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恂夜这么一说, 谈雪慈莫名头皮发紧,又不是很想去了,山村晚上白茫茫的雨雾吹拂过来, 映着头顶微微摇晃的小灯, 谈雪慈肤色衬得格外白,脸庞像一个小小的白色圆月。
“这么快就想后悔了吗?”恶鬼抚摸了下妻子的脸颊,温柔说,“小雪不来的话,老公只能去找你,你应该也不希望被陆栖看到什么吧?”
谈雪慈一僵, 双眼陡然睁圆,本来就很苍白的小脸越发没了血色。
他满脑子都是陆栖跟靳沉睡在他旁边,然后他被男鬼按在被窝里亲,按贺恂夜的变态程度, 肯定还会边亲边揉他的屁。股。
陆栖就算了,就算贺恂夜在旁边上他,陆栖看到了顶多生一下气, 最后还是会窝窝囊囊地假装没看见, 但靳沉万一撞到男同撅屁。股现场,可能会一头吊死吧。
这样算不算他杀的人?
说不定靳沉死了以后也会变成厉鬼, 来找他的麻烦。
谈雪慈并非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可能是跟贺恂夜撕破了脸, 他知道贺恂夜只是个下流的恶鬼, 贺恂夜也知道他满肚子都是坏水跟馊主意,反而在贺恂夜面前总忘了掩饰。
恶鬼垂下眼,看着妻子漂亮的小脸上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泪盈盈, 他没有开口,耐心地等谈雪慈自愿爬上鬼祟的床。
“我……”谈雪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抠着手,咽了咽口水小声说,“老……老公,我会来的,你不要去找我。”
恶鬼阴郁浓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抬了起来,说:“好。”
他就知道谈雪慈肯定喜欢他。
他还以为谈雪慈会纠结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同意了,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生活。
谈雪慈喜欢上综艺,他就陪他来节目组,要是不喜欢,他们就一直待在家里,他可以把贺乌陵他们都赶出去。
然后把贺家变成小羊的窝。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在想什么,他生怕被人听到他跟贺恂夜说这些话,他拿起小抹布,匆匆把几个碗擦干净,就端着盆子离开。
其他嘉宾晚上玩了会儿狼人杀,谈雪慈凑在旁边听不懂,就假装自己在很认真地看陈青的书,把陈青感动到又给他送了好几本。
谈雪慈:“……”
谈雪慈被知识的分量压得心里好沉重。
他觉得他要开始讨厌陈青了,但那张漂亮莹润的小脸上还是露出个笑,说:“我会好好看的,我会背下来。”
有点咬牙切齿。
“不不不……也不用这么认真。”陈青头一次听到这种话,简直受宠若惊。
恶鬼在旁边的烛火下剥栗子,对方苍白劲瘦的手指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很养眼,栗子也剥得很完整干净。
谈雪慈有点忸怩,他居然跟鬼过起了日子,好像真的在跟鬼当夫妻,但他又想吃。
之前被关起来的时候,能吃碗清汤面就很不错了,导致他出来以后特别馋。
除了张诚发是鄢下村人,其他嘉宾其实吃不惯这边的野菜,又腥又有股难以去除的臭味,只是出于礼貌硬着头皮吃。
只有谈雪慈连野菜都吃得很香,见别人不要,恨不得自己都装到肚子里。
他摸摸索索偷偷拿了一个栗子,见贺恂夜好像没注意,等一会儿又偷了一个,他专门在边上偷,像那种吃米饭挖个空心的小孩一样,但米饭不会塌,栗子没偷几个,被掏空的小山就在他手边轰然倒塌,吓了他一跳。
恶鬼在旁边挡着唇笑,似乎怕惹到谈雪慈,被谈雪慈偷偷讨厌,但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都已经弯成了桥。
就算谈雪慈真的把他的牌位给了俞清虚,他也不会生气,他们有婚契,那只是他们家庭里的一点小矛盾而已。
头七当晚,贺乌陵大概怕召不到他,给他跟谈雪慈生生世世结了死契,比一般的冥婚效力更强,除非他们有一个死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不然他会永远跟谈雪慈在一起。
只是几个道士,影响不到他们的婚姻。
何况谈雪慈连坏事都做不好,他纠结成一团,好不容易抠抠搜搜做点坏事,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谈雪慈又羞又窘,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低着头说:“我……我就是尝尝有没有坏。”
“那小雪再帮老公尝一个,”恶鬼往他嘴里塞了一个,笑着问,“这个坏了没有?”
谈雪慈雪白的腮帮被撑起圆圆的弧度,他没注意到恶鬼渐渐晦涩的眼神,抠着桌上的塑料布,小声说:“没有呢。”
贺恂夜又喂给他几个,谈雪慈都小声小气地说没有坏,陈青的书被他放在膝盖上,顺着腿啪嗒滑到地上他都没发现。
知识碎了一地,肚子倒是吃得溜圆。
等吃完才吓了一跳,连忙捡起来,还好没被陈青发现。
陆栖他们都要睡觉了,谈雪慈也连忙跑回去洗漱,屋里的灯被关掉,只有谈雪慈的双眼睁得像两盏小灯一样。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小书包,摸着里面硬邦邦的牌位,心脏扑通扑通跳,想等陆栖他们睡着了,去幽会男鬼。
但陆栖一直刷手机不睡,谈雪慈有点急,生怕贺恂夜等不及了突然出现在他被窝里,他转过去皱着眉头看向陆栖,苍白的小脸在手机莹莹的白光底下越发白得渗人。
“我操……”陆栖被吓得小声骂了一句,“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谈雪慈幽幽地退回去,他觉得就算贺恂夜突然过来,吓得靳沉上吊,也不能怪他了。
冤有头债有主,靳沉是被陆栖害死的。
陆栖被他吓了一跳,也没心思再玩手机了,嘟囔说:“睡觉睡觉。”
谈雪慈闭上眼,两盏小灯灭掉,等旁边人的呼吸都匀长起来,他才蹭一下坐起,扔下牌位跑去找贺恂夜。
院子离黑漆漆的,晚上雨停了,但月亮还是没出来,山村里到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诚发他们屋里好像还有人没睡,虽然没开灯,但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个人影在动。
谈雪慈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他觉得他还是应该把贺恂夜抓起来,不然难道要一直这样跟男鬼去鬼混吗?
抓不抓贺恂夜,取决于他打算当一开始逃避的许仙,还是把贺恂夜当成他的聂小倩。
谈雪慈不知道,他从出生至今都在艰难地讨生活,爱这种事离他很遥远。
整个院子只有贺恂夜那边还能看到灯火,像是点了蜡烛,谈雪慈偷偷推开门,心里很忐忑,害怕一推门看到个没穿衣服的裸-男。
他觉得贺恂夜能做出这种事。
要不然他去找扫黄的把贺恂夜抓起来?
谈雪慈顾不上再想太多,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并没有什么裸-男。
贺恂夜还是很体面的,他穿了件薄毛衣,腕骨上黑色的佛珠衬得肤色惨白,似乎垂眸在看烛火旁的什么东西,然后拿起旁边的灯罩,轻轻将蜡烛扣了起来。
“老公,”谈雪慈慢吞吞走过去,拖延时间,“你在干什么?”
贺恂夜本身并不是什么很正派的长相,或许是眉眼过于深邃,唇色又太红,显得鬼气阴郁,但他腕骨上的佛珠大概有点说法。
在恶鬼身上也有种佛门冷清自若的气场,衬得他像个青灯古佛下的修行之人。
“小咩没有听过吗?”恶鬼微笑起来,教他说,“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谈雪慈:“……”
不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谈雪慈这才发现这么冷的天气,居然还有只很小的飞蛾在不停地往灯罩上撞,小飞蛾细看起来毛绒绒圆滚滚的,贺恂夜抬手去挡,对方撞到贺恂夜的手心里,被恶鬼推开窗放出去,然后朝他微笑说:“来吧。”
谈雪慈头皮一瞬间被绷紧了,昏暗的烛火下,恶鬼一步步朝他靠近,他喉咙不停地吞咽,挨挨挤挤地坐到了炕沿上。
恶鬼伸手抚摸了下他的腮帮,将几绺过长的黑发挽到耳后,谈雪慈见对方盯着自己的嘴唇,误以为是接吻的信号。
算了,亲就亲吧。
早点亲完还能早点回去睡觉。
谈雪慈伸手搂住贺恂夜的脖颈,带着飞蛾扑火的气势吻了过去。
恶鬼顿了下,它想要的并不是这个,但它也很乐忠于谈雪慈主动的亲吻,毕竟他们中间一直是他主动多一点。
谈雪慈一开始跟贺恂夜黏着唇肉亲了几下,唇肉分开时带着黏腻的啵声。
但贺恂夜大手掐在他腰上,并没有放开的意思,他知道这死鬼喜欢吃他的舌头,他睫毛微颤,分开嘴唇主动舔了舔贺恂夜。
然后被鬼祟的舌头长驱直入,嘴里的津液都被毫不客气地勾走了,亲得他口干舌燥,不停地吞咽恶鬼的口水。
谈雪慈觉得有点恶心,而且也不知道吃了这种东西,会不会得病。
贺恂夜还掐着他的脸颊,强迫他把舌头吐出来接吻,谈雪慈拗着脸不愿意,他眼眶红了一圈,抽抽搭搭地有点想哭。
感觉这样很像小狗。
然而恶鬼漆黑阴冷的眉眼垂下,它将谈雪慈雪白的腮帮揉红了一片,仍然揉得很重,并没有放开谈雪慈的意思。
它没那么在乎的,可以随便谈雪慈处置,就算谈雪慈杀它一千次,它也不会生气,谈雪慈喜欢的话,它还可以给谈雪慈生一千个孩子,就算是鬼祟也会肠穿肚烂,但是没关系。
但它想要的,谈雪慈一定要给它,而且没有商量的余地,今晚它就只想谈雪慈主动把舌头伸出来给它舔。
谈雪慈拗不过恶鬼,只能闭住双眼,涨红着小脸将舌头伸出来一点,恶鬼冰冷的舌头马上就舔了上来。
他被迫跟鬼祟互相舔,不管是舔男人的舌头,还是舔鬼的舌头,都让他有点恶心。
谈雪慈连自己是不是同性恋都不知道,他很喜欢黏着贺睢,一开始是因为他想吃了贺睢。
他做人做得好痛苦,感觉还不如当鬼,但想做鬼得先死,他怕疼,不知道怎么弄死自己,然后想到鬼都是会吃人的,他也吃一个人,说不定就能变成鬼,他就偷偷提着小灯出去到处寻觅目标,在树丛里发现了贺睢。
可惜贺睢说他是阿砚带来的,吃掉贺睢,会被阿砚发现,谈雪慈只能放弃。
后面他很想跟贺睢结婚,因为贺睢每次过来,他都会被放出去玩,贺睢等于自由。
他为了自由,可以给贺睢撅屁。股,让他跪下把贺睢当祖宗伺候也行,他真的不想再待在那个阁楼了,贺睢却一直不喜欢他。
但就算那时候,他也只想过自己可能会被男人玩屁。股,没想到会跟男人亲嘴亲成这样。
谈雪慈偷偷睁开一只眼,想看贺恂夜的舌头到底有多长,然后猝不及防对上恶鬼血红的双眼,还有比普通人稍微长一点的猩红舌尖。
他吓得连忙闭住眼。
还好,还好,只是稍微长了一点,不是会垂下去的那种。
谈雪慈被亲得迷迷糊糊,他细瘦的手指握着炕沿,身体控制不住地一直往后仰。
他好像听到外面有人走动咳嗽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张诚发没睡觉,在外面抽烟。
谈雪慈通红着脸,莫名有点心虚,张诚发应该没看到他偷跑过来找贺恂夜吧?
有种偷情的感觉。
贺恂夜今晚没有亲很久,大概十几分钟,就捧住他的脸放开了他。
鬼祟的唇色看起来都比刚才更红润了一点,它喉结微动,迫不及待地问谈雪慈,“小咩,可以开始了吗?”
谈雪慈漂亮的双眼水蒙蒙的,很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是结束了吗?
“你好像没懂我的意思,”恶鬼比人类更修。长的手指插到妻子还没合拢的嫣红嘴唇里,往他喉咙捅了几下,笑着说,“现在懂了吗?”
谈雪慈乌黑的碎发黏在脸颊上,仍然很茫然,陆栖给他看过的视频里并没有这种事,他点开就看到两个男人已经很恶心地搞起来了,他凄惶地看着贺恂夜,直到喉咙被捅得有点发胀,才陡然反应过来。
什么……
什么?!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谈雪慈脑中一片空白,看到恶鬼微笑着从他嘴里抽出手指,那根手指上湿淋淋的都是他的口水,他跳下炕就想往外跑,却被揽腰给抱了回来,按在被褥上。
“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恶鬼殷红的唇弯起,低头朝他靠近,舔了舔他湿红的唇肉,低喃说,“真可怜,他没教过你?”
谈雪慈眼圈红红的,想跑又跑不掉,贺恂夜双臂撑在他旁边,他在鬼祟的身。下格外柔弱无力,心里只剩下害怕。
“那你跟他做过什么?”恶鬼捏住他的脖颈,几乎贴在他鼻尖上,追问说,“嗯?”
“我……我不知道……”谈雪慈睫毛抖个不停,嗓子里带上了哭腔,他听不懂贺恂夜在说什么,只想找个机会跑掉。
为什么他就要给男人做这种事呢,甚至连男人都不是,只是个鬼。
“好了,不哭了,”恶鬼看着妻子在身。下哭成一团,握住他肩膀将人转过来,说,“老公不问了,他不教你,老公教你好不好。”
谈雪慈顶着哭红的双眼,茫然地看向贺恂夜,然后被恶鬼拉住双手,站在地上。
他腿都是软的,被扶住腰才勉强站好,然后就看到恶鬼没什么犹豫地放下膝盖,在他面前跪下,漆黑的皮鞋都压出了褶痕。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无措地往后退,又不是什么封建年代,他只见过他妈妈拜神佛下跪,他又不是菩萨。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躲,对方冰冷的吐息就猝不及防朝他靠近,谈雪慈压低嗓子短促的惊叫了一声,慌忙地想扶住什么东西,却只来得及攥住恶鬼的头发,然后被误认为是鼓励。
啪嗒。
谈雪慈踉跄了下,不小心推翻了烛台,他吓得一抖,连忙想去扶,浓黑的夜幕却黑水般蜿蜿蜒蜒流淌过来,将颤巍巍的烛火吞没,那烛火不甘心地抗拒了几下,最后还是被吞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院子里的人还在咳嗽,虽然跟他们没关系,但谈雪慈做贼心虚,觉得好像是他们太放浪在提醒他们一样。
他使劲推搡贺恂夜,贺恂夜却还不放开他,谈雪慈有心扇贺恂夜几巴掌,但又觉得这种场面下,他还扇贺恂夜耳光,实在有点渣,最后吭哧着发不出声音,只剩压抑的呼吸。
旁边的烛火好像还没彻底熄灭,被夜幕拉长了似的,又颤巍巍地哆嗦了几下,火星喷溅,终于蔫巴着没了动静。
恶鬼的唇色彻底被揉红了,红得阴气沉沉,唇角却是弯着的,它起身捧住谈雪慈的脸颊,给爱人分享一点好东西吃。
它垂下过长的眼睫,好像不经意地问:“宝宝也喂他吃过吗?”
谈雪慈捂着喉咙,说不出话,只想吐,除了贺恂夜,应该没人这么恶心。
恶鬼当他默认,微笑着轻声说:“那我就去把他的舌头割掉,你不让我杀他,但没说不可以割他的舌头。”
“我……我要是给他做过呢?”谈雪慈头皮发麻,他怀疑贺恂夜会把贺睢的肉割成一条一条的,扔去喂老鼠,但又忍不住想问。
“那就只好割掉别的地方了。”恶鬼脸上一僵,再开口时轻描淡写地说。
它也不是很懂,为什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躲在别人妻子的身体里干什么。
虽然按先来后到,它并不占理,但鬼祟怎么会讲道理,对它来说,就是贺睢占据了自己妻子三个月,不管做了什么,都值得千刀万剐,当然,它不会让贺睢死得这么轻松。
贺家管教不好自己的孩子,要不是谈雪慈阻止,它会把贺睢拖去贺乌陵跟贺睢的父母前面,把他的皮从身上扒下来。
谈雪慈心里突突地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恶鬼的嫉妒心,但因为谈崇川跟郜莹的极端封建教育,他其实有点大男子主义。
贺恂夜给他做了这种事,让他觉得贺恂夜像他老婆一样,他可以骂一个鬼,扇一个鬼巴掌,但是不能打老婆。
恶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将人抱到怀里,很温柔细致地帮他提上裤子,还突然问他,“小咩,学会了吗?”
谈雪慈后颈皮被捏住了一样,生怕自己说学会了,就得回报给贺恂夜,于是连忙红着眼圈很可怜地说:“还……还没有。”
恶鬼今晚似乎勉强满足了,并没有跟他计较,说:“那老公明晚再教你一次。”
不要再奖励自己了。
谈雪慈含糊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也不知道贺恂夜这样算不算吸了他的阳气。
他被贺恂夜缠着,对方似乎黏上了他,不想让他走,像看出了谈雪慈现在对它心软,就求他说:“小咩,我害怕,晚上陪我睡吧。”
好欠揍啊。
一个鬼到底在怕什么。
谈雪慈一边想打,一边又想着是老婆不能打,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你怕什么?”
“怕黑啊,”贺恂夜幽邃的黑眸望向他,靠在他单薄的肩膀上,语气很轻,“我特别怕黑,小咩不在的时候,我都是哭着睡觉的。
“小咩不是会写老公的名字吗?恂,是害怕的意思,我怕黑,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一个鬼怕黑,听起来更匪夷所思了,但又好像很有道理,谈雪慈将信将疑。
他推开贺恂夜,就想赶紧回去睡觉,生怕被人发现他偷跑出来,但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一声惨叫,好像是陈青在院子里。
谈雪慈推开门,节目组其他人似乎也听到了,都裹着棉服睡眼惺忪地匆匆出去,问:“怎么了?怎么了?”
陈青惨白着脸,甚至棉服都没来得及穿,他只穿了条睡裤哆嗦着站在院子里,指着自己跟张诚发的屋子说:“有……有人……”
其他嘉宾看到谈雪慈从贺恂夜的屋里出来,都揶揄地笑了下,谈雪慈面红耳赤,恶鬼脸皮却厚得很,还走到他旁边,牵住了他的手。
贺恂夜站在了他斜后方,谈雪慈站在他前面,这样主动牵手怎么看都像是个寻求庇护的姿。势,谈雪慈觉得自己一下子高大起来,甚至还有胆子主动问陈青,“有什么人?”
“我……我刚才睡着了,”陈青显然心有余悸,“听到有什么人在吃东西,我一开始以为是张老板,但是叫了他几声,他都没答应……”
陈青都快哭出来了,“然后我伸手往旁边一摸,张老板就睡在我旁边,根本没起来。”
他向来喜欢这种灵异的东西,甚至还跟几个灵异主播去夜探墓地,但都没有半夜突然听到有人在自己头顶吃饭来得刺激。
对方窸窸窣窣的,他记得神龛就在他跟张诚发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神龛前放了碗生米饭,他莫名觉得对方就像把整张脸都埋到了饭碗里,不停地大口吞咽一样。
他胆子还是比较大的,就睁开眼偷看了一下,然后发现真的有个模糊的黑影,弯着腰埋在碗里吃,灵异主播的经验告诉他这不对劲。
他都没顾得上管张诚发,就闭着眼猛地从屋里窜了出来。
“怎么了?”外面太吵,张诚发似乎也醒了,揉着眼睛出来,看到所有人都在外面,还盯着他这个屋子,莫名瘆得慌,勉强笑了下说,“你们怎么都这个眼神?”
“也可能是看错了,”导演安抚嘉宾,“说不定是大老鼠什么的,陈老师不是近视嘛,这样吧,我让摄像把晚上拍的调出来看看。”
他们节目组会拍夜景,晚上有两个固定的摄像头摆在院子里。
很快晚上的视频就被找了出来,往前倒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看到有人进陈青他们的屋子。
当时是十一点多,陈青他们还没睡,有人进去肯定会发现。
“陈老师,”导演拍了拍陈青肩膀说,“你看,这没什么问题嘛。”
陈青总觉得不对劲,他已经披上了很厚的军大衣,但还在发抖,说:“再往前一点。”
摄像师就又往前倒了一点,这次到了嘉宾们回屋的时间,陈青先进去的,张诚发在外面抽了根烟才进去,但就在张诚发关灯以后,又有个黑影,看起来很模糊,像个驼背的老人,脚步很慢,跟在张诚发身后也慢慢走了进去。
晚上关了灯太黑,只勉强看出来身形,认不出来到底是谁。
“我操?!”张诚发被吓得头皮发麻,他根本没发现有人跟在他后面。
其他嘉宾也都无端觉得后背冷了许多。
贺恂夜也往谈雪慈旁边靠近了一点,他从背后环抱住谈雪慈,见谈雪慈转过头,贺恂夜垂下眼说:“害怕。”
谈雪慈本来想说你一个鬼到底怕什么鬼,贺恂夜又抵在他肩头,轻声说:“好像很厉害,我都没感觉到它过来。”
谈雪慈顿住,好像,好像是这样,而且谁说鬼就不能怕鬼,鬼跟人其实没什么差别,都是地位迥异,还有阶级。
人都能把人做成肉灵芝吃掉,何况是鬼,强大的恶鬼可以毫无理由吞掉小鬼,他之前一直默认贺恂夜很强大,但搞不好鬼外有鬼呢。
谈雪慈就没再说什么,任由贺恂夜抱着他的腰,埋在他后背上。
陈青神情凄惶,但他们在外面这样叫,张大娘一家都没有醒过来。
说起来很奇怪,张大娘一家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睡觉,他们一家四口就在堂屋对面的那个屋子里睡,嘉宾们有时候回来得晚,或者晚上有什么事,从来没见过他们一家出来,甚至连动静都没有,小采跟小栓都没有发出过声音。
“先回去睡觉吧,”导演也有点瘆得慌,但他这综艺拍了七年,什么邪门的村子都去过,还是有点底气的,就安慰嘉宾们说,“没什么可怕的,说不定就是放在走近科学里能拍三集的那种事,我明天去找柏书记问问。”
柏水章是村里的副书记,就住在村委会,离这边十几分钟路程。
陈青跟张诚发都不敢回他们那屋睡觉了,视频里那个东西进去以后就没再出来,最后嘉宾们商量了下,谈雪慈去跟贺恂夜睡,然后张诚发他们俩去陆栖那边挤一挤。
谈雪慈本来不想去,但是又害怕贺恂夜被鬼吃掉,他还以为贺恂夜吞掉的那个多出来的嘉宾,就是之前晚上在他们屋里吃米的,结果好像不是,那看起来对方确实很强。
他能接受贺恂夜被抓起来,关到雷峰塔倒,西湖水干都可以,但可能贺恂夜总是格外衣冠楚楚,无论什么时候都体面到有点做作,让他没法想象贺恂夜被什么山村野鬼吃掉。
他不知道贺恂夜会有什么结局,但不应该是这样的,听起来好狼狈。
谈雪慈怕张诚发他们不小心碰到自己的书包,万一发现里面有个牌位就不好了,他先去把书包拿上,才去找贺恂夜。
贺恂夜已经替他铺好了被褥,两个人的被褥很亲密地挨在一起,谈雪慈鬼鬼祟祟地挪远了一点,在离贺恂夜一米外的地方躺下。
他闭上眼,睡了几分钟还没睡着,突然听到旁边恶鬼低声的叹息。
半夜听到鬼叹气,谈雪慈一瞬间头皮发麻,他睁开眼,发现贺恂夜竟然在看着他,就小声问:“你……你不睡觉在干什么?”
“那个鬼很厉害,”贺恂夜眼睫垂下来,“我怕它半夜来把我吃掉,我就见不到小雪了,所以想再多看你几眼。”
说得好像马上就要生离死别一样。
谈雪慈所剩无几的良心好像都开始痛了,感觉听起来确实很可怜,他又挪着屁。股蹭回去,挨住贺恂夜,“这样呢?”
山村夜晚漆黑,有个弓着背的身影朝他们门口靠近,但还没打开门,背后就悄无声息地伸过来一只青白嶙峋的鬼手。
对方没有指甲,带着鲜血淋漓的阴气,微笑着将它的脑袋摘了下来,放到嘴里。
谈雪慈没听到任何动静,但总觉得门外好像不太对,他撑起身想看。
“小雪别看了,”恶鬼将他抱回来,放到自己被窝里,不等谈雪慈挣扎,就掰过他的脸,漆黑的桃花眼望向他,在夜晚看起来阴森可怖,语气却撒娇似的,跟妻子说,“我害怕。”
谈雪慈也觉得怪可怕的,连贺恂夜都害怕,得是多吓人的鬼。
他缩着脖子也不敢去看了,挤在恶鬼冰冷的身体旁边,睁圆了双眼小声问:“这样呢?”
“还是有点害怕。”贺恂夜说。
谈雪慈只好摸摸索索地伸手抱住贺恂夜,拍了拍后背,“这样好了吧。”
他双眼很明亮,像能驱散黑夜的一对小月亮,恶鬼如愿以偿靠在妻子温热柔软的小胸脯上,弯起唇说:“好像好多了,谢谢小雪。”
谈雪慈难得被人感谢,他红着小脸,憨厚地说:“不……不客气。”
-----------------------
作者有话说:小雪不傻但确实不是很聪明的那种,很容易被骗,老贺鬼话很多,但说他怕黑是真的,他不喜欢晚上,但变成鬼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只能晚上出没了,不过晚上有小雪陪。[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