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零点的致辞已经没有人在听,甚至今年上面站着的又是哪位杰出青年好像也无人在意,太多的鸡飞狗跳忙着他们去打听。
江在野坐在第一排,此时懒洋洋地仰着头看着发言台上的人,长长的睫毛微垂,侧颜冷峻;
耳侧,碎发缝隙间隐约可见他刚戴回去的海蓝宝耳钉折射璀璨火彩……
此时几乎成为他身上最有存在感的一隅。
男人全程脸色镇静如常,就好像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的交头接耳,以及一大堆集中在他……
腿间的目光。
“18CM,18CM……”
“有什么问题,除了贺先生有气场和光环加成,你让我票选在场第二个像此等尺寸的天龙人,我无论有几票都会投给这位的——”
“此话怎样?”
“啊,他一看就是啊?”
“孔绥?”
孔绥:“啊?”
“死丫头吃的真好。”
孔绥:“???????我没吃啊!!!!”
小鸟崽惊慌的扑腾翅膀,抖落一地羽毛,周围众人面面相觑后笑作一团,得到了前方来自自家长辈的纷纷警告。
“啊啊,仔细看看发现江在野的身材真是很好。”
“嗯,那胳膊很像可以一拳抡死正盯着他的‘嗯嗯‘大放厥词的小叮当如你。”
“呜呜呜呜呜我十六岁的时候确实幻想过……”
“什么?”
“怎么了,那张脸不值得充上少女被窝里的幻想嘛,当他拍拍腿让人趴到他的膝盖上去,谁能抵抗得住那个诱惑力——”
“孔绥,你知道你的脸有多红吗?”
孔绥:“……”
“完了,这个样子,看来是趴过我梦寐以求的膝盖了。”
“临江市最后一朵高岭之花被一只鸟叨走了。”
“最后?上一朵是谁?”
“当然是贺津行。”
“哦。”
“这他妈就是扮猪吃老虎了,不声不吭干大事,果然会咬人的鸟不叫啊我的鸟!说说看,他是那种发火会让你滚到他膝盖上趴下的人吗?”
孔绥:“……”
“能不能让他把腿放下,别叠起来?我看不清。”
“你狗胆大你去吧,年三十我给你烧几十个亿,绝不让为了伟大科研精神牺牲的勇者在下面穷着。”
“……”
“孔绥,那个……”
孔绥:“我不能让他莫名其妙改变坐姿,把腿敞开让你们看,你们是不是疯了?”
“什么?不是,我们只是想问,您和江在野到底是——咳,没别的意思,我们至少得知道以后见您的面,跟您打招呼的时候,是叫您‘江三少奶奶”,还是该叫您‘江五少奶奶‘。
这就荣升成为了“您”的小姑娘眨眨眼,推开了身边凑过来的八卦脸:“叫我祖宗。”
众人一脸“啧啧啧”地缩回了头,耳边“高岭之花”“我还以为真的是父女情”“监守自盗”之类的词不绝于耳。
整个零点致辞孔绥都一直处于水深火热,自从话题从“江在野看上去是生气会揍人的那种类型哦”拐向奇怪的方向,从“猜测”一路演变为莫名其妙的“事实”,不停的有人来问她,这是不是真的。
孔绥像是屁股下面长了针,从“水深火热”到“坐立不安”。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此。
流言蜚语来源于毫无依据的口嗨和妄想,所有的人都在嘻嘻哈哈,却没有一个人猜到他们讲得那些白日梦想其实都是事实。
孔绥一直硬生生的挨到零点致辞结束,怨气森森地看着江在野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袖,然后解开了衬衫的上面几颗扣子,从善如流退场。
从头到尾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
直到他的人彻底消失在宴会厅,孔绥的手机振动。
【YE:盯着我看什么?】
【恐龙妹:不知道,大概在好奇被一百双眼睛盯着裤裆的你怎么如此淡定。】
【YE:大概因为我不心虚。】
【YE:但你在心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恐龙妹:过去的五十三分钟里我一直在孜孜不倦地跟每一个人赞美你的肱二头肌注定了你不是百年榕树挂小米辣。】
【YE:直接说你吃过不就行了?】
【恐龙妹:?】
【YE:还有什么比吃到嘴更真实的,他们又不是没夸你偷偷吃得好?】
【恐龙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龙妹:你听见了!!!】
【YE:又不聋。】
孔绥“啪”地揣好手机,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然后发现此时周围的人注意力好像已经转移。
大家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在休假日的凌晨一点就呵欠连天,众人还没离开宴会厅,因为江在野的惊天壮举,“借物游戏”的结果盘点被耽误了一会儿,现在还在继续。
现在一脚迈入煮沸锅里的人变成了江珍珠。
………………很难说这不是恶有恶报。
……
但相比起孔绥因为没怎么“见过世面”所带来的鸡飞狗跳,被众人围着的江珍珠显得如此淡定从容,哪怕她正踏在赴死的路上。
要说借物游戏本质上完全是“YD”与“奔放”为主题其实也不尽然——
这本质上是个社交游戏。
过去有多少人在这个游戏中滋生奸情,就有多少人在这个游戏后一笑泯恩仇。
江珍珠上交的是一枚从衬衫上取下的普通袖扣。
薄薄的纸条被折出一道白痕,江珍珠随意在那对袖扣旁落下的纸条,【仇人身上的任何物件(需本人认证)】几个字在众人的窥探下显得格外刺眼。
众人围着那一对上面还挂着线头,一看就是从谁身上硬扯下来的扣子,陷入沉思。
过了很久,谢知露问了句:“谁的东西啊?”
江珍珠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影,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江大小姐的目光,一抬头,就看见此时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作为隔壁近海市近些年来几乎算是翻云覆雨的头把交椅,霍连玉身上那种从腥风血雨里带出来的戾气,与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
此时,他被一群还未离去的商人围在中央,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一枚打火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似乎感受到了远处的目光。
男人敏锐的如同一只鹰隼抬起那双凤眸,于是不意外的撞入冰冷的目光中,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霍连玉:“……”
脸上神色稍凝,片刻之后,他无声翘起唇角。
周围响起低低的私语声,“果然是他”,“除了他还能是谁”……
江家与霍连玉其人当年的恩怨早就传遍了临江市,众人或多或少都有所听闻,关于疯癫的野犬如何逆风翻盘,恩将仇报地上位。
霍连玉停下了手中把玩打火机的动作。
他微微后仰,姿态狂妄,抬起左手,对着江大小姐隔空举了举杯,眼神深邃得像是酝育着一场湿淋淋、彻骨寒冷的冻雨。
那眼神太过放肆。
江珍珠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冰冷寒风的甲板上,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轻而易举地在这只偌大的游轮上精准的找到这个人——
说不准谁才是身上装了雷达的猎犬。
霍连玉只身一人站在甲板上吹风,身边没有碍眼的人也没有保镖,这样一个很合适把他直接扔进公海里的场景,让江珍珠很期待的看了一眼深夜黑漆漆的海面。
海风腥咸,夹杂着引擎的轰鸣。
下午的一番夹杂着恨意和激烈的索吻后,这个人就将她捞入怀中,摩挲着她的后背蝴蝶骨说睡一会儿。
江珍珠知道跟他挣扎也毫无意义后,索性真的蜷缩在他怀中睡着,醒来之后口苦,而且已经完全过了一个正常午睡该有的时间……
她不怎么怀疑为了让她错过开场舞这个人应该是趁她睡着给她灌了点下三滥的东西。
可惜后来也死无对证。
“仇人”一词的定义,对面前的人,再合适不过。
“塔塔”地踩着小高跟走到男人身后,她伸出手,气息平稳,语气却是命令式的,让他随便取个身上的东西给她。
虽然对于临江市的成年礼宴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参与,但霍连玉给江家当了许多年的狗,他当然知道这个晚上少爷与大小姐们会有什么样的娱乐活动……
他正靠在护栏边抽烟,闻言扫了一眼来到他身边的少女,随即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心。
【拿的什么纸条,我看看?】
江珍珠倒是毫不避讳,把纸条掏出来拍在他的胸口。
霍连玉拿起来看了眼,目光没有一丝丝意外或者愤怒,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嗤笑,男人只是有些恶劣地弹了弹烟灰:【我身上只有袖扣能给。】
江珍珠上下扫视一圈,发现确实如此:【那就袖扣。】
【这件衬衫是定制的,很贵,扣子要是丢了,维修得三四个月。】
他凑近她的脸,吐出一口奶白色的烟雾,眼神里全是玩弄。
【我舍不得。】
【……穷酸。】
她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他习以为常,天然的蔑视。
如此值得怀念,这两个字显然取悦了他,也激怒了他。
脸上的慵懒笑容没有改变,他眼底的光瞬间沉了下去,动作粗暴而迅速,下一秒,他伸手拎过站在身旁的人,将她狠狠摁在了冰冷的甲板栏杆上。
整个人被翻转过去,江珍珠没有发出任何大惊小怪的惊呼,只是在栏杆重重撞击并勒着她的腰腹时,张口发出一声小小的喘。
面前是翻涌的、漆黑的公海。
身后的人靠上来,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两根有力的手指擒住少女的下颚,强行掰过她的脸,带着烟草味的唇舌覆盖上来。
他根本没耐心,大手直接掀起那层层叠叠的华丽裙摆。
也没有任何前戏,他在海浪拍打船身的巨响中从后方贯穿。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两人都发出叹息,江珍珠狠狠蹙眉时,听见他倚附至她耳边,声音被海风吹得零散,又像是裹着冰壳。
【穷酸呀?是蛮穷酸,可惜现在周围就没人来欣赏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是怎么被我这个穷酸的野种弄哭的。】
他摁着她的肩膀,有完全要进去的趋势。
前方被疼痛和其他的触感逼得瑟瑟发抖,少女一张精致的脸紧绷发白却没有一点眼角湿润的意思,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以下犯上的狗。】
她的裙摆在风中被吹得凌乱,另一些在他手中被大手揉得起了一些褶子,海风也无法抚平。
【唔,混账东西……滚远点,下贱的东西,滚——哈啊……】
海风的呼啸足够将一切的谩骂吞噬。
初冬的海面冰冷,也能够驱散灼热交织的气息。
在海浪拍打船舷的惊涛中,邮轮摇曳轻晃,某一次,江珍珠被撞得几乎觉得自己要翻出栏杆——
她心中一惊,反手捉住伸手那人的结实手臂。
回过头,撞入他一片薄凉讥诮的眼中,那眼神刺得她心脏缩聚,手指间不自觉一个用力,硬生生将他的所谓昂贵衬衫的袖扣拽下来。
脚跟因为上半身被顶在栏杆上已经许久没有离地,她双腿发麻,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才被放下。
反身干净利落的给了身后的贱狗一巴掌,后者被扇得微微偏过头,几秒后,转回头,掰开她汗湿的手心,看着那枚袖扣。
【怎么不算宾主尽欢呢?】
他笑着问。
一模一样的笑容,此时在宴会厅清晰的灯光下再次重现,像是毒蛇吐着猩红的蛇信,无声将她缠绕。
……
接下来在船上的整整两天,让试图捕捉一些奸情的众人大失所望,孔绥和江珍珠几乎形影不离。
上厕所都一起。
第二天的礼宴后酒吧聚会,气氛放松许多。
本次“借物游戏”里有一共五位输家倒霉蛋——
其中一位抽到的是“宠物”,奈何这整艘船带着宠物来的只有贺先生的那位,听说苟家大小姐是脾气不怎么好,且把她的猫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问她借贺先生用一用成功的概率大概都比问她借她的猫高一些……
另外一个倒霉蛋也很有说头,“34E女士的随身配件”这种事,这位腼腆的少年在船上走断了腿都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额。
也是找到了的。
只是当他精疲力竭的回到宴会厅,准备做今晚第二个守株待兔的人等着孔绥回来再问她要点什么,万万没想到人是回来了……
后续的发展让他完全提不起勇气跟她开口讲半个字。
因为江在野看起来……
把他拎起来扔进海里大概只需要三秒。
命要紧还是钱要紧那当然是命要紧。
于是当晚输家们愁眉苦脸地看着同伴们一瓶又一瓶地开洋酒,年轻人齐聚一堂其乐融融,聊天的话题还是昨天新鲜热乎的借物游戏。
绕来绕去孔绥又陷入了舆论的风波,在酒过三巡后,她被喝多的江珍珠摁在沙发上,好友整个人都爬到了她的身上。
喝醉的人力气总是很大,江珍珠骑在她的腰上,把她两条胳膊拉起来固定在头顶,嘻嘻笑着问她:“说起来,我小哥果真达标了喔?”
孔绥“嗯嗯啊啊”地应着,没想到今晚众人是抱着她不坦白从宽绝对不可能好好走出酒吧的坚决八卦之心来的——
她被江珍珠挠痒,逗得像是一条活跃且白胖的蛆,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说不说,说不说?!”
“说!说什么!”
“我小哥到底怎么就18CM了!死无对证!你说是就是啊!”
“啊啊啊啊你自己去问——”
“我才不问他,我就问你!”
小姑娘气喘不匀的尖叫和求饶声几乎淹没在众人的笑声中,谁也没注意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江在野纯纯就是真的路过。
夹在一群叔伯辈分的人中,众人只来得及看见其中一个身影停顿了下,然后颇有些明显的倒退了两步……
紧接着江珍珠被人不留情的推了一把,当她一个猝不及防翻身从孔绥身上滚到酒吧地毯上时,那推她的胳膊顺势垂落,隔着沙发靠背n往沙发上一摸一捞——
轻而易举的将一脸红彤彤、头发蹭乱的像鸡窝的小姑娘拎起来。
在一片猝然陷入的鸦雀无声中,修长的指尖插进少女乌黑的发,随意替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然后抽走。
平静的目光扫视过在场各位瞬间哑巴的年轻人身上。
“量过。”
江在野面无表情地扔下这两个字,才不管那一瞬间所有人瞪大了眼,一副被真相暴击至中央处理器冒烟的震惊。
他又转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江珍珠,看了眼她身后,酒几上开的琳琅满目的洋酒。
“江珍珠,她这两天不喝酒,别让她喝。”
“……”
因为被点名而沉默的江珍珠慢吞吞坐回了沙发上,转头看向站在孔绥身后的男人,她淡定的“哦”了声,抬起手自己整理了下疯婆子似的长卷发……
停顿了顿。
然后语出惊人。
“做什么,备孕吗?”
众人:“……”
从刚才开始一直痴呆状的孔绥终于有了反应,她跳起来,今晚依然是被霸凌的乡下老实人,尖叫道:“啊啊啊啊!呸呸呸!”
……
成年礼宴结束于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下了船,众人又回归到日常的生活中去,孔绥到班长宿舍拿了缺席的周一的专业课上课的笔记,又风风火火的赶向自习室恶补这个周末加周一的专业课作业。
面对一大堆的测量数据与受力分析图头昏眼花,她不得已将一道卡了半个小时的题目拍下来发给了江在野。
对方大概在十分钟后回给了她了一个“才看到”,然后再五分钟后,在她发的截图上,正确的受力分析和公式被粗糙的字迹标写出来。
孔绥看了眼,随便敷衍地回了个“=3=”的表情包继续投身题海中。
等做完了所有的作业,再拿起手机,才看到江在野给她发了另外一些东西。
进入冬季短暂的休赛期后,元旦的第二天就是CRRC巡回第二站,位于成熊市天府国际赛道的比赛。
江在野给她发来的正是该赛道的数据——
天府国际赛道,是CRRC国内几个站点中,最符合“平地赛道”标准的赛道。
全长6.78km,16个弯左右各8;
赛道最宽15.5m、最窄12.5m,最大落差只有6.8m,平均坡度变化0.9%。
这个赛道的速度环并不像缙云山国际赛道那样随时充满了细节与胆量的考验,它把视野全部交出来,却把真正的考题藏在时间里。
没有陡坡,没有盲弯,只有前所未有超长的将近7km赛道,十六个弯彼此衔接,几乎不给人停顿的余地,熬体力,熬耐力,熬耐心。
不需要勇气,甚至不需要任何天才一现的爆发,这个赛道考核着一名车手的基本功,后段左右切换像一台节奏放大器,身体与车的重心必须一次次复刻,任何一个失误产生的细微秒差,都会在直道尽头变成无法追回的差距。
孔绥盯着这赛道的鸟瞰图,手中还没盖上的水性笔无意识的在草稿纸上画着圈——
天府国际赛道对于她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她的父亲孔南恩,曾经就是在这个赛道上,拿下了人生中第一个CRRC公开赛冠军。
成熊市的天气总是很好,孔绥至今能够在为数不多的幼年记忆里搜寻到有关它的一切,那一日灿烂的夏日骄阳,湛蓝的天空,还有悦耳的颁奖乐和父亲举起奖杯时,眼尾炸开的眼纹花。
手机再次振动。
在草稿纸上打转的鼻尖停顿下来,孔绥心情复杂的摁亮手机前,曾经想着很矫情地要求江在野用命跑也该在这一站再拿一个冠军——
划开手机,还没来得及酝酿情绪,就看到男人风牛马不相及的又一段话。
【YE:下午没课,来俱乐部健身房,光练车有什么用,你也该练练你的细胳膊细腿了。】
【恐龙妹:?】
【恐龙妹:什么意思,怎么还健身房上了,真的备孕吗?】
【YE:……】
【YE:你也就是在微信里厉害一会儿。】
【恐龙妹:……】
【恐龙妹:确实。】
……
孔绥在大学体育课上偷的懒都在江在野身上还回去了。
下午当她换好了一身运动服站在「UMI」俱乐部的赛道旁,问江在野又有什么新花样时,这位五天之内才跟她在成年礼宴闹了一场惊天动地绯闻的无情男人,掐着秒表,让她上赛道上先跑两圈热身。
这他妈是跑摩托车和卡丁车的赛道,而不是小区的运动场,大学的后花园。
全场1.78KM的小型赛道,两圈下来也足够要她的命了,而某人管它叫“热身”。
一圈下来,孔绥热身热得脑袋发胀,气喘如狗的挂在赛道旁的栏杆边,无视了江在野说的“两圈”,她怎么都不肯动了。
一抬头,看着男人掐着秒表蹙眉一脸不满意,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就是太听话了,给他惯的!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她腿软得站不住,语气气势汹汹,很有江在野但凡敢说一句“有”,她今天就豁出去命都不要了也要同他大吵一架的山雨欲来。
然而等她气势汹汹地喊打喊杀,站在旁边的男人只是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收了手里的秒表,弯腰将她抱起来。
在周围黎耀和胖师傅的“咦嘻嘻嘻”与“哦哟哟”
的口哨声中,「UMI」俱乐部的老板兼魔鬼头子徇私枉法,将态度恶劣的小徒弟端稳在自己的胳膊上——
让她汗津津的脸贴着他的散发着沐浴液香味和正常干燥温热的修长颈脖,捞起了袖子,因此露出半截白得晃眼的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
江在野将孔绥一路抱回维修房,将人放到电风扇前。
孔绥就像是一滩非牛顿液体,又软又硬地顺着他弯腰下方的力道,一路滑到维修房水泥地板上,屁股着地,瘫软坐稳。
那副没出息也不准备有出息的样子,看得江在野一阵沉默,眉头紧锁。
半晌,男人还算识相什么攻击的话都没说。
“我想骑车。”
孔绥抱着电风扇不让它摇头,强行让它对着自己——
与此同时眼睛羡慕的投向维修房外面的赛道,秋高气爽之后是初冬的微凉,练车的好时节……
所有人这会儿都在赛道上快乐飞驰。
除了她。
“今天不骑。”
江在野掰开她的手,让她放开电风扇。
“会感冒。”
“你就是乐意变着法子折腾我。”孔绥噘着嘴放开电风扇,“看我吃苦你就会很开心。”
江在野发出不屑同她辩驳的嗤笑。
男人转身打开冰箱,然后又在冰箱旁边伸手捞了捞,再转身回来时,手中拎着两瓶矿泉水。
回来时,脚上踩着的马丁靴在地面上发出的每一步声响沉闷,最终他站在她的身边。
坐在地上的小姑娘渴望地盯着他手中的矿泉水,然而在她举起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伸向他时,他侧身躲了躲。
屈膝半蹲在她面前,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因为极度疲惫而显得涣散的瞳孔。
“体力那么差。”
他低声说着,骨节分明手指精准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头。
冰冷的瓶身贴在她潮红滚烫的脸颊上,带起一阵剧烈的战栗,那原本就因为热和气血红润的脸蛋因为冰凉的触感,紧绷了下,而后睫毛如蝴蝶轻微颤抖几下。
挪开了冰镇矿泉水,男人拧开另一瓶常温矿泉水的瓶盖,并没有急于让她解渴,而是微微倾斜瓶口,控制着细小的水流精准地灌入她的唇间。
“慢点。”
他盯着她因为吞咽而滑动的喉部。
然后不自觉就故意放慢了喂水的节奏,甚至在某个瞬间收回水瓶,恶劣地欣赏她湿润的唇瓣微启,下意识追逐瓶口的狼狈。
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的嘴角滑落,划过白皙颈部曲线,最后没入卫衣被她自己扯得松弛下来的衣领。
冰凉的触感让少女在混沌中找回了一丝清醒,孔绥抬起手,用手背擦擦唇边的水珠,眨眨眼,盯着头顶上方的男人:“还要。”
他看着她那双渐渐找回焦距的明亮眼睛,终于满意地将那矿泉水瓶塞给她,在她迫不及待地抱着瓶子灌水时,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
“你的职业赛证在成年礼宴的船上那会儿就下来了。”
孔绥喝水的动作一顿,显得有点懵逼的放下了矿泉水瓶,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男人俯下身,在她还带着水汽的唇上落下一个吻,没有深入,只是摩挲片刻,然后在她的下唇轻咬一下,才挪开。
“这次CRRC第二分站,天府国际赛道,你跟我一起参赛,以职业赛车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