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趴在栏杆上,低着头看着站在领奖台下,也比孔绥矮不了几公分的男人伸手压着她的后颈,强迫她半弯下腰,同她讲了什么——
阳光下,一块璀璨的钻表从他西装衣袖里隐约露出,和他微微偏头时,耳朵上戴着的蓝色宝石耳钉一样耀眼。
卫衍只觉得那一抹光的折射烧疼了他的眼睛。
不为别的,只为被人猫似的拎在手里,孔绥的脸色却没有不好——像是习惯了这人的粗鲁和傲慢似的,小姑娘微微低着头,脸色挺平静的同男人说话。
卫衍是见过江在野几次的。
知道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电影发布会倒是不提,这样的人物身份自然是正眼都不会往他这边看一眼……
唯二直面两次,一次是在KTV的走廊上,另一次是在餐厅的后门巷子里——
两次他都哄着孔绥跟他除了有牵手外进一步的发展。
两次都被这个男人打断。
每一次无意外的,江在野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形象从天而降。
——原本卫衍也是能理解,毕竟听说江家和孔绥妈妈家有交集,对孔绥来说,这位江家小少爷算长辈,而且又是这样的天之骄子。
而此时此刻,看到孔绥被他拎着先是猫似的那么乖,少年心中难免愤恨,他抿起唇,心想:什么长辈啊。
就在这时,领奖台上的两人停止了对话。
令人意外的,他们双双朝着他这边转过脸来。
奖台下,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只手把玩着属于小姑娘的奖杯上的挂环装饰铃铛,一边漫不经心的抬眼望着他……
脸上面无表情,只看到生疏冷漠;
奖台上,孔绥冲他摆了摆手,分不清楚是打招呼还是跟他道别,挥了两挥手,手垂落的过程中,顺手一把将那个铃铛都快被玩坏的奖杯从男人手中抢回自己的怀里。
江在野顺势放开了手,甚至瞬间看上去挺好脾气的举起双手退后了一步。
片刻后,他才转身从司仪的托盘里拿起季军奖杯,递给了那个人。
卫衍看了全过程,满心就觉得这长辈和后辈(现在可能还有师徒)之间的气氛有点怪异,只是今日份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他没办法多想。
……
虽然是杯赛,但比赛给的排面很足,颁奖时的开香槟、乐队演出一样不少。
卫衍站在看台上,隔着一段距离,只能远远看着领奖台上,半脱连体服挂在腰间的小姑娘身着里面的短袖T恤,她抬手接过香槟,拇指卡住瓶口,轻轻一拧——
木塞“砰”地一声弹开,白雾猛地喷出!
她没躲,在酒液成泡沫喷洒时,只把瓶身抬高,斜着一甩,泡沫像刀一样划过空气,扫过左右两侧的领奖台……
旁边的人尖叫、笑闹、闪躲,香槟酒液四溅,很快在其他香槟开启后,领奖台附近竟然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孔绥站在所有人的中间。
这是临江市,这是江在野的地盘,也是「UMI」俱乐部的老巢——
要说全国哪个城市最先接受他们中间出现了一头势不可挡的母狮,能一巴掌给领地雄狮拍得晕头转向,那肯定非临江莫属。
所以此时此刻,领奖台周围,所有车手脸上的笑容都是真诚的,真情实感的心悦诚服。
合影时,他们众星捧月般把年轻到甚至显得稚嫩的女车手推上领奖台最高处,让她站在中间——
卫衍看到,被众人簇拥的小姑娘脸上没有局促或者紧张。
孔绥的脸上始终挂着他熟悉的那种乖巧和温驯的笑容,她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
抱着奖杯,站在最高处,她微微弯腰,对着镜头,傻兮兮的比了个剪刀手。
合影过程中,解说员念获奖参赛选手的姓名——
喊到“孔绥”的名字,连看台上也立刻沸腾起来,上一次,卫衍看到那么整齐划一的打CALL,可能是花泽香菜的演唱会上。
颁奖结束,大概是孔绥车队的同僚围了过来,在她身侧,递毛巾、递水,动作熟练得像这场景发生过千百次。
阳光下,那一瞬间,卫衍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他看着站在人群中,仿佛吸走了今日份所有的光,用自己的实力成为最耀眼、最瞩目存在的孔绥,陌生得好像他从未认识。
她站在那里,不像谁的附属品,也不像是有空就拿起手机打游戏的普通高中生、大学生……
她对他说过,她喜欢骑车的。
然后事实证明,她不是随口说说,不像一些人只是为了艹点时髦人设,更不像他曾经随口评价的,孔绥呀,像山泉——
清甜解渴,人畜无害,但无聊。
他错得厉害。
原来她一直发着光,只是身处于黑夜中,抬头只能看到月亮的人是卫衍自己——
他以为月亮总是好的。
却不知道太阳一直都在那,炙热滚烫,有会令他错愕的耀眼光芒。
……
孔绥当然不会这么给人会心一击后一走了之,历史的教训告诉她,分手就得坐下来好好讲清楚,明明白白——
要不是民政局不管这个,她都想诚邀卫衍去领个分手证明。
而今天答应和卫衍来化龙国际赛车场执行最后一次约会,除了分手前找找场子告诉这眼睛有毛病的人她才不无聊,她超级棒……
另外就是想告诉卫衍,其实他从来没有了解也没有想了解过她,否则,谁家好人谈恋爱连女朋友平时在干什么、甚至可能是另一个圈子的小名人这种事都不知道?
他们不合适的。
彼此都不合适。
约了卫衍在赛场外的一家咖啡厅见面,孔绥让卫衍等她半个小时——
她来得很准时,换下了被香槟弄脏的T恤,外套和短裙还是见面时那一套,她走过来时,又和站在便利店冰箱前纠结金枪鱼饭团还是鱿鱼饭团的小姑娘身影重叠……
和刚才卫衍在赛道上看到的那个气势汹汹、被所有看台上的人直呼“临江第一猛女”的人毫不相干。
孔绥坐下,点一杯菠萝气泡水和一块抹茶千层蛋糕,点完之后一抬头,发现卫衍正盯着自己。
“看我干嘛,我饿了,准备低血糖。”孔绥说,“骑车很消耗体力的,现在背还在酸痛。”
卫衍还是盯着她,盯了几秒,先笑了一下。
那笑很不自然,像他自己也知道不自然,只是找不到别的开场方式——
这时候他倒是开始佩服孔绥这股十分自然的语气了……
自然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刚才在看台上,看你比赛,这算什么,震撼教育?”
少年开口,提醒自己语气要尽量显得轻松。
“看台上好多你的粉丝啊,小看你了,你这人气怕不是比姚念琴还高。”
孔绥抬起眼,黑漆漆的圆眼瞳眸澄净,好像没被这句夸赞给夸到,情绪也没什么起伏,她眨眨眼:“我没跟她比过。”
她停顿了下,忍不住补充:“你也不要把我们像天平上的砝码似的比来比去。”
服务生把孔绥点的食物送上来了,她没等卫衍回答什么,抓过气泡水猛猛先灌了两口,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才挖了一大口蛋糕……
然后停住。
然后嘟囔“好苦”。
然后将之推开。
最后拿起手机扫码重新下了个樱桃蛋糕。
而此时此刻,卫衍唇边是有些僵硬,停了半秒收起这份撑不住的笑——
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该道歉。
但孔绥看着不太在意。
在孔绥想着只吃了一个尖尖的抹茶千层是打包回家给林月关还是怎么着时,坐在她对面的人手机推过给她……
屏幕亮着,正是那张领奖台人群围着她的照片。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卫衍问。
问出口时,他的声音还算平静,没有拍桌,没有逼迫,更多是不可置信和无奈。
孔绥伸脑袋看了一眼屏幕,也没有抢走手机,她只把手中气泡水的杯子放下,手指弯曲在杯壁上刮了刮起的水雾……
大概是在想这事儿该从何说(狡辩)起?”
卫衍继续问:“所以在一起那么久,你是把我当傻子耍吗?”
这话说的不可不谓之莫名其妙,正思考如何婉转的孔绥忍不住挑了挑眉,觉得自己不用婉转了,她平静的反问卫衍,告不告诉他有什么差别,他又不会骑摩托车,也不看摩托车比赛,告诉他你女朋友骑车超屌哦——
有什么意义来着?
结了婚才有夫妻共同财产,今天的奖金确实得分他一半。
孔绥目光平直,语气真的懒得客气了:“你就是傻子啊。”
语气也平。
像在称述一句无比客观的事实。
卫衍愣怔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你不该这样”,可她坐在对面的少女眼神儿太理所当然了,让人没法虚张声势。
卫衍喉结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笑了,笑意带着一点点的苦涩:“我就知道……你应该很得意,把我蒙在鼓里。”
“我告诉你我对打游戏没兴趣时,你只是走过场的问问我对什么有兴趣,我说骑车,你甚至以为是骑单车,然后就盖章觉得我无聊;你觉得我暑假要考驾照就是人生就算按部就班,读完大学可能只会结婚生孩子;你和其他和我不熟的同学一样用刻板印象别人定义我,他们说什么你就信……”
孔绥望着他,平静的问,“作为我曾经的男朋友,不傻吗?”
卫衍的手指轻轻收紧,指腹压在桌沿,在她的一系列陈述中感觉到了尴尬,他并不急着辩解,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以为……你愿意把你的生活给我看。”
新的蛋糕上来了,樱桃流心巴斯克,在吃到里面新鲜樱桃肉时孔绥就很满意。
孔绥心满意足的挖了两口蛋糕,血糖上来了,语气也变得温和了点:“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考的是E照,我要骑摩托?”
“但是你没说你骑得那么好——”
孔绥笑了:“卫衍,你当时跟我表白是因为我在你们男生里人气很高,你和姚念琴一直保持联系是因为她可以给你明星待遇,你现在觉得我该告诉你我参加比赛还能拿奖的事,是觉得这是给我的加分项?”
卫衍把视线移开一瞬,看向窗外,阳光落在玻璃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少年缓了口气,再转回来看她时,语气已经换了一个方向:“我承认我像你说的一样敷衍又肤浅。”
孔绥很满意:“承认就好。”
“但我们这个年纪,要谈朋友不看对方身上的闪光点看什么?”卫衍提醒道,“有人四十岁还在说自己当年高考650分,人总要有一点特别之处才会吸引到人,说是加分项也没什么不对。”
孔绥“喔”了声,没否认。
甚至觉得他讲得也有点道理——
比如江在野那个阴阳怪,专制狂,霸王龙,暴力狂魔……
要不是长了一张好脸和拥有一身开车好技术(*泛指,双重意义),这会儿恐怕已经能靠烧她发的律师函度过一整个温暖冬天。
卫衍:“所以呢?”
孔绥:“所以?”
卫衍压下喉咙口的涩意,努力让自己说话像他自己:“我不想失去你,今天之后,更不想。”
是真话。
今日之前,他一直舍不得,只是今日之后,愈演愈烈。
孔绥是他中学时代第一个真正喜欢的女生,喜欢看她笑,喜欢听她早读在自己身后小声念英语,喜欢她耐心给同学讲题……
诚然追求她,也是因为有她做女朋友,很多男生都羡慕他,会让他觉得有面子。
但这也只是构成喜欢她的一部分。
卫衍说着,把胸腔割开向她剖白自己,他又清楚自己确实招笑——
他以为她无聊,以为她的世界很小,结果今天才发现,她的世界大得离谱,大到他站在门口,都找不到方向。
“我真的欣赏你敢于面对自我的勇气。”
孔绥看着他,语气不算诧异,也没有鄙夷,还是温温柔柔,软趴趴的——
卫衍这时候才知道,其实她有时候用好听的声音说着好听的话,也还真不一定就是真情实感的赞美赞同或赞扬……
挺他妈阴阳怪气的。
“你不想失去的,是我,还是你想象中的我?”
对于她的问题,卫衍的唇角动了动,没能立刻回答。
……因为两者都有。
而这正是他最难堪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自尊硬压下去,声音更低:“我承认,我之前看错了。我也承认,我很蠢。你现在看我——是不是也觉得我挺可笑?”
孔绥眨眨眼,颇为真诚地说:“没那么恶毒,今天答应你来这也只是为了告诉你,我不无聊。”
想了想,又干巴巴地补充了句:“暂时也没有毕业后就生孩子的计划。”
桌子上一下安静下来。
卫衍低着头喝咖啡,孔绥则认真的把那块意外很好吃的巴斯克吃完,一边吃一边决定一会儿打包两块给外婆和妈妈,让那块缺了一块角的抹茶千层显得不那么像个“大孝女”。
过了好一会儿,卫衍才开口,语气尽量维持平稳:“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
孔绥挖蛋糕流心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之前说的不清楚吗,来这是最后一次约会,你还问这个?”
这时候,咖啡厅的门推开了,几个年轻人走进来点了外带的咖啡。
有几个人认出了孔绥,远远跟她打招呼,然后转头跟同伴说“就刚才拿亚军那个女骑”,顿时讨论声响起。
“哦哦,太岁奶奶!”
“毛线‘奶奶‘,你努力一把能把人家生出来,化龙圈速比人家慢七秒,咋好意思的?”
“……”
“那咋叫啊?”
“不知道,叫‘太岁姑奶奶‘算了。”
““……”
卫衍看着不远处那些人嘀嘀咕咕,而孔绥已经在简单打完招呼后,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继续吃她的蛋糕。
少年胸口那点隐约都在的酸涩感,现在终于变成了更真实的东西——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他任何关于自己骑摩托车的事……
她性格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其实她是一个很自我的人,她可以像接受卫衍或者不远处这些人一样,温和的接受所有对她施展善意的人。
但她绝不会主动的摇着尾巴去跟任何人做详细的自我介绍。
卫衍笑了笑:“都认识你呢。”
“认识一个代号。”孔绥无所谓地回答。
“那我呢?”卫衍忽然问,声音比刚才低,“我算认识你吗?”
孔绥侧目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过你想认识的版本。”
卫衍被讲得没脾气,笑出声:“行,我承认,我眼瞎。”
停顿了下,忍不住又说:“我想挽回你。”
孔绥看着有点意外,叉子捏在手里,半晌,迟钝地说:“喔。”
她还没来得及把“行”或“不行”凑成一句完整的话,身侧的椅子突然被拉开。
木脚在地面划过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江在野擦着她的肩,坐了下来。
……
他已经脱了外套,拎在手上,黑色的衬衫衬得肩线锋利,显然他方才他穿着外套时,笔挺宽阔的肩没有任何作弊行为。
衣袖捞至手肘,表圈上果然有钻石的腕表在外照入的阳光下闪烁着火彩。
男人长相太显眼,坐姿又放肆,往那一坐,周围的噪声好像都变小了些,不少人转头看过来,服务生走到面前,问他需要喝点什么。
江在野摆摆手说只要一杯水,这时候目光扫了一眼桌面——
看到孔绥面前摆着那块缺了个角的抹茶千层,叉子还搁在盘边,显然没准备再动。
“要杯冰美式。”
他改口。
等服务生走了,这个不速之客一点儿没有突然闯入的自觉,他一只手搭在座椅扶手上,衬衫外肌肉因为这个动作显得鼓鼓囊囊,他转向孔绥,问:“这吃一口扔在这是什么意思?”
孔绥:“……太苦。”
江在野没再问,视线垂了垂,再抬眼,终于落在此时坐在对面一脸懵逼加有点紧张的卫衍脸上,视线停留时间不长,却压得少年呼吸一紧。
“谈完没?”江在野问。
孔绥没吱声,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下,脸上一副摆烂又无所谓挨骂的神色。
男人笑了笑,转头,瞅着她说:“给你脸了,在这磨叽上了。”
他话语一顿:“喝下午茶报备了吗?”
理所当然的语气。
管得天宽地广,理直气壮,美国总统听了都直呼内行。
孔绥在心中把白眼翻上了天,又不想在卫衍面前跟他吵,于是当了锯嘴葫芦,嘟囔了声“马上就好”后,再也不肯继续说话。
江在野看她这个鬼样子,只能说是习以为常,也不着急,等服务生把咖啡送来,他伸手把她掀起那盘抹茶千层拖到自己面前,随便拿起放在盘子上的叉子,慢条斯理三两口吃掉三分之二。
卫衍盯着男人握叉子的手,脸色一点点怪异:那个叉子,明显是孔绥用过的。
桌子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等江在野把那块抹茶千层吃完,叉子放下,抬眼,语气平静:“你们没有未来。给你五百万,你走吧。”
卫衍:“?”
当孔绥一脸震惊写着“你有这钱给我啊五万块也行”用了转过头来。
江在野才慢悠悠用懒散语气补充:“开玩笑的。我兜里五百块都没。”
孔绥:“……”
卫衍从刚才开始,勉强保持对“长辈”的微笑挂不住了,声音沉下来:“我跟孔绥说会儿话。江先生……哪怕是长辈,也不好管这么宽吧。”
“长辈?”
男人眉梢轻轻上挑。
他侧过身,伸手捉住身旁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的下巴,动作不算粗,两根手指捏住把她的脸掰过来,摇晃了下。
“长辈?”
他又重复问了遍。
听出这疯子语气里的山雨欲来,孔绥的睫毛颤抖的速率变大了些,呼吸在那一瞬间有点凌乱,抬手捉住他的手腕:“……又不是我说的。”
她话语刚落,还没反应过来,男人那张冰冻三尺如寒春三月的俊脸已经压了下来。
没有任何的前摇和事先预警,犬牙一口叨住少女柔软的唇瓣。
一顿轻咬后,他舌尖心满意足的将她颇具肉感的下唇舔湿,随后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一种要把她吞入腹中的劲儿,一举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孔绥被男人捏着下巴,只来得及发出“嗳”地震惊一声,就被迫承受着这个炽热而潮湿的吻,喉咙里发出几声窘迫的呜咽,她伸手去扒拉男人的脸——
然后被他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捉住,揉了揉,压在两人之间的某个座椅扶手上。
空气里好像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孔绥满鼻腔好像都是男人身上的古龙水味和他袖口沾到的机油味,她脑子一片空白,除了“啊啊啊羞耻这他妈公众场合”和“上哪买的古龙水怎么有一种把玫瑰放进皮鞋里的味道”……
一吻毕。
男人松开手中握着的软下巴,垂眼看看她泛红的唇瓣,又抬手揉了揉。
慢吞吞坐回原位,他好整以暇欣赏桌对面的少年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的表情。
……卫衍确实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他看着自己曾经视为“温驯”“天真”“一张白纸的女朋友,此刻正被另一个男人以一种像是狩猎的方式撕咬亲吻,而她只是最开始抬手推了他一把——
他们坐得那么近。
他清楚的看见少女粉色的舌尖在某一秒主动推入男人的口中。
而此时,在一派已然成为死寂的沉默中,男人舔了一下薄唇上的晶莹,眼神里全是餍足后的戾气。
卫衍震惊到眼睛睁得发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们今天才准备分手的。”
江在野语气轻描淡写:“我也是今天才喜提上位资格的,谢谢你啊。”
说完,他像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的承诺,补充了句:“一会儿给你五百块,微信还是支付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