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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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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巧不巧也是重森市那边的零配件老板期期艾艾的给江在野打了个电话,用一种死到临头的语气说之前螺丝开的模具找不着了。

江在野大为火光,深深地觉得自己和重森市八字不合。

对方的理由很充分,谁都知道江在野前年换了CBR 250RR,那辆川崎ninja 400落了灰,也确实一年没跟他再进过这辆车的零配件,开模的模具束之高阁然后找不到了,实属人之常情。

这种长篇大论,江在野没听完就挂了电话。

挂电话后抽支烟冷静了十分钟,又给他发信息,说重新开个模,再把以前用的模都翻出来,缺什么一批全重新开好,ninja 400的资料一会儿让萧师傅发给他。

按照道理被江在野粗暴挂了电话,根据众人丰富的经验,要哄这位少爷、给他说好听的话这种战线起码也要拉个十天半个月……这位很难搞的少爷主动又来推进下一步这种事闻所未闻。

零配件商惊呆了,截图去问萧师傅你们老板怎么回事,突然悟了“我佛慈悲,和气生财”的志高理论?

萧胖子当时正坐在江在野旁边抠脚。

给零配件老板发了那辆ninja400的零配件数据PDF,告诉他做吧好日子都在后头。

一边转头给江在野发了个聊天记录,是某只鸟发了十个表情包后,小心翼翼的问他今天的车损维修单出来了没有。

“看到没,瞅人家小姑娘让你吓的,给钱都不敢问正主。”

江在野只觉得这一天,没一个人是能不给他添堵的。

“你就把账单发她。”江在野说,看着萧师傅找上午那个维修单,他停顿了下,“版画修复工时费也算上。”

胖子抬起头一脸茫然。

江在野说:“我看看她一晚上能不能找着地方把自己的肾给卖了。”

语气堪称雷霆恶劣。

很有要给没苦硬吃的小姑娘好好品味这口苦的意思。

……

孔绥收到萧师傅发来的账单,打开一看,两眼一黑——

是再添点儿,能在黄鱼APP 直接买一辆原厂98新ninja 400的数字。

孔绥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选择很没素质的在餐桌上倒林月关女士的胃口。

新闻联播响起前奏时,在那充满了正义的背景乐中,孔绥把饭碗推远了一点,手心出汗,说:“妈妈,我都那么大了,如果我犯错,你还会打我吗?”

“你问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想打你了。”林月关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牛肉,“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犯这种可能会挨打的错?”

“犯错这种事当然不是主观的,主观犯错,那叫犯罪。”小姑娘捏着筷子,“就是……有件事。”

林月关放下筷子,抬眼看她。

孔绥夹紧了尾巴:“我把别人的摩托车摔了。”

林月关没说话。

“不是在大街上,是封闭赛道。”孔绥紧张地试图亡羊补牢,“在赛道上,我借了别人的车,结果不小心摔了一下……”

她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车?谁会把车借给你?”林月关女士的声音压得极低。

“是认识的人,所以愿意把车借我。”孔绥开始抠手指,“是一辆有点贵的车。”

槽点太多,林月关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从哪一点开始发火比较好——

你怎么敢偷偷去骑车?

你怎么敢去问别人借车骑车?

摔哪了,人有没有事?

你为什么不听话?

你管谁借的车,他为什么要借你车,你们很熟吗,还是借你车的又是什么孔南恩的崇拜者?

所以孔南恩死了还要让他的信众来继续给我添堵,是这个意思吗?

见林月关半晌不说话,孔绥更加紧张——人一紧张就容易干出火上浇油的事,她咬了咬下唇,把手机保存的账单打开送到了林女士的眼皮子底下。

林女士低头看了眼,难以置信的确认了两遍小数点所在的位置,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现场查这车多少钱——

跟圈外人说什么改装费、定制费、赛道零配件当然多余,林月关只知道自己查到,长相一样的车网上官方正卖四万九千八还打骨折……

林月关将自己的手机往桌子上一扔。

“摩托车的零整比再离谱,也不至于光一个离合占据车身总价的三分之一,新型电信诈骗?”

“……”

“你的‘朋友‘正在你的头上创收,孔绥,我是不是告诉过你骑摩托车的就没几个好人——”

“他应该不是创收。”孔绥可怜巴巴的说,“因为那是江在野的车。”

“……”

那确实跟电信诈骗没多大关系了。

但比电诈更可恨。

林月关面无表情,“我就知道是孔南恩这个短命鬼在阴魂不散。”

“……死者为大,不要再骂走了很多年的爸爸了,他又听不到。”孔绥低头,“是我错了。”

餐桌上沉默一瞬。

从刚才开始就沉默的外婆这时候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大了些,显然是宁愿听新闻联播,也不想听餐桌上的争论。

“孔绥,你无聊了可以有很多事做。”

林女士盯着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的小姑娘,“你想玩刺激的,可以去找个地方冲浪,三亚马代夏威夷,西沙沃顿大溪地;嫌热你去澳洲滑雪,去非洲看下动物大迁徙,实在不行你去北极……这些哪个不够你折腾,你非得要去大马路上给大卡车献祭生命?”

孔绥捏紧了手中的筷子:“赛道上没有大卡车,我没有开着车在马路上乱跑。”

“在我看来没区别!”林月关声音拔高,“你以肉包铁的姿势坐在一个随时可能把你甩出去的东西上骑出超过80码的速度!你以为摔出去的话,在马路上还是在赛道上,又有什么区别?!”

孔绥喉咙一紧:“我戴了头盔,穿了护具……”

林月关突兀的笑了声:“这些东西看着是挺有用,因为没用的场合下,那些人也没机会跟你开口说‘没用,快跑‘了。”

孔绥有点无力:“妈妈,你这是有偏见……没有绝对安全的运动竞技的。”

林月关:“哦。死羽毛球场上的应该比死摩托车赛道上的少一点。”

孔绥抿了抿唇,觉得这样的争吵主题已经跟她的诉求相差十万八千里,再绕下去,她的“坦白从宽”就是“纯纯找骂”来了。

“你不要老把安全挂在嘴边。”小姑娘垂头丧气的说,“您要是关心我的安全,听到摔车的第一时间就该问我,有没有事。”

林月关女士响亮的冷笑了一声。

“因为我长了眼睛。”她回答开始试图耍赖的女儿。“你要是有事,还能坐在这理直气壮的气我?”

孔绥抿起唇。

林月关说自己去刷信用卡把维修费还给人家江家哥哥。

孔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听见林月关说,到录取通知书来、确定军训日期前你都不要想出门了。

她愣了愣,猛地从桌边蹿了起来:“什么?不行,我下周还要——”

林月关挑起眉:“五万块不是小数目,孔绥,你不该得到教训吗?我就知道当场连驾照都不该让你去考,考完心思就活络了,是啊?你敢借别人几个零配件就值五万块的车去骑,胆子太大了,我都怕有一天你告诉我你跑花呗借呗省钱呗给我欠个五十万……”

孔绥气的仰倒:“因为你不给我买车!我要有自己车,哪怕它全车只值五千块我都不会去借车的!”

“说得好。”林月关冷酷的说,“你以为那些欠巨额网贷的人,谁不是为了借钱去得到自己本来就不配拥有的东西?”

话语落下,小姑娘已经抹着眼泪冲出家门了。

“哐”地一声,夺门而出,好响。

新闻联播的声音还在继续,餐桌边,老太太淡定的声音响起:“你的禁足从明天开始算吗?毕竟现在她已经出门了。”

……

对于江在野来说,回家路上在邻居家门口差点撞到擦着眼泪夺门而出的少女的概率,大概和暴雨天在垃圾桶里捡到一只湿漉漉的奶猫的概率差不多。

江在野不会在暴雨天出门,江在野也不会去丢垃圾。

——所以这个概率理论上几乎没有,真实发生的时候,就会显得浪漫又诡异。

仅有路灯的小区山林在夏夜中显得宁静祥和,车灯下站在车头的少女微微眯起眼,一双眼肿的像是核桃。

脾气很倔强,但一点也没耽误她动不动就会哭。

扶着方向盘犹豫了三秒,江在野熄火,打开车门,下车。

靠在车边安静的与不远处揉眼睛的人沉默对视片刻,男人走到了她的面前,微微弯下腰没有避讳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真诚希望你流眼泪的原因,和上午理直气壮站着和我吵架时是同一个主题。”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罪魁祸首不自知的讨嫌。

孔绥原本想骂他,但没想到怎么开头,就低头嘟囔了声:“差不多。”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这个略微沙哑又包含可怜气氛的开头,已经失去作为气势磅礴的吵架起开头的作用。

她掀起沉重的眼皮子,又看了一眼江在野,面前的人神情淡漠,和下午的时候,她躺在赛道上仰视那张因为神情紧绷而暴怒的脸判若两人。

她几乎没有在江在野的脸上看到过那种神情,而她表现得像是理所当然的对自己的身体了若指掌,却显得有点白眼狼。

此时在后知后觉之后,孔绥有些丧气,她说:“对不起。”

江在野问:“对不起哪个?”

“你想是哪个就哪个。”孔绥说,“我刚才把维修账单发给我妈了,我妈对我的态度,就像我刚去澳门新葡京参加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网赌。”

江在野勾了勾唇角,算是勉强认可了她的幽默。

唇角放回去时,又听见小姑娘说:“维修费我分期付款行不行,先问江珍珠借二万块当首付……剩下的我怕尽快。”

“意思是刚才挨骂了,钱也没要到?”

……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早有所料她会如此没用的平静。

“我妈说拿了钱我就要禁足了。”深深吸一口气,孔绥的鞋快在地面上钻出一个坑,“下周还要比赛,怎么可以禁足?”

江在野短暂的停顿了下。

垂眼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满脸愁苦的少女,她叹息:“今天真的好倒霉,好像什么都不顺利。”

大约半分钟后,当孔绥以为这场偶遇宣告结束,她可以随便在小区里找个角落蹲着玩会儿手机冷静冷静,却听见头顶的人说。

“上车。”

……

车又开回了卡丁车场。

路上,江在野问了孔绥的肩膀,得到了她童年作死导致惯性脱臼的情报,并在她的絮絮叨叨里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上午对自己的右肩脱臼表现得如此的无所谓。

——她上次脱臼还是在学校教室里,想和江珍珠协作一块儿给饮水机换桶水。

实在是习以为常。

车内的气氛比最开始上车时又放松了一些。

江在野觉得如果她早点长了嘴,他们可以有效避免一顿不体面的争吵。

“动不动就这么急躁的脾气就不能改改吗?”

扶着方向盘,男人的语气说不上来是提议还要求,孔绥看了他一眼,只能看到黑暗的驾驶座,时而闪过的对向车灯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一隅。

放了别人,她可能会说,从小就这样拿什么改,说的倒是轻巧。

但难就难在她张不开这个口——

和江在野认识也不算太久,但架不住这个男人除却一开始是反派角色登场,剩下的时间里他都像一个严格的老师,或者是迂腐强势的老父亲似的管东管西……

孔绥从一开始“你凭什么管我”到“连这你都要管”再到现在的“行吧就是能不能用力别那么过猛”,要说是温水煮青蛙,现在她早就熟透了。

江在野坐在车里,目视前方看红绿灯倒计时的一句随意提问,足够她小心翼翼深思熟虑很久。

然后看着男人的脸色,含糊且敷衍道:“我尽量吧。”

江在野没说话。

说实话跟他吵架时候的上头勇气放在平日脑子清醒的时候,孔绥是绝对不会有的。

特别是他对于她的某些答复不说话时,她就忍不住像个小太监似的猜,这位皇帝对她的回答到底哪里不满意。

——伴君如伴虎。

“但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

当觉得一个回答可能不太让人满意,人类就容易习惯性的开始水字数,企图用画蛇添足来弥补。

“我也很想改,但就像我真的忍不住在刚进直线就想要看看下一个弯在哪因此得到安全感,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实在是很难改……”

孔绥一边说着一边疯狂的去偷瞄江在野,发现后者对于她的一系列补充说明毫无反应,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或者是对她挽尊的烦躁——

事实上,孔绥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听。

她的视线忍不住定格在男人平静一派、毫无波澜的黑眸中。

顿了顿。

她又不知从哪生出一点勇气,说:“我意思是,如果我改不掉呢?”

终于还是说了大实话。

红灯倒计时结束,江在野启动了车。

当孔绥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男人声音才在狭小的车内空间响起:“前天挨了顿打,伤没好全早上又摔了,现在屁股还痛吗?”

孔绥没办法跟一个相貌颇为英俊的年轻雄性生物一本正经的讨论自己的屁股疼不疼……虽然疼也是他亲手打的。

车内安静下来,结合上下文,孔绥又用了十五分钟在想江在野这个提问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回答太犟,之前那顿毒打打轻了?

……

彼时那辆ninja 400还停在维修区。

新的离合器已经换上了,剩下的零配件有些移位也调整了回去,有损耗不是最佳的状态,但也勉强能用。

反正孔绥这种水平暂时不会觉得有什么区别。

只是现在看到那辆车还是有一种充满愧疚的感觉。

江在野伸手打开了维修区的大灯,然后让孔绥把自己的头盔拿过来。

因为这几天高强度练车,孔绥的皮衣和骑行靴和头盔都放在了卡丁车场,闻言她以为江在野让她现在练车……

心中觉得这有点突兀她晚饭没吃两口现在还有点饿,但表面上还是没能敢反抗,乖乖去拿了头盔。

一边走出来一边往脑袋上戴,走到外面时,他看到靠在门柱旁吞云吐雾的江在野,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这时候,孔绥又反应过来:“皮衣和骑行靴不用换吗?”

男人这才叼着烟,转过头。

看着身上穿着短袖和大裤衩,戴着摩托车头盔造型离谱、不知道要去哪儿的小姑娘,他沉默了下:“没让你练车。”

一边说着抬手。

还是那个招小狗似的手势。

孔绥蹭过去,在距离缩减到一定范围时,男人的手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

孔绥傻愣愣的站在那忘记躲,感觉到男人的指骨略微冰凉蹭过她的下巴,然后只听见“咔”一声搭扣被两根手指捏开,耳朵一紧,刚戴上去的头盔被取了下来。

短发凌乱,站在维修区的明亮的灯光下,小姑娘带着一种茫然,毛茸茸地望着他。

江在野低头看孔绥的头盔,原本是最开始那次比赛,她湿地中片进了护栏,头盔上划了好大一块,头盔是没坏,但版画都花了。

江珍珠从网上给孔绥定制了贴纸,金粉色的颜色,上面写着“仙女驾到”,最后面是个艺术体的“鸟”。

这玩意又中二又土,江在野一度认为非常非主流并觉得孔绥拿到皮衣后就该去有头盔赞助的杯赛努力一下——

但现在他有了别的计划。

拎着孔绥的头盔,他在那辆ninja400跟前蹲了下来,并在前者诧异的低呼声中,把车身上原本贴着“江在野”名字的个人贴纸撕了下来。

然后他伸手从头盔上把孔绥的粉色贴纸弄下来,贴在了车上同样的位置。

一时间这上绿色的紫色的粉色的,什么颜色都有,花里胡哨。

——蛮丑。

江在野蹲在自己曾经的爱车前仔细端倪片刻后,得出结论。

“临时用一用,晚点你让江珍珠去给你再定一批紫色的……”

江在野转过头,声音在对视上孔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懵逼眼神时戛然而止,停顿了下,他叹了口气。

“车是你的了。从今天开始,别再摔车后先想着别的那些有的没的。”

远处的小姑娘还是毫无反应。

江在野站起来,问她,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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