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薛惊寒不说话,图南又叫了一声师尊。
红着眼的薛惊寒说了一大堆图南听不懂的话。
什么重蹈覆辙,什么绝不再犯。
叽里咕噜说一大堆,没一句图南爱听的。
图南就听到了最后一句——“绝不去上界”
他眉头不自觉地拧起来,皱着脸望着薛惊寒。
怎么可以飞升后不去上界呢。
图南不赞同地想。
两分钟后。
被塞下一颗丹药的薛惊寒再次被图南放倒。
图南一边将人费劲拖起来一边自言自语道:“师尊,不是我变坏了……是你说过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拖着人的图南一路走一路嘀嘀咕咕,“师尊,你说我就算把天捅破也没关系的……”
自醒来后,图南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的小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图南勤勤恳恳地将人搬到玄天宗最高的偏峰。
偏峰地广人稀,是个再好不过渡雷劫的地方。
图南为昏迷的薛惊寒挑了一个好地方——他特地将薛惊寒放在大树下,如此天雷一来,便能立即知晓薛惊寒的位置。
昏迷的薛惊寒双眼紧闭,薄唇也紧紧抿着。
图南开始等待天雷。
图师兄说只要师尊不跟天雷对着干,渡过雷劫后便可飞升上界。
图南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天雷,有些着急。
这些年天雷劈了师尊那么多次,那些天雷哪里是一般的雷电,换个人来,估计早就将人劈傻了!
图南在心底总是模模糊糊地觉得师尊容易变傻——这是很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图南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师尊脑袋不算太聪明。
可若是师尊还不聪明,恐怕世界上就没有聪明人了,毕竟薛惊寒可是史上飞升中最年轻的修士。
图南等了两炷香。
迟迟等不来天雷的他只好又扛着薛惊寒去找图云丹。
“图师兄。”
小小声的敲门声,很有礼貌。
正在修炼的图云丹睁开眼,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起身,指尖弹出一缕灵气,雕花门扇缓缓开启。
“……”图云丹沉默。
只见敲门敲得很有礼貌的青年拖着超大一只的薛惊寒,神色有些苦恼。
他同他烦恼道,“图师兄,我等了一下午的天雷,天雷却迟迟没来。”
图南拖着昏迷的薛惊寒向前走了两步,“图师兄,你能帮帮我吗?”
图云丹僵硬地沉默,片刻后才虚弱缓缓道:“……我才元婴期。”
“等会你师尊醒来……”
薛惊寒早早就成了疯子。
一个疯子仙尊,一觉醒来看到药倒自己的小妻子坐在另一个修士的身旁,轻声细语地叫另一个修士图师兄,还要求修士帮忙处理自己的丈夫。
图云丹不敢想若是薛惊寒途中醒来……
“图师兄,我已经放药把师尊迷昏了,不用担心。”图南朝他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师尊他现在不会醒的。”
图云丹:“……”
图南:“图师兄,师尊说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阻止我,他就去杀谁。”
图云丹:“…………”
图南:“所以图师兄别怕,师尊醒来后,总不能把自己杀了,”
图云丹虚弱地闭上眼,有点后悔将薛惊寒遭受天雷的事告诉图南。
若不是玄天宗那群命不久矣的老头子抓着他的袖子苦苦哀求,他才不会管薛惊寒死活。
在他看来,薛惊寒那脑子就应该被天雷劈几下才好,省得活那么多年还疯疯癫癫的。
深知薛惊寒脾性的图云丹虚弱地摆摆手,“这事我帮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图南朝他伸出双手,双手合十,睁着眼睛望着他,小声道:“图师兄,拜托摆脱……”
“你知道的,师尊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我跟师尊就只认识你了……”
图云丹:“……”
半个时辰后。
秘法阵中,紧闭双眼的薛惊寒躺在中央,六颗悬浮的赤红灵石遥遥指向天际。
图云丹一边朝阵法输送灵力一边唉声叹气,祈祷薛惊寒最好别醒来,若是途中醒来……
恐怕下一个葬身天雷的人就是他。
“图师兄在想什么?”一旁的图南看到唉声叹气的图云丹,也抬起手,朝阵法输送灵力。
图云丹心不在焉道:“……在想若是薛惊寒途中醒来怎么跑能留个全尸………”
图南哦了一声。
下一秒,他去到薛惊寒面前,掰开薛惊寒的嘴巴,又塞了一颗丹药。
塞完丹药,图南扭头望着图云丹,露出一个很乖的笑,图师兄 ,不用担心,这丹药是师尊给我的,他说这丹药对大乘期的修士都有用。”
图云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哽了哽,颤颤巍巍地望着面前的图南。
——面前的人乖得很,还轻声细语地跟他说话,“图师兄,你在救师尊,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半个时辰后,阵法已成。
秘阵里的灵力陡然暴涨数倍,叫躺在阵法中央昏迷的薛惊寒修为迅速冲破禁制——他为了躲避天雷责罚飞升到上界,给自己下了亚智能修为禁制,不叫天道察觉。
暴涨的修为很快便叫天道察觉,半柱香后,天际阴云密布,飞速涌向阵法中央的薛惊寒。
图南向前走了两步,神色有些担忧。
图云丹拽住他的袖子,低声道:“你修为尚低,不可再往前了。”
“他……不会出事的,不必担心。”
图南抿了抿唇,竟快步走上前,抬眼看了片刻天际凝聚的恐怖阴云,狂蛇一般的紫电在阴云中穿梭。
图云丹立即厉声喝道:“回来!”
图南快步走到秘法中央的薛惊寒面前,抬手抚了抚薛惊寒的脸庞,垂眸凝视,半晌后,垂头轻轻地在薛惊寒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他脸庞贴着薛惊寒的脸庞,轻声道:“师尊,等我。”
他会在光阴轴里好好修炼,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总有一天他会飞升到上界。
图南眼睫颤动,如同蝶翼。
——他总觉得他跟薛惊寒一同到达上界,才是真正的相遇。
轻柔的吻如同一缕风,连印记都不曾留下。
图南起身,狂风之中,雪白衣袍纷飞,他一步一步地离开阵法中央的薛惊寒。
天边闷雷轰隆作响。
如同墨汁一般浓稠的阴云将天边最后一缕光线吞噬,渐渐聚拢在秘法中央,数十道粗壮紫电疾驰蜿蜒而来。
图南站在一旁,在心中默念着师尊再见。
图云丹两手结印,一道透明的金钟罩从天而降,笼罩住图南,不叫他被天雷的威压伤害。
“轰隆”一声巨响,叫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巨响撕裂天际。
数十道天雷撕裂天际蜿蜒而下,天边亮到发白。
图南紧紧地握住手上的储物袋——那是薛惊寒赠他的储物袋,里面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他垂下眼,长长的眼睫合拢,不去看薛惊寒飞升离开的场景。
天雷降落下的声音迟迟未响。
半晌后,察觉到不对劲的图南抬起头,疑惑地望着秘法中央。
只见秘法中央的升腾起的赤色魂魄提剑指着天雷,面色冷若冰霜,眼神睥睨,低沉道:“滚——”
只一句,聚拢的天雷沉默半晌,竟真的默默地收起天雷。
顷刻间,天地光亮初现,再无半点昏暗。
提着剑的赤色魂魄偏头,仍旧是冷若冰霜的一张脸,他盯着图南,眯起眼睛,仿佛在打量着什么。
片刻后,赤色魂魄忽地轻轻勾唇一笑。
下一秒,赤色魂魄烟消云散。
图云丹骇然上前。
图南还在看天雷。
天雷早已跑得没影了。
他瞪大眼睛,扭头去问图云丹到底是怎么回事。
图云丹声音干涩,好半天才哑声道:“他……他把无名剑融进体内……”
“刚才那缕赤色魂魄是薛惊寒用剑意与一缕神识凝成的魂魄,哪怕他意识全无,那缕赤色魂魄也会替他扛住天雷。”
疯子。
图云丹心中惊骇久久未散,连同胸膛都起伏,背脊一阵发凉。
如此举动,只怕是天底下最妖邪的魔头都干不出来!
————
“图师兄,可还有办法?”
夜深风凉,内室烛火摇晃,
身着白袍的青年眉头轻轻蹙起,轻声喃喃:“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图云丹沉默不语。
图南不知为何,觉得面前人总是能让他感到心安,好似天塌下来,面前人都会扛着。
他靠近了一些,“图师兄,你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不必担心师尊下来,我来想办法。”
“只要师尊渡过天雷飞升到上界,届时我便报答图师兄恩情——”
图云丹很喜欢吃各色糕点。
图南心想——若是师尊飞升到上界,他便帮图师兄买上几百年的糕点。
小狐狸终究还是小狐狸,答谢恩人就如山野幼兽,每日都叼来恩人喜欢的吃食,放在恩人门口。
“嘭——”
一阵阴风吹过,窗棂晃动。
一道长长身影出现。
来人提着灯,一身玄衣,在窗棂外若隐若现。
内室的图南和图云丹倏然起身。
下一秒,还在窗棂外的青年无声无息推开门,静静地看着两人。
“小南就是为了他,给师尊下药吗?”
图云丹:“……”
他虚弱且绝望地闭上眼睛——他就知道,这个疯子绝对会这样想。
图南上前两步,挡在图云丹面前,“师尊,你怎么醒了?”
薛惊寒微微一笑,目光却多有阴冷,“师尊不该醒吗?师尊坏了小南的好事吗?”
图南顿了顿,拧起眉头,“师尊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醒?”
薛惊寒神色仍旧阴冷,“怎么,为了他,小南生气了?”
图南:“师尊知道就好。”
图云丹:“?……”
他神色震惊地扭头去看图南。
图南低头掏出丹药,预备生个更大的气,将此事糊弄过去。
薛惊寒哈哈笑了两声,盯着图云丹,阴恻恻道:“所以小南就给师尊下药?送师尊去渡雷劫,连师尊的死活都不顾了是吗?”
图南理直气壮,认真道:“是师尊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师尊说哪怕我把天捅破也会为我收拾烂摊子的。”
图云丹又神色震惊地望着薛惊寒。
这可真是——
图云丹心头一哽,一个敢教!一个敢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