证仔细叠好,连同盖了印的农具领取竹签,一起递过去:“拿好,凭证收稳,莫要丢失损毁。凭这竹签,去西廊下排队领取应得的农具,犁、锄、镰,都有数,有人会指引你。”

老妇人颤抖着双手,浑暗无光的眼睛瞪大,试图看清那东西。

只不过在她眼中,那东西还是看不清,但她知道,握在手里的东西是真的,能让她领到土地、农具、良种的真东西!

“好、好。”

接过那几张轻飘飘又重逾千钧的纸和竹签,老妇人紧紧捂在胸口。

眼泪顺着眼睑边的褶皱淌下,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笨拙地、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个躬,被人流裹挟着,懵懵懂懂地朝西廊方向挪去。

“排队!都排队!勿要拥挤!凭证拿好,去西廊领农具!” 一旁忙活的行七趁着间隙,再次用尽力气嘶喊,试图压住场面的混乱。

他的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林岚看眼前这一幕,没上前,只是安静的站在角落看着。

“这算好吗?”她问。

生六嘿嘿一笑:“如何不算。”

领取农具的西廊下,同样是一派沸腾景象。

崭新的、还带着木头清香和铁器冷光的犁铧、锄头、镰刀、铁镐,分门别类堆放着。

胥吏们核对竹签,大声唱名,发放器物。

领到农具的百姓,脸上带着惊叹,震惊不已,面带喜色,握着崭新的东西发出惊呼。

明明是冬日,此刻却比春日还要热闹三分。

粗糙的手爱惜地抚摸着光滑的木柄、冰凉的铁刃。

有人当场挥舞两下,引来周围一片善

意的哄笑和更急切张望的目光。

有了地,再有这些家什,日子才算真正有了抓挠,有了盼头。

看到百姓们的模样,林岚感叹:“我真没想到我会在古代搞基建。”

她旁边的生六和生九一听,对视一眼,齐齐笑开。

“我们也没想到我们会在古代搞基建。”

“还真别说,挺好的。”

-----------------------

作者有话说:人均亩数参考的是西汉数据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