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道德感过强慎入】?啊啊啊啊江在野(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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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绥瞪着江在野,直到确认他确实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愤恨的自己戴上了头盔,系上扣子,拉好连体服拉链……

“等下。”

身后传来声音,孔绥转过头,就看见男人抬手招小狗似的,她“噔噔噔”到他面前……

又听到他说“抬手”,她平举两条胳膊。

下一秒觉得腰间一痒,她“嗳”了声弯腰,一团泥巴似的要往旁边倒,好在男人眼疾手快的一把拎住她。

江在野用两根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示意她站好,又指着她连体皮衣腰间打补丁的地方,问:“这是什么?”

“……”孔绥语塞半晌,“这是贫穷。”

江在野抬眼无言地望着她。

孔绥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述说,关于一件皮衣要价6800,身为高中生地下党,妈妈不支持,爸爸死的早,她也就靠今天中午少吃个鸡腿明天晚上少喝杯奶茶,叠加过年陈仓暗度一点压岁钱,攒了整整一年才弄到这么一件连体皮衣。

上次比赛摔坏了,头盔和皮衣都坏了,头盔擦擦灰换个镜片还能凑合用,皮衣她只能拿去菜市场找补衣服的阿姨花二十块缝一缝。

她说完了自己这件皮衣如何来之不易,维修区陷入了一种名为“穷苦”的死寂。

有一瞬间孔绥很想问到处乞讨的您应该很懂我,但转念一想,面前的这位公子哥儿只是因为要养一大票人,要养好大一个梦想,才显得穷……

江在野是假穷,自己做的。

只有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下都快饿死的真穷。

小姑娘茫然又委屈的眼中,江在野算是懂了上次摔个车她哭什么哭:还真是在心疼摔坏的头盔。

缓缓叹了口气,他掀起眼皮子:“之后找个有皮衣赞助的野鸡杯赛跑一跑?”

孔绥立刻回答:“我不知道,毕竟昨天说好了都是您安排的——这意味着您现在说,要白送给我一件,哪怕深感不好意思但我也只能点头欣然同意。”

“做梦就比较快一点。”江在野无情地往后一靠,“去拿车,空地溜几圈,等我。”

孔绥得令,果断拎着头盔转身,穿着她到处磨得都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连体皮衣破破烂烂的跑出维修区。

并且很能感觉到有一束视线,始终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出了维修区,那个几天前曾经在海市CRRC赛场上名声大噪的初号机配色ninja400就摆在阳光下。

孔绥跑到车跟前站住,她的听力实在不错,几乎是立刻就听到前方人群骚动——

“这谁啊?”

“工作人员?”

“等等等等她干嘛站在我们的车前面……还摸!”

孔绥一只手扶上车把,再感觉到摸到车的那边手都被目光烫得握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英雄好汉,能屈能伸。

立正,给不远处成百双眼睛敬了个礼。

现场安静了一秒。

做完还不放心,索性双手合十,对着那一排冲上来能给她撕成一条一条的人群做了“高抬贵手”手势:点头、弯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她迅速给车点了把火,引擎轰鸣声中,护目镜“咔”地一声推上去,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小姑娘迅速爬上ninja400,踢脚撑,挂挡,车被她骑走了五十几米后,她双腿夹住油箱,双手放开车把,抬起双手,在头盔顶上给身后的百来号人比了个大大的心。

三秒后,双手握把,Ninja低沉的声浪响起的一瞬,车上的人扣肩给了个漂亮的右弯,一骑绝尘——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辆原本被认领为“羽衣姐的Ninja400”,就这么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小姑娘给骑走了。

粉丝区集体陷入短暂死机。

“……这谁啊?????”

“她干嘛骑走我们的车啊?”

“等等等等,那不是江小少爷的车嘛,不是给羽衣姐——”

有人沉默了下,忽然笑出声来:“啊算了算了,人家都给你比心了。”

“是哦。”

“……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那么可爱,让她开让她开。”

“这就是人家的车吧哈哈哈啊哈看她全副武装应该是真的车手——”

“人家都被你们吓死了,自己的车开出了偷车贼的气氛。”

“那么小吗,看上去还没我妹大。”

……

江在野说的空地是卡丁车场刚刚铺好、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的场地。

一些指标线还没来得及涂完,孔绥在后面的封闭空地骑了几圈熟悉车,才等来了某位双手插兜,就像偶然路过准备捡几个空水瓶去卖钱的老头。

老头沉默不语,只保持双手插兜站在场边看孔绥跑了几圈,孔绥才把车停在他跟前——

在“您的车真好开啊比石凯叔叔的还好开一万倍”与当一个白眼狼中,她选择了后者。

“怎么才来?”

“因为在里面看到你站在我的车前出洋相,那一套组合耍猴拳多少有点吓到我。”江在野懒洋洋道,“所以等等再出来,免得别人发现我们认识。”

孔绥“……”了下,突然悟了在江在野面前没事少耍贱的道理,毕竟他永远能有比犯贱的人更贱的招在等着。

正在心中嘀咕,此时江在野总算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冲她招招手。

孔绥恋恋不舍的从这架真的哪哪都调教的很好,放ninja400同款里起码也是个漩涡鸣人的车上爬下来。

远处,黎耀突突突的开着他的小踏板,扛着几个折叠椅和水过来了,三把折叠椅一字排开,江在野在中间坐下,说:“坐。”

孔绥和黎耀一人搬了个小板凳,排排坐地坐下了。

江在野转头看了一眼黎耀!后者笑嘻嘻道:“一起听一听嘛!”

他们先上的理论课。

第一句话就很炸裂。

“我之前说你的行车逻辑全部都是错的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孔绥点点头,“那是你不择手段想要得到我的重要罪证之一——”

“……”江在野说,“是真的。”

“……”孔绥说,“那不可能那你自己两只眼睛看到了,我上次比赛的时候有多快。”

江在野勾了勾唇:“错误的快也是快,通过MOTO GP的比赛视频,看职业车手动作拆解,模仿结果动作,而不是理解‘力学过程‘,

譬如看到 MotoGP 车手身体提前挂,自己跟着提前下……但你理解‘挂出’本质是为了重心管理与前负荷维持吗?”

孔绥不说话了,江在野摊摊手。

“这是其一。”江在野说,“其二,误以为最快来自弯中速度最大,实际赛道逻辑是,出弯速度大于弯中速度……你在弯中拒绝减速,前轮负载不足,弯中过度拖时间,最终导致边胎压力过大,滑线。”

孔绥:“……”

江在野:“其三,所以我真的很讨厌跑山压弯,这种到处压弯的流行趋势,给不明所以的新人洗脑认为‘倾角大‘就是‘最厉害’的脑残认知。”

孔绥:“你怎么骂人?”

江在野:“其四,你只追体感快,没延迟倾倒指标,也没有制动曲线反馈,你的速度是你的感觉告诉你的,技术更是全凭凭身体猜——这更像动物直觉,不像赛车逻辑。”

黎耀:“且骂得很难听。”

江在野:“最后,在专业领域你这种情况叫Talent Overshoot(*天赋超越技术体系),指神经反应快,足够大胆,危险容忍高且方向变化敏捷……”

孔绥:“总算能说句人话——”

“没有系统性的训练,这样的急性子就像囫囵吞枣,技术从来没被拆开补课,当有一天你的速度超过技术承载点,你就会摔车,而那个速度就是你这辈子的天花板。”

江在野停顿了下,补充。

“皮埃斯,这个天花板没你想象中那么高。”

孔绥站起来,并考虑抽开屁股下面的小板凳砸在江在野的脑袋上。

江在野停顿了下,跟黎耀勾了勾手指,后者立刻转身从小踏板坐垫下面拿了张白纸和笔。

江在野拿过了,在上面写了几个英文单词,头也不抬淡道:“最后说回你核心的问题——”

“刚才数落我一堆还没到核心吗?”

“别抬杠。”

“哦。”

沙沙的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男人写完了,将纸张翻过来给孔绥看——

“ Lean to Turn(*用倾角换方向)是摩托车竞技驾驶里一个典型的错误驾驶逻辑,意思是:

骑手先让车倾斜,再期待靠倾角自然转向。”

他指了指其中的单词——

“错误流程是,先看到弯道,迅速倒车(先把车放进倾角),导致倾倒过早和过度倾角,希望靠车的倾斜让车自然转向,然后因为方向并没有提前的建立,导致在弯中等结果,甚至修线——以上操作,全部依靠本能,所以你的圈速并不稳定。”

孔绥想到了那天,江在野骑着黎耀的R3在她眼皮子底下骑了许多圈的跃马赛道,而那一天,江在野每一圈的圈秒差距完完全全可以忽略不计。

“那不是凭借缘分得来的巧合。”江在野说,“赛道正确逻辑是,Turn to Lean,你在骑车,你让它该转弯时,它才应该被允许倾倒。”

……

理论课听了一半,黎耀就跑了。

理由非常充分:高考631分的选手听得一脸呆滞,高考331的选手没道理吃得了这个苦。

黎耀跑了后,孔绥也终于从理论课中解放出来,得到了批准重新爬上车,这是她建立正确赛道逻辑的第 一节 课——

她主要以平时60%左右的速度,重新建立 Turn to Lean 的正确顺序:

首先,重刹建立车辆控制窗口、给前轮压力。

然后,用制动牵着车辆进入弯道。

第三步,反推把建立方向。

最后一步,才是移动重心,延迟侧挂。

而计划很丰满,现实真的够骨感。

练到日上三竿时,孔绥已经分不清这是卡丁车场还是行刑场了。

江在野甚至不允许她跑完整条赛道,短直线的尽头摆了三个锥桶,他就让她一遍一遍在这一段做重复练习:重刹、渐减、反推把、反打方、延迟下车。

和她以前提前先看弯心便先把车压下去再说的习惯完全相反。

她过去是靠倾角换方向的人,车一到弯前,条件反射就是提前把车身往里倒,指望多压一点就拐得过去——

现在他逼着她,要在直线末端狠捏一把前刹,压前叉,把重心推到前轮上,再一点点松刹车,让车在制动力渐减里稳住,接着用反打方向(*反推把)把车推进去。

人,不许急着下车身,要等车子真正朝里面倒了,身体最后才跟上。

她做不好。

“重刹——你这一下根本没压透。”蓝牙耳机里是男人的声音,冷酷又挑剔,“前叉都没到底,你急什么松手?重来。”

孔绥只能重来。

短直线,油门开到二挡,速度刚起来,眼里计数,一、二、三——

重刹。

车头点下去,她的本能却比新习惯要快半拍,手指已经在松刹车,身体忍不住往里倾。

“早了。”

耳机那头的声线完全毫不留情。

“……”

她真的很想把蓝牙耳机关掉。

下一圈她抱着崩溃的情绪,把所有的动作都做到最极致的夸张,死死按住刹车,前叉压到快见底,轮胎“吱”地一声轻响,车身晃了一记,差点甩尾。

这一次,江在野没吱声了。

孔绥转头一看,男人从站在赛道边改成蹲在赛道边,此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慢吞吞的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边。

孔绥:“……”

妈耶。

愁到抽上烟了。

我表现得有那么捉急?

而此时,见她转过头来,男人抬了抬下巴,哑着嗓子问:“看什么,这对吗?还想我夸你?”

“……”

死吧(╯‵□′)╯︵┻━┻!!!

……

中午午休,孔绥吃了东西倒头就睡,等下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过了,就又爬上车继续练。

爬上车时,她想到了那个八十五岁抱着三个月大的三胎孙子问邻居我怎么还不死的老奶奶,她想的是,我还有几天开学?

……开学就没空练车了,好耶!

一圈接一圈,枯燥不枯燥暂且不提,令人绝望的是,她这么多年的骑车习惯,无论错的对的,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种情况会导致哪怕一个小小的知识点,她甚至需要比纯新人,去付出更多的时间修正。

错误像坏习惯一样,怎么赶也赶不干净——

不是刹车点偏早,就是刹得不够重;

好不容易重刹对了,又忘了渐减,一把把刹车松光,车一松就急着把人往里倒,然后反打方向永远慢半拍。

“别反打了。”

某一圈结束,男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现在这个动作,车是往哪倒,完全看运气。”

他说的是事实,可孔绥听着就像ICU门口医生劝拔管似的,她是病人,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维修区一侧,男人站在栅栏后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计时器和对讲机,偶尔抬眼看一眼她的线路。

他的姿态松散,可惜每一句“再来一遍”“重来”“重刹”都显得无比冰冷——

“刹车的时候把眼睛睁开。”他又一次叫停她,“你在看哪?不让你提前看弯心你的眼睛就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我在看标线。”她喘着气辩解。

“你在看空气。”

孔绥把车慢慢滑回维修区,掀起头盔,额头全是汗……

护具里闷得要命,她听见自己心跳得砰砰作响。

她真的快练裂开了。

“我们可以先练别的……”孔绥用商量的语气,“比如先把路线跑顺一点,再回来练这个。”

江在野看着她,没说话。

……那种沉默比刚才耳机里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训斥更让人恐惧。

孔绥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自己先心虚,把目光别开。

“你以前那个骑法,是靠命叠出来的速度,你老爸在下面脑壳给阎王爷磕烂,你现在才没有缺胳膊少腿。”

江在野抬音量,语气反而更平静。

“我如果现在顺着你,让你照旧跑顺一条线,你确实快一些,你也会很开心——然后有一天,你会在真正的赛道上,用同样的方法冲进一个没那么宽容的弯心。”

他把计时器丢到桌上,“啪”的一声:

“到时候你摔断的会是比自尊更昂贵的肋骨。”

车上,孔绥没有说话,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沉默可能会换来什么——

江在野可能会用激将法告诉她可以继续用以前的方法骑,但眼睁睁看着几年后自己到了天花板,逐渐被后来的人如小小文超过;

江在野可能威胁她,爱学学,不学滚;

江在野可能会继续苦口婆心的又啰嗦一大堆;

江在野可能会安抚她两句,说点儿循序渐进、先苦后甜的废话……

“——你说过,愿意接受我的教育。”

意料之外的答案钻入耳朵里,孔绥猛地转过头,错愕看向男人。

胸腔猛然涌上酸涩,至整个小腹也开始酸痛,手指在手套里蜷着,指尖发麻。

她嘟囔着“我暂时不适应”,一边飞快的用余光瞥他的脸色……很想说“你也可以偶尔夸我一句”,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只剩下一声郁闷无比的叹息。

她弯下腰,认命一般,重新给熄火的车点火。

江在野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

“再来一圈,记住顺序——重刹、渐减、反打方向、最后才下车……你如果乱了,就按我说的顺序在心里念一遍,再做。”

声音一顿。

“听话。加油。”

……

月上柳梢头时。

“最后一圈。”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落在孔绥耳朵里,犹如天籁。

ninja400上,趴骑了一天腰酸背痛的小姑娘觉得听见天使在耳边吹响了号角,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在短直线末端看了一眼锥桶,脑子里“重刹、渐减 、反打方向、延迟下车身”的口诀刚冒头,就被另一句更原始的冲动淹没——

冲鸭!

于是离合一扣,高档一踩,油门大开,车直接冲了出去。

这一圈给她跑得肾上腺素都飙升了,真正的速度与激情,将白天那些被强行灌进她脑子里的那套所谓逻辑全丢到一边,整个人完全回到过往习惯里——

提前看弯心,提早把车身往里倒,靠倾角硬抡方向,出弯时候不按“稳住再补油”的教条,怎么快乐怎么来。

ninja400如同脱轨的复兴号,在整条赛道“呲溜”飞成了模糊的掠影。

耳机里安静得要死。

孔绥却爽的想跺脚,40°C的天一脚踏入空调房猛灌一口冰可乐再把内衣拽下来放飞自我都不会有那么快乐——

硬生生飞翔了三圈,她才一脚刹车,把车稳稳在维修区前停下。

Ninja 400发出低沉一声,怠速回落,归零。

小姑娘脚撑在地上,拉入空挡,心跳倒是还挂在高转区没下来,掀起头盔的一瞬间,脸被晚风一吹,有种刚从超速梦里醒过来的错觉。

江在野坐在赛道旁边的小板凳上。

他手里还拿着对讲机,只是已经松开按键,指节懒懒搭在机身上。

晚风把他T恤下摆吹起一点,男人抬了下下巴,冲她招了个手。

——过来。

孔绥把车停好,支好侧撑,慢吞吞地摘了头盔,拖着有点发软的腿走过去。

刚在江在野面前站稳,还没来得及跟他示弱自己只是想爽一把再死,甚至一个音都没发出,忽然,从下方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什么、我——”

短暂的错愕音,那股向下带的力道极稳,小姑娘整个人被往前一拽,惯性差点让她跪下去。

但她没有。

她结结实实的趴在了江在野的膝盖上,小腹顶着他的腿,人折叠起来——

下一秒,他一只手按住她的背部,另一只手抬起来,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拍在她的屁股上。

隔着连体服,痛自然是不痛,然而手劲极大导致那震动与声响极其震撼,简直天摇地动炸在她耳边。

整个人猛地一抖,少女的脸一下烧起来,挣扎着想要从男人腿上爬起来,猛烈的挣扎换来的是另外两巴掌——

“我??????我啊啊啊啊……我我我江在野!”

羞耻到了极点,孔绥的脸都快能滴下血来。

“你明明说过我可以任性!!!!!?”

空旷的赛道,只留有少女委屈又尴尬的控诉回档。

良久。

隔着厚实的连体服,搭在她屁股上的大手挪走,拍了拍她的腰。

上方,男人懒洋洋地回答:“除了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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