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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世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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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远从水桶里捞出两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放在图南面前,叫图南逗着玩。

他起身,同图南身旁的孟瑾说有事想同他聊聊。

孟瑾正瞧着图南瞧得兴致勃勃,闻言皱了皱眉头,神情淡下来,抬头同卫远淡淡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没什么好聊的。”

他这话说得不假。

他一向对卫远没好印象,自然也同卫远没得话聊。

卫远不同他多说,只指了指图南的房间,言简意赅道:“你有东西落下了。”

孟瑾一瞧,卫远指的房间是图南的房间。

孟瑾眼珠子转了转,斜斜地瞟了卫远一眼,同他装模作样:“哦,是吗?”

他还挺矜持地起身,同卫远一块进了图南的房间。

一进到图南的房间,他便四处打量,在心底一会觉得这房间真小,连个衣帽间都没有,一会又觉得房间里挂着的小草帽可爱。

一顶圆圆的小草帽挂得高高的,一看就是图南戴的。

一张小小木桌瘸了腿,有些歪,上头摆着一盒巧克力,还有几只草织的蝈蝈。

孟瑾瞧得正起劲,卫远叫了他一声。

孟瑾撇了撇嘴,扭头,同卫远淡淡道:“什么事?”

卫远拉开瘸腿小木桌的抽屉,打开一张包叠整齐的纸巾,将里头的玉佩递给孟瑾,“小南说这是你给他的见面礼。”

他微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太贵重了,小南不能收。”

孟瑾脸色一下就变了,眉眼压下来,冷冷地盯着卫远,“我给图南的,又不是给你的。”

卫远颔首,“我知道,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孟瑾盯着他:“图南呢?他也说不收?”

卫远道:“小南同我的想法一样,都觉得太贵重了,不能要。”

孟瑾不说话,好一会后才冷冷道:“不要的话就扔了。”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将门摔得震天响。

卫远心里头浮现出几分诧异,不太明白为何孟瑾会突然发如此大的火。

但一想到孟瑾的脾气,似乎又觉得正常起来。

卫远心里头稍稍叹了口气,心想孟瑾这恶霸果真是名不虚传。

不过再低头端详手中的玉佩时,卫远想到了那本孟瑾原先打算送的英文书籍——照孟瑾送见面礼的这个架势,那本英文书籍似乎并非用来羞辱嘲讽图南。

卫远猜想很有可能是他误会了孟瑾。

卫远低头,重新用纸巾将玉佩包好,来到孟秋妍的房间,轻敲了两下门。

卧室里响起叮叮当当的动静,孟秋妍打开门,一见到卫远,立即露出个笑,问他:“阿远,怎么了?”

卫远将纸巾打开,递上玉佩,眉眼有些无奈道:“秋妍,麻烦你将这个还给孟瑾。”

“这是他昨日给小南的见面礼,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孟秋妍瞧见他掌心里的玉佩,大吃一惊,“他怎么把这个送出去了!”

她接过卫远手里的玉佩,眉头皱得紧紧,神色担忧,“这玉佩是我母亲去普来寺求的。孟瑾三四岁那几年身体不太好,时常发高烧,发烧时经常胡言乱语。”

“我母亲托了很多关系才请动一位即将圆寂的高僧将这枚玉佩开光,戴了这枚玉佩后孟瑾身体状况才好了些。”

说到这,孟秋妍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这不是胡来吗!”

随随便便就将贴身的平安玉送出去,任性也没个限度。

卫远心头了然——这玉的来头果然同他猜测的那样,来头不小。

他劳烦孟秋妍将玉佩还回去,孟秋妍感激地朝他一笑,随即噔噔噔气势汹汹地踩着小皮鞋去找孟瑾。

她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孟瑾的身影。

孟秋妍问坐在小凳子上的图南,“小南,你看见孟瑾了吗?”

图南正在弯腰洗着刚摘的小葱,闻言摇摇头,说没看到。说完,他又露出个笑,轻快道:“秋妍姐,孟瑾下午去河里摸了好多鱼,还有大虾跟螃蟹,晚上我哥炒大虾吃。”

孟秋妍:“?”

她神色诧异,根本没办法把去河里摸鱼的人跟印象里的孟瑾联系起来。

院落里找不到孟瑾,孟秋妍只能去院外找,找了一段路,看见提着袋子的孟瑾。

她大叫一声,孟瑾神色郁郁地望着她。

孟秋妍赶紧追上去,“你去哪了!”

孟瑾冷着脸道:“扒蒜。”

孟秋妍懵了:“什么东西?”

孟瑾仍旧是冷着脸:“卫图南没吃过生蚝,晚上弄个蒜蓉生蚝。”

孟秋妍瞧着孟瑾限量款的球鞋沾满了灰,哽了哽,指了指他的鞋,又指了指他手上拎着的一袋沾着泥的蒜:“你别告诉我,你去田里挖蒜去了。”

孟瑾不说话,往前走。

孟秋妍叫住他,不乐意了,“别走啊!卫远都跟我说了!”

她拦住孟瑾,将掌心里的羊脂白玉摊开,斜斜地睨着他,“解释一下?妈妈给你求的护身符,你怎么送出去了?”

孟瑾盯着她掌心的那枚玉佩,“卫远给你的?”

孟秋妍点点头,“是啊……”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孟瑾阴郁的神情,“你脸那么臭,不会是同人生气了吧?”

孟瑾冷笑:“我生气?我生什么气?”

“卫图南爱要不要,不要就丢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孟秋妍一下就乐了,“我说呢,你怎么一副死人脸的模样,原来是听到没人要你的玉佩,生气了啊。”

她就说呢,下午那会孟瑾还叫卫远的弟弟叫做图南,现在一口一个卫图南。

可不就是气得不轻。

孟瑾拨开她,直直往前走。

孟秋妍乐得不行,追在他屁股后面道:“我说你要真想同人小南当朋友,就别成天摆出一副死人脸。”

“人给小南送两条鱼,你倒好,买了一桶海鲜给小南,还说河里摸的,河里能摸生蚝啊?”

孟瑾转头,“孟秋妍,少说两句会死?”

孟秋妍立即开始模仿那日他说的话,“会,会被某人蠢死。”她笑嘻嘻,“回去我就跟妈妈说你下河摸一桶海鲜给卫远弟弟,还去地里扒蒜。”

孟瑾冷笑:“你也没好得哪里去,回去我就跟妈妈说你在卫远家帮卫远喂猪。”

孟秋妍哽了哽:“我才没有,我只是往猪圈里丢了半颗白菜。”

孟瑾:“那也是帮卫远喂猪,回去我就跟妈妈说,你看她骂不骂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到院门口,一踏进门,瞧见图南,双双闭了嘴。

图南跑过来同孟瑾,有些紧张和担忧道:“孟瑾!你去看,桶里的大龙虾是不是要死了?”

孟瑾将手里扒的蒜丢在一旁,同他去瞧桶里的大龙虾。

图南蹲在水桶旁,担忧道,“它一动不动了好久,要把它放进水缸里养吗?”

孟瑾心想养个屁的养,今晚就同蒜蓉生蚝一起进锅炖了。

卫远也是个不中用的,瞧着还以为多能耐呢,养个弟弟都养不好,胳膊腿细细的,头发也软软黄黄的,长那么大竟没吃过龙虾。

孟瑾伸手,抓着龙虾,绷着脸,粗暴地朝着龙虾脑袋揍了两下。

大龙虾被揍精神了,挥了挥大钳子。

他心里头还记着图南不收他玉佩这件事,特地没同图南多说话,绷着脸。

图南浑然不觉边上的人在生气,高高兴兴地一溜烟跑去同卫远说龙虾活了。

卫远失笑,望着水桶里的大家伙,心想也不知道大少爷花了多少钱,这一水桶的海鲜做起来,排场可不小。

单是那几只大龙虾,就够农村人家半个月的伙食费。

水缸里的大鱼被捞出来活蹦乱跳,溅起水花,水桶里的几只大龙虾被拍晕了脑袋,满地乱爬,大螃蟹也越了狱,在地上爬。

小黄狗被到处爬的螃蟹吓得汪汪叫,到处乱跑。

卫远一边捉小黄狗叫它不要吓到孟秋妍,一边喊图南别去乱抓地上的大螃蟹。

图南追着大龙虾大螃蟹跑,戳着螃蟹,蹲地上伸一下手又缩回去,伸一下手又缩回去,试图用毅力感化螃蟹。

孟秋妍追在孟瑾屁股后面,恶魔低语,“小南不要你的玉佩——小南不要你的玉佩——”

孟瑾蹲在地上摔着蒜上的泥,脸臭得不行,旁边跑来两只鸡,咯咯地叫着,试图将蒜啄走。

孟瑾指着鸡脑袋,“再过来一步,今晚你也下锅。”

图南连忙跑过去,护住两只不大的鸡,巴巴道:“还小呢,不能吃。”

他甚至给每只小鸡都起了名字,从卫一到卫七,卫一个头最大,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孟瑾咯咯叫了一声。

院子里鸡飞狗跳,卫远折腾了好长时间,才将晚饭做好。

热气腾腾的菜肴琳琅满目,很多都是图南没见过的稀罕菜肴。

他碗里剥好的虾肉堆成了小山。

卫远照顾他照顾习惯了,每次去吃席,都会给他剥虾,但大闸蟹他们兄弟俩没吃过几回,就连卫远也不知道怎么剥。

孟瑾剥了碗雪白的蟹肉,递给孟秋妍。

孟秋妍震惊地望着他,仿佛他在那碗剥好的蟹肉里下了毒。

孟瑾似乎才想起什么一样,云淡风轻道:“我忘了,你不爱吃蟹肉。”

说着,他将那碗剥好的蟹肉放在图面面前,说自己不爱吃这玩意,叫图南吃。

图南捧着一碗满满当当的蟹肉,夹了两筷子,肉质鲜美,好吃得他眉眼弯弯。

这顿晚饭孟瑾吃不多,卫远瞧见,同他温声说不用再剥了,等会图南蟹肉吃多了畏寒。

孟瑾撂下筷子,淡淡道:“没胃口吃饭,剥来玩而已,他要不吃拿去喂狗。”

卫远笑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

图南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饭,吃撑了。晚饭过后溜着小黄狗消食,还捧着一碗煮好的螃蟹去阿昌家。

阿昌正好在吃饭,瞧见他,立即迎上去笑起来,同他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图南捧着一碗螃蟹,眉眼弯弯,“我来给你送螃蟹,我哥朋友下河摸的。”

阿昌接过一碗螃蟹,瞧见碗里螃蟹的个头,稍稍吃惊,“那么大,他怎么摸到的?”

图南摇头:“不太清楚,不过他说他很厉害,还去海里钓过鱼。”

阿昌捧着螃蟹,犹豫了一会,小声道:“小南,这次你哥回来……你会跟他走吗?”

图南稍稍疑惑:“嗯?”

阿昌低头,踢了踢院子里门槛的碎石,“我听二蛋他们说,你哥这次回来,开了好多辆车进村,混得可好了。”

“他们说你哥这次回来是接你去京市的,你去了京市,以后就不回来了。”

图南:“那不是我哥的车,是我哥朋友的车。”

他露出个笑,“我也不会跟我哥去京市,我哥要在京市赚钱,每天都很忙,我还是留在清水湾比较好,不去给他添麻烦。”

阿昌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真的?”

面容姣好的少年点点头:“真的。”

阿昌心里高兴极了,嘿嘿地笑了两声后,跑去院里摘了两根黄瓜,塞给图南,叫图南往后多来找他玩。

图南朝他挥挥手,抱着两根黄瓜回去。

院子外站着一个人。

没点灯,影子幽微。

图南起初没瞧见院外的人,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孟瑾。

孟瑾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脸色有些白,盯着他好一会,才低声道:“……有体温枪吗?”

图南一愣。

孟瑾抿了抿唇:“我好像发烧了。”

家里没有体温枪。

图南翻箱倒柜,找来了一根温度计,叫孟瑾放在腋下。

孟瑾将唇抿得更紧了:“……怎么弄?我没用过。”

图南抬起他的一只胳膊,仿佛在摆弄一只巨型恐龙,将温度计放在孟瑾腋下。

孟瑾盯着他,好一会后才偏着脸,“你去哪了?”

图南:“我去找阿昌了。”

孟瑾:“白天给你送鱼的那个黑煤球?”

图南:“他叫阿昌,不是什么黑煤球。”

孟瑾:“你怎么收他的东西,不收我的东西?”

说罢,不等图南回答,孟瑾又偏着头道:“算了。”

图南有些摸不着头脑。

五分钟后,他叫孟瑾把温度计取下来,举起温度计瞧了瞧,“真的发烧了。”

可能是白天去河里捞鱼,衣服裤子湿了大半截着了凉。

图南用手背碰了碰孟瑾的额头,挺烫。

他的手背很凉,孟瑾脑袋比意识还要快,下意识偏头在他手背上蹭了两下。

跟小狗一样。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孟瑾徒然一僵,在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紧紧抿着唇,坐直了身体。

图南找来退烧药给孟瑾吃。

看着孟瑾将药片吞下,图南有些担忧,轻声道:“你早就不舒服了,为什么现在才说?”

吃晚饭那会,孟瑾已经没胃口吃饭,却强撑着一声不吭。

孟瑾偏头:“又不是什么大病。”

他坐在院子里,余光中看到图南起身,便又转过头盯着图南的背影,无端生起了闷气,“你去干什么?”

又要去找那个阿昌?

图南没说话,他去到院子的角落,打开栅栏,犹豫片刻,便俯身抓了最左边的一只小鸡,将小鸡抱在怀里。

他抱着小鸡来到孟瑾面前,同他小声道:“你喝鸡汤吗?我哥说生病了喝鸡汤好得快些。”

孟瑾望着他,不说话。

十分钟后。

孟秋妍的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她披着一件外套打开门,看到一只鸡出现在面前,被吓得尖叫起来。

卫一也被吓得咯咯咯地大叫起来。

孟瑾拉着图南的手,翘着唇,神情矜持,同怀里抱着只小鸡的图南道:“你同她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话。”

图南有些懵,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我问你,要不要吃这只小鸡。”

孟瑾:“孟秋妍,看到没,卫图南要给我炖鸡汤喝。”

他强调:“只给我一个人炖的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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