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慈被恶鬼捧住脸颊, 挤出一小团软肉,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
对方阴冷的嘴唇一开始只短暂贴了一下,谈雪慈以为结束了, 结果贺恂夜捧着他的脸, 却忽然又凑上来亲了亲。
鬼祟的体温冷到极致竟然让人有种被冻伤一样的灼烫,好像有什么幽暗的火舌沿着他全身往上舔舐一样。
谈雪慈觉得贺恂夜的双手很热,他眼睫颤了颤,雪白的颊肉都一点一点泛起红来。
“好软,”贺恂夜在他嘴唇上贴着,低声喟叹了下, 叫他,“宝宝。”
谈雪慈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他脸热到不行,一把将恶鬼推开, 推开以后又意识到不对,他们已经结婚了,就算没结婚, 他们也在谈恋爱, 贺恂夜想亲他是合理的。
他没有理由拒绝。
“你觉得现在不好吗?”贺恂夜没生气,唇角仍然带着笑, 对他总是好脾气的样子, 语气却微凉, “还是你想离开我?”
谈雪慈是它的妻子, 他们拜过堂的,从结婚那个晚上开始,谈雪慈就属于它。
它有没有人类的感情都不重要,但在它魂飞魄散之前, 它会把谈雪慈据为己有。
“没。”谈雪慈被贺恂夜一问,心底莫名有点慌,苍白的小脸上眼圈都微微透红。
他伸手想去抱贺恂夜,但是剧组其他人离他只有十几米,说不定会回头看到他在抱空气,他就没敢动,眼巴巴地望着贺恂夜小声说,“老公,我没有要离开你。”
贺恂夜微凉的嗓音让他心里一紧。
其实贺恂夜语气里并没有责怪,而且说到责怪甚至辱骂,他应该早就习惯了,毕竟他这辈子听过的责怪比正常的话要多得多,但贺恂夜平常对他太温柔。
贺恂夜从来没凶过他,也不跟他生气,只会抱着他,叫他小雪或者宝宝。
好像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用担心贺恂夜的责怪,就像今晚无垠的黑夜,对别人来说是鲜血和恐惧,但他对来说是无处不在的庇护,是可以踏入的温柔良夜。
谈雪慈小声吸了下鼻子,眼泪哗啦啦往下流,这次不是掉小珍珠了,是真的在哭。
恶鬼难得怔住,似乎不太明白自己妻子突如其来的眼泪。
谈雪慈抹了下眼泪,孟栀走在最后面看到了,就犹豫着小声叫他,“谈老师。”
谈雪慈匆忙揉了揉脸,揉得像个湿漉漉的小花猫,然后拉住贺恂夜几根手指晃晃,示意待会儿再来找他,就扭头朝孟栀跑过去。
他跑得有点快,没注意到背后恶鬼幽暗的眼神和一点一点沉下来的唇角。
“谈老师,”孟栀也在擦眼泪,顶着红眼圈,小声跟谈雪慈说,“你也吓坏了吧。”
谈雪慈点点头。
孟栀背上的那个鬼婴醒了,但它没有咬人的意思,只是温顺地趴着,谈雪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孟栀脚下,孟栀有影子。
应该不是鬼。
但也不排除有的鬼就是有影子。
孟栀,栀子花,谈雪慈想起那个女生页码上画的小花。
他不希望孟栀是鬼,孟栀一直对他挺好的,会主动找他说话,之前翟放还在的时候,还想叫他一起去吃饭。
除了贺恂夜,他很少碰到像孟栀这样从一开始就对他好的人。
何边生尸体弄成这样不是人力能办到的,警察调查完以后就让剧组的人先回酒店了,副导演带着剧组一众人往停车场走。
可能今晚发生的事,再加上听到校长说学校经常闹鬼,大家都有点害怕,几个演员也没敢单独坐自己的保姆车。
场务让人把剧组的几辆面包车都开了过来,七八个人坐一辆车,然后一起走。
副导演刚上了车,就接到公司的电话,他跟何边生是一个公司的,他一直在给何边生当副导,已经有三年了,偶尔自己也会拍点儿短剧,但没有何边生在导演界的名气大。
他还以为公司打来电话是让他们剧组赶紧停机解散的,结果没想到居然是让他当总导演,顶替何边生的位置继续拍完。
“等……”副导演瞬间慌神,正想问问原因,对面的董事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副导演:“……”
不是,都这样了还要拍,这剧组到底有谁在啊,非得挨个死完是吧。
车上几个演员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剧组出了这么多事,而且导演的死亡属于不可抗力,按道理他们能提出解约,不再继续拍这部戏,也不用付违约金。
但闻遥川有崂山道士给他的符咒傍身,看起来根本不害怕这些,没打算走。
其他演员除了谈雪慈跟孟栀他们,剩下大部分都跟何边生还有副导演是一个公司的,老板让继续拍,他们解约不是得罪人吗?
谈雪慈倒是没打算走,他现在没有别的工作,不拍完这部戏就拿不到剩下的钱,虽然有老公给的卡,但老公之前带他吃一顿饭就花了好几千,谈雪慈不免担忧。
照他老公这样花,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变成穷光蛋,他还是得自己再赚点钱。
而且他去哪儿其实都没区别,按解医生的说法,他自己有心理障碍,幻觉不断噩梦缠身,所以他去别的地方也会见鬼。
按他爸爸当初请的道士的说法,他邪祟附体,阴气浓重,甚至比许多恶鬼的阴气都重。
要是普通阴气,还能替他挡住双眼,至少看不到鬼怪,但他阴气重到这个地步,此生无法可解,不如早点适应。
谈雪慈一开始觉得那个道士在放屁,应该是来骗钱的,现在却觉得他也有点道理。
跟贺恂夜谈恋爱的这几天他什么鬼怪都没看到,然后猝不及防看到孟栀背上那个鬼婴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比之前都害怕。
哪怕那个小鬼其实不算特别吓人。
逃避是一时的,除非能除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鬼祟,不然他还不如每天见几个。
看着还亲切一点。
总之,剧组最后除了几个群演连夜跑路,大部分人都不打算走。
学校暂时封锁,还好他们在学校的戏份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剩下大部分都是在街巷或者男女主的家里拍。
最后等学校解封,过来收个尾就可以。
谈雪慈跟副导演还有男女主一辆车,场务还有几个配角也在,但这辆车没有坐满,他坐在最后一排,贺恂夜握着他的手坐在他旁边。
孟栀上了车脸色还是很苍白,可能想到吃过的白肉,胃里就不舒服,一直有点想吐。
谈雪慈递给她几张卫生纸,孟栀低声说了句谢谢,闻遥川也在旁边问她要不要吃药,帮她拿着水杯。
闻遥川的黑曜石耳钉在昏暗车厢内一闪一闪的,眉眼桀骜中带着沉稳,他还转过头问了谈雪慈一声,“小慈,你需要吃药吗?”
“不用了,”谈雪慈摇头,“谢谢。”
车厢里没什么人说话,除了孟栀低低的啜泣声,就是副导演在叹气,所有人都很沉重。
只有恶鬼握着妻子的手,将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捏揉,唇边还带着笑。
谈雪慈左手边是场务,他就往贺恂夜这边挪了挪,跟贺恂夜挤在一起。
贺恂夜偏过头,他的身高想往谈雪慈肩膀上靠很难,只能靠在谈雪慈头顶上,谈雪慈几根翘起的黑发都被压了下去。
谈雪慈抱住贺恂夜的手臂,抬起头看了贺恂夜一眼,贺恂夜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好像在睡觉似的,恶鬼挺拔的鼻梁在昏暗车厢里镀着冷光,眼睫低垂,只是驯顺地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身上,这时候很像个人。
他们就像一对出门晚归的小夫妻。
谈雪慈盯着贺恂夜过分浓长的眼睫看了一会儿,就把手机屏幕调暗,开始刷手机。
他看到谈砚宁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医院的输液瓶还有头上的纱布,拍得很文艺,只露了双憔悴的眼睛,谈雪慈愣了愣。
谈砚宁说自己意外车祸住院,撞到了头,缝了几针还脑震荡,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现在才好一点,他在朋友圈态度很温柔谦和地道歉,说这段时间没能回复大家的消息。
有点装装的。
手机屏幕的白色荧光照着谈雪慈沉重的小脸,之前他生病,陆哥就教他这样拍照,然后道歉,说肯定会有很多粉丝心疼他。
谈雪慈刷了会儿朋友圈,突然觉得旁边有一道目光,然后一抬头就发现贺恂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在跟他一起看手机。
贺恂夜眼睫垂下来,肤色在车厢里显得很青白,唇色越发殷红。
谈雪慈心里突兀地一跳。
他老公,真的不像人。
就算他在做梦也好,贺恂夜也未免……太像鬼了,甚至比他撞过的那些鬼都更像鬼。
车上众人都很沉重,谈雪慈的小脸也蔫巴着不大高兴,恶鬼的唇角跟着渐渐放了下来。
好像谈雪慈蔫蔫的,变成一个被捏扁的小面团,就会让它也不高兴一样,虽然它自己也说不清这种不高兴的由来。
它确实很喜欢跟谈雪慈在一起的这三十多天,比活着的时候有意思多了,它也没想到自己死后会认识谈雪慈。
但它还是更喜欢谈雪慈穿着它买的睡袍,坐在它怀里打游戏,时不时抬起头蹭蹭它,说不定还会对它笑,并不喜欢现在这样。
“小雪怎么不高兴了?”贺恂夜带着阴冷鬼气的嗓音响起。
他还以为谈雪慈是看到谈砚宁的微信才不高兴的,是因为谈砚宁没死吗?
但他觉得谈雪慈对谈砚宁不是单纯的讨厌,谈雪慈对那一家人好像很有感情,他不喜欢看到谈雪慈哭,所以才收手的。
还是现在杀了谈砚宁。
谈雪慈被贺恂夜格外漆黑浓稠的眸子吓了一跳,黑沉沉的,突然浮现在车厢里真的很吓人,他眨巴着眼,怕被旁边人听到,很小声地说:“没有啊,老公,我有点饿了。”
他傍晚到现在五六个小时没吃过东西。
恶鬼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谈雪慈怕自己变成对眼会很丑,忍不住想躲,却被几根冰冷手指捏住颊肉,又被迫转过来。
还好贺恂夜稍微挪远了一点。
旁边的场务刚才睡着了,好像听到谈雪慈这边有动静,迷糊着睁开眼问:“谈老师?”
“唔……”谈雪慈脸颊被捏成一个小肉包,发出含糊的声音,说,“没事。”
场务觉得谈雪慈声音怪怪的,但不知道车厢太黑还是怎么回事,他使劲揉了几下眼,什么时候都看不清,最后又迷糊地睡了过去。
贺恂夜黑黢黢的双眼望向谈雪慈,没从谈雪慈脸上看出什么不对劲,才终于缓缓放开手,说:“等到了酒店,我去给你买吃的。”
谈雪慈揉了揉自己被捏过的脸,乖乖点头。
不止学校不对劲,酒店也不对劲,副导演不敢住下去了,打算带着演员们换个地方住,但是今晚来不及走,最早也得明天。
而且这拍摄夜长梦多,不如早点拍完。
“各位老师,”副导演叹气说,“今晚大家应该也睡不着吧,咱们要不把后面的戏份都对一对,然后争取集中到这几天赶紧拍完。”
反正后面没剩几集的内容了,努力一点顶多十天半个月就能杀青。
大家都没有异议,而且看到这种创伤场面,据说不能马上睡觉,不然会有心理阴影,自己待着也害怕,不如在一个房间待一晚上。
“我给大家订了点儿宵夜,”闻遥川举手说,“待会儿就能送过来,都辛苦了。”
闻遥川做事还是这样滴水不漏,就算剧组都已经慌成一团,看到他就会安心。
“谢谢闻老师了。”副导演苦笑。
谈雪慈迟疑着看了贺恂夜一眼,感觉他今晚应该没办法回房间了,虽然没人能看到他老公,他可以让贺恂夜跟着去,但是他晚上会一直在对戏,不想贺恂夜在旁边干等。
谈雪慈偷偷晃了晃贺恂夜的手,小声说:“老公,你先回房间等我?”
贺恂夜沉默了几分钟,才开口说:“好。”
谈雪慈就跟着其他演员都去副导演的房间,要去坐电梯时,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他发现贺恂夜竟然还没回房间,那道身形挺拔修长,一直站在房间门口幽幽看着他的背影。
恶鬼杀了几个人以后怨气似乎更重了,眼底的血红几乎溢出,远远看去那双桃花眼漆黑发红,在走廊灯光底下几乎是鲜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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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跟编剧连夜研究剧本,他们倒是想删改,然后匆匆拍完,但剧组还有个闻遥川在,要是烂尾闻遥川肯定不能接受,他们就只能想办法换一下拍摄顺序,然后尽快拍完。
他们弄剧本的时候,演员们在旁边对戏,争取开拍的时候能一条过。
折腾一晚上大家都累了,闻遥川的助理拿了宵夜上来,对方挨个分,走到谈雪慈旁边的时候,谈雪慈刚结束对戏,在打瞌睡。
他迷迷糊糊闻到一股很重的香水味,抬起头时被吓了一跳,但实在困了也看不太清,只觉得对方妆容浓重,脸涂得很白。
“吃吧。”对方轻飘飘地说。
谈雪慈拆开以后,也不知道自己吃没吃,总之太累了睡了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厕所隔间的马桶上。
晚风习习,从厕所的栅栏窗吹进来,谈雪慈浑身发凉,陡然清醒过来。
厕所隔间?
谈雪慈还没忘记校长刚讲过的鬼故事,他连忙站了起来,还好自己没脱裤子,是隔着裤子坐的,隔间里也没有血或者其他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手指有点发抖,轻轻地推开门,还好外面也没东西。
谈雪慈心跳剧烈,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个学校,他从厕所出去,沿着走廊往前走,漆黑的走廊空无一人,连之前的鬼学生都没有。
他就加快了脚步,几乎跑起来,快到教学楼门口时,突然听到旁边楼梯传来脚步声。
他不受控制地转过头,对上了一个女孩子死气沉沉的惨白面容,对方只有一条腿,在从楼上一阶一阶地往下跳。
她还对谈雪慈笑着打招呼,鬼气森森的眼睛看着他说:“你跑什么?”
谈雪慈:“……”
谈雪慈吓得小脸一白,扭头就跑。
然而从教学楼出去,却并没有到操场,反而又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像一个废弃工厂。
黑洞洞的工厂里有很多操作室,谈雪慈还听到了小孩子嘻嘻哈哈的阴冷笑声。
就在他犹豫该往哪边跑的时候,面前漆黑走廊里突然爬出来几个皮肤惨青的小孩子,都爬得很快,谈雪慈眼泪几乎涌到眼眶,一转身却撞入一个熟悉的冰冷怀抱。
“老……老公?”谈雪慈马上钻到贺恂夜怀里。
恶鬼阴沉了一晚上的唇角终于又抬了起来,将他抱紧,呢喃说:“小雪怎么又在乱跑呢?”
“老公,”谈雪慈嗓音发颤,靠在贺恂夜怀里瑟瑟发抖,说,“这是什么地方?”
工厂里弥漫着恶臭,贺恂夜轻淡说:“老公也不知道,可能是加工肉灵芝的地方吧。”
谈雪慈闻到这股味道,突然想起给他送饭的工作人员,对方身上香味浓重,就像在遮掩什么,大概是尸臭吧,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还看到了对方粉底下面的青色尸斑。
谈雪慈惶惶地抬起头,什么是梦,什么是真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贺恂夜来了以后,他就没那么害怕刚才爬出来的几个鬼婴了,甚至还有心思仔细看看。
这些鬼婴都死了,既然是鬼的话,应该是魂魄状态,但是有个小鬼一直吭吭哧哧在往旁边放福尔马林的罐子里爬,里面浑浊的液体好像被它当成了母亲的羊水。
贺恂夜见谈雪慈的小脸一会儿茫然,一会儿凝重,又不太高兴的样子。
恶鬼眼底猩红涌动,它有点烦躁,它很不喜欢谈雪慈这个样子,但是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高兴起来。
谈雪慈一直盯着地上乱爬的鬼婴看,贺恂夜也低头看去,然后伸手将往福尔马林罐子里爬的那个鬼婴拿了下来。
恶鬼勾起唇,拎着那个瘦巴巴的鬼婴,语气温柔地对自己的妻子说:“宝宝,这个可以当我们的孩子,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谈雪慈呆了呆,被贺恂夜拿在手上的小鬼一直呲牙想咬他,但确实看起来比别的鬼婴长得更清秀一点。
停停停。
“不……不对,”谈雪慈没想到他还有给别人讲生物的一天,他干巴巴地跟贺恂夜解释说,“从肚子生出来的,才算自己生的孩子。”
恶鬼低下头,若有所思,就在谈雪慈以为他还没懂,想继续解释的时候,恶鬼突然拿起那个孩子直接塞到了自己腹腔里,浓红的鲜血顿时涌出来,湿透了黑色的西装外套。
谈雪慈猝然一愣。
恶鬼面带微笑,又把手跟那个鬼婴一起拔了出来,黑红色的血液沿着它苍白的手指往下淌,恶鬼的脸色也比刚才苍白了许多似的,但眼底仍然温柔含笑,将鬼婴递给谈雪慈。
鬼婴也被弄了满身血,睁大眼睛都忘了哭。
恶鬼眼底的血红都弥漫上来,嗓音带着愉悦说:“宝宝,我们的孩子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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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雪:封建小登爆改丁克,再也不想要孩子了。[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