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基地上空亮白色的冲击波泯灭一切,发出无与伦比的光亮后熄灭下来,归于寂静。
图柏踉跄了几步,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小南!”
他疯了一样要往北境基地里冲,被周围的人死死拦住。
林哲眼含热泪,拼命地拽住他,哽咽道,“柏哥!不能去啊!”
“柏哥你冷静一点!”
“里面的人自爆了!还有七阶丧尸!不能去啊柏哥!”
图柏疯了一样挣扎要冲进去,手指深深地抓出几道血痕,弓着背哽咽吼道,“小南还在那里面!我说小南还在里面你们没听到吗?”
“别拦着我!”
林哲抓住图柏的肩膀,流着泪哽咽道,“柏哥你清醒一点!六阶异能自爆,小南……小南活不下来的……”
“外面那么多丧尸,还有一只七阶丧尸,柏哥,你进去就是送死!”
图柏赤红着眼,如同困兽一般疯狂挣扎,仍旧痛哭着要往北境基地冲去。
北境基地外围满丧尸,眼看着前面的异能者好不容易开出的小路越变越窄,林哲一行人对视一眼,含着泪一咬牙,狠心地将图柏打晕。
越野车的引擎声响起,雪越下越大。
他们已经是最后一批撤离的异能者,半空中的炮火声变得零星起来。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临走前,赤红着眼的林哲不忍地回头看了一眼北境基地。
毫无生机的雪白高塔下是黑压压一片的丧尸,蚕食吞噬围住北境基地,纷纷扬扬的雪粒落下,是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北境基地彻底沦为死城,死寂地伫立在北方,只余风雪肆虐。
————
图南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他有些困倦地睁开眼,叫了一声,“哥。”
——睡了那么久,图柏怎么还不来带他回家呢?
雪白的隔离房没有回应。
图南慢慢起身,走到隔离房的玻璃前,看到长廊亮着灯,空荡荡。
图南回到床上,坐在床上玩了一会积木。
积木被推倒,发出哗啦啦声响。
周而复始。
长廊外始终没有人影出现。
图南有些疑惑,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悬挂在雪白墙面上的时钟停止转动,停留在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图南不知为何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他低下头,将手掌轻轻地贴在心脏,有些迷惘。
——图柏怎么还不来?
也许是过了一会,又也许是过了很久,图南终于慢慢起身,走到玻璃门前,推开隔离室的门。
滴答一声响。
图南走在长廊外,神情一怔。
安静。
外面安静得如同在隔离房。
没有任何人的心跳声,连风声都变得微不可察。
黑色长发少年穿着柔软的长袖睡衣,身形瘦削,神情怔然地站在原地。
军靴踏在地毯上的沉闷脚步声响起。
图南猛地抬头,看到长廊尽头的纪凛朝他走过来。
纪凛走得很慢,低垂着眼,来到他面前,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叫他,“小南。”
图南抓着纪凛的手,“学长,我哥呢?”
他扭头环视着死寂的长廊,迟疑道:“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纪凛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小南,对不起,昨晚丧尸入侵了基地,我没能把你救出去。”
“有一只七阶丧尸守在基地门口,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图南大脑有片刻空白,神情茫然。
半晌后,他才动了动薄唇,茫然道:“……丧尸入侵?”
纪凛:“是的。”
图南更茫然了,“七阶丧尸?”
纪凛低头,将一只握住他的手抵在唇边,轻轻道:“嗯。”
他另一只手搭在图南肩上,带着图南的身体向左转,叫图南望向窗外。
图南愣愣地望向头顶玻璃窗外。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成千上万的丧尸蠕动在一块,黑压压的丧尸群将整个北境基地围住。
图南下意识蜷起手指,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他茫然地想——怎么可能。
剧情里明明没有这一段!
剧情里的北境基地从未被丧尸入侵,并且纪凛如今是六阶异能者,怎么可能会出现七阶丧尸!
纪凛进化至八阶异能者后才出现七阶丧尸的踪影!
如今北境基地被丧尸入侵,沦陷为死城,纪凛被围困在北境基地,七阶丧尸出现,这些都属于重大剧情偏移!
图南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睡了一觉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下意识抓着纪凛的袖子,喃喃道:“得出去——”
纪凛必须得出去。
他可以留在北境基地,但身为气运之子的纪凛必须得出去同伙伴汇合,这样才能将产生重大偏移的剧情扭转回来!
纪凛垂头,轻声道:“小南,出不去了。”
“外面有七阶丧尸守着,我们出不去的。”
图南:“它为什么只在外面待着,不进来?”
纪凛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摇摇摆摆的图南拉着纪凛跑向自己的隔离房,“我们必须躲起来。”
纪凛关上隔离房的门,图南跑到角落,艰难地拖来大沙发,“用这个,把门抵住。”
纪凛说好。
隔离房的门被堵住。
图南有些焦虑地跟纪凛坐在沙发上,反反复复去想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为何剧情会产生如此大的变动。
纪凛在一旁,轻轻地给刚睡醒的图南梳着头发。
图南抱着膝盖,好一会后低声道:“学长,我们不要坐那么近。”
纪凛:“小南饿了吗?”
即使图南不想承认,但对新鲜血肉的渴望还是叫他忍不住低头咬住自己的指节,用来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纪凛起身,“我给小南弄一点吃的。”
图南叫住他,“学长,别出去。”
走到隔离房门前的纪凛微微偏头,朝他露出个温柔的笑,“没关系,一会我就回来了。”
纪凛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玻璃门外。
图南跟从前一样,饿极的时候蜷缩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咬住自己的指节,强迫自己睡觉。
睡着了就不饿了。
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
小白楼的房檐被厚雪覆盖。
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响声。
脚步声停在了零一号房。
零一号的纪翔看见来人,眼里爆发精光,连滚带爬地来到门前,哆嗦着道:“纪凛、纪凛!外头是不是有丧尸进来了?”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纪凛沉默地同他对视。
纪翔大吼大叫,面容狰狞道:“你他妈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放我出去!你们守不住基地,是不是就想让我们喂丧尸好给你们拖延时间?”
纪凛抬起手,用黑色皮质手套打开门锁。
纪翔喘着粗气,立即要往外爬,不曾想爬了两步,整个人就被迅速涌起的冰霜冻住全身。
白发的青年垂眸注视着他,眼眸里还是如同从前一般悲天悯人。
那副沉默不语的样子,在纪翔看来,跟十多年前随意叫他任打任骂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下一秒,冰刺猛地刺穿纪翔的大腿,纪翔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声。
纪凛轻声道:“父亲母亲是你亲手推进丧尸群的,对不对?”
纪翔脸色煞白,薄唇发着抖,剧烈的痛楚叫他牙齿都在发抖。
听到纪凛的话,他猛然抬起头,哆哆嗦嗦地望着面前的白发青年,不明白为何这件深埋心底的事纪凛会知道。
白发青年抬手,擦掉溅在脸庞上的温热血液,平静地轻声审判,“畜生。”
锐利无匹的冰刃刺破纪翔的皮肉,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再次响起。
————
图南是被一阵甜美的铁锈味唤醒。
昏昏沉沉的他从床上醒来,看到身形挺拔的纪凛解下脖子上的围裙,朝他温柔地笑了笑,“小南,可以吃饭了。”
厚实的原木餐桌上摆放着几碟诱人的红肉,点缀着些许花瓣,摆盘格外精心。
图南喉咙动了动,“学长。”
纪凛走过来,半蹲在床边,“怎么了?”
似乎是知道图南会问什么,他笑起来,摸了摸图南的头,“小南,别担心,那是畜生肉。”
“不是人肉。”
图南薄唇蠕动几下,“这个肉,怎么来的?”
纪凛:“我给小南养了很多鸡鸭还有猪,能够给小南吃很久。”
图南失神地盯着餐桌上血淋淋的红肉,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纪凛话里的真假。
纪凛捧着他的脸庞,“饿得难受吗?饿得难受吃一点好不好?”
图南偏偏头,避开了纪凛的手。
纪凛一顿,有些失落地放下手,低头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低声道:“对不起,小南。”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图南从前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纪凛。
身为学生会会长的纪凛脾气太好,除了几个心软善良的女生会帮纪凛一块干活外,大多数学生会成员都会笑嘻嘻将活丢给纪凛干,并且还假装很要好地拍拍纪凛的肩膀,夸纪凛为人仗义。
但那些成员平日里过生日之类的聚会,从来都不邀请纪凛。
原因无他,纪凛为人太过无趣死板——从不喝酒也不抽烟,也从不玩那些真心话大冒险,说那些游戏不太尊重女生。
因此当图南将纪凛带去自己的生日聚会,聚会上不少人都是讶异的。
图南是什么人。
那模样放在艺术系也是出了名的漂亮夺目,同他一块交好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
周围变着花样逗图南笑的人更是如同过江之鲫,那天的聚会图南却全程坐在纪凛身旁,只同纪凛说话。
纪凛不会玩骰子,不会打牌,周围人笑着起哄,图南拉着纪凛就往外走。
那时的纪凛也是这样同图南说话,低着头有些局促地说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
那时的图南摇摇头,对他说,“学长,他们就是这样爱开玩笑。”
过了那么多年,纪凛还是这样。
图南抿了抿唇,将脸偏回来,望着纪凛问,“学长,这个肉真的不是人肉吗?”
纪凛坚定地摇摇头,轻声道:“不是,小南,那是畜生肉,不是人肉。”
图南最后还是没吃。
尽管纪凛跟他保证过很多次那是畜生肉,但图南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图南现在连同纪凛都瞧着有些不对劲。
被七阶丧尸困在基地的纪凛似乎一点都不担忧,反而挽起袖子就开始打扫隔离房,扫地拖地,擦桌子擦椅子。
他还将图南收拾好的衣服重新整理出来,折好放在衣柜,放好后起身,微微一笑,轻快道:“小南,衣服都整理好了。”
“你饿的话跟我说一声,我把那些肉热一热。”
“我出去看看外面丧尸的情况。”
图南点点头,看着纪凛的背影消失在长廊里,立即将桌子上的肉都丢进垃圾桶。
————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被捆在椅子上的陈骥面无表情地望着来人。
来人朝他好脾气地笑了笑,“陈博士。”
陈骥没说话。
纪凛将两盒肉罐头放在试验台,带着歉意道:“抱歉,陈博士,小南这边还需要你继续研发丧尸疫苗。”
陈骥盯着纪凛,胸膛起伏两下,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几阶?”
纪凛一顿,片刻后低头,抹了抹手掌,轻声道:“几阶异能者重要吗?”
陈骥:“你不可能是六阶的异能者。”
纪凛沉默。
陈骥:“七阶?不,你肯定比七阶更高。”
他紧紧盯着纪凛,“你只有告诉我你几阶,我才能提取你的血液研发疫苗。”
过了很久,纪凛平静道:“九阶。”
“我是九阶异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