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还想不择手段的得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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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孔绥没想在江在野面前哭的,毕竟前面叉着腰跟他吵架吵得意气风发,现在搞得好像她浪子回头金不换一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回到休息室,往面无表情的男人面前一站,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好不容易才买来没用几天就坏掉的头盔,她心肝脾肺肾都开始颤抖着疼,然后就忍不住想哭。

——也不是委屈。

毕竟车是她自己开翻的。

她眼泪奔涌,顾不上身后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

众人心中就一个想法:

妈耶,江在野即将在今日一战成名……一句话只说了一半就成功把小姑娘吓哭什么的!

而这边,滴落的眼泪一决堤就根本停不下来,孔绥都不晓得自己在哭什么,只觉得自己很狼狈,这样哭就显得更加狼狈了。

“好了。”

小姑娘吸着鼻子,喘气都不利索,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还不忘记给别人扣个帽子,顺便替自己挽尊一下。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那你现在可以开始笑了。”

当一只浑身湿透、狼狈至极的鸟崽又开始扑腾它的翅膀,虚张声事——

江在野显然都不稀罕搭理她。

他转过头问石凯,那辆R3摔得严重不严重,明天的正式赛还能不能跑?

这时候林哥正好把车推回来了,原本是想关心下孔绥,结果一伸头看,嚯,是江在野和他那个行走中的年薪四十万欧的技师——

听说那个技师是他搭了申宗的线,从阿普利亚车队半借半挖来的。

那可是阿普利亚!

正经的世界顶级摩托车制造品牌阿普利亚!

虽然到了国内有些水土不服被申宗(*就造的拖拉机遍布大江南北的那个申宗)并购成了“申宗阿普利亚”,但在大洋彼岸,阿普利亚依然是世界顶级赛事MOTO GP系列有名有姓的车队。

阿普利亚的御用技师!

“车没事多大事,就离合摔断了,换一个就行,小问题。”林哥强行把自己的目光从金光璀璨的同行身上挪开,问,“咋了?”

江在野:“比赛半道不让换车,车坏了她明天就没得玩了。”

这时候脑袋昏昏沉沉还站在旁边抹眼泪的小姑娘像是对某些字应激,“嗖”地抬起头,红着一双眼望过来。

江在野被她盯着,盯出了对这个世界一切只会流泪又不会好好说话的鸟类的厌倦,眼皮子耷了耷:“从你的眼神看出这个比赛你明天还是想参加的。”

人又没摔坏,她当然想参加。

孔绥抬起手又抹了把眼泪,手里捉着的手套搭扣金属在白生生的面颊上划出一道红痕。

江在野转过头,视线定格在那道很显眼的痕迹上:“天气预报,明天也是雨天。”

孔绥小声道:“我明天不会这么开了。”

江在野:“……”

蛮感人的。

事教人,果然一教就会。

心中感慨,男人终于表现出了一丝丝的满意,微微颔首:“但是光这样,还不够。”

“还不够?”

孔绥微微睁了睁眼。

可惜眼睛太肿,努力睁开也就比一条缝能大点。

“那我去给我爸灵位上个香发誓吗?”

“也不是不行。”

“……这写在参赛报名合同里了吗,你一个主办方管东管西,还管人发誓骑法激进就天打雷劈?”

“我要是能管东管西,大概会先给你嘴缝起来。”

江在野面无表情地提醒。

孔绥立刻闭上了嘴,也不知道江在野说狠话的时候,就算再离谱依然很有说服力这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茫然无措的回头去,试图在门口一大票人群中找人救救她。

江珍珠无可奈何的站了出来充当了那个炮灰,但是没等她开口说话,那边江在野已经接过了身后他御用技师手中的平板。

男人头也不抬地滑了滑平板上的数据。

“现在用的Pirelli Rain(*Pirelli雨胎)可以,冷压前 1.9 ,后 1.8 bar,没什么问题,花纹排水抓地力够用。”

……

“前叉压缩阻尼 -3 click (* 「压缩阻尼」调软 3 格,「click」为调节器刻度/卡位),后避震预载 -1 turn(* 后避震弹簧「预载」减少一圈),回弹阻尼 -1 click(* 悬挂「回弹阻尼」调软 1 格)。”

……

“前后制动力比例后移(Rear Bias +5%),防前轮抱死,雨地制动以后轮为主。”

……

“’WET‘模式别用了,没什么用,改用’Soft‘模式,油门响应会降低,但是能有效减少出弯打滑的风险。”

江在野照着平板上指定的修改车配置方案说完,又看了一下刚才孔绥Q2阶段的录像,最后看到她是轮胎压到了边道白线才打滑飞出去的,他按下暂停,同时皱眉:“孔绥,没人告诉你下雨天别去碰导向线同款白漆?”

这时候孔绥脑子还有点发懵,只知道自己被用严厉的语气点名。

她像小学生似的,下意识站直了些,然后老老实实的回答:“石sir说过了,但是当时车轮自己骑上去了,我没来得及把住——”

江在野没说话了,“咔嚓”一下锁上了平板的屏幕。

平板被放回他的腿上,孔绥的目光不自觉的跟着它跑。

两人身后,江珍珠终于忍不住好奇发出灵魂质问:“这是小鸟崽跑车以后的改车方案?你什么时候做的?早做好这种准备为什么不早拿出来,非要像个天降邪恶大反派似的把人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之后才……”

“她不跑几圈湿地我哪来的数据?”江在野挑眉,“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又是从哪来的?”

江珍珠不敢吱声了,“呲溜”一下在她哥森森地目光注视中,躲到了孔绥的身后。

她探出半个脑袋,同时拉扯了下好朋友的手,提醒说:“快。说’谢谢哥哥‘。”

孔绥局促的抿了抿唇。

而此时就好像瞎了看不见小姑娘眼中的渴望,江在野问她:“不是觉得我是来妨碍你以闪耀身姿一鸣惊人的吗?”

“。”

“话说回来,我确实蛮怕你拿个前三,’啪啪‘打我脸的,脸皮薄,还是怕疼。”

“。”

“要不要我的方案?”

“……”

孔绥当然想要——

因为刚才湿地模式,林哥给她调的东西没有那么多,也没那么细致。

但下了赛场,这时候她的理智稍微回笼了,同时回归的还有她为数不多的情商,听了江在野的话,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去看林哥。

小姑娘眼睛大,直直望过来的时候忽闪忽闪的显得特别真诚。

林哥有点感动。

但事实比较残酷,虽然其中大概有一些跨国溢价,但至少在摩托车竞技行业,国内技师的水平就是落后人家欧美日泰甚至马来西亚大概十八条街。

“别看我吧,此时此刻站在野哥身后的这位英俊小伙据说年薪五十万欧元,而我,单算基础工资正好五万块人民币哈。”

林哥以一种“差距太大我都不好意思嫉妒人家”的语气说,“快。说’谢谢哥哥‘。”

孔绥立刻很紧张的转身重新面向江在野。

江在野则目无波澜地回视。

半晌他看见面前的人像是一条毛毛虫似的整个人扭动了下,然后骑行靴开始要把地磨出火花一样地蹭地。

“想要的。”小姑娘老老实实地小声道,“谢谢哥哥。”

话语落地,整个休息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刚刚围观了一场婚礼,期盼了半天,新娘总算说完“YES I DO”。

江珍珠像刚刚存活下来的战地牧师似的,拍了拍手:“好嗳,这样就行了,那小哥你赶紧把平板给——”

江在野拿起平板躲了躲,从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

话讲一半又被迫停住,江珍珠用眼神儿问他又怎么了。

“这里还有我过去一年的训练数据和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做什么梦,我能把整个iPad交给你?”江在野停顿了下。

“只能给你今日赛道数据和配置调整截图。”

孔绥:“哦。”

江在野说的话完全在理,他是职业车手,那么训练数据这种东西确实涉及了商业机密,不给看很正常。

孔绥完全赞同他的观点,以及因为有求于人甚至忽略了他完全没有在客气的语气,她利落地转身走向旁边的椅子,拎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个挂着一串叮叮当当挂饰的手机。

小姑娘划开屏幕,把手机解锁了。

“隔空投送就好了,哥哥。我打开了,’绿头鸭子很好吃的iPhone‘就是我,那个——”

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

然后猝不及防再次对视上那双重新回归无情绪、仿若无底黑洞般的深眸。

孔绥:“……”

人不可能总是那么糊涂的。

哭过之后那眼泪大概是倒流进了她的大脑,现在她的大脑被被圣水洗涤过一般,特别灵光。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看见小姑娘弯下了腰,以十分卑微的姿态凑到了男人的身边,果断的一蹲,蹲在了他的腿边。

手中举着手机,她说:“算了,不要隔空投送了,那个好慢——哥哥,我加你微信,你有空的时候随时再发给我,好不好?”

江珍珠:“……”

休息室其余所有人:“……”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蹲的穿着骑行靴的孔绥腿都感觉有点发麻,她终于感觉到一束目光从上至下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嗯。”

男人从鼻腔里发出大发慈悲般的应允。

……

江珍珠远远看着抱着膝盖,像一朵小蘑菇似的蹲在男人身边的好朋友,心中叹息:一个人咋能卑微成这副熊样啊。

几个小时前还恨不得跳上沙发踢他的脸呢。

眼睁睁地看着孔绥懂完了社会礼仪一般,主动扫码江在野的微信二维码,然后申请好友,等待批准。

她不忍直视。

这时江在野处理完了一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除了给石凯打了个手势表示事儿办妥了,他一句废话都没多的抬脚往外走。

堵在门口的人们像是摩西分海似的给他让出一条道。

江在野带着自己的技师走出去,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两句,说的是德语,没人听得懂。

片刻后,再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原本蹲在沙发边划拉手机的小姑娘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了,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着急忙慌的冲向江在野离开的方向。

江在野个子高,腿长,步伐迈得大,孔绥硬是小跑了几步才跟上。

此时走在前面的人听见了脚步声,暂停了跟技师的交谈,双手插兜转过身。

跟在后面的人猝不及防刹车,一脑袋撞到他的胳膊上!

“嗳……”

别的运动员如何不清楚,但江在野一周的有氧、无氧健身都是写在训练计划书上的一环,就连锻炼的顺序和项目都有严格规划——

江在野本就肩宽,经过一段时间系统的锻炼,他哪怕非训练后充血臂围也十分可观。

孔绥感觉撞到一堵墙似的那么硬,直接向后弹了两步才踉跄着站稳。

“还有事?”

江在野问。

话语落,就看见面前的小姑娘开始扣手。

白皙的脸上很快的浮上一点血色,孔绥咬了咬下唇,诚意十足地说:“之前我不应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你是跑来搞我心态,还冲你大呼小叫。”

“对不起。”她双手合十,“我这个畜生东西。”

“……”

垂眸看着面前十分虔诚对他拜拜的小姑娘,江在野沉默半晌。

良久。

他嗤笑一声。

“嗯。还挺有自知之明。”

这话说完,就算不准备跟她计较了。

江在野放下话,掌心向自己,手背朝外,做了个扫地出门的“扫扫”动作,示意她没事了,滚蛋吧。

再顶着张神态散漫的俊脸又要走,只是这一次,他刚迈出半步,又被人从后面拉住。

江在野挑眉,低下头,就看见身侧小姑娘那双明亮的大眼扑簌簌的望过来:“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应该怎么骑湿地比较好?”

她是真心不做一点赔本买卖。

得寸进尺。

“人’日行一善‘,那也只是’一善‘,而不是善了又善。”江在野说,“我还没出家,心中无众生。”

“……”

“小小文还在我们俱乐部休息室眼巴巴的等着我回答同样的问题,我放着好好的俱乐部成员不教,教你啊?外面雨多大,你伸头看看。”

“那那那、那你之前有邀请我加入你俱乐部——”

江在野“哦”了声:“现在不是我不择手段想要得到你的时候了?”

孔绥:“……”

江在野掀了掀唇角:“撒手。”

孔绥:“那现在你还想不择手段的得到我吗?…………要不还是得一下吧,嗯?”

江在野:“别撒娇。”

孔绥:“我没有撒娇,只是邀请您,得一下,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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