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在野会出现在这确实是巧合。
江家几个兄弟姐妹,老大接了江家蓬勃发展的高新科技产业,什么都是刚起步,天天忙的脚不沾地;
老二拿的是扶着江九爷正式发家的船业,常年在海上飘;
到了老三江已,没剩下什么好东西,倒是江家那些老本行像是百年参天之树,树根牢牢盘踞扎根于临江市的地底,扔也扔不掉,扔了总有人想捡,就不如拿捏着……
表面的郁郁葱葱背地里自然是少不了护理,总要有人看着松松土,除除虫,江已就是那个园丁。
江已平日里吊儿郎当,但实际上手确实伸得长,这两年到他场子里闹出事的一问都是周边县级市上来的人,不守规矩,他觉得头疼。
怎么办呢?
一拍脑门自然是把周边这些乱七八糟的场子都收回来统一管理,也算是热心市民为社会和谐做出一份卓越的贡献。
边江市最大的夜场「须臾」原本是本地一个也挺有家底的二世祖开的,生意不错,但是这些年政策风向变动大,二世祖家里的主业出了问题,二世祖当不了玩票的二世祖,只能回家当企业继承人——
剩了个「须臾」场子虽然挣钱,但到底不是正当营生,没精力管,就琢磨着往外盘。
二世祖报了个价,江已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当天搂着新找的小女朋友,在床上给弟弟挂了个电话,让他跑一趟,对对账。
主要是往往上三年查,看看日活流水对不对得上二世祖报的价格。
于是江在野今天是替他哥跑个腿,来场子看账单顺便看看这场子做成什么样——
简单的来说就是擦边生意可以搞一搞,但是沾了明着触犯红线生意的,这种场子一般能看到端倪的骨子里都烂透了,收回来擦屁股都要好些时候,江家不做。
江在野本来就不耐烦穿着西装,尽管裁剪合体穿着没有不舒适,但他还是不耐烦。
夏天白天热得门都不想出,摩托佬全靠晚上练一练保持手感,他应该穿着连体皮衣束手束脚的在随便哪个赛道上饱受折磨……
而不是坐在冷气充足、酒水管够、瓜果散发着甜蜜气味的黑漆漆的包厢里,对着看不完的账本一页页翻账。
太暗了对他的视力也是一种挑战。
光线不好容易近视。
纯纯个人审美,他不喜欢自己戴眼镜的样子。
——综上,今日从江在野一脚踏进场子起就是一副不愉悦的冷脸。
拿着场子的二世祖姓马,全程亲自作陪,心中当然犯嘀咕这人的脸那么臭……但是正经的也不敢吱声,江家比马家就像是大象比一只绿头鸭子,更何况江在野现在在他们全体员工眼里,就是财神爷。
从七点坐到九点,江在野翻完了前面两年的账,其实问题不大,和二世祖说的没多少出入——
人家是真心做买卖。
更何况这年头谁敢忽悠江家。
看了一半眼睛实在是疼,就放了账本,二世祖很有眼力见——过分的有眼力见——见男人坐起来了些,立刻拍手,不一会儿就七八个穿着挺清凉的女人捧着酒水和果盘进来。
二世祖本着大家都是二世祖的将心比心,笑嘻嘻的问江在野要不要点两首歌放松下,顺便感受下设备,他们这里的音箱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江在野看着面前站着的一大排女人,怎么想都觉得这想让他感受的不是音箱,于是放了手里的文件,淡道:“你搞这些五花,会让我觉得接下来那一沓账本里,有一些需要我分心才能看的东西。”
一句话扔出来,二世祖当场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笑,突然想起外面是有说法,江家老五生得跟个佛陀转世一样——
无欲无求。
香车美女豪宅,这打小围绕在他身边的灯红酒绿他一点兴趣没有,海外留学回来,玩玩摩托……
江九爷是明面上要宠着小儿子。
而苍蝇不叮无缝蛋,江在野是石头做的。
这位的性格比他那些商海里漂泊的哥哥们难搞得多。
领教了。
二世祖拍拍手让进来的人都下去了。
这时候值班的经理进来说,下面三楼VIP包厢的那群小鬼们到齐了。
二世祖不耐烦的应了两声,让多派几个人下去盯着别出乱子,一群小孩在他的场子没轻没重,出了问题他生意做不成不说,还得在道德谴责方面脱一层皮。
话语一落,便感觉到,江在野抬起头看过来。
二世祖陪笑着说:“哎呀,是咱们这中医院的姐姐的儿子今年不是高考结束该成年了么,承蒙看得起,来我这办个成年酒会。”
江在野不置可否,换了个坐姿:“未成年也往场子里放?”
“过了十二点就成年了。”二世祖笑嘻嘻。
说着引江在野到窗边——
四楼一整层不对外开放的行政办公区,是二世祖的办公室也是他平日消遣的地方,临近楼下舞池的上方靠边的位置有一整面落地单向玻璃,站在玻璃后,一低头就能看到脚下的酒池肉林。
这设计蛮有意思的,站在高处有一种睥睨众生百态错觉。
江在野随意往下看,借着一楼昏暗的光线,看到了个熟脸。
小姑娘拎着装饰好的生日礼盒,身着小礼服裙,一扫清早大概是洗了把脸、头发都没梳踩着人字拖出门买馄饨的经典形象,此时收拾的整整齐齐,头发丝儿都带着微卷,正站在门口跟引路的服务生搭话。
暗色为主的一楼舞池大厅全靠射灯照明,偶尔一道光打到她的身上,深绿色小礼服裙外的皮肤白的扎眼,锁骨清晰可见,唇上一抹樱桃红引人侧目。
她只是因为刺眼微微眯起眼,偏开了头。
江在野从上面一览无余,舞池里有多少人转过头在蠢蠢欲动,就好像是一只小鸟叼着红宝石闯入了狼窝,以为自己是礼物的搬运工,殊不知在豺狼虎豹的眼中,它更像是那个礼物本身。
“那个应该也是他们一起的,小孩。”
旁边,二世祖搓搓手,有些茫然地问,“江小爷,您这是有意思?”
试探性的问题一出,脸上便被投下两道冰冷的视线。
“家中晚辈。”
江在野薄唇轻抿,皱起眉。
“你这场子里,最好真的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
乱七八糟的事没有,但拥有乱七八糟心思的人不少。
江在野琢磨着已经快要十二点,早就过了乖孩子该上床睡觉的时间,找了个理由说去三楼露台抽支烟,就扔了账本,下楼来了。
结果意外的来的“很是时候”,硬生生惊飞一对野鸳鸯。
手电灯光下,被少年摁在墙上的小姑娘微微眯着眼,那白皙纤细的手指还挂在他的脖子上,抓着他的一茬短发……
灯光下似被吓了一跳,如黑夜草丛中被手电灯光捕捉的野猫,僵住。
孔绥在看清楚楼上江在野那张阎王似的脸时,大脑拉响了警报,那昏昏上头的酒瞬间醒了三分之一,条件反射是:他怎么在这?
可能是这位最近艹的家长人设过分深入人心。
现在江在野的出现,对于孔绥来说和被她亲妈撞破准备和男生亲嘴儿没有任何区别——
那股子被长辈识破的尴尬,让她的脚趾在小高跟里第一时间蜷缩起来。
江在野的目光落在了她圈住卫衍脖子的手背上。
手背好像因此灼烧。
她条件反射的往回缩,甚至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这一分离她失去了支撑,一时间没有找到重力狠狠摇晃了下,她只能拼命往后靠着墙,然后又像一摊烂泥巴似的顺着墙往下流淌——
余光一片混乱,她看到璀璨的钻石耳钉由远至近,男人修长身影从楼梯上下来。
卫衍在同龄人甚至大学生里身形都偏高大,原本也是因为打排球时起跳的一瞬掀起的运动衣下摆和腹部的人鱼线风靡整个学校甚至是边江市各大中学……
但在江在野面前,他好像矮了一个头。
T恤外露出的肌肉好像也不如包裹在合体剪裁西装下的人体曲线结实。
“什么意思,你是那个——”
卫衍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人拎着后颈脖一把薅开。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被这么轻描淡写的像拎鸡仔似的拎起让卫衍当场变了脸色,被推到旁边,大骂一句“操”。
此时,江在野正弯腰,揽着滑落在地上的孔绥将她半抱半拎起来——
本来小姑娘哪怕身材没有那么沉手,醉后也会变得死沉死沉。
孔绥也想站好点,奈何此时她酒精在惊吓过后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比上一次喝酒醉的程度严重得多,她手脚打软,只能拼命拽住江在野肩膀上的西服布料让自己不至于丢脸的跪下去。
“站好。”
”站、站不好。”小姑娘真诚的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称述一个事实,“我腿软。”
话语一落,成功的让上方悬着的那张阎王脸变得更加严厉,男人皱起眉,本为暗色的眸中一沉,变得深不见底。
嗓音中的烦躁暴露了他根本不是有爱心的人,孔绥被吓得又缩了缩脑袋,怀中人如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你别凶……等一下,等一下,我自己能站好,你在这做什么?”
前言不搭后语的提问让江在野毫无回答的欲望。
偏偏在小姑娘不老实的动来动去时,旁边的少年还伸手拉扯他的手肘。
江在野彻底烦了,转过头去,那过分强大的低气压全开,愣是只是用一个眼神就把卫衍看的不敢再做下一步拉扯或者抢人——
几乎和上次在卡丁车车场遇见的场景一模一样。
卫衍手一僵,拉扯抢人动作停了下来。
江在野的注意力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他使劲一把将孔绥卡着腰,摁回墙上,只用一条胳膊便固定住不让她乱动。
孔绥只感觉一顿挣扎后她又像是装饰画一样被钉在了墙上,她眨眨眼,下一秒感觉到下巴上卡上一只粗糙滚烫的大手,常年摆弄机械,拥有着薄茧的指腹压在她下颚,将她的脑袋往上掰。
动作很粗暴。
一点也不温柔。
那张过分英俊至被人称作“临江市纨绔系排行第一伟大”的俊脸凑过来,孔绥紧张的闭上眼,然而高挺的鼻尖却只是悬停在她今在咫尺的地方,嗅嗅。
“你给她喝什么了?”
江在野压低声音,嗓音浑厚,给人一种错觉,大概是卫衍但凡答错一个字,卫衍和孔绥两人都别想活。
卫衍动了动唇,今晚他也喝的不少,眼下被从天而降的男人的冷脸质问惊得有些反应迟钝,一时间没回答上来。
这时候,江在野感觉到一只柔软、略微冰凉的手攀爬握住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疼,疼……你放开一点,喝的酒,当着我面开的,当着我面倒的。”
小姑娘颤颤悠悠的声音自下方响起。
她挣扎着,试图说明自己没那么蠢。
“肯定没有别的东西!”
江在野“啧”了声,看上去完全不信。
掰着孔绥的脸左右翻看,看她除了面色苍白,面颊上有不正常的红晕且双眼朦胧,似乎并没有别的不良反应。
几秒后,身后的走廊尽头包厢门被人打开,有人兴致高昂的要找寿星,嘴巴里嘟囔着:“十二点了,十二点了,准备吹蜡烛,让我看看我们今日寿星带着小女朋友跑到哪里去了……”
江在野嗤笑一声,深邃的黑眸中酝酿着堂而皇之的嘲意,他冲着卫衍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道:“找你,还不去?”
然后在卫衍完全没反应过来前,一把将还挂在他和墙壁之间的小姑娘横抱起来,转身往楼上非开放区域走去。
……
二世祖眼睁睁的看着江小爷说下楼抽支烟,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个人,所谓的“家中晚辈”。
而此时孔绥像是鹌鹑似的低着头,被男人抱着脱离战场,脸贴着江在野的胸口,鼻尖是完完全全陌生的气息。
除了脑袋里浑浑噩噩,她心跳很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礼服下,因为这个打横抱的姿势胸都被挤得变了形——
偶像包袱一下子上来,她急急忙忙的抬起头去看,却只能来得及看见棱角分明的紧绷下颚,抱着她的人目视前方,大步前行,目光比在天安门前看升旗还肃穆刚正。
“……”
孔绥心跳得很快,醉醺醺的脸一转又逃避现实似的埋进男人的腋下,很不情愿的意识到此时此刻哪怕脑子里只剩一坨糊糊,她也有大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其实……
她也不是那么想和卫衍接吻。
电视剧或者小说里说和人接吻前那种一万只云雀扑簌着翅膀,在胸腔齐鸣的情况压根没有出现,她的心跳还不如此时跳的活泼——
男人的掌心贴着她的大腿肉,很烫。
她低头,只见裙摆被骨节分明的指尖揉乱出了褶皱,白花花的大腿肉从淡古铜色的指缝中挤出来,鼓鼓的一团。
啊啊啊啊啊!
孔绥在心中崩溃了一秒,心想下周要不要去一下健身房,她需要紧实的大腿肌肉。
胡思乱想并没能够持续太久,很快的她发现江在野将她抱进了楼上一个完全陌生的包厢内……包厢里面的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开一关,夜场的嘈杂就被隔绝在外。
随后“噗通”一声,孔绥重重的落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脸朝下在抱枕上磕到了鼻尖,她“哎”了声发出痛呼,趴在沙发上,好半天没起来。
身后伸出来一只大手,用十分野蛮的力道将她掀起的裙摆扯回安全的位置。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孔绥感觉到一阵的局促。
她挣扎着撑起发软的手脚爬起来,深呼吸一口气,东张西望想找江在野,然后跟他说一声“谢谢”——
但她只对视上一声戏谑陌生的眼睛,是个不认识的人在旁边看戏似的看着她。
随后,身边的沙发沉了下去,握着电话的男人挨着她坐下来。
“你现在下到林家,通知一下林月关,告诉她孔绥在这边喝多了……”
江在野一边讲电话,余光瞥见身边有一团瘫软的黑影“唰”得一下立了起来,他转过头,黑影即时张牙舞爪的扑上来,要抢他手里的电话。
从发痒的牙根“啧”了声,男人单手笼罩住凑上的那张脸,顺势一推将凑过来酒气熏天的脑袋推开,躲开她,低声问:“闹什么?坐好。”
“你别别别别又告状,你又和我妈告状,我妈不让我出门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别告诉我妈!我还得考驾照!”
语无伦次的尖叫声最后几乎带着啜泣,江在野停顿了下,不太确定的微微眯起眼,在他凑过去看清楚前,他对电话说了句:“算了,等下。”
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扔了手机,整个人都快爬到他身上来的醉鬼也安静下来,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人面面相觑。
孔绥一动,大腿内侧的嫩肉磨蹭到了笔挺冷硬的西装裤布料。
“……”
浑身僵住,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骑在男人的一条大腿上
这一次她听见自己胸腔中,如两国八十万大军对垒前才有的擂鼓动静。
“下去。”
从头顶传来的冷酷声音让她脸一红。
想要直接站起来好像又不太合适,从侧边爬走貌似也不太雅观,小姑娘纠结一番后,选择伸手撑着男人的肩膀,慢吞吞从他身上挪开。
“我醒醒酒,一会儿十二点半,我家司机就来接我回家,你别打电话,我跟我妈说了这一次不惹事,否则她接下来整个暑假都不让我出门了……呜呜呜,我的人生不能再比现在更加灰暗了,你这是想要逼死我。”
小姑娘可怜得要死,大概是在用一番胡言乱语,试图解释前面的另一段胡言乱语。
江在野鼻息之间还残留着她贴脸凑过来时的酒精味……
还有一丝丝其他的淡香。
不像香水。
看了眼腕表,现在是十二点多几分,他很怀疑她能在半个小时内醒酒完毕,毕竟她现在浑身上下真的很臭。
没养过女儿,也没管过江珍珠喝酒,江在野不知道这个事除了通知家里人来接,他是否还应该评判什么,于是问:“你喝了什么酒?”
语气很不好。
孔绥形容了下那个易拉罐饮料的样子,江在野转头看了眼还在旁边杵着看热闹的二世祖。
后者“嘿嘿”陪笑,说是新进的果味酒,度数蛮高,上头快,是场子里最近新进的一批廉价酒,一般是给没什么钱的学生或者来混场子的人喝。
江在野不置可否,转头又看见身边的小姑娘低着头,认真的在抠自己裙摆上的一颗珍珠,两眼发直,一看就是醉的不清。
他捉住她的一缕头发,拉扯了下。
后者懵懵懂懂的抬起头,对视上一双冰冷的眼睛:“什么假酒,别人给你喝你就喝?”
“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们抱着就像后巷的也狗一样随地发情?”
“……卫衍那是我正经男朋友,和男朋友就是要亲嘴的。”孔绥停顿了下,“而且我心情不太好,需要放松。”
……十八岁已经参悟心情不好就找男人和酒精玩一玩的人生大道,是不是该夸你天赋异禀?
江在野抿起唇,正欲骂人,一低头却发现那双晶亮的圆眼已经涌上眼泪。
“?”
男人显然被这普通对话引发的不普通连锁反应整得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你又在委屈什么?”
“我的技术没有毛病,你在胡说八道。”
江在野皱眉:“你这还叫技术没毛病,一杯假酒就倒。”
“我因此失眠了好多天,你怎么什么怪话都说——可恶,为了得到我,你真的是不择手段。”
江在野听不懂了,他挑起眉:“疯了?看清楚,我不是你那个废物小男朋友。”
话语一落,忽然一只冰凉的手凑近,在他完全没有准备时,柔软的指腹蹭了蹭他耳垂上的钻石耳钉。
“我知道是你。”
小姑娘又吧嗒吧嗒的掉下两颗巨大的眼泪。
“你这个魔鬼。”
说完这话,不等江在野再回应,她双眼一闭,抱起旁边的一个靠枕,蜷缩成一团缩在沙发角落里,醉得昏睡过去。
若是上帝在这,一定会为这一场酣畅淋漓的鸡同鸭讲发笑——
可惜上帝不在家。
只有江在野,在面无表情的低头盯着睡死过去且毫无防备小姑娘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冰镇柠檬水喝了一口……
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养女儿那种恨得牙痒痒打又打不得的焦头烂额。
……
酒精上头后,孔绥就睡了,但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她记得有人把她弄起来,跟她说了些什么,又让她发誓以后不能这样。
发誓这种事,她做的多啦——
反正一个都没做到。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她只记得自己超级想睡,耐不住旁边的人烦人,于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一些发誓的步骤和仪式。
具体做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的小包被人送到了四楼来,然后江在野从她的小包里掏出了她的手机,塞到了她的手里。
之后顺顺利利地被塞上了车,顺顺利利地送回了家,顺顺利利地没有挨骂,第二天,顺顺利利地在自己房间柔软的床上醒来,头痛欲裂。
躺平,双手虔诚交叠放在小腹,盯着天花板,孔绥认认真真的回忆了下昨晚发生的事——
混乱的记忆停留在璀璨的钻石与刺眼的手机灯光那一幕。
她心想,哦哟。
求她的男朋友心理阴影面积。
不知道是不是该先给卫衍道歉,也担心消息发出去就已经得到一个红色感叹号,又觉得自己应该先找江珍珠和他哥哥再次说谢谢。
孔绥拿起手机,划开微信,一大堆未读跳出来不算什么,当她看到自己朋友圈的“+99”红色消息提示时,是真真正正的愣了下。
脑袋上冒出好大一个问号。
茫然地点进自己的朋友圈,发现她三天可见、一片空白的朋友圈,昨晚十二点十五分发了一条纯文字朋友圈——
【长夜将至,我在此郑重举手发誓:
从今日起,
我将不出入一切不对未成年人开放的娱乐场合,无论贫困,抑郁,贪于玩乐或者被他人怂恿。
我将不触碰任何平均每毫升单价在50元以下的廉价酒精。
我将拒绝一切“要不要试试谈恋爱”的无意义邀请。
我将不早恋,不胡闹,不随便走谈恋爱的流程与还未达成成熟关系的男朋友接吻。
我将不再违背和妈妈承诺“不喝酒且十十二点半准时回家”的誓言。
我将不再用九块九包邮的审美挑谈恋爱的对象,认真对待身边的人,认真对待我自己,认真对待我的人生,为我璀璨的明天负责。
我将拥抱独立。
尊重理智。
早睡早起。
我会记住酒后带来的愚蠢,也会记住暧昧过后悔不当初。
从今日起,
不为莫名其妙的人落下我的哪怕一颗鼻屎那么多点的智商。
誓言至此——
天地为证,
日月所鉴。】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发出,没有分组,没有屏蔽。
到此时此刻早晨九点四十七分,那是晚睡的看见了,早起的看见了,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整整七八排的点赞在用事实向孔绥证明人类发朋友圈的最佳黄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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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掉那些七七八八的“?”和“……”和“。。。”和“哈哈哈哈”。
【@珍珠:……参考文献呢?】
【@恐龙妹祈祷明天地球爆炸回复 @珍珠:震撼首发。】
孔绥:“………………………………………”
死吧(╯°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