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江在野就换回了自己的CBR250RR,正常开始训练时,赛道上逐渐有其他的车加入,整个赛车场很快的恢复了正常的热闹范畴。
孔绥在此之前已经练了三个多小时,今天的体力宣告见底,但她没有回家。
而是选择抱着膝盖像是痴汉一样蹲在空调房里,盯着江在野在下午三点的太阳下练了几个小时的拖刹技术。
“拖刹”广泛定义为:
在入弯时带着前刹进入弯内,一边逐步减小刹车力,一边增加倾角,让前胎保持“有载荷但不过载”的工作状态,直到弯心前(以及弯心处)完全松刹,再顺滑过渡到油门。
“拖刹”的目的:
一,用前轮载荷换取更高的入弯抓地力。
二,利用“刹车力—侧向力”动态分配,缩短制动距离。
三,让车在发生倾角时前叉压缩更加灵活。
单一技术的练习非常枯燥,孔绥蹲在那看着江在野从聚焦众人目光到默默自己联系一个单弯,每次跑完一个完整的赛道,就要转头到「UMI」的维修房内,找技师看数据记录。
「UMI」俱乐部有两个技师。
一个是给所有人共用的,还有个江在野自带的,是个外国人。
不是种族歧视或者盲目崇拜,但那个外国人确实是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孔绥:“……”
【恐龙妹已死:我发现你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草包。】
【珍珠:什么意思?你今天不是叫嚣着要到跃马赛道给反派油腻普信男一些颜色瞧瞧,这才几点,风向就变啦?】
孔绥躲到角落里,用语音把今天的事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从她摁住小小文摩擦到差点肩并肩「UMI」俱乐部二把手,然后挑衅看台上的江在野,再然后于大概十五分钟后,被男人用实力教育,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呼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孔绥刚开始是陈述语气,讲到最后说到“他每一圈都像复制黏贴一样”时语气酸的不行,所以最后说到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掀起防风护目镜给她惊鸿一瞥时,语气已经是怨气冲天。
60s的语音连续发了四五条。
江珍珠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在昵称旁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起码好几分钟。
孔绥这会儿倾述欲望很强,催促江珍珠有小作文也他妈分段发,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想急死谁?
【珍珠:……】
【珍珠:我只是想问——】
【珍珠:你是说,你和我亲爱的哥哥,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几十号人的围观下调情?】
【恐龙妹已死:…………………………………………】
【恐龙妹已死:?????????????】
【珍珠:可这就是调情啊?】
【恐龙妹已死:我艹姐姐你是不是疯了啊我一会儿就找我徒弟录下来的视频给你看看刚才他在赛道上骑着我的同款车骑得多凶骑出来的成绩紧紧的挨着我的成绩记录下面多刺眼他掀起来防风护目镜那一眼有多吓人!】
【珍珠:可这就是调情啊?】
【恐龙妹已死:全俱乐部都知道江在野说我行车逻辑有问题前叉不稳车子飘倾角过大这这那那他老人家给我表演了个反义词把我骑脸输出我颜面扫地当时被他一眼看得很没出息的直接后退了一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珍珠:可这就是调情。】
孔绥受不了了,直接“哗啦”一下给维修房角落的一块墙皮抠了下来,惶恐的转头去看发现没人发现自己的罪行,她迅速挪开,蹲去另一个角落,然后给江珍珠打电话。
江珍珠秒接,秒答:“我的宝,以后咱俩不会有幸年三十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年夜饭叭?”
孔绥恨不得隔着电话线抽她:“别讲这种可怕的话了!!!!!”
江珍珠“嗤嗤”地笑得像气球漏气:“什么啊,搞得我还有点期待——”
孔绥:“……”
江珍珠:“你们俱乐部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和我有一样的看法吗?骑摩托车的人都是傻子啊?”
孔绥停顿了下,“嗖”地转过头去看坐在角落里打游戏的狗姐,狗姐抬起头,回给她莫名其妙的一眼。
江珍珠:“发现一个男人的闪光点就是误入歧途的前奏。”
孔绥愤怒的挂断了电话。
……
盛夏的夜晚会来得晚一些,太阳将落未落时,孔绥收到了外婆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她接电话的时候,正好维修房里有个傻逼在调数据重重轰了下油门,孔绥捂手机都来不及,只听见外婆在电话那边笑,叫她找个快捷酒店开房洗个澡再回来,一身臭汗三秒就被揭穿又去了哪里。
跃马赛道是配备有冲凉房的,就在休息室旁边。
像「空」和「UMI」这种大俱乐部,都会有包年交费的维修房和休息室,孔绥带来的运动包就放在那里,但是俱乐部到底还是男车手多,进进出出的——
哪怕有狗姐帮忙看着,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去,就搁这硬耗着等人少。
而此时此刻,他们俱乐部的大多数人都回家了,除了赛道上等太阳没那么毒才开始练车的狗姐,还有两三个男车手,基本都在赛道上跑着。
眼瞅着不能再等下去,孔绥只好站起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一溜烟往休息室那边跑。
离开了引擎轰鸣此起彼伏的赛道,休息区走廊有点暗,只有尽头休息室里的灯亮着,灯光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小小的规则斑驳。
孔绥的脚步轻快,蹑手蹑脚,冲进休息室想去找自己的柜子——
但一脚踏进休息室,她就听见水声,看见浴室里面溢出一阵白色水汽,闻到夏季祛暑神器六神沐浴液的香味。
“……”
人都早就走了啊,奇怪。
孔绥茫然的站在浴室门口发了会儿呆,直到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有人从里面摸了一把门锁。
“喀嗒”一声脆响。
站在浴室门外的小姑娘虎躯一震,一扭头,猛然发现周围环境有点陌生……
此时大脑警铃大作。
“快跑”和“先拿自己的包再跑”和“我靠这是哪”和“要被当变态了”四个想法疯狂涌入的一瞬,她一抬头,看到尽头的空墙上,硕大的「UMI」俱乐部logo挂在墙上。
倒吸一口气,孔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向进来时的门,与此同时,浴室门“吱啦”一下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高大、强壮、完美倒三角并完全裸体的身影,从奶白色的水汽中慢悠悠走出来——
头上盖着一条毛巾,男人头发湿成一缕缕黑的海藻,水顺着侧脸滑到颈侧,再落入锁骨窝。
他低着头在擦头发,毛巾遮挡视线,因为这微弯腰的姿态,又归功长期的力量训练与核心技巧……
延伸于腹部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湿淋淋的挂着水珠。
昏暗的灯光下,皮肤与水珠同样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再往下——
如果不是在逃命,孔绥会选择自插双目。
到了进棺材的那一天,她都会想把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雄性生物配件是这种离谱的场景写在名为“人生中万万没想到的十件事”头三名。
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的身体自信到认为洗完澡浴巾都不裹一件就可以走到外面来!
天地良心!
………………那个东西有点丑啊啊啊啊啊啊!
她冲出休息室时堪称落荒而逃,但是在手脚并用的灵活闪出「UMI」休息室的前一秒……
她到底是没忍住——
有点震撼。
再看一眼。
……
“嗯?”
江在野抬起头发出困惑的声音。
没一会儿,浴室里另一个稍微远一些的水声也停了,腰间挂着浴巾的小小文从浴室里走出来。
“怎么了,野哥?”
他茫然的问。
江在野把盖在脑袋上的毛巾扯下来,沉默了下,看了眼空空如也的休息室大门,随后淡道:“没事。你刚后进来没关门啊?”
小小文:“又没东西给人家偷。”
江在野“哦”了声,道,确实。
……
门外走廊的拐角处,孔绥整个人摔进阴影里,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瞳孔还在地震。
她贴着墙壁呼吸,嘴唇发干,心脏还在狂跳,一动也不敢动地蹲在原地整整半分钟,直到鼻腔中六神沐浴露残留的味道完全散去。
一墙之隔的休息室内传来柜门拉开的声音和对话声,她才敢探头看一眼,发现休息室里还有个小小文。
听人墙角是不对的。
但她在十分钟内已经做了一万次不对的事了,然而一个人也就能下一次地狱而已,阿弥陀佛。
……
休息室里灯光昏沉,小小文扶着柜门,套上裤衩,抹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发上的水珠,整个有点消沉。
他犹豫半天,还是鼓起勇气凑到隔壁储物柜旁边——
储物柜后,江在野正弯腰从运动包里掏干净的内裤。
感觉一道渴望的目光在自己的腰上滑来滑去,他动作一顿,警惕的抬头:“什么?”
“野哥。”
欲言又止的声音,脆弱得像被冬天没储存够粮食的松鼠。
小崽子开口想放什么屁,心中已经有所预料,江在野弯腰提上裤子,头都没抬:“说。”
小小文吸了口气:“你之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现在……完全骑不过那个。”
江在野“嗯”了一声,“哪个?”
小小文开始抠柜子门上的锈:“就那个啊——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懂的,你能不能讲点好听的安慰我一下啊?”
江在野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秒,语气平静:“你以后会跑得比她好。”
——这话确实好听。
小小文整个人站直了些。
江在野从运动包里掏出外裤,抖了抖穿上,拉链没拉,随意敞开,他站直了擦了擦胸口上的水珠:“如果她死不悔改现在这种跑法,你确实会比她好。”
“那她、她现在真的还蛮快的……”
江在野淡淡道:“快不代表是对的。我没骗人,我说她的行车逻辑问题大,是实话实说。”
小小文扒着柜子睁大眼。
“她太早倾倒,压弯太靠本能,节奏不稳定,你看到她今天和阿耀跑的圈秒速了吗,狗啃似的……她现在快,是因为女性体型占据优势,且反应快、胆子大。”
江在野挺有耐心的解释了下。
“她好像总是在赢,就越笃定自己的骑法,胆子就越来越大……这种虚假的自信就像是膨胀的气球,一戳就破了。”
“所以?”
“不用等很久,一但到真正的比赛,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总在赢,就会开始束手束脚,问题就会全部暴露出来。”
话语落下,几乎算是冷酷。
小小文眨眨眼,有点哑巴掉:“这样讲也太……”
“我问过石凯,她没有自己的车,所以从来没有参加过哪怕是杯赛。”
江在野的语气冷静,像只是在客观分析一件完全无关痛痒的事。
“而你赛事经验甩她三条街,真的上比赛,最快哪怕是下周的商业赛,你都未必会输给她。”
小小文被说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慢吞吞“哦”了一声。
“她有天赋,但天赋用在了错误的地方,那种跑法纯粹靠的是勇气和运气,运气用完,就会摔。”
江在野停顿了下。
“所以我说,如果她不改,你会在赛道上比她跑得更久,更远。”
声音落地,掷地有声。
“是实话,千真万确。”
……
当太阳将落未落,赤红的火烧云将天边烧的橙红一片,像没了气泡的橘子汽水。
孔绥抓着半干的短发从「空」俱乐部的休息室走出来,一眼就看见蹲在门口的少年,后者听见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时,少年缓缓睁大眼。
背着上面还挂着星星人玩偶的白色运动包,少女挑起眉,冷漠的问:“什么?”
——好可爱。
完全不合时宜的想法今天第二次钻进小小文的脑海里,一扫人前那个沉默寡言、有点自负的天才少年车手形象,他显得有些局促:“……第一次看你没戴面罩的样子。”
孔绥油盐不进的说:“哦。”
然后又摆出“你到底有何贵干”的晚娘脸,森森地盯着小小文。
后者被瞧得莫名其妙,显然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突然招人讨嫌,他下意识的伸手进口袋里掏了掏,掏了半天,“嗖”地掏出一张纸——
“这个!”
孔绥被他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发现是一张彩色打印的表格,选手姓名性别年龄所用车型和报名组别……
哦。
下周江在野在化龙国际赛道举办的慈善友谊商业杯赛。
少年的双眼从报名表侧面小心翼翼的探出来:“你可以来吗,野哥说,训练赛和正式比赛氛围上还是有区别,如果想要快速成长,还是——”
话还未落,“唰”地一声,报名表已经被一把拽掉。
小小文错愕的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少女将报名表叠起来放好。
“可以。”孔绥说,“如果你们真的那么——想——看到我在正式比赛里再赢你……第无数次。”
小小文“嗯”了声,被不客气的说法憋得有点儿脸红,想了想说:“野哥说,正式比赛的话,我未必……”
“他的话又不是圣旨。”
“但是——”
“嘚吧嘚,嘚吧嘚,报名表给我了,我答应参赛了,明天同城跑腿自会负责塞进他嘴……他手里,可以了吗——你还有事吗?”
“野哥还有话要带给你。”
孔绥皱起眉,一脸不耐烦:“说。”
小小文想了想(并不懂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问你,‘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话语落下,世界变为坟场三秒。
小小文从未见过一个人变脸如此之快,从上一秒意气风发,喊打喊杀,到这一秒鸡毛一地,连滚带爬。
孔绥:“…………………………………………”
死吧(╯°Д°)╯︵┻━┻!!!!(再一次.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