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绥眼睁睁看着那紧抿的薄唇突然毫无征兆唇角上扬,这种情况下她再乐观也不能觉得这是江在野在高兴的意思,当下就很警惕地望着他——
一时间都忘记了那粗糙的掌心还贴在她的腰上。
这要是换了别人她早就一巴掌送出去了。
也是不得不说江在野在早餐桌上那些总结绝非过度自信,这么久的相处,不怎么熟的时候就已经说打就上手打了……
于是相比之下,眼下这才哪到哪。
孔绥还在胡思乱想,突然腰间一阵剧痛,她一弓背发出介于“啊”和“哎哟”之间猝不及防的声音——
江在野指节一弯,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起一团柔软滑腻的嫩肉,掐了她一下。
那跟调情和情趣毫无关联,男人是真真正正捏了一把她的肉结实的拧了一把——
孔绥猝不及防,痛得差点跪地上去,等江在野挪开手她着急忙慌低头,就看到自己雪白的腰间留下一大片诡异的红痕。
…………………………这个王八蛋!
孔绥又气又疼,骂人的词都没了,只来得及一个劲的倒吸气——
看看自己的腰又抬起头瞪江在野,瞪完江在野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腰,面红脖子粗,一副被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江在野被她用目光刀来刮去,但看上去一点不好意思或者愧疚的意思都没有,面无表情如门神似的立在小姑娘身边。
这下好了,本来就是豪车云集、玩咖出现指数爆炸的红色区域,从孔绥出现至今,蠢蠢欲动的那些人终于纷纷扭开了头。
静默与罚站持续,直到江珍珠出现。
……江珍珠着急忙慌的跳下车,高呼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龙卷风似的冲过来跟孔绥说路上堵车,一转头就看到好友红着眼眶、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充数着委屈和控诉,再一扭头,又看着旁边冷着脸的她的小哥——
江珍珠……
江珍珠只想叹气。
连问“你俩又怎么了”的兴趣都无,她就如无其事的跟江在野打了个招呼,后者“嗯”了声,问了江珍珠今晚在哪个卡座,几个人,听到“李绾央”和“谢知露”时,他挑了挑眉,但非常大发慈悲的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这个皇帝做派,江珍珠是有点习惯但也不想惯着的:“你这是什么表情?”
孔绥也不太急着走,一只手还放在腰间刚才背掐疼的位置,在旁边跟了句:“听到约会对象名字了。”
说的是被强行安排相亲和谢知露见面那次——
从头到尾见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一只熊截胡了。
孔绥说完,感受到江在野的目光转了转落在她脸上时就已经在后悔,因为都不用他开口奚落,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酸死了。
好在男人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语气平淡回答了江珍珠:“上一次你们一起出现,最后我是在警察局接到的你们,这种可以称之为‘前科‘的‘前提‘下,你想听到什么好评价?”
“……”
哦,上次。
孔绥见义勇为的一瓶酒砸到了别人的胳膊上……
确实是江在野来擦的屁股。
这长辈意味十足的提醒,成功让江珍珠也收声。
一片诡异的沉默中,江在野转头面朝街对面没歇过的场子入口,淡道:“还有什么想提前交代的?”
意思是有屁提前放,别等着东窗事发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种不阴不阳对待犯人的态度让江珍珠噎了下,一把拎住孔绥,在江在野垂视中,抓紧一个信号灯火速过了马路。
绿灯亮起的一瞬,电动车、行人、机动车同时在路口涌动,混乱当中,江在野只听见被江珍珠拎过去的小姑娘迫不及待的告状:“他掐我……”
后面再嘀咕什么就听不见了。
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男人停顿了下,嗤笑一声,直到绿灯倒计时,才懒洋洋迈开长腿,赶着同一个绿灯过了马路。
……
光看「悲天」的外场入口绝不起眼。
没有一般场子灯红酒绿的霓虹灯牌,也不需要那种东西,“江家三少的场子”几个字,本身就相当于“普通人能够摸到的纸醉金迷天花板”,光这种刻板印象,已经比任何的宣传都有效。
整个建筑入口就是一面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水泥建筑墙——
说好的听点是侘寂风,说的不好听很像装修到最后预算不足。
入口是一道能够容纳一人进出的窄门,门边一个白底黑字、巴掌大的长方形灯牌写着「悲天」,挨着这个某宝定制不一定要一百块的灯牌旁边,还有三台破破烂烂的自动贩售机。
进入建筑后,整个地上一层是等待安检的队伍:
无易燃易爆炸物品,无枪械,无管制刀具,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无药品。
没有实力搞到订台渠道的人只能提前来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散台,所以从今晚正式营业开始,安检队伍就一直很长。
江珍珠当然有后门特殊通道可以走,但是这点小事她反而懒得联系江已或者他身边的任何一个马仔。
“今晚他们大概忙得两脚不沾地,等他们来得及看手机,我正常排队都排进去了。”
孔绥深以为然。
所以两人老老实实入场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经过完全蜿蜒的长长长旋转楼梯,当孔绥都不记得自己究竟下了几层楼高,进入地下,又侍从推开门,就像是推开了通往纳尼亚王国的魔法衣柜——
那是和地面穷鬼风截然相反的世界。
光是一层就大的让人瞠目结舌,一眼望去,只剩富丽堂皇充数着这根本无法估算建筑面积,几百个卡座靠墙而设,往里又是更多数都数不清的站式散台,中间是比足球场更宽阔的舞池,头顶有一个堪比某些体育竞技殿堂级别的直播大屏幕。
此时此刻,DJ在热场,舞池内已经人头攒动。
身着统一制服的酒水如蝴蝶穿梭于人群,男的统一西装革履,女的热辣短裙与清凉吊带,头戴有「悲天」LOGO字样的闪烁兔耳。
已经有人入场后开始疯狂的撒钱开酒,才晚上九点十五分,光普通场子里一晚上不一定能看见一次的黑桃A列队的排单已经排到快五十号,第一次看到场控拿着耳麦高呼“A8请您用餐啦”这种屁事出现在夜场。
氛围浮夸又高调的各种开酒列队仪式是夜场必不可少的重要项目——
在全场的欢呼与他人倾慕的目光中,人们仿佛置身于高端消费商场甚至是赌场,掏空了腰包也要豪掷千金的冲动伴随着肾上腺素一路飚高。
孔绥和江珍珠到了他们的卡座时,其他的人已经差不多到齐,除了李绾央和谢知露还有些其他和他们同龄的世家子弟,有男有女,一桌子也有十一、二个人。
“哇,你们可算来了,我靠我坐在这半个小时内看着他们开了十一套黑桃A!”
谢知露蹦跶起来,把酒水单塞给孔绥,“我都怀疑江已哥过完今晚要成临江市首富了,你知道的,我很少公开承认嫉妒这种天上掉钱的感觉!”
因为场内实在太吵,他们说话得靠吼的——
「悲天」不是没有VIP包房,按照道理这群世家子弟一人凑一个微信零钱包怎么着也沦落不到夜场的公开卡座……
但在寸土寸金的临江市顶级夜场,这群十几二十岁的世家子弟显然还不够资格跟前辈们一较高下。
李绾央凑过来,用手机打开电筒和孔绥一块儿看酒水单。
孔绥看着外面普通清吧卖一千五左右的日本酒在这明目张胆标价二千二,干碎了一地沉默……
再一看一套黑桃A香槟列队的价格前头一个“8”后面还跟着四个“8”,这下直接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最妙的是黑桃A在这个场子是最便宜的常规香槟列队,后面还有“弥留爱丽丝”“金边胡桃匣子”“等一系列的匪夷所思套组,价格如鸡毛,飞到天上去。
她把酒水单塞给江珍珠,糊弄了句“随便帮我弄杯甜味重的”,就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五分钟前,江珍珠认为忙得两脚不沾地的人还很有闲心的给她发了信息。
【JIANG Y:进来了?】
孔绥茫然的抬了抬头,一层的舞池上方是特殊造型的旋转梯与观光电梯,往上有无数象征着真正高消费的VIP包厢,还有真正提供给特殊身份的私人包厢。
从这些包厢单向的可视玻璃可以睥睨众生般看到一楼舞池的盛况。
孔绥不觉得江已的眼神儿能那么好从一堆卡座里精准锁定到他们,应该是有下面的马仔时时刻刻在监控老板妹妹的动向。
“……”
孔绥有些烦恼的挠了挠脸,不知道该怎么回。
这时候李绾央在旁边提到今晚会来热场的一个近期热门地偶(*地下偶像团,没有主流媒体曝光,只在线下夜场活动,可以线下加面互动的偶像团体)会来,她超喜欢里面的主唱——
按照规矩,今晚在该地偶表演三首歌的时间内消费最高的桌可以得到指定点歌一首和指定成员互动的权利,所以今晚她会点两套黑桃A,她必须要拿下这个主唱。
孔绥拿着手机,算了算两套黑桃A的价格,震惊的时候,那句“你这酒好贵”已经无脑的发了出去。
有时候人脑袋专注于其他事情的时候,是会有一点神志不清的发言的。
等她反应过来,面红耳赤的“啊”了声想点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道今晚凭什么还有空看手机的人一秒回了她一串的“哈哈哈哈哈哈”。
【JIANG Y:看上什么就开,开完哥明天给你全额报销。】
【JIANG Y:和我去参加成年礼宴,应该会更不得了。】
【JIANG Y:这个场子我全资。】
【JIANG Y:现在路过你的每一套黑桃A都有一半的利润成为你的合法婚后资产。】
孔绥已经开始挠头了,旁边的江珍珠点完酒看她抓耳挠腮、屁股着火的捉急样,歪了歪身子凑过来——
没想着躲着她,孔绥直接歪了歪手机屏幕给她看,江珍珠看完后,嘴巴里包着的一口啤酒直接喷了孔绥一手机屏幕。
在惊天爆炸的笑声和道歉声中,江珍珠一边拧开旁边的依云水弄湿纸巾给她擦手机,一边笑得浑身发抖:“不好意思啊,我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哥就是用这种路数杀遍天下无敌手的吗,合法婚后资产?”
“他是渣,但不是人渣,一般情况下不会随便撒谎乱给人家画饼……所以虽然前女友一大堆,但分手后大家基本都对他毫无怨言。”
江珍珠把孔绥的手机擦干净,但没急着还给她,试了试屏幕,确认没进水。
“可能最近年纪到了,有点恨嫁,您多担待,别往出说,家蠢不可外扬。”
江大小姐一边说着维护哥哥的话,一边言行不一的非常顺手用孔绥的手机扫码,然后默默地把菜单拉到最后,选了个三十八万的“维也纳爱神之翼”酒阵。
在她摁下下单键前,孔绥头皮发麻,一把抢回自己的手机——
江珍珠撅起嘴,嘴巴可以挂油壶:“干嘛,人家想看看这个三十八万的是什么东西嘛!”
孔绥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肩膀上,江珍珠嘻嘻哈哈地倒在她身上,抱着她的腰:“大情圣偶尔认真一下好像也蛮动人的哦,八字没有一撇的时候,一本正经突然就提到结婚……”
她嘀嘀咕咕的,一副今年大年三十非要在自己家餐桌上看到孔绥不可的架势。
孔绥正欲回答。
这时候,突然场内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在抬头往二楼看。
“靠!是宋羽衣!”
“她真的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最近在临江市——卧槽卧槽卧槽这是我第一次见真人,根本就是另一个图层的仙女啊!”
躺在孔绥腿上的江珍珠和孔绥本人也是习惯性的抬起头。
一眼就看到二层VIP包厢的长廊边,宋羽衣从某个包厢推门走出来,今晚的她一身紧身热辣吊带裙,脚踩红底鞋高跟,两条腿长得不要命了似的迈开来——
探照射灯的背光阴影下,成熟妩媚却不轻佻,那直奔九头身去的身影,“人间芭比”的圈内外号在此刻具象化。
因为今晚也是消费者的身份,宋羽衣大概没想着营业,在一层已经开始骚动的情况下,目不斜视的经过长长一条的走廊,来到走廊尽头一群人的身边。
那群人里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倒是没什么特别,但能出现在二楼已经说明他们身份问题。
宋羽衣和这群人看上去熟稔,靠近后自然而然的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期间她谈笑间,随手拿出个打火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白皙手指挑开打火机盖,凑到了一个站姿懒散靠在栏杆边的男人唇边。
火苗蹿起,点燃了男人唇边的那只烟。
也照亮了他精致冷漠的眉眼。
白烟袅袅升起,宋羽衣笑着歪了歪头和男人说了些什么,他没多大反应,但是把烟从唇边摘下来,捏在手里没再抽。
细长的香烟星火点点,夹在两根修长的指尖之间,男人微微侧着脸,那副神情,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在听旁边绝世美人的笑谈内容。
大概是在听的。
虽然隔了那么远,谁也不能确定这件事。
但大概几分钟后,孔绥看到江在野站直了身体,跟着宋羽衣后面,一起回到了宋羽衣最初出来的那个包厢。
她仰着脑袋盯着二楼,直到那包厢门打开又关上,所有的身影都被隔绝在那扇门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脖子都抬得发酸——
不止是脖子。
浑身的血液好像也冻结了,因为心脏的跳停而悬停在当前每一根血管上,世界因此而静止。
……
一层场内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猜测跟着宋羽衣回包厢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有人猜是待爆明星,有人猜是宋羽衣公司新签的艺人,还有人反驳那个人一看就他妈不是娱乐圈的啊你看宋羽衣跟他说话他有一点想要蹭个大新闻的意思不?
很快就有长了脑子的一拍大腿认出来,嗨呀,那不是《旱地狂花》电影发布会现场,跟宋羽衣一起出现过的江家小少爷么!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就连孔绥他们这桌的人都不可思议。
其中一个男生问谢知露:“江珍珠她哥这么不驯啊,拒绝了跟你相亲转头去搞女明星……以前怎么没听过他有这种倾向?”
谢知露比较谨慎:“我爸对他评价蛮高的,说看上个女明星我觉得不至于。”
李绾央茫然道:“就是过去感情太空白了才容易被搞上手吧,我天啊,不管怎么说宋羽衣过去没什么绯闻和黑料,长得跟仙女似的那动心一下也很正常……!”
所有人的声音一起涌入孔绥的耳朵,嗡嗡的,但她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如果不是此时已经从她怀中坐起来,此时此刻正靠在她旁边的江珍珠正死死的抓着她的胳膊,把她硬控在原地,她很有可能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无声间,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下,好在场内灯光够暗,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搞什么……你等下,我的崽,你别着急啊!”
耳边旁边传来江珍珠紧张的都有点语无伦次的声音,为了不让周围的人注意到不对,她用的几乎是气音,因为着急,尾音都有点变调。
“我真的觉得我小哥他——”
江珍珠想了半天,抬眼扫了眼孔绥耷拉下来的长长睫毛,要么怎么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一眼看到那双平日里明亮的黑眸蒙着一层水光,她就跟着一起大脑空白。
沉默了三秒,她骂了句超级脏的脏话。
……
好在孔绥的情绪把控能力其实挺强的,从头到尾她也就是在最开始的时候眼睛里包着一层水泽,硬撑着居然也没掉下来。
三分钟后,她的呼吸就恢复了正常。
她拿手机扫了杯威士忌,然后抬起手拍拍江珍珠,让她今晚留口气扛她回去——
一听这话,江珍珠哪敢吱声反抗,缩着脖子说“哦”,打定了主意孔绥一倒下0秒狂摇江已……
便宜没便宜他给个机会趁虚而入姑且不提,在场的人里,江珍珠只信她哥不会趁人之危,哪怕是名声超烂的花蝴蝶。
当然了,本来“收尸”这活儿当仁不让该是江在野的,但谁他妈让他是罪魁祸首,江珍珠也怕第二天孔绥醒来不得把她脖子拧断。
很快孔绥的酒上来,平时点个奶茶都要开两个平台对比下那个给的劵划算的少女拿起那杯一百六十八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江珍珠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又扫了一次码,然后开始在纯烈酒那一排一个个的点“+”号。
在孔绥这番操作时,李绾央喜欢的那个地偶组合开始了今晚的表演——
确实是超人气组合,打从他们登场第一支歌开始,场内的气氛就热烈的不行。
江已实在是蛮会赚钱,他开着这种天价的场子营业姿态却一点也不高傲,没准备放过中低端市场口袋里那仨瓜俩枣,找来的地偶简直就是这类人的主要消费目标……
从这个组合第一句唱词响起,场内散桌的消费额度就开始飙升,虽然不多几千万把块的涨,但是大家谁都不想错过和喜欢的地偶零距离接触还有点专属歌的机会。
孔绥靠在卡座角落里听歌喝酒,原本并不关心这些——
甚至偶尔还有空用听上去完全没有问题的嗓音提醒李绾央别太上头。
直到当他们的桌号出现在大屏幕角落里,于当前时段消费顶到了断层第一。
第三首歌开始,这是公共表演的最后一曲,正当大家以为李绾央就这么用十五万五千多毫无风险的拿下这只地偶时段的第一时,突然二层某个备受瞩目的包厢开了门。
从包厢里,宋羽衣和一个不认识大概是素人但穿着打扮也十分讲究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了看。
两个女人说说笑笑指了指楼下的地偶组合主唱,讨论了几句什么,宋羽衣拿出手机按了两下。
然后突然场内一片哗然——
在李绾央惊天动地的骂了声“操”蹿起来时,孔绥一转头看到“SV-017”的包厢,顶着二十一万八千八的消费额度空降在了消费时段第一。
这种时段消费,不拿第一,浪费的钱还不如捐给慈善机构,赚个好名声隔年好歹顺便抵个税。
“宋羽衣在干嘛?!”
“……允许高端人士进入下沉市场。”
“估计帮她朋友点的,喏,那个主唱确实长了张招蜂引蝶的脸嘛——”
宋羽衣点的是一个名叫“兰亭集序”的套餐,套餐一出,就有DJ感谢宋小姐的支持。
前方出现比黑桃A庞大、排面华丽程度五倍不止的香槟队列阵容,身材和脸蛋都严格把控过的漂亮侍从们举着酒和灯牌,如春节舞狮队游场。
舞池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李绾央狠狠地跺了下脚,她死缠烂打家里今晚给她的预算也就是二十万,全部砸进去也顶不过楼上包厢。
孔绥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把自己手边刚上来的那杯龙舌兰慷慨的塞到她的手里——
刚说着“喝吧”,就看到旁边江珍珠拿起手机扫码,面无表情的点下一套十二万八千八的“弥留爱丽丝”。
点完的一瞬,前方舞台DJ开始感谢A-09号桌点的“弥留爱丽丝”——
众人眼睁睁瞅着大屏幕右下角,原本位于排位第二的桌号以总额二十八万多重登第一。
小小地偶,时段价格订到这份儿上,全场哗然,就连在唱歌的主唱本人都显得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了眼大屏幕。
江珍珠放下手机,抬手把张大嘴目瞪口呆的李绾央的嘴归位,然后捏了把孔绥软乎乎的脸蛋,拿过那杯没喝掉的龙舌兰一饮而尽。
“我可去她妈的。”
一场战争拉开帷幕。
楼上开始加了个黑桃A列阵,价格拉得差不多了,江珍珠就开始散点那种一万块二万块的洋酒,数字一点点往上跳!
江已请来的DJ很会搞事,也不瞎蹦哒了,瞬间化身苏富比拍卖会现场拍卖师,不仅仅是再等有香槟列阵才报单。
散酒他也开始报——
“感谢来自A-09桌支持的一瓶大帝!”
“感谢来自SV-017支持的一瓶Cristal Brut!”
“感谢来自A-09桌支持的Hennessy Paradis!”
“感谢来自SV-017支持的又一瓶Cristal Brut!”
“感谢来自A-09桌支持的一瓶马爹利蓝带!”
……
酒水单上的酒就像不要钱纯报菜单似的往外报名字,点到最后,大屏幕上的今晚消费头两名加起来将近七位数。
这下就连那个地偶组合全体成员都惊呆了——
他们面面相觑,歌声却没有停,但一脸明显惶恐。
一层舞池散台气氛也已经白热化,好像这他妈都不是单纯的两个台位在抢人,完完全全化作了楼上VIP包厢和楼下普通消费者的阶级战争。
当地偶乐团的最后一只公开演唱接近最后一分钟,陆续有其他桌的人跑来扫他们这桌的码,嘻嘻哈哈的点几百块或者千把块的酒,然后现结入单,潇洒的留一句酒你们喝或者放着都行,转身潇洒离去……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
有了这些看热闹撒花搞氛围的散客,大屏幕右下角,“A-09”桌的总消费额度水涨船高,很快的总额顶过了六十万。
六十万!
这个数字就算是明星也会心疼的,毕竟宋羽衣正处于上升期,也不是拍一部电视剧就有千万入账什么顶流明星。
人们眼睁睁看见二楼趴在栏杆边的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宋羽衣抬手拍了下栏杆,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难得露出不高兴的神情。
她旁边的对那个地偶感兴趣的人反而反过来安慰她。
当现在正在演唱的那首歌进阶入结尾,被死死压在第二的“SV-017”消费金额定格在五十三万不再上涨。
当现场所有人都以为“A-09”胜券在握。
当孔绥都跟着松一口气,心想着好歹今晚有一个人赢,有点欣慰的抬手拍拍李绾央,笑着说:“六十万,你这不坐他腿上让他唱给你听都行——”
就在这时,在这首歌结尾的倒数十秒,前方的DJ突然“啊”了一声。
整个一层的欢呼和掌声悬停了三秒,孔绥提起的唇角顿了顿转过头去。
她看向前方舞池,第一时间就认识到可能是发生了点什么突发情况,很显然这一次就连DJ都不敢吱声了,转着头,压着话筒和身后的工作人员飞快的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点难以置信……
三方确认后,他重新拿起了话筒,深呼吸一口气——
“感谢江在野先生送SV-017包厢宋羽衣小姐一套‘维也纳爱神之翼‘,并提前祝她生日快乐。”
与此同时,屏幕右下角,“SV-017”的消费总额空降三十八万八千八,在歌曲尾音落下的最后一秒,以总额八十二万二千七百块,拿下了本时段的第一。
一时间,这一晚,「悲天」的每一个角落都炸开了锅。
“嗡嗡”的走动声音;
舞台上“滋”的电流音;
高端香槟列阵登场时真正惊天动地、全场瞩目、排面拉满的摇铃音;
这一晚身价翻了十倍的地偶团体主唱不知所措、带着茫然和颤抖的感谢声音;
窃窃私语声,旁边桌怒骂这些富二代真的不当人声,叹息什么意思这是江家五少公开追求宋羽衣的叹息声。
声声入耳。
但又好像离得很远。
好像从天而降有一个真空的罩子,将孔绥罩了起来。
甚至就近在咫尺的,他们这桌的人说了什么,她都听不太清,江珍珠应该是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摇晃了下,余光能够看到她一脸的焦急和苍白的脸,可能也跟孔绥说了些什么……
她也不太清楚。
她只知道整个人突然之间好像抽离了出来,上一秒,胃里翻滚的酒液带来的晕眩感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拿出手机,找到被太多群消息压在了稍后一些的那个花蝴蝶头像。
【恐龙妹:我跟你去成年礼宴,江已哥哥。】
【作者有话说】
这酒江已点的,当然跟江在野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