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到华灯初上。
现场的一切不可谓不疯狂,即使穷尽裴枝和原本的想象,也绝想不到一间屋子能被折腾成这样。周阎浮不是那种为了证明自己很行而舍不得结束的人,他跟裴枝和同步,只不过,他没有不应期。不需要裴枝和干什么,单单只是这样躺在那里呼吸,周阎浮就立刻开展了第二次。
然后是第三次。
接着是第四次。
继而是第五次。
……
手机震动了不知道多少次,裴枝和从起初的想去接,到想去看看是谁打来,到“至少让我关个机”吧,到“怎么还没没电”,最后脑子里一切想法都消失了,世界是独立于他的身体存在的,昼夜如何运转,时间如何流逝,人类如何生活,统统不再与他有关联,他只会被那个男人触发,做出下意识的反应,然后引来更强烈的触发。
“不要了……”他最后哑着嗓子说,“真不要了……求你……真的要死了……”
周阎浮放慢,但没停,温柔而无情地说:“不会。这不是宝宝的极限。”
高楼的灯光穿过玻璃,将这未开灯的房间照得影影绰绰。灯光流转在裴枝和睁不开的眼皮上,在他无力聚焦的视线里变成模糊的光斑。剪影中,强悍到宛如人机的男人俯身,在他眼皮上留下一个轻吻。
“你母亲给你来了很多电话,你想现在处理,还是晚一点?”
裴枝和无力地抬了抬手,等待男人将手机放到他手心。
周阎浮:“看,确实还没有到极限。”
裴枝和捂住眼睛,喉结滚了滚:“不要竭泽而渔。”
周阎浮哼笑一声,套上浴袍,在落地窗前点上一支烟。
裴枝和力竭,勉强把手机贴近耳边,苏慧珍的声音传出来:“终于肯接电话了?急死我了!”
“什么事?”
嗓音沙哑得不对劲。苏慧珍愣了一愣,却没追问,语气软下来:“没什么事,担心你。”
“那种事,又不会死。”
苏慧珍犹豫了一下:“无论如何,也还是要保护自己。”
裴枝和挂了电话后,嘴角浮现嘲弄微笑。
“我妈妈就是这样,她可以很着急地打几十通电话来关心我,但永远有从事情最难处绕路过去的能力。”
周阎浮掸了掸烟灰:“她确实是个聪明人。”
“她保护过我。”在他成年前,她也曾像母鸡护小鸡那样,张开自己已退化无法飞行的双翼保护他。
“当然。越是这样,越是难做决定,是不是?”周阎浮掐灭了烟,脱下浴袍来到床边。
裴枝和不敢看他身体:“不来了……真不来了。”
周阎浮哼笑一声,弯腰将他从床上捞起来:“去冲一冲。”
浴室很大,砌有石凳,裴枝和乖乖坐着,任强劲水流冲去自己身上的污浊。热气蒸腾下,气味浓烈起来,裴枝和脸烧得要死,心想这里到底有多少毫升?说好的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了呢?难道是人种区别?但也不对啊……
“在想什么?”周阎浮一看就知道他又在思维奔逸。
“不是说白种人最长,但不够ing,亚洲人最小,但最ing?”至于黑人,裴枝和没放进来讨论,因为周阎浮身上混的显然没有黑人血统。
周阎浮颔首:“谢谢。”
裴枝和:“……”
跟聪明人聊天就是省事,但也不必这么省事吧!
周阎浮:“不过你研究这些干什么?”
“谁还不上网了!”裴枝和恼怒地说。
“还研究了什么别的?”
“你三十几?”
“三十二。”
“距离男人最好的状态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裴枝和震撼。
“这么说,男人最好的状态是二十二?”周阎浮看似随口说。
裴枝和:“二十二到二十五。”
周阎浮蹲下了身,向他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眼:“这么看来,宝宝正处在最佳状态。”
裴枝和深感大事不好。
周阎浮抓住他的脚踝:“应该还能再接再厉吧?让我看看最佳状态的男人到底极限在哪里。”
裴枝和绝望地又说了一遍:“不要竭泽而渔。”
顿了顿。
坚决地说:“求你。”
周阎浮到底心疼他第一次,不能跟上辈子后来做熟了的状态相比,将人细致地从里到外冲干净后,裹上浴巾抱了出去。
香港记者向全世界展示了他的速度。
晚高峰还没结束,有关今天裴廖两家订婚宴上的报道就出了百八十篇。除了各种扯头花和出轨艳闻外,最吸人眼球的就是裴枝和被周阎浮带离现场的图。
记者在配文里写:关于这位被裴大少介绍为路易·拉文内尔的人物,笔者详尽搜寻,未有确切身份信息,似乎路易先生不喜活跃于台前。
网友:不喜活跃于台前,但喜欢在众目睽睽下豪掷三亿、撕毁协议、带走一个漂亮男人。
网友:笑死我了。
网友:到底是笑死我了还是嗑死我了?
记者配文又道:值得一提的是,拉文内尔家族可以称为是法国的“罗斯柴尔德”,甚至能量更甚,因为法国拥有远比美国悠长的封建历史。暂未有明确信息确定此拉文内尔家族就是此男出身的家族。
网友:别严谨了,你就是在暗示。
网友:万一是招摇撞骗的骗子的话,事情的幽默程度将会更上一个台阶。
网友:别管了,帅的。
网友:不过确实奇怪,堂堂一个积蕴深厚的老钱家族,绝对是白人至上主义,会让一个黑发、肤色不纯的男人当话事人吗?
看到这里,裴枝和不由自主地抬头望了周阎浮一眼。是的,如果不谈那双绿色瞳孔,周阎浮绝对会被认成一个东方人。而他在拉文内尔族内的地位,既招敬畏,又招杀机,这说明他地位很稳,但难当名正言顺,很可能是靠铁血手腕获得的。
等他想再继续往下看帖子时,却发现页面已经崩了。
裴枝和亲眼见证了一个人在互联网上的消失,以不由分说的速度和净度。
他撇下手机,愣愣地望着周阎浮。他根本没看手机,而是在看菜单。胸肌轮廓在微敞的浴袍下惹人遐想。不对,这不是重点。裴枝和问:“你上网了?”
“没有。”周阎浮视线未抬:“鹅肝想怎么做?”
“配鱼子酱就可以。你刚刚从网上消失了。”
“奥利弗会做。”
裴枝和:“鹅肝还是从网上消失?”
这问的。
周阎浮抬眸:“都可以。”
“你怎么知道裴志朗那几张画是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裴枝和若有所思,“你除了是语言学家,还是考古学家?”
周阎浮:“我不知道。”
“!那你!”
“我买的东西,我说了算。”周阎浮轻描淡写地说:“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你既然要来买画,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裴枝和怪天真的,“你故意瞒着我?因为要跟我讨厌的人做生意,怕我不高兴?”
周阎浮:“……”
略过他中间毫无营养的推测,周阎浮:“对,怕你不高兴。”
“你到底是什么人?”裴枝和不由自主地问。这个问题,在周阎浮随随便便掏出一份国家安全局的神秘证件时,他也曾问过。那时候周阎浮回答他的是,无名之辈。
周阎浮仍然用这个词回复了他。
裴枝和说:“装逼。”
周阎浮欠了欠身:“很高兴看到你恢复了精神。”
过了一个小时,餐送到了客房,并在餐厅做了精心的布置,烛台,鲜花,桌旗,冰镇着好几只佐餐酒的冰桶,用以享用不同酒香的水晶器皿,以及最符合裴枝和口味的佳肴。
不过现在的他无法久坐,所以没吃两口就没规矩地赖到了床上,一会趴着,一会儿仰躺,一会儿撅屁股跪着,脸贴床。床被他滚了个遍。
“裴枝和。”周阎浮皱眉叫了他一声,“是不是太放肆了?”
“你说了,我不姓裴也不姓连。”
周阎浮顿了顿:“下来把饭吃完。”
“不是叫我小孩吗?”裴枝和保持着瑜伽里这个脸贴床的姿势,发音都变得怪腔怪调。
疑似返祖现象。
周阎浮勾了勾唇,了解他。他平时一根弦绷得很紧,此时此刻不是放松,而是断了,在压力濒临极限后进入到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他知道,裴枝和心里装满了事,装满了对现状和未来无限的困惑。他跟他发生关系,是走入穷巷后的自我毁灭欲,现在一切爱欲消退后,他发现什么都没有解决,甚至可能更复杂了。
“那么,那你要叫我父亲吗?”周阎浮淡淡地问。
裴枝和蹭地竖起下巴:“变态!”
“试试,你会喜欢的。”周阎浮笃定。
“不可能!”裴枝和皱着眉,愤怒地否认。
“试试Dad,也许母语对你来说太过贴近,你需要语言帮你进行隔离。”周阎浮不动声色地引导。
裴枝和两手撑直:“你才比我大十岁,就想当我Dad!占便宜也不是这么占的!”
机会很好,周阎浮用叉子送了块切好的眼肉到他嘴里。
裴枝和嚼着:“……”
吞下去了,说:“其实,我想吃蒸鱼。蒸鳜鱼,拌白米饭。”
“刚刚怎么不说?”
裴枝和心虚地说:“没想起来。”
又说:“这都嫌烦,还想当Dad。当起来也无非就是个渣Dad。”
周阎浮打了个电话让餐饮部准备,额外加了一句:“用儿童餐具。”
掩住话筒,一本正经地问:“喜欢什么IP?他们有哆啦A梦,小马宝莉,冰雪奇缘。”
裴枝和锤了一下床。
于是周阎浮做了决定:“小马宝莉。”
蒸鱼做起来很快,果然用小马宝莉餐具送了上来,饭碗和汤匙都是小马驹造型,还有蝴蝶结装饰。周阎浮亲自用鱼汤拌了饭,又将鱼肉从最鲜美的部位开始分出来,配上切得细细的葱丝,淋上鱼汤,点缀在米饭上。
准备喂他。
裴枝和满脸绯红,求饶似地说:“我自己来……”
在周阎浮十分有威慑力的监督下,他一口一口,果真吃完了一整碗米饭。就是那个带蝴蝶结的瓷勺老是和七彩马头小圆碗磕来碰去丁零当啷的,让裴枝和很想死。
等他吃饱了,周阎浮问:“今天下飞机前,你说让我再考虑考虑我们的交易。现在你又主动求我干你,请问下一步你的打算是?”
还好最后一口饭也咽下去了,不然裴枝和肯定会一口喷出来。
裴枝和抿了抿唇:“利用了你解压,很不好意思。”
“乐意之至。”
“但是……”裴枝和目光闪烁纷杂,正如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周阎浮迄今为止展现出了一个位高权重至此的男人不该有的容忍度,让他事到如今完全没有伴君如伴虎的紧张感。但裴枝和知道,人不能这么不知好歹。
“我心里有别人,你已经知道,也已经见过了。”裴枝和难堪地说。被金主知道了自己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到见了陷阱就跳的地步,很丢脸。
“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你不会觉得很蠢吗?”他抬起脸,眼眸明亮,神情干净,带有一丝歉意。
“喜欢,就是会奋不顾身。”周阎浮表示理解,但夹烟的两指神经性地蜷了蜷。
“换了我也是一样。”缭绕的烟雾中,他说这句话的表情和眼神都让裴枝和看不清。
裴枝和弯了弯嘴角:“喜欢成这样,你不介意?”
“介意,但不会空等。”周阎浮注视着他,“花开堪折直须折,资源不是平均分配的,会抢的才是赢家。人也一样。”
裴枝和心跳狠狠一漏,眼睫慌乱撇下。
可能他的身体真的很吸引周阎浮吧,裴枝和心想,这就是生理性喜欢?周阎浮对他是生理性喜欢,所以只要能跟他贴贴亲亲抱抱(插插)就好,至于心里住着谁,他才不矫情。果然是强者风范,只看目标,我想要,我得到。
那话说回来,他这个卖身还债的又矫情什么呢?他是永不可能跟商陆发生关系的,哪怕从前蹭住在商陆在里昂的别墅里,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也没生出过什么生理性的想法,说明这份爱慕十分纯粹纯净。而他又没有当一辈子和尚的打算,那么,既能还债,又能满足生理需求,还能保持心里爱慕之独立性,难道不是winwinwin,赢三次?
生米既已煮成熟饭,裴枝和下定决心:“好吧。你折吧。”
周阎浮:“……”
“但是鉴于你的能力和需求,我认为我们要明确每周对我的用量。”
“……”
很不一样。周阎浮内心控制不住地反思。裴枝和,居然是一个接受能力如此之强的人,一个如此善于自我保护的人,那上辈子的自己究竟是多错,才会让彼此走到那种境地?又或者也许,人和人的关系,开头真的很重要。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在他的视线中,裴枝和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那似乎是一种,比他在床上与他坦诚相见时浓度更深、更令人难以承受的眼神。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看别人。是以前没有好好对待的人吗?裴枝和立刻便想问,你这么强大的人也有遗憾?
但他咬住了唇,没有说话。
周阎浮说:“没什么,觉得你很可爱,也很后悔。”
裴枝和更不懂了:“后悔什么?”
周阎浮笑了笑,没说话,将烟捻了起身,走到床边揽住了裴枝和的后脑勺,用力吻下去。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裴枝和觉得他这次吻的方式很不色情,还有一丝停顿,停顿时,抱着他后脑勺的那只手神经质地压紧,像心脏抽了似的。
这一趟回港之旅,以裴枝和临时召开发布会为结束。
在这样的舆论风暴中现身,一切聚光灯和话筒都对准了他,纷纷追问他宴会上那个黑衣男是谁,与他什么关系。
裴枝和虽脸色尚未恢复血色,但目光坚定,神情平静,通过所有媒体的镜头,他将决定通知了出去:“本人枝和,从即日起与裴家断绝一切法律与伦理上的关系,未来将不再以‘裴枝和’这个姓名参加社会活动,本人与裴家发生的一切事务,今后都将各无关联。也请各位媒体知悉,并更新署名和称谓。”
现场哗然,一秒过后,更争先恐后地怼了过来:“这意味着你放弃一切在裴家可能拥有的继承权益吗?传闻你父亲临走时立下遗嘱要将名下所有股份都转给你,你也决定不要?”
裴枝和的愕然表明他确实不知道此事。联想到裴宴恒说他父亲死前,裴宴恒正在见他律师,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这个男人郁郁而终,临死前连自己的律师都不得见。
裴枝和笑了笑:“是的,不管你说的消息是真是假,都不影响我的决定。”
“那么那天那个男人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情人?赞助人?”这一问来自现场所有记者,每张嘴都把这个问题以各种不同的方式问了一遍,声浪几乎把裴枝和吞没。
在开发布会前,艾丽三令五申让他不要回答任何别的问题。
但在这汹涌的追问中,裴枝和的世界却被按下了静音键,脑海里出现的,是周阎浮扣着他后脑勺的那只忽然收紧的手。
他动了动唇。
“……”
全香港媒体的镜头记录,话筒收录。
声音,透过无数个直播间、直播切片,在无数张大大小小的屏幕通过各种各样不同的播放设备播放出。
“他是我的教父。”
作者有话说:
教父马上美美送上你老爹(生物版)股票
由于本文是身穿回时间线,所以不是平行宇宙哈,每一世的裴枝和都是这个裴枝和。在重生后,前一世的一切便已湮灭。周阎浮,感恩吧,这是造物主对你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