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眼前一黑, 就彻底失去了意识,等他再次醒来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睁开眼, 就发现自己好像躺在医院里。
谈雪慈茫然地坐起身,他记得自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但是好像身上也不疼。
是陆栖把他送来医院的吗?
谈雪慈朝四周看了看,也没看到自己认识的人,就叫住进来看输液瓶的护士,抿了抿唇说:“你好, 你知道是谁送我来医院的吗?”
护士没说话,有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就连忙跑出去叫医生。
然后解云走了进来。
谈雪慈更是傻了眼,他就算摔下去, 也不可能摔到精神科病房吧。
“解医生,”谈雪慈迷茫问,“你看到陆栖了吗?是他送我来医院的吗?”
“陆栖?”解云似乎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看他不发烧了,就很温和地问, “他是你的朋友吗?”
谈雪慈愣住, 陆栖经常陪他去医院, 解云是认识陆栖的, 为什么突然不认识了呢。
“我……”谈雪慈茫然地说,“那我是因为什么病才住院的呢?”
“你忘了吗?”解云的眼神担忧又有些讶异,说,“你小时候不小心掉到水里, 受了精神刺激,然后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住院。”
说完,解云又安抚他说:“但是没关系,你的病情已经很稳定了,今天就能出院,你爸爸妈妈待会儿就会来接你。”
爸爸妈妈?
谈雪慈一头雾水,感觉解云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他咬了下嘴唇,支吾着嘀咕说:“我有老公了,不用他们管。”
解云看他的眼神越发担心,还低声跟旁边的护士说了什么,护士点点头连忙跑了出去。
“小慈,”解云坐在病床旁边,银丝边眼镜底下的目光很温柔,握住他的手说,“跟爸爸妈妈吵架了吗?他们不是每天都会来看你吗?”
谈雪慈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这辈子前二十年有一半时间都在住院,从来没见谈家任何人看过他,怎么可能有什么爸爸妈妈每天都来医院。
谈雪慈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他推开解云,就慌慌张张穿上鞋,想自己出院。
但还没离开病房,外面就响起匆匆的脚步声,然后郜莹跟谈崇川推门进来。
郜莹一见他站在地上,就被吓了一跳,连忙扶着让他坐下,摸他的头说:“怎么了小慈?”她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年龄,眉眼也很温柔,问他,“是想出去等爸爸妈妈吗?”
但凡换成一年前,郜莹要是突然这样对他说话,谈雪慈觉得自己都会马上哭出来,但他现在心里只剩茫然,甚至还有些警惕。
“没事,”谈崇川也走过来,男人通身都是成熟的气度,拍着他的肩膀爽朗一笑说,“咱们小慈最勇敢了,是不是?解医生说治疗很顺利,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谈商礼跟谈砚宁也来了,跟在父母身后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谈砚宁一见到他,眼神就亮了起来,坐到他病床旁边,靠着他,跟他告状说:“二哥你总算能出院了,你不在家简直闷得要死,大哥太无聊了,我不想跟他说话。”
谈商礼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神中却没什么责怪,反而是含笑的。
谈雪慈手指用力抓紧了床沿,指甲都开始发白,他脑子里嗡嗡的,眼眶有点红。
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
这是他以前一直想要的,突然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反而让他觉得恐惧。
“大哥……”谈雪慈喉咙发紧,看向谈商礼,哑声问,“你不是死了吗?”
谈商礼顿时一愣,其他人也都愣住了,一起看向谈雪慈。
谈雪慈以为他们这下总该生气了吧,换成以前,郜莹听到这种话,不打死他才怪。
然而郜莹只是偷偷抹了下眼泪。
谈商礼也没有冷脸,甚至还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柔,俯身问他,“小慈是做噩梦了吗?别怕,大哥还在,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他们带出了医院,解云还给他开了点药。
等上了车,谈雪慈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自己的小腹上,然后浑身一紧,他慌张地去摸。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肚子里的心脏不见了。
“怎么了二哥?”谈砚宁坐在他旁边,见他好像在找东西,就纳闷地问。
谈雪慈猛地抬起头,问他,“贺恂夜呢?”
谈砚宁一怔,然后笑了起来,“二哥,你问我们学校的教授干嘛?他前几天生病去世了,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说过,他还不到三十岁,这么年轻就死了怪可惜的。”
谈雪慈稍稍松了一口气,还有贺恂夜就好,他还以为没有贺恂夜这个人。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幻觉吗?
但是太真实了,甚至比之前贺乌陵的心魔幻境都更真实,他在贺乌陵里的幻境里没有觉得害怕,因为很笃定他一定能离开,这个地方却让他控制不住地心慌意乱。
贺恂夜还在,说不定晚上就会来找他吧。
“贺教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葬礼,”谈砚宁拆了袋饼干,递给谈雪慈,让他先吃,自己也拿了一块说,“反正应该就这几天吧?”
谈雪慈将饼干拿在手里,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在下雨,像八月底的样子,那应该就是他当初跟贺恂夜结婚的时间。
是回到那个时间了吗?
“贺恂夜的葬礼……”谈雪慈嗓子不自觉地发紧,说,“你们不去吗?”
谈商礼开车,谈崇川坐在副驾,一直在听他跟谈砚宁说话,沉浸在天伦之乐中的样子,听到他这句话,才回过头笑了笑说:“贺家怎么会请咱们呢?咱们跟贺家又不熟。”
谈雪慈本来放下去的心脏又提了起来,不去参加葬礼,那他跟贺恂夜的婚事怎么办?
谈雪慈想着想着,一点儿也坐不住,他伸手去拉车门,他另一边坐着郜莹,郜莹连忙握住他的手,担心地说:“怎么了小慈?”
“我想去贺家,”谈雪慈睫毛颤动了下,说,“我要去参加贺恂夜的葬礼。”
谈父谈母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贺恂夜感兴趣,但是看谈雪慈都快哭了,马上心疼起来,别说去贺家,要星星月亮都会摘给他。
“商礼,”谈母赶紧拍了拍大儿子的车靠背,“快快快,咱们去贺家。”
“妈,”谈商礼被拍懵了,无奈地说,“我又不知道贺家在什么地方。”
贺家据说是搞什么风水玄学的,还挺神秘,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贺家的位置。
谈雪慈连忙说:“我知道。”
谈父谈母也没顾得上问谈雪慈是怎么知道的,就带他去贺家。
贺家门外挂着一对白灯笼,谈雪慈下了车就往门口跑,他使劲敲门。
管家来开门,看到他疑惑说:“你是?”
“我……”谈雪慈想进去,但管家挡住不让他进,他只好说,“我想看看贺恂夜。”
管家懂了,是来吊唁的,他态度很客气地说:“要停灵七天才会下葬,现在还差几天,劳烦您过几天葬礼再来。”
谈雪慈不听,还想进去,他一抬头,远远看到了贺平蓝,红着眼圈,喊她说:“三姐!”
贺平蓝愣了下,转过头,她没穿女鬼睡袍,打扮得很正常,似乎刚从灵堂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哭过的痕迹。
她走过来,眼神温和哀伤地看着谈雪慈说:“是来看恂夜的吧?你是恂夜的朋友吗?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要再等几天。”
不是啊。
我是他老婆。
谈雪慈伸手攥住贺平蓝的衣服,不想让她走,但贺平蓝似乎有些体力不支,没办法顾及他,管家连忙喊人赶谈雪慈出去。
谈崇川见状连忙上来阻止,他挡在谈雪慈前面,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客客气气地挡住了管家,没有让谈雪慈受伤。
谈雪慈顾不上感动,他被一种巨大的茫然笼罩住,往后退了几步,回到车上。
他跟着谈父谈母他们回家。
每个人都对他很好。
谈商礼送给他一个最新款的手机,问他,“喜欢吗?小慈可以用它打地鼠。”
“二哥二哥,”谈砚宁也叫他,“待会儿吃完饭,我教你写字啊。”
张妈还给他煮了麻辣烫,里面放了很多鱼丸,红油骨汤里加了牛奶,在砂锅里咕噜噜地翻涌,辣而不躁,香浓醇厚。
谈雪慈尽管茫然,还是端过去吃了几口。
张妈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一会儿忍不住唠叨他,“这不健康,还是得少吃。”
一会儿又数落谈砚宁,“阿砚少爷什么时候也像二少爷吃饭这么香就好了。”
谈雪慈强行压下眼底的酸胀。
张妈总是让他学学谈砚宁,他以前经常在心里偷偷诅咒他们,一边又想着什么时候张妈也让谈砚宁学学他就好了。
谈砚宁耸耸肩膀,被张妈说了也不在意,甚至凑到谈雪慈旁边邀功似的说:“二哥,你不是想拍戏吗?我帮你找了个经纪人。”
“……是陆栖吗?”谈雪慈小声问。
“陆栖?”谈砚宁似乎不认得是谁,他拿出手机给谈雪慈看,“是这个,金牌经纪人,二哥你长这么好看,随便拍拍都能红。”
谈雪慈吃完饭,睡了一觉,下午就跟着谈砚宁去见那个经纪人。
那个经纪人一看就很精明,又不失得体,从容淡定而健谈,他跟谈雪慈握了握手,就开始谈他未来的规划。
谈雪慈有些心不在焉,离开公司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好像是某个电影的投资商。
他下意识就想缩起肩膀道歉,换成以前,陆栖肯定吓得马上去给人家点头哈腰,按住他一起鞠躬,但这个经纪人却拉住了他,只是很礼貌地说了声,“抱歉张总。”
然后就继续送他们离开公司。
一点儿也不窝囊。
谈雪慈却吸了吸鼻子,他眼眶红了起来,他的双眼像世界上最小的两个人工湖,能一直流水一直流水。
经纪人说晚上请他们吃饭,问他们想吃什么,谈雪慈擦掉了眼泪,哑着嗓子小声说:“……你能请我吃麻辣烫吗?”
经纪人愣了一下,就笑了起来,似乎没听过这种要求,但他的笑里也没有嘲讽,大概只是觉得谈雪慈在不好意思,就说:“咱们去公司旁边吃火锅吧,有寿喜锅。”
谈雪慈觉得他还是想吃十几块钱的麻辣烫,坐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店,灯光都是黄黄的,然后有人给他掰筷子。
还要贼眉鼠眼地跟他说该怎么讨好大佬,炫耀自己以前也是捧红过大明星的。
其实那个大明星还没红就把他给踹了,马上换了经纪人,他只是在吹牛皮。
谈雪慈晚上没怎么吃,等到家了,郜莹拉着他跟谈砚宁陪自己看电视,谈雪慈终于忍不住问:“你还记得阿砚哥哥吗?”
郜莹愣了下,脸上很明显难过了一瞬,但很快又拍着他跟谈砚宁的手背说:“妈妈当然记得,小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你也知道他吗?”谈雪慈看向谈砚宁。
“知道啊,”谈砚宁说,他脸上没有嫉妒,眼中没有阴暗刻薄的恨意,反而很释然地说,“但是爸爸妈妈收养我以后,都很照顾我,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都对我很好,叫什么不是很重要吧?他是他,我是我。”
郜莹眼神有些愧疚,她一开始是有再养个孩子当安慰的心理,但这些年,已经把谈砚宁当成她的另一个孩子。
谈砚宁也明白,并不怨恨他们。
“二哥,”谈砚宁有些揶揄,又笑着跟他说,“你男朋友明天应该会来看你吧?”
“……我男朋友?”
“贺睢啊,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很久了吗?你从小就喜欢他,他还说想跟你结婚。”
谈雪慈捂住了额头,这一切都很好,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但他却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从谈家跑了出去。
外面已经是夜晚。
谈父谈母他们都被他吓到了,连忙追出去,谈雪慈甚至听到了郜莹的声音。
郜莹哭着在叫他,说:“小慈,小慈!你不是最想回家了吗?”
谈雪慈眼圈通红,但是没有回头,他在月亮底下往前跑,有夜风迎面拂过。
明明已经晚上了,外面竟然一个鬼都没有,他边往前跑,边回头看,然后又倒退着走了几步,连晚上会出来蹭他的小猫鬼都没有。
他很讨厌鬼,这辈子头一次觉得,没有鬼怪的世界竟然这么……这么寂寞。
他们都很好,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头也不回地往贺家跑。
管家没想到他又来了,本来不打算放他进去,但贺乌陵听到动静,也来了门口,眼神询问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跟贺恂夜结婚,”谈雪慈黑发散乱,少年漂亮的双眼在夜幕底下如灯火灼灼,盯着贺乌陵说,“我想跟他配冥婚,把我嫁给他!”
别说贺乌陵,就连旁边的几个贺家人也都觉得他疯了,贺乌陵更是沉下脸,说:“胡闹什么?!冥婚也是用来开玩笑的?”
贺乌陵本来想让人把他赶走,贺平蓝看他可怜,将管家拦住,把谈雪慈留了下来,答应让他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让家人来接他。
谈雪慈睡在贺恂夜旁边的那个房间,他在床上躺着,怎么也睡不着,起来去了灵堂。
灵堂跟他们结婚那天一样,中间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谈雪慈用力推开棺材盖,面色苍白的男人穿着一身入殓的黑西装,长睫沉沉垂下,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谈雪慈鼻子有点酸,他爬到棺材里面,抱住了贺恂夜的尸体。
死人都是很沉的,何况贺恂夜本来体重就比他重得多,他吃力地扶起贺恂夜的手臂,绕过肩膀让贺恂夜搂着他,然后将脑袋依偎在贺恂夜怀里,蜷缩在贺恂夜旁边。
他攥着贺恂夜胸口的衣料,将耳朵凑上去,听不到心跳声,也听不到贺恂夜拿那种懒散暧。昧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抱起贺恂夜的另一只手,凑过去含住了贺恂夜冰凉的手指,是他一开始吃掉的那根,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很小声地说:“老公……”
他刚才把牌位也抱了过来,他已经认得牌位上的几个字,亡夫贺恂夜之灵。
贺恂夜已经死了。
人死如灯灭,根本没有什么鬼,人死后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谈雪慈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还是流得很汹涌。
他这辈子经历过两次死亡,哥哥死的那次他很久之后才知道,而且当时年纪小,茫然更多一点,现在是第二次。
他好像才终于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谈雪慈趴在贺恂夜胸口哭,哭了一会儿,突然愣愣地意识到什么。
不对。
他没跟贺恂夜结婚的话,这个牌位上怎么可能写的是亡夫。
谈雪慈猛地坐了起来,不对,他抱着牌位爬出棺材去找贺乌陵。
沉沉夜幕底下,他耳边好像响起一道低沉又温和的嗓音,问他,“现在这样不好吗?”
“你其实不喜欢鬼吧?跟一个不通人性的恶鬼过一辈子,不会觉得痛苦吗?”
“这里有你所有想要的,家人,名气,甚至包括爱人。”
“贺睢也会对你好的,或者你跟他分手,换成任何人,也都会对你好。”
“留下吧。”
谈雪慈脑子雾沉沉的,他听到对方的话,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但他现在反应不过来。
他抱着牌位,晚上三点半直接冲进了贺乌陵跟许玉珠的房间。
老头老太都被狠狠吓了一跳。
贺乌陵花白的头发都支棱了起来,怒气冲冲地错愕说:“你干什么?!”
“我要找我老公,”谈雪慈抱着牌位不脱鞋就跳到他们的木雕拔步床上,他要闹了,他扯着贺乌陵,就抠他的老脸,扯他头发说,“你不是有招鬼符吗?我要招鬼符!”
“胡闹!”贺乌陵感觉自己被什么werwer乱叫的怪东西缠上了,厉声呵斥,“给我下去!”
许玉珠也捂住了胸口,“我的天呀。”
谈雪慈一边呜wer呜wer地哭,一边抱着牌位,在床上爬来爬去追贺乌陵跟许玉珠,追到了就反手一巴掌,贺乌陵跟许玉珠被他吓得抱成一团,一人捂着一边脸,凄惨又狼狈,不得不从床上下去,把床让给了他。
贺乌陵实在怕了,挡在妻子面前黑着脸说:“行行行,我给你还不行吗?!”
谈雪慈垮下小脸,跟着贺乌陵去书房。
“我的天呀!”许玉珠捂住胸口,又在他们小声说了一句。
“根本没有什么招鬼符,”贺乌陵不情不愿地给了他几张,老脸也垮着,说,“都是假的,哪儿有什么鬼?!给你一百张有什么用?”
他算看明白了,这小神经病怕不是暗恋他儿子吧,就是现在网上经常说的那什么。
恋爱脑。
对,恋爱脑。
贺乌陵说着,发觉谈雪慈没了动静,他小心翼翼转过头。
谈雪慈不知道什么时候像个小鬼一样走到了他背后,双眼黑漆漆阴沉沉地盯着他,将手一伸,板着脸说:“那你给我一百张。”
贺乌陵:“……”
死嘴。
让你再说。
贺乌陵被谈雪慈呜wer呜wer地撵着屁股,没办法,只能去给他画符。
谈雪慈终于拿到了一百张符纸,他还从贺乌陵的书房搜刮了一堆东西,什么青铜烛台,照妖镜,还有犀牛角。
他抱着这一堆跑到庭院里,把符纸到处乱贴,一时间整个贺家都被他吵醒了,到处都是呼爹喊娘叫老天的声音。
谈雪慈也不管他们死活,贴完了符纸,他手上掐诀,一时间幽幽火光砰一声点燃了所有符纸,少年的黑发迎风拂动。
谈雪慈又点燃了手里的犀牛角,他听说过,犀牛角在黑暗中能发光如炬火。
燃犀照夜,能接幽冥,通鬼神。
贺乌陵跟管家都被吓到了,两张老脸凑在回廊里看着他,不知道他用了什么鬼把戏,竟然真的能点燃符纸。
“老爷,”管家哆哆嗦嗦,很古怪地小声问贺乌陵,“他在请神吗?”
“不请神,我不信神,”谈雪慈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少年的双眼灼灼烈烈,在他们惊恐的眼神中举起犀牛角,眼里还带着泪痕,颤声说,“我要这世上最强大的恶鬼来到我身边。”
贺乌陵跟管家拿看疯子的眼神在看他。
……
“你真的爱上他了,”那个声音又叹息起来,说,“那好吧。”
谈雪慈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他只感觉到自己肚子里好像又热了起来。
那颗心脏开始震动,血液汩汩翻涌,让他口腔里好像都是一股血腥味。
他以前……好像在什么地方尝过这个味道。
谈雪慈还没来得及想,他手中的犀牛角在夜幕下真的像炬火一样开始发光。
一时间风雷飒飒,沉沉黑云笼罩了整个夜空,在所有人慌张逃窜的脚步声跟惊呼中,浓稠的黑水黑雾汹猛奔涌进整个贺家。
谈雪慈咬着嘴唇,眼泪模糊,被狠狠拉入了一个冰冷宽阔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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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夫君来助。[接]
开始解剩下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