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喊完以后, 所有的勇气就都消失了,脸红到根本抬不起头,他紧紧抱着怀里的那一大捧玫瑰, 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含着水汽的眼睛,怯怯地看向贺恂夜。
恶鬼的肤色在夜幕底下仍然苍白至极,红润的唇角却控制不住地抬了起来。
它在控制,但唇角牵开的样子仍然有点诡异夸张,像整张脸从中间裂开,垂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漂亮的少年, 眼底像浓稠的黑水在流淌,又湿又黏,让人窒息到毛骨悚然。
只有谈雪慈能看到它脸上的表情,在其他人眼中, 男人还是刚才高大俊美的样子。
弹幕热闹得像在过年。
【结婚!结婚!!!不对已经结婚了呜呜,今晚洞房能不能带我一个,我可以蹲在你俩枕头中间, 我不介意的。捂嘴哭.jpg】
【笑死我了, 为什么是小倩,小雪你也觉得你老公鬼鬼的。】
【这哥的脸, 确实可以倩男幽魂。】
贺恂夜转过身, 大步朝谈雪慈走了过去, 连人带花一起抱到怀里。
谈雪慈被他的脸吓了一跳, 还好贺恂夜晚上睡觉不会这样,不然他没被鬼撅死,反而半夜睁开眼被鬼吓死了,这也太惨了吧。
贺恂夜搂住了谈雪慈, 才发现谈雪慈并没有伸手来抱他,恶鬼的眼神顿时幽冷哀怨,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嗓子也嘶哑起来,望向妻子说:“小雪这么快就后悔了吗?”
又在咬牙切齿。
谈雪慈哪里敢说后悔,而且他也没有后悔,就是还有点儿不习惯。
这个死鬼……以后真的就是他老公了,他自己承认的老公,要过一辈子的那种。
今晚直播现场的所有人也都热闹得像在过年,只有陆栖拳头梆硬,要不是靳沉在旁边按着他,他可能要冲过去跟贺恂夜同归于尽。
谈雪慈赧着脸,他还有个节目要表演,在旁边人的起哄下飞快地往贺恂夜唇上亲了几口,就翻脸不认鬼,将鬼推开。
等晚会直播结束,几个节目组的嘉宾一起跨年,谈雪慈跟着喝了点酒。
贺恂夜去接了个电话,暂时不在,陆栖在旁边看着谈雪慈,免得他喝太多,谈雪慈双眼亮晶晶的,尝来尝去。
其他人参加这种晚会都是象征性吃点儿,一方面艺人都得保持身材,另一方面吃多了也不太好看,饿死鬼似的。
只有谈雪慈像个娱乐圈蝗虫,又吃又喝,他怀里还抱着贺恂夜给他的那捧玫瑰,时不时歪过头将脸颊埋在玫瑰里蹭蹭。
“咩啊,”陆栖拿盘子给他接吐出来的鱼骨头,眼神柔和了几分,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谈雪慈的脑袋,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他?”
谈雪慈已经有点喝醉了,但还是听懂了陆栖的话,他胡乱点头,“喜欢……喜欢老公。”
“那就好。”陆栖嗓音发哑。
其实他很舍不得谈雪慈,就像父母舍不得孩子结婚一样,有了小家,就会离自己远了,何况谈雪慈又不是他的孩子。
“陆哥?”谈雪慈转过头,感觉陆栖眼眶红了一点,歪着头问他,“你怎么啦?”
“没事,”陆栖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对他笑,说,“就是替你高兴。”
他很舍不得。
但谈雪慈是世界上最坏也最乖的小孩,他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吃苦了,也不用跟着他窝窝囊囊,可以很神气地想骂谁就骂谁。
换成平常,谈雪慈肯定能看出陆栖在哭,但他没有任何酒量可言,他又呆呆地低头吃了会儿东西,等贺恂夜来了,就晕晕倒倒地歪在贺恂夜怀里,抱住贺恂夜的手臂。
“老公,”谈雪慈仰起头,用鼻尖去蹭男人冰冷的面颊,含糊说,“老公背小咩。”
贺恂夜伸手要将他背起来,谈雪慈却抱着那捧玫瑰舍不得放下,贺恂夜只好一手帮他拿着花,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
恶鬼的掌心宽大,手指也是异于人类的长度,能稳稳地把妻子的小屁股托起来。
“老公,”谈雪慈将脸埋在贺恂夜的后颈上,呼吸热乎乎的扫上去,困到睫毛都耷拉下来,又记得刚才陆栖问他的话,稀里糊涂地还在回答问题,“我最喜欢老公……”
只有老公会把他当宝贝一样每天抱在怀里,还叫他乖宝宝。
恶鬼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他身高腿长本来就走得很快,现在更有劲儿了。
陆栖拎着谈雪慈的包,本来不远不近跟在他俩身后,然后发现贺恂夜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他从慢慢走变成一路狂奔还是没追上。
陆栖:“……”
神经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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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倒是玩得很高兴,还在催贺恂夜快一点,深沉无垠的夜幕底下,贺恂夜背着他跑回了家,手中的花都抖得乱七八糟。
将他放下来时,两个人抱在一起笑了半天才回家,感觉像在私奔一样。
贺恂夜连搂带抱地将他带回去,连着那捧红玫瑰一起放到了床上。
京市动荡,贺乌陵今晚跟贺家的几个长老在议事,议到一半时,就听到外面有笑声,紧接着整个贺家老宅都亮起了红灯笼。
连他们面前的白蜡烛都突然变成了红色的龙凤喜烛,一副办喜事的模样。
有种不管其他人死活的美。
“怎么回事?!”有个长老被吓了一跳,蜡烛差点烧到他的袖子,他连忙站了起来。
几个老头都大惊失色,还以为贺平蓝终于想开了打算二婚,把哪个男模给娶回家了,大晚上的搞这么喜庆。
男模还挺爱笑,一听就是个狐媚的。
他们刚才都听到外面有个男人低沉好听的笑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个长老冷声说:“简直胡闹!”
贺乌陵捂住自己的断臂,苍老阴沉的脸抬起来,什么也没说。
谈雪慈喝了酒,身上很热,他今晚穿了件很宽松的白色蝙蝠袖毛衣,领口特别大,可以拉下去当一字肩的那种。
旁边喜烛燃起,少年的半边肩膀跟锁骨都露了出来,沁着粉色。
“宝宝不是说醒着的时候可以给老公碰吗?”恶鬼长睫垂下,捧着妻子的小脸,嗓音含糊又低哑,幽怨说,“为什么不理老公?”
谈雪慈很想睡觉,但对方的脑袋一直往他怀里拱,掐着腰钻到了他毛衣底下。
他本来就宽松的毛衣被扯得更不像样,低头就看到自己胸口鼓出个大包。
谈雪慈浑身软绵绵的,头昏脑涨,他困惑地低头去看,似乎不懂自己胸口为什么鼓了起来,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
虽然贺恂夜今晚来了节目组,暂时没人提他没学历的事,但等今晚直播的热度过去,肯定还是会有人找茬骂他九漏鱼。
陆栖就跟公司商量,最后决定发条微博说他身体不好一直生病,所以才没去过学校,但是请了老师到家里教。
那条微博底下还挺和谐的,大部分只是在心疼谈雪慈到底生了什么病。
陆栖发完以后给他看了看,谈雪慈已经勉强认得一些字了,他看到好多管他叫妈妈的。
小妈妈。
还有人说待在小羊的羊水里肯定很温暖。
谈雪慈看不懂,他眼圈红红的,感觉自己的胸好像真的变大了,怎么办。
“老公……”谈雪慈哼哼唧唧地开始叫老公。
贺恂夜这才探出头亲了亲他,哑声说:“宝宝,先别睡,跟老公洞房好不好?”
谈雪慈不太懂,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都是濛濛的水雾,觉得老公给他的肯定都是好东西,于是胡乱点头,“好……好的。”
可能是屋里太热了吧,贺恂夜怕他不舒服,将他抱起来,先给他吃了冰棍。
贺恂夜是个很好心的鬼,不但给他吃了冰棍,还给他吃了两个冰淇淋球。
谈雪慈没吃过这种好吃的,他一开始小口小口舔,后面含到嘴里,薄红的唇瓣被撑开,他白净的鼻尖上都是汗,眼皮也微微涨红起来,很努力地想把冰淇淋球给含化,但嘴巴都含到又红又肿,也还是没怎么融化。
谈雪慈有点委屈,他仰起头湿乎乎地跟贺恂夜接吻,突然发现贺恂夜出来以后,自己的胸口又瘪了下去。
他茫然地伸手去捧,只捧到了一团空气。
“宝宝想当妈妈了,”恶鬼眼眸沉沉,如同黑夜里的潮水,嗓音里压着点笑,磁性又蛊人,低下头将嘴唇在妻子湿红的唇肉上蹭了蹭,问他,“知道当妈妈之前要做什么吗?”
谈雪慈鼻尖都是红的,双眼盈着水光,屋里被贺恂夜点了上百支红烛,映在他脸上,雪白的脸颊也泛起红意,他摇了摇头。
恶鬼苍白的大手按到他的小腹上,谈雪慈骨架小,腰也很细,对方的手几乎能按住他大半截腰腹,谈雪慈浑身颤了下,仰起头。
贺恂夜漆黑的眉眼坠在烛火中,嗓音低低地说:“要吃饱一点,才有力气,对不对?”
谈雪慈不知道对不对,他觉得自己晚上在节目组已经吃得很饱了,贺恂夜平常明明都管着他,不许他吃太撑。
今晚却很纵容,跟他说小雪吃多少都可以。
谈雪慈咬住唇,他像被潮水一并淹没,浮浮沉沉的没什么安全感,本来就困,双眼又被眼泪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但还是忍不住盯着贺恂夜的脸,时不时伸手摸一摸。
贺恂夜知道他喜欢自己的脸,低头将脸埋在他手心里,像小狗一样蹭了蹭。
他深邃的脸在谈雪慈面前放大,伸出舌尖一根一根地舔自己妻子的指缝。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为什么这么喜欢舔他,弄得他浑身湿答答都是鬼祟的口水,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小声骂说:“你是狗吗?”
“小雪需要什么,”贺恂夜嗓音又沉又哑,很不以为耻地说,“我就是什么。”
谈雪慈已经被带坏了,他冷白的耳尖瞬间充血,这叫什么话,他说贺恂夜是狗,难道他现在需要一条狗按住他乱拱吗?
他挣扎着想起身,不肯再跟贺恂夜乱搞,但贺恂夜此鬼的封建劲儿又上来了,好像认定了新婚夜一晚上都不能睡。
恶鬼的大手带着很强势的力道按住了他整张脸,他呜呜了几声都张不开嘴,鼻子也只能勉强呼吸,最后很没出息地放弃了反抗。
然后听到恶鬼俯身压下来,嗓音很嘶哑含糊,在他耳边轻轻地,“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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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身上的毛衣拧巴到不像样,旁边的玫瑰也揉烂了,带着红色花汁的玫瑰花瓣蹭在他冷白紧绷的小腹上,挡住了圆圆的肚脐。
这个毛衣很贵,要八千多块,贺恂夜怕他明天起来哭,就给他换了衣服,然后把毛衣跟内裤都拿去洗,又怕吵到妻子睡觉,就放轻动作去了走廊里的洗手间。
深夜,洗手间一直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管家一开始还以为是水龙头坏了,实在睡不着,打算起身去看一眼。
但走到洗手间门口,就看到里面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弓着背,好像将脸埋在什么东西上,使劲嗅闻了几下,突然笑出了声。
管家吓了一跳,不由得想起谈雪慈跟贺恂夜结婚的那天晚上。
贺乌陵当时不知道谈家换了人,还在等贺恂夜把自己的妻子吃掉,怕他万一不吃,就让他带上护身符去看了看。
然而他才走到灵堂外,就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沙哑怪异的低笑。
他偷偷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有个高大的黑影,埋在少年的颈窝里,像在进食似的,整张脸都深深地埋了进去,跟现在一模一样。
见鬼了……管家踉跄着逃离。
恶鬼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但并没有去管,他眼珠带着血红,将洗完的内裤捞出来,打算带回卧室挂着。
谈雪慈贴身的衣物他都收得很好,不然谁知道会不会被什么人偷走。
贺家的人都压抑又变态,什么都能干得出来,贺恂夜眼眸阴沉,他真想把他们老脸上的皮都剥下来,看看到底有多厚。
他体内阴气过重,其实从十几岁开始就很少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在停车场见到谈雪慈的那个晚上,他一直没睡着,脑子里都是谈雪慈扇飞头蛮的那个巴掌。
当时只觉得漂亮,生动,像烈火一样,他很想困住那烈火让自己更温暖一点。
结婚当晚,他以为自己肯定忍不住,但谈雪慈小脸上哭得乱七八糟,躺下睡觉都还在小声嘀咕,时不时还要咬手指。
他一边梆硬一边在旁边看了谈雪慈一晚上,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在谈雪慈咬手指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凑上去舔了舔那根指头。
比起将小火苗困起来,他更希望小火苗肆意燃烧,如果能烧到他身上,他求之不得。
温暖也好,疼痛也好,他都想要。
何况他们还舔了同一根指头,这跟接吻有什么区别?他每次舔宝宝的手,都等于又跟宝宝接了一次吻。
这样一想,谈雪慈扇他耳光,跟亲他也没区别,宝宝不是想打他,只是想亲他,但是又不好意思而已,他应该理解。
妻子是爱他的。
管家根本不敢睡觉,隔着一扇门叫苦不迭,到底在笑什么,这大少爷以前二十几年不见笑一次,死后反倒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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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雪慈晕乎乎地睡了过去,第二天起来时,才看到卧室里到处摆满了燃尽的红烛。
他本来想找贺恂夜的麻烦,但他自己选的老公,只好自己认了,老老实实地坐在床边让贺恂夜给他穿袜子。
早上起来天气不太好,栖莲寺方向阴云密布,俞鹤联系贺恂夜,说那个病鬼体型又变大了,还需要贺恂夜再去封印一次。
贺恂夜就将谈雪慈送到剧组,然后自己先去了栖莲寺。
今天剧组拍外景,傍晚时会换拍摄场地,谈雪慈还有陆栖跟在几个演员身后上了车。
谈雪慈怀疑贺恂夜给他下了药,贺恂夜在床上很粗。暴,对他下手很重,但他每次起来,都没觉得身上疼,顶多是有点软,有点困。
谈雪慈靠在车窗上补觉,外面夜色渐浓,京市又起了雾,这个冬天湿湿冷冷的。
他裹紧了盖在身上的羽绒服,本来想继续睡,但又迷迷糊糊觉得不太对劲。
这车开了这么久吗?
按道理半个小时就能到,但他都睡醒了一觉,居然还在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谈雪慈揉了揉眼皮,终于睁开眼,然后对上了旁边陆栖惨白的脸。
陆栖一直没睡,但是好像又不敢叫他,见谈雪慈醒来,他冷汗终于沿着脖子淌了下来,眼珠僵硬地动了动。
谈雪慈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车上其他人都不见了,除了他跟陆栖,只有一个司机在,司机的脸从后视镜里露出来,纯黑的眼睛没有眼白,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谈雪慈一瞬间彻底清醒,车子从一家店门前开过,借着玻璃门上的反光,谈雪慈隐约看到车身上贴着个黑色的奠字。
陆栖欲哭无泪,他上车以后玩了一会儿手机,顶多十几分钟吧,一抬头就发现变了样。
那个司机还直勾勾盯着他,他都不敢叫谈雪慈,鹌鹑似的缩着肩膀躲到现在。
“别看了,”谈雪慈突然出声,他很礼貌地微笑了下,跟那个司机说,“看路好吗?”
他昨晚才跟贺恂夜睡过,身上带了贺恂夜的鬼气,尽管不多,但那个鬼司机惨白的双手抖了抖,还是开始专心开车。
贺恂夜很注意不在他身上留下太多鬼气,对活人的身体不好,又像狗圈地盘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多少会留下一点。
谈雪慈能感觉到,一团阴气在他的小腹里,很依恋地紧紧贴着他腹腔的软肉。
所以倒是没怎么怕。
陆栖都快被吓死了,往谈雪慈身边靠近一点,小声颤抖说:“咩啊,你能让他开车,就不能让他把我们放下去吗?”
谈雪慈觉得基本没可能,对方要是愿意放他们下去,就不会把他们带上灵车,只能到地方再看了,虽然大概不是什么好地方。
车子一路开向了荒无人烟的京郊,七拐八弯进了一个院子,陆栖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以前来过这个地方。
他有个朋友去世,他来这边给送过花圈,是京市的殡仪馆。
鬼司机将车停下,就去后边卸货了,谈雪慈朝陆栖勾了勾手,示意他下车,然后两个人从另一侧车门下去。
本来想往外面跑,但有个肤色黑紫,浑身还在滴水的保安正拿着手电筒晃来晃去,他们只能又跑回去,仓促躲进了一个屋里。
好像是追悼厅。
这么晚了,按道理不会有尸体摆在这里,但这个追悼厅却摆着两张床,上面躺了两个穿着深蓝色团花寿衣,已经化好了妆的男人。
谈雪慈仗着肚子里还有恶鬼留下的鬼气,这些鬼顶多吓吓他,要不了他的命,就凑上去看了一眼,然后愣住。
陆栖也哆哆嗦嗦走过去,从他身后探出头,吃惊说:“萧安?贺睢?”
尽管脸上涂了白。粉,嘴唇都涂得很红,但勉强还是能认出原来的脸。
萧安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露出来的脖颈已经爬上了尸斑,皮肤有点发软,像戳一下就会流出黄色的脓水。
贺睢倒是皱着眉头醒了过来,对上谈雪慈的脸有点恍惚,正想开口,借着外面的月光看清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顿时黑着脸低骂出声,“我靠,这什么东西?!”
他从鄢下村出来以后,被他爸在家关了好多天,今晚才放出来,找萧安他们去夜店玩,喝的有点多,再睁眼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贺睢骂骂咧咧,萧安终于也被吵醒。
他爬了起来,脸色有些煞白,神情很紧张,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惶然发抖说:“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谈雪慈他们都古怪地看向他。
萧安眨了眨眼,他是黑皮,长相比较凶,但此刻眼睫抖得像小鹿一样,紧紧搂着自己,看得让人有点恶心。
贺睢被恶心得脱掉寿衣,从床上爬了下去,“萧安你他妈发什么神经?!”
“萧……萧安?”萧安嘴唇又抖了抖,迷茫又害怕地说,“我是蓝珂啊。”
他肤色偏黑,但现在也能看出来脸很惨白,半夜起来看到自己出现在别的男人枕边,只能说明萧安把他送给了对方。
他好像有点不能承受,捂住胸,瑟缩垂泪说:“贺少,今天可以不用鞭子吗?”
“?”贺睢本来还在擦脸上的妆,听到以后又懵又愤怒,拳头都硬了,连忙骂说,“你给我说清楚,老子什么时候用过鞭子?!”
谈雪慈一点儿也不关心他的名声,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阴气没刚才那么浓,得赶紧出去才行,但外面的鬼司机跟鬼保安都没离开。
陆栖在旁边吃瓜,忍不住在心里啧啧出声,没想到这帮少爷私下玩得这么花。
贺睢忍无可忍,一巴掌狠狠扇到了萧安脸上,咬牙说:“你给我清醒一点!”
萧安被他扇得从床上摔了下去,很懵地捂住头,好像终于醒了过来,脸色陡然漆黑,说:“那个贱人,居然给我下药!”
他晚上跟贺睢他们喝了会儿酒,觉得没意思,就叫蓝珂过去陪他。
然后蓝珂哄着他又喝了几杯酒,明明度数不高,结果他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还好有其他人在,不然他被摆在这鬼地方展示一会儿,就该推到焚尸炉里火化了!
谈雪慈皱起眉,他还以为最后一个死的可能是蓝珂,但蓝珂没死,萧安反倒被送到了火葬场,而且这里面有贺睢什么事?
“先别想了,”陆栖心疼地抱住自己,哆嗦说,“赶紧从这鬼地方出去再说吧。”
现在有个好消息,那个鬼司机抱了几个骨灰盒,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他的灵车空了出来,而且车上还插着钥匙。
陆栖哆嗦到开不了车,萧安也是一脸惊慌,谈雪慈又不会开,贺睢只能去当司机。
但他才把车转过方向,还没开出门,那个鬼司机就发现了他们,它肤色青白,怒吼着朝他们冲了出来,扒在车窗上。
谈雪慈身后还剩几张俞鹤给的符纸,他拿出一张往司机脑门贴去,鬼司机被烫得眼睛血红,但竟然还没松开手。
贺睢没办法,想把它给甩下去,就让车身漂移了一下,但鬼没甩掉,鬼司机的帽子倒是飞了,他们才看到鬼司机的头竟然烂了半个,红红白白的脑浆喷了贺睢一脸。
“你他妈……”贺睢嘴唇发颤,满脸腥臭,扭头就朝车窗外吐了出去。
谈雪慈被恶心到不行,想把贺睢跟那个鬼司机都踹下去,但是贺睢下去就没人开车了,而且后边好几个鬼保安一起追了过来。
贺睢用手抹了把脸上的脑浆,绝望地意识到他跟谈雪慈真的不会再有可能了,谈雪慈现在看他的眼神从看年猪变成了看猪潲水。
谈雪慈又往鬼司机额头上贴了张黄符,鬼司机青白混沌的眼神好像终于清醒过来一点,扒在车窗上发出一声悲鸣,“我的脑子!”
他是个大货车司机,从悬崖上翻车死了,正好摔到头,半个脑袋都摔裂了,临死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脑浆往外流。
他心疼地想去扣贺睢的脸,把自己的脑浆抢回来,血红的牙裂开,嘶吼说:“还给我!”
车已经开出殡仪馆很远,他剩下的脑浆还在往外飚,陆栖实在看不下去了,车上有个摩托车头盔,他拿起来扣到了那个鬼脑袋上。
那个鬼钻到了副驾,委屈巴巴地抱住头呜呜哭了起来,说:“你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我的脑子……”然而鬼司机还没哭完,萧安又抱住自己的头,恍惚说,“我的脑子好像也不见了,我出车祸了……”
他突然想起来,他之前骑摩托出了车祸,车轮从他头上碾过去,他脑浆流了一地。
行尸一旦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就没法再保持人类的形态,萧安的头颅迅速瘪了下去,贺睢瞳孔骤缩,差点控制不住车子。
几个鬼保安青白的面孔贴在车窗上,比起鬼,更像丧尸,几寸长的指甲从车窗上刮过,让人头疼欲裂。
夜雾白茫茫笼罩了整条路,在浓雾中,谈雪慈隐约看到有个撑着黑伞的高大身影站在十字路口,对方苍白的手抬起来,似乎要搭车。
“停车停车!”谈雪慈连忙喊贺睢。
这大晚上的路边能有什么好东西,贺睢不耐烦地怒道:“停什么?那肯定是鬼!”
贺睢一脚油门踩出去,想赶紧开远一点,但他越踩油门,车子就开得越慢,最后缓缓在撑着黑伞的男人旁边停了下来。
恶鬼俯身。下来,浓雾中看不清它的面容,只能看到嘴唇殷红透着鬼气,它无视了车上的众人,问谈雪慈,“先生,我可以上车吗?”
它眼神隔着湿黏雾气盯着谈雪慈的肚子,那里有它存在过的痕迹。
谈雪慈:“……”
装货。
谈雪慈将车门推开,恶鬼彬彬有礼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扯住萧安的头发,将他扔到车顶上,自己长腿一伸坐了进去。
谈雪慈本来是想翻白眼的,但贺恂夜上车之后,他才发现贺恂夜半条手臂都是血,他小脸紧张起来,抱住说:“怎么弄的?!”
其实是萧安身上的血,恶鬼薄唇抿了下,苍白俊美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却垂着眼睫说:“刚才不小心被车刮到了,没事。”
谈雪慈还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但贺恂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他连忙搂着贺恂夜靠在自己肩上,狠狠地瞪了贺睢一眼。
贺睢敢怒不敢言,他知道贺恂夜不要脸,但不知道贺恂夜竟然这么不要脸。
都多大岁数的老东西了,还在这儿装绿茶,也不嫌恶心。
但恶鬼是不在乎亲情的,何况他跟贺恂夜本来也没有亲情,贺恂夜随时会把他的头拔下来给谈雪慈当球踢,他只能忍气吞声。
车子终于开出了迷雾,几个鬼都惨叫着消失在夜色底下,周遭渐渐有了车流和人声,他们终于将车靠在路边停下。
“我这是怎么了……”萧安双眼浑浊,看着自己长满尸斑的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他好像是死了,但他不是又回家了吗?他还跟他父母在一起待了很多天。
贺恂夜被妻子抱着手臂,显然很愉悦,黑沉眸子抬起来说:“你应该去问你的父母,或者也可以问问蓝珂。”
“到底怎么回事?”谈雪慈茫然。
他扒拉贺恂夜的手臂看了半天,没什么伤口,好像是别人的血,才稍微放心。
“萧家能算计别人,别人也能算计他们,”贺恂夜说,“萧家想杀蓝珂,被蓝珂发现了,他又跟萧安换了一次命。”
替生需要的六个人并不固定,只要符合条件的就都能用,蓝珂大概找人算了,发现贺睢也可以,就想办法把萧安跟贺睢都弄了出来。
先杀贺睢,让萧安的行尸起死回生,然后趁萧安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殡仪馆里直接把萧安杀掉,推进焚尸炉。
他同时跟萧安换命,让其他人都以为死掉的那个是蓝珂,而他才是萧安。
当金丝雀没意思,他想当萧家的大少爷。
只是谈雪慈阴气太重,很招这些鬼祟的喜欢,那个鬼司机就控制不住自己,把谈雪慈也带了过来,陆栖纯粹是被捎带的。
陆栖脸色复杂,他知道蓝珂野心大,要不然他当初跟靳沉在一个男团,就不会建议给靳沉下药送去陪床。
但他没想蓝珂还能做出杀人换命的事。
贺睢没死,替生失败了,萧安的尸体四分五裂,成了一坨碎肉,他眼中流血,肤色变成了鬼祟的青白,嘶哑着嗓子说:“蓝珂呢?”
谈雪慈他们说话时,布娃娃从贺恂夜的口袋里爬到了谈雪慈的肩膀上,亲亲热热地跟谈雪慈蹭了蹭脸蛋。
谈雪慈对这几个人都不关心,但看到布娃娃,就想起了小猫鬼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人,总该有始有终。
他见萧安的鬼魂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去,显然想找蓝珂报仇,就打算跟过去看看。
贺睢觉得简直晦气死了,他擦了擦流到胸口里的脑浆,就打算回家。
谈雪慈抬起头,发现贺恂夜的目光仍然盯着贺睢,恶鬼眼底蒙着冷暗的光,看不清情绪。
“怎么了?”谈雪慈担忧地摸了摸自己的死鬼老公,怕他还不舒服。
“小雪,”贺恂夜俯身抱住他,恶鬼高大的身躯低下来,将冰凉的嘴唇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说,“他身上有我的尸体。”
谈雪慈愣住,“什么?”
贺恂夜眼眸幽暗,贺乌陵将他的尸体分成了八块,本家留了躯干,其他分家给了四肢头颅之类的,用来震慑八方恶鬼。
贺乌陵除了害自家人,对外向来尽心,也没有把他的尸体拿去做别的,但其他分家就不一定了,层层瓜分下去,中间还有人私藏。
就像贺睢的父母,藏了他的一根手指给自己的儿子护身,他想杀贺睢也可以,但是会被自己的肉。体灼伤,到时候会变得很丑陋。
还怎么跟妻子接吻。
恶鬼眼中幽黑阴凉,抱着妻子的腰不放,妻子不让它叹气,它只好在心里叹息了声。
“小雪,”贺恂夜说,“我好想杀了他们。”
它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在影响它跟妻子的感情,人类的嫉妒心比鬼祟更可怕。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眼神看向贺睢,贺恂夜身上的阳气带着火焰一样的温度,尽管已经衰微,但在夜晚底下,他仍然看到贺睢左胸口泛着微茫的火光。
谈雪慈不是很想碰贺睢,他肩膀上的布娃娃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朝贺睢走了过去,梆的一拳狠狠锤在了贺睢腿上。
贺睢腿骨瞬间断裂,满头冷汗摔倒在地,布娃娃从他胸口掏了掏,掏出一根手指,高高兴兴地回去交给了谈雪慈。
那是根极其冷白的手指,漂亮得像艺术品,但没有一点血色,就好像血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白肉,客观上说看起来有点恶心。
还缺了一个骨节,甚至不是完整的手指。
谈雪慈咬住唇,不知道他们到底把贺恂夜的尸体剁得有多碎,他想往贺睢的头上踹一脚,却被贺恂夜拦腰抱住,不让他去奖励别人。
“宝宝不喜欢,我可以都找回来,”贺恂夜安抚他说,“然后都给宝宝好不好。”
他其实不在乎自己被分尸,但既然妻子想要,那他就找回来拼好了送给宝宝。
“这个呢?”谈雪慈拿起那根手指。
“我怕他们再偷走,小雪帮我拿着好吗?”
谈雪慈点头答应,但是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才安全,就在他还没想好时,贺恂夜突然捏住他的颊肉,将那根手指塞到了他的嘴里。
恶鬼阴森的黑眸弯着,看着妻子猝然睁大的双眼,将那根手指用力塞到了谈雪慈的嗓子眼里,然后很温柔地说:“宝宝咽一下。”
谈雪慈呜呜挣扎着,不肯咽下去,那根手指塞到他嘴里以后骨头好像就消失了,像一块软滑的白肉,他越挣扎,那块白肉反而沿着他的喉管滑了下去,咕咚一下掉到了他的胃里。
谈雪慈满脸惨白,有种想吐的冲动。
他能感觉到那块肉掉进去以后就跟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像有吸盘一样紧紧扒在他腹腔湿软的内壁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谈雪慈一阵晕眩,他吃下去以后浑身就热了起来,在冬天出了一身汗。
他撩起衣服去看,发现自己白皙平滑的小腹内侧就像有根手指在亲昵地滑动一样,顶出一小块凸起,乍一看像极了胎动。
恶鬼阴冷森红的唇角抬起来,看向谈雪慈的目光充满迷恋,过度兴奋让它的眼珠都嵌上了一圈红,说:“妈妈的肚子里最安全。”
“对吗?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