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入场后,周围的人也开始陆续入场。
跟着挤挤攘攘队伍排队,入场口的冷气一吹过来,孔绥整个人先打了个哆嗦,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鞋子里全是水,整个人都很难受。
她皱了皱眉,拉扯了下身边卫衍的衣服,卫衍“嗯”了身向她这边歪了歪身子,她搓了搓胳膊,小声地说:“我有点冷,能不能不要看了,我们回——”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喊她和卫衍的名字,一转头,姚念琴踩着小高跟从侧门快步过来,妆容精致、头发卷得一丝不乱,身上穿着青春无敌的糖果色短裙。
因为刚刚出道也没什么人气,她这样出现把他们从队伍里带走也没引起什么围观——
姚念琴把他们带到不怎么用排队的特殊通道,在两人面前停下,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皱起眉:“你们怎么搞的,刚从水上乐园玩回来么……怎么搞成这样?”
“外面下雨啊,大明星。”卫衍看着不用排队还蛮开心,笑着说,“你就这么跑出来了?”
“啊,我来接你们啊,给你们的票面是不用排队的内部票,怕你们傻乎乎的排队——果然,我天,你们冷不冷?”
姚念琴挑起精致的眉。
卫衍笑着说:“外面三十几度,有什么好冷的。”
姚念琴抬手就拍了他一下,不客气的骂他:“又没问你。”
孔绥看着自己手臂刚才在门口被空调吹出的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看他们两个互动良好,再说要回去好像有点任性,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姚念琴,你后台有没有什么外套或者衣服,能不能借我一件换一换?”
她话语一出,卫衍就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冷啊?”
孔绥看着他一副完全茫然的样子就来气。
“对。”她说,“不该吗?”
“你生气了?但骑电动车来也是你的主意耶!”卫衍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弯腰伸手捏了下孔绥的鼻尖,“现在又自己冷得发脾气。”
孔绥拍开他的爪子。
孔绥是极其不耐烦了,然而姚念琴看着两人的互动,怎么看都是亲昵的打情骂俏和有人在恃宠而骄,愣了一秒,然后摇摇头:“没有啊,我也就一套自己的衣服,孔绥你真的真的真的很冷吗——要不你先忍忍?一会儿进去习惯了就好了。”
说完又心虚似的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滴水的发梢和被雨打湿紧贴在身上的T恤上来回两圈,补充了一句。
“真的,空调吹一吹衣服干得很快,就不冷了。”
……
有的人说话也是能听一半。
比如姚念琴说的是真的,确实是进入场内,空调吹一吹衣服就干得很快——
因为空调正好对着他们这个区域吹,风一阵一阵地打在后颈,吹得人觉得自己今年八十岁,马上就要犯风湿。
孔绥拉扯了下贴在皮肤上的湿衣服,服气的说不出一个字,这时候听见旁边的卫衍也在打喷嚏,两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拎上来的流浪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走不走?”她压低了声音。
其实没有必要那么有素质小声,因为他们的位置在很后面,换了演唱会这种位叫山顶洞人位。
前方,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电影预告,场内光线更暗了,舞台前排那几排座位却亮得很显眼——
那是嘉宾和合作方的位置,灯光特意压着角度打过去,把那几排人都勾出一个清晰轮廓。
江在野坐在中间,C得不能再C的位置,难以想象这部电影江已的公司到底砸了多少钱。
一个助理似的人弯着腰,恭敬的半蹲在男人面前,后者才稍微坐起来跟他说了几句话,助理听完,对他毕恭毕敬的点点头,又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才站起来离开。
男人姿态懒散,往后坐回了位置上。
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衬衫挽至手肘下方一点,此时长腿交叠,正坐在位置上低头看今日的流程单……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线条干净,表情一如既往漫不经心,大概是长得太好,表情又太生人莫近,从他落座除了宋羽衣时不时伸头能与他搭话,周围的人大多数都是上前打个招呼就悻悻退散。
那矜贵冷漠的模样,与在赛道上一身尘泥和臭汗判若两人。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下得赛场,上得厅堂。
“……”
在黑暗中,孔绥收回了目光,把自己往椅背里缩了缩,湿漉漉的刘海贴在脸上,额头到下巴被空调一吹,全是冷意。
她恍惚得觉得自己其实压根不认识江在野,在很前排很浅排位置的根本就是一个陌生人。
身边的卫衍在翻手机,看着群里,都是一群同学听说他在《旱地狂花》的发布会现场,羡慕的不行。
群里叮叮咚咚的求直播,还@姚念琴怎么有福只给个别人享,卫衍哈哈哈地提醒那些疯狂在艾特的同学,别喊了,上次不是说了吗,微信号她早就不用了。
在群里发完,凑过来小声对她说:“冷的话一会看完姚念琴的表演就走吧,来了直接走不太好,群里也在让直播一下。”
孔绥“嗯”了声,站起来,说去个洗手间。
……
孔绥在烘干机面前企图烘干自己的时候,感觉自己可怜的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但显然这点风于事无补,她叹了口气,一边推门出去,一边心想要不偷偷溜走算了。
低头扒拉着手机的打车软件,排队人数224人也让她一阵绝望,又不想回剧院里,里面又吵又黑又冷……
什么女明星,男明星,超绝投资商兼摩托车手公子哥儿,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正低头纠结还要不要回去,还是找个暖和地方蹲一蹲,垂落的视线忽然出现一双一尘不染、铮光瓦亮的手工皮鞋。
她慢吞吞抬起头。
本应该在热闹发布会第一排中间位置、享受众星拱月的男人此时正靠在转角边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
衬衫前领带已经拉开了,领口敞开,正低头看手机。
门神似的横在洗手间旁。
“……”
孔绥愣了一下,那句“你怎么在这”到了嘴边,变成了相当弱智的——
“啊。”
小姑娘从嗓子眼冒出轻飘飘的一声,男人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拿起来,屏幕锁屏熄灭,他转头看她。
目光从她半干垂落在眉心的碎发,到她肩头,到衣料贴在锁骨下方,一路下滑是相比起晚礼服稚嫩到天边的背带短裤……
短裤下面两条腿跟纤细修长不搭嘎,是白,这会儿更是白得发青,袜子湿漉漉的,在细嫩的脚踝勒出一圈红痕。
“过来。”
江在野语气平平,像在叫财财。
扔下两个字他转身,长腿往前迈了两步。
在来得及拒绝前,身体已经很自觉跟上了男人,迈开湿漉漉、一走还一个脚印的跑鞋,“沽啾”“咕啾”地水声让小姑娘脸红,还好走在前面的人一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转了三个弯,又走过很长的长廊,休息室的牌子就在门框上,金属牌被灯光照得反光。
门在她身后合上,外头人声一下被隔绝。
休息室里面比外面暖和很多。
冰冷的手脚好像瞬间血液循环了,暖意从脚踝一路往上爬。
休息室大概四五十平,光线昏暗,一看就很柔软的沙发上放着几个抱枕,几个购物袋,茶几上还有擦手的毛巾,柠檬水。
空气里是淡淡的冷香,不知道从哪里渗出来的,循着呼吸往肺里钻。
江在野转身看她。
孔绥站在门口不动,像个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笨学生——
鞋底还在往外渗水,身后拖了一小串湿印,把原本干净的地毯弄得有点狼狈。
她动了动脚尖,有点儿尴尬的不知所措……
挪动步伐时,鞋子再次发出“咕啾”的水声,在封闭的安静空间显得特别突兀。
江在野的注意力再次投到她脚上时,孔绥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燃烧——
然而男人的目光只是落在她鞋边那一圈水渍上,而后,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劳驾请问,”他终于开口,“你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责备,但也不太耐烦。
孔绥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
奇怪的是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难以启齿的。
“约会。”
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她的目光开始飘忽,江在野慢吞吞的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那耐人寻味的语气让她耳后又要烧起来。
好在他没再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茶几上放的毛巾,和沙发上的几个购物袋。
“把头发擦干,换衣服。”
简单祈使句,不太像是能商量的语气。
孔绥愣了愣,立刻看向那几个购物袋——
是衣服吗?给我的?我能换?
圆眼忽闪了下,就像是得到了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慢慢睁圆,喉咙动了动,她没再反驳,挪着步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上——
大概是怕自己的湿衣服把沙发弄湿,她坐在很边缘一点点的位置,三分之二的屁股悬空。
然后才乖乖地拿起毛巾擦头发。
她一边随便擦头发,一边用手梳头发,余光又忍不住往他那边扫。
江在野坐在沙发另一端,侧身靠着背垫,长腿随意交叠,伸手拧开一罐矿泉水喝了一口,瓶身被他握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完全没有要急着离开的意思。
他低下头摁了摁手机,手机的荧光照在那张无甚神态的脸上,头也不抬的问:“穿几码的鞋?”
孔绥擦头发动作一顿:“啊?”
“你就准备穿着脚上的鱼缸回家?”
“……三七码半。”
他没有看她,又低下头打字。
孔绥揉着头发上的水意,视线忍不住放到不远处的人身上,扫一眼迅速挪开,三秒后忍不住又偷偷看一眼……
直到某一次,猝不及防的,江在野转头看过来。
“有事?”
“……”
孔绥捏着手中的毛巾,“刚才在外面,我还以为你没看到我。”
“要在一群人类中发现一条落水狗是什么很难的事?”
“……”
好好好。
“发布会才刚刚开始,你不用回去吗?”
江在野又瞥她一次,这一眼很短,短到好像只是随意一瞥。
小姑娘握着毛巾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腿下意识地绷直,脚尖顶着地毯,仿佛再多一点压力就会整个人后仰倒回沙发里。
“衣服一会儿换掉。”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收了手机,站起身,淡声道,“新鞋一会有人给你送来。”
他的说话语气里结束语的成分太重,导致孔绥“咻”地坐直了身体。
“然后呢?你要回去发布会去了吗?他们说你就是这个电影给女主请来的摩托车技术指导,真的吗?你要教她骑车啦?”
一个问题出了,剩下的问题就倾巢而出,倒豆子似的一次问了个遍——
问完一连串的问题,勇气也就宣告用完了,她坐在沙发边缘,仿佛随时准备起身逃跑。
男人站在另一头,垂视而来,无视了她一连串的问题,答非所问:“我不出去,你在我面前换衣服?”
“……”
“江已让我来蹿下场子,还他在海市搞得翻天覆地的人情。”
孔绥“哦”了声,想了想也有道理,面前这位最近在国内摩托圈可谓是“顶流”,有他露脸,电影拍出来,也会大规模减少被“小众圈”内审判的可能。
江已打得一手好算盘。
脚开始不老实的蹭地毯。
江在野居高临下的望着仰头呆呆盯着自己的小姑娘,两人沉默对视片刻,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
十秒后,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刚才在剧院里蹲在江在野身边,跟他说话的那个看着就像助理的男人,拎着个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了一双拖鞋。
江在野没说什么,接了拖鞋扔孔绥的脚边。
“换好衣服出来,会有人带你来停车场。”
“啊?”
来。
以自己为终点的造句才匹配得上这个字。
“还是你还要继续你这个……”
他意味不明的停顿了下。
“约会?”
“?”
“想好再开口。”
“……”
好的,那还问什么问。
扔下毛巾,孔绥伸手把购物袋拖过来,就是最普通的商场卖的短袖T恤和短裤,她抖开看了看,嗯,白色大T恤和深蓝色如抹布的大裤衩。
把T恤放在膝盖上,余光瞥见男人抬脚往外走,在他的手搭在休息室门把手的一瞬间,她突然抬起头,说:“我觉得我可能不合适和同龄人约会。”
搭在门把手上即将下压的手一顿。
可能是困惑,也可能是茫然,无论如何男人没有下一步动作,微微侧过身,平静的望过来。
于是肉眼可见的,坐在沙发上像个半落汤鸡的小姑娘变得紧绷起来,她别开了脸。
“这不完全是卫衍的问题,无论是他想要多一些有趣的约会,带我去开卡丁车,带我来电影发布会;出于对我的小心翼翼没有替我决定我该在吃饭的时候喝什么奶茶;又或者是在倾盆暴雨时欣然同意我骑电瓶车冲来这个会场的提议,我知道他只是想顺着我的心意,让我开心,但是……”
她沮丧的皱起了眉,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江在野抱怨这个——
她不得不住口。
因为她知道再继续说下去,她就会完全不受控制的提到赛道上身体力行的用同样的R3骑一样的路线用漂亮的车技把她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那一杯被机器人送到面前的冻柠茶;或者是直接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来、不顾她的震惊告诉她“外面下雨,你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骑车”这些事……
她的脑袋垂得,额头都快要贴到了膝盖上。
“没事了。”她闷闷的说,“当我胡说八道,你可以出去了。”
半晌,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她又听见沙沙的声音,大概是手工小羊皮鞋柔软的底蹭过厚实的地毯发出的声音,那双擦得干净到不见一粒尘埃的皮鞋再一次的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沙发上,少女抬起微泛红的双眼。
她看见去而复返的男人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起来。
黑色的深眸前所未有的澄净与祥和。
没有嘲笑也没有攻击性,只是单纯的来自上位者或者是长辈的垂视。
“你听上去对你的小男朋友的存在意义产生了十二万分的质疑,并且因为嫌弃他对你太好,从而产生的自责。”
男人的嗓音低磁。
“没有人规定过了十八岁零点的那一秒就要立刻成为一个有责任心、三观正、不能任性大人。”
他看着她,那薄唇的唇角温和地上扬。
“但希望我们能达到一些共识,比如,这显然并不是我的错,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绝对上位者的渣男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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