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喜欢的男生?”
谢怀安扯了扯唇角,僵硬地露出个笑,“……是在这两年认识的吗?”
图南盘着腿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没说话。
四周氛围安静到了可怕的地步,只有投影仪发出不大的沙沙声响。
图南不说话,谢怀安也就这样望着他,哑着声音问,“……是骆文曜?还是其他的人?”
图南沉默,随即摇头,“都不是。”
他像是不想谈这个话题,目光重新落在墙面跳动的电影画面,面上没什么神情地说:“是很久的事了。”
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
久得仿佛上辈子。
图南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是否还能遇见一号。
是的,小小的系统生出了私心,将那么多世界的爱人称呼为一号。
图南想兴许一号跟它一样,也是一个由数据和代码组成的系统。
就像它的真实姓名不叫顾图南而叫图南一样——兴许一号的名字也不叫图渊,亦或是江序。
图南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叫什么,于是在心底偷偷将它称呼为一号。
是能给它带来幸运的数字。
或许在许许多多的任务世界,一号跟它很有缘,总是能跟它在同一个世界。
有时是气运之子,有时是配角。
但一号跟它不一样,一号似乎没有前几个世界的记忆,每个世界都是全新的一号。
图南猜想可能是一号脑袋太笨,内存太小,无法存放太多的数据,以至于每个世界碰见的一号都是一个全新且陌生的一号。
一号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又是否会在这个世界出现,图南全然不知。
当然连同一号的本体图南也从没见过。
即使图南有猜想过很有可能是一颗比它还小的小光球——毕竟一号脑袋那么笨,内存那么小。
在这个任务世界,图南并没有发现一号存在的迹象。
谢怀安说话了。
他说,“不是骆文曜,是宿舍里的其他人吗?”
图南望着眼前的气运之子,摇头,“不是。”
气运之子朝他露出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图南不太认得出来那种情绪,只知道谢怀安此时的脸色差极了。
图南总觉得这样的眼神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想不起。
兴许是看出图南并不想谈及这个话题,谢怀安起身,嗓音有些发哑地说自己下楼看看今天做出来的数据。
图南点点头。
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将那部很老的爱情片子看完。
图南躺在床上,拉上被子,打开一把斗地主,玩了几分钟,脑海里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歪着脑袋想了片刻。
半晌后,图南想起了谢怀安刚才的眼神为何眼熟——宿舍里的舍友失恋时好像也是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图南有些奇怪,低下头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被甩的?”
图南想不到。
手机里传出一句——“我等得花都谢了!”
想不出来的图南低头,出了两张对八,玩着玩着就投入进去。
————
谢怀安坐在楼下。
他在想图南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
他们的游戏账号自从和好之后又互通了密码,顾图南所有的游戏谢怀安都能登上去。
刚和好那会,谢怀安时常登录某人的游戏账户,生怕某人哪天突然反悔跟他和好,将他挤出游戏。
谢怀安登上那些游戏账号后,都会看一看图南这两年都在跟什么人打游戏。
除了图南的大学同学,图南的游戏账号并没有新的游戏伙伴。
但图南刚才亲口否认喜欢的男生不是大学里认识的人。
高二高三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图南更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谢怀安靠在椅子上,咬着一根烟,神色晦涩,脸庞投下半边阴影。他用犬齿慢慢地磨着那根烟,并不点。
桌面上的显示屏时钟在缓慢地转动。
谢怀安缓慢地将脑海里所有跟图南有过交情的人都过了一遍,甚至连李青都不放过。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男生。
让顾图南喜欢了很多年的男生。
能是什么好东西?
谢怀安近乎是刻薄地阴暗评判——倘若对图南没感觉,就应该早早地跟图南说清楚,凭什么还让图南喜欢?
可这个念头冒出来不过几秒,谢怀安又生出另一种更刻薄的阴暗念头。
——这人算什么东西?
——能得到图南的喜欢,这人还敢挑三拣四?
还隔着好远好远。
既然搁那么远,怎么不死外头?
谢怀安犬齿用力地将烟磨烂,死死地盯着显示屏,滔天的妒忌要将他折磨痛不欲生。
————
这些天,图南发现谢怀安常常回忆从前。
有时在吃饭,有时在打游戏,甚至有时候在做菜时都会无缘无故抬起头,冷不丁道:“我从前的同学都记不太清了,小南,你还记得吗?”
图南吃饭的时候,嚼着排骨,闻言抬头有些困惑地望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谢怀安:“随便问问。”
图南哦了一声,低头吃了口饭,又听到谢怀安问,“所以真的一个都不记得了吗?”
图南说不记得了。
谢怀安吃完饭洗完碗就坐在沙发旁,将手机上的短视频声音放到最大。
视频里的感情导师在说渣男一般都有以下几种表现。
图南有时在打游戏,忽然抬起头,推了谢怀安一把,“声音关掉。”
对他百依百顺的谢怀安此时不吭声,低头摸摸袖子,摸摸沙发,装作没听到。
图南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话的声音大了一点,“谢怀安,关掉。”
谢怀安莫名其妙开始说一大堆图南听不懂的话,“为什么关掉?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吊着人算什么意思?”
“是没钱买机票吗?还是忙着调解联合国?隔着很远很远都不能回来,真的有那么忙?”
图南一句都听不懂,眉头拧起来,伸手捏住谢怀安的鼻尖,“好了,不许说了。”
他有些不高兴,“你手机放得太大声,影响我游戏操作。”
图南:“本来刚才我能单杀他的,都怪你。”
谢怀安:“……”
他不吭声,将手机音量调小了一些。
这些天的谢怀安怪极了。
不过怪着怪着图南也就习惯了——创业初期压力大,谢怀安反应有时不对劲容易抽风也是常有的事。
两个月后,谢怀安公司的商业计划书、核心团队以及启动资金都已经到尾,融资落地后一行人在敲定公司名称。
那阵子京大放暑假,图南没选择回榕城,而是留在京市,陪同谢怀安一块创建团队。
图南在电话里说,“妈妈,谢怀安要创业,我在这里帮他。”
电话那头的顾母温柔道:“好,小南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靠在沙发上的图南吃着葡萄,点点头,“嗯,我长大了。”
拖地的谢怀安弯腰,叫他抬一下脚。
图南抬起双脚,提醒他,“谢怀安,你晚上记得做蒜蓉虾,书上说蒜蓉虾有营养。”
谢怀安点点头,说好。
图南对着电话那头的顾母说,“妈妈,我将谢怀安照顾得很好。”
顾母笑了笑,夸他厉害。
谢怀安跟林学长一行人在讨论公司注册名字时,图南在楼上补觉。
他睡得很熟,没听到楼下的讨论声。
醒来后,谢怀安告诉他公司的名字已经定了下来。
图南揉着眼睛下楼,点点头,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有钱,请你吃火锅。”
他补充道:“庆祝你公司成立。”
谢怀安笑起来,轻声道:“哪算什么公司啊,就几个人。”
图南:“以后会变大的。”
他弯腰穿外套,“谢怀安,以后你会变得很厉害很有钱的。”
谢怀安望着他,有点想问如果等他以后变得很厉害很有钱,不用跟他挤在loft里生活时,顾图南还会不会陪在他身边。
可最终还是问出口。
两人在外面吃完火锅,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图南先洗了澡,谢怀安还在一楼忙工作上的事。
图南洗完澡,坐在床上玩游戏。
玩了两把,他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趴在二楼的栏杆上问谢怀安可不可以陪他打游戏。
谢怀安起身,“我先洗个澡。”
图南哦了一声。
谢怀安洗澡的时候,图南去到楼下,窝在谢怀安工作的地方打游戏。
——他总觉得谢怀安坐的地方风水好,游戏开出宝箱的机率也大一些。
玩了一会,图南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玩。
他盘着腿,赢了之后将手机丢在桌面,伸了个懒腰,看到谢怀安桌面上有张最终敲定的公司名称。
图南拿起那张纸,想知道谢怀安给自己的游戏公司起了什么名字。
他目光落在雪白的纸上,忽然一滞。
——南安游戏公司
谢怀安给自己的游戏公司起的名字叫南安。
很久很久之前,在第一个世界,图渊也给自己的公司起名叫做南安集团。
图渊曾经亲口告诉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他而起。
他说,“小南,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