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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三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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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漫着炼丹峰的台阶缓缓流淌。

屠宗。

图南提着剑,雷鸣剑不受控制地嗡鸣,浑身发冷。

原世界的剧情后期,天玑宗沦为人人喊打的魔奸,任凭气运之子如何为其申诉,在旁的宗门眼里都不过是借口。

直到魔族开始凭借魔蛊屠宗。

一个又一个大宗门沦为人间地狱,伤亡惨重。

至此,云岭九霄的各派宗门才意识到当年天玑宗是何处境,开始联手,并且为气运之子马首是瞻。

凌霄宗在魔族入侵时同样损失惨重,凌霄宗宗主和各大长老拼尽全力开启瞬移大阵将宗门内大部分弟子转移,年长的师兄师姐留在宗门内与魔修殊死搏斗,为转阵争取时间。

原剧情中的凌图南在瞬移大阵一同被转移,与存活下来的凌霄宗弟子一齐开始抗击魔修。

云岭九霄陷入了一场漫长的仙魔大战。

凌图南便是在最后的大战中,不幸身亡,在临死前剖出剑骨。

可为何屠宗来得如此之快?

图南从头冷到了脚,几乎握不住剑——是因为世界意识察觉到了什么吗?

他脑海里的剧情分明显示屠宗是在凌图南元婴期之时,并且宗门弟子对魔修毫无防备才会损失惨重。

可他今日才在突破至元婴,护山大阵一次又一次地加固,闭关修炼之前再三同凌霄宗宗主和凌霄宗长老谈及魔蛊之事,引起重视。

图南以为魔修屠宗来得不会那么快——就算魔修屠宗,也得是他在之时,至少他能护住身边的人。

炼丹峰,丹殿的九鼎丹炉倒在血泊,十几具弟子的尸体堆叠,眼还睁着。

靠着断柱的炼丹峰大师兄气息涣散,胸口有个骇人的窟窿,金丹所在处空空如也。

图南半跪在地上,手有些颤,扶着炼丹峰的大师兄,拼了命地往其胸膛注入灵力。

大师兄瞧见他,满是血的手扶住图南的手,同小时候一样。

他露出个微笑,断断续续地轻声抱怨道:“……小少主还是…同以前一样偏心……”

“…总是最后……才来炼丹峰……”

“……下回不许如此……”

图南用力地抱紧怀里的青年,低着头,眼眶有些赤红。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渐渐变得灰白,却依然朝他吃力地扯出一个笑,语气越来越轻,“好了……不要同我们留下来……走罢……”

在他眼里,图南还那样的小,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师弟。

他以为图南是同他们一样,选择留下为瞬移大阵拖延时间。

不过没关系,他将殿内的魔修都杀光了,若是自爆,还能带走几个魔修。

大师兄意识越来越涣散,好一会吃力地低下头,瞧见胸口的窟窿,恍然地想起他的金丹被掏了出来,不能自爆了。

意识逐渐消散的大师兄手指动了动,急急地催着身旁的人,叫身旁的人快走。

可话还没说完,轻得不可闻的嗓音便消散开,像空气一样。

图南低着头,动了动唇,叫了一声师兄。

无人应答。

他提着剑,慢慢起身。

凌霄宗墨色玄天石的宗匾轰然倒塌在地,裂成了几块,浸满暗红的血水。

护山大阵的灵石生出密密麻麻裂纹,早已支离破碎,庞大的魂桑青鸟长长的尾翼低垂,没了生息。

藏经阁火光冲天,无数珍藏典籍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一百二十七具尸体。

图南一步一步地走在淌着血水的青石板上,从霜劫崖一路走到凌霄主殿,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天边轰隆一声,黑压压的云落了雨,将血水冲刷殆尽。

凌霄宗主殿,一道熟悉的身影被一柄玄色魔骨钉在镇山石碑,衣袍破碎,头发花白,垂着手脚,胸膛有着轻微起伏。

图南眼睫动了动。

很快就要出现第一百二十八具尸体——凌霄宗宗主。

主殿的几个魔修长老正在给凌霄宗宗主种魔蛊,魔蛊一旦种下,凌霄宗宗主便会魂飞魄散。

听到动静,几个魔修瞧过来,懒洋洋道:“还有个漏网之鱼,谁去?”

一个刚突破的元婴期,如今在他们眼里简直如稚子,毫无威胁。

凌霄宗宗主是块难缠的老骨头,难啃得很,这几人废了不少力才一齐拿下,此时动作都有些疲懒。

倘若此时眼前的年轻剑修趁机逃走,几个魔修怕是也懒得提起劲来追。

图南抬头,长久地望着被一柄玄色魔骨钉在镇山石碑的凌霄宗宗主。

是该逃了。

图南轻轻告诉自己。

他必须要留着自己这条命,等到后面的仙魔大战时身殒,将身上的剑骨剖出来给楚烬。

楚烬若是没了他的万年剑骨,怕是要慢上很久才能歼灭魔族。

若此时不逃,定会被眼前魔修长老诛杀,被种下魔蛊炼为傀儡。

面对身为傀儡的挚友,楚烬哪怕是即刻死去,也不会剖开挚友的身躯,取出剑骨。

图南脑海中关于离开的这条命令如同以往成千上万条命令一样,被清晰地接受、解析,等待执行。

任何举动,任何决策,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诞生,与之无关的人或者事都不必费心。

这个世界的剧情,他早就在心里了如指掌。

图南长久地伫立在原地,瘦削的身躯在天地间,单薄异常。他低头,平静地摸了摸心口。

该逃吗?

是该逃——哪怕被顶在镇山石上的凌霄宗主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系统编号为一号的图南是该逃,随后按照剧情线走下去,最终顺利地完成任务,脱离这个世界。

可凌图南不该逃。

凌霄宗的凌图南不该逃。

同玄清玄影一同长大的凌图南不该逃。

从小吃着大师兄炼化丹药的凌图南不该逃,这个月还没回家用膳的凌图南也不该逃。

要图南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去,他做不到。

想起那一百二十七具尸体和即将为被炼为傀儡的凌霄宗宗主——

图南慢慢抬头,神色平静,眼眸却赤红,骤然提剑疾驰而上。

任务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五。

够了。

足够了。

哪怕此时他身殒,不能将剑骨剖出来给楚烬,也足够了。

刹那间,天边猛地撕开几道紫色闪电,几个魔修长老对视一眼,嗅到了一股暴怒的气息。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背着剑的青年拔剑,赤红着眼朝着他们疾驰而去。

几人魔修脸色一沉,冷哼一声,抬手,招来此次随行的九头蛇妖。

地面响起轰隆巨响,庞大的妖兽腹鳞泛着暗紫金纹,带着股可怕的威压腾升,贪婪地朝着面前的天生剑骨飞驰而去。

图南朝着疾驰而来的黑影发狠劈去,却不曾想雷鸣剑与坚若铠甲的鳞片擦出火花,寻常攻击竟撼动不了黑影半分。

骤然间,身后传来尖锐呼啸声,图南顷刻提剑格挡,将一双毒牙硬生生挡住。

几双冒着莹莹绿光的可怖蛇头在半空中狂舞。

九头蛇妖,生性残虐,嗜好血腥,最爱啃硬骨头。

图南猛然后仰腾空,脚尖骤然横溅出一片水痕。

雷鸣剑腾空凌厉一劈,冷而锐的剑光凝成窄窄的一道光,裹挟着雷电之势又狠又快地劈开雨幕,生生斩断九头蛇妖的一头,喷溅无数血雾。

九头蛇妖蛇躯覆有坚若玄铁的鳞片,蛇颈与蛇首处只有窄窄一线没有覆盖鳞片,竟在来人的剑下被分毫不差地一剑骤然斩首!

凌空两方对峙,九头蛇妖吃痛,长啸一声后竟丝毫不顾及被斩断的一颅,漆黑蛇尾发狠地凌空甩向面前的人。

图南腾空后撤,雷鸣剑在地面溅起一道火花,滑行十几米才堪堪踉跄停住。

九头蛇妖长嘶一声,蛇尾重重横扫向少年剑修,硬生生将图南重重甩至远处的树干上。

粗树发出轰然巨响,图南以剑插地,单膝跪地,胸腔震动几下,闷声咳出几口血,浑身湿漉,颇有几分狼狈。

大雨越发滂沱,雷声轰鸣,撕开夜幕。

九头蛇妖痛失一头,环视一周,竟想把四周的凌霄宗弟子尸体吃掉在腹中炼化。

天边紫色雷电撕裂夜幕,图南单手持剑极速狂掠,雷鸣剑剑尖溅起火花,引动雷电,狠厉怒喝道:“滚过来——”

紫色雷电萦绕凝聚于雷鸣剑四周,将雨幕照得亮如白昼。

天地法则为其所用,顷刻间,一齐斩断八头蛇首,凄厉嘶吼响彻天地,轰然倒地。

几个魔修长老见此,脸色难看下来。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阴鸷老者起身,一身黑袍沉沉,“狂妄小儿!”

他抬手,雨幕四周迅速笼罩浓厚的魔障,几乎叫人看不清。

霎时间万籁俱寂,一切纷杂骤然消失。

只有一声极其细微、却也尖锐到极致的泛音,如绣花针悄无声息穿过雨慕,精准地直贯图南的识海。

那是种下魔蛊的第一步。

“……”

图南眼前忽然暗了下来,嗅到一股馥郁的香味,眼前变为漆黑一片,一股困意渐渐涌上来。

四周万籁俱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喧嚣声如潮水慢慢涌来,交叠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随之响起

一股热气腾腾的米饭暖香浮现在鼻尖,图南昏沉中听到一个耳熟的嗓音,带着笑,“图小南怎么又在睡觉?”

不远处的青年嗓音传来,“哥,别闹他,他昨晚没睡好。”

图南眼前一片漆黑,神色怔然——这种漆黑太过熟悉,跟失明的状态一模一样。

他感觉到有人捏了捏他的鼻子,笑吟吟道:“有人做小叔叔了都还那么贪睡,小柏小懿,过来叫叔叔起床——”

纷叠的脚步声响起,两个胖乎乎的小孩急急地跑到沙发上,挨着穿着白色毛衣的青年,抢着图南怀里的位置道,软乎乎地叫着图南,“小叔!小叔!”

“图柏!下去,别挤你小叔,你小叔身体不好,说多少次了……”

一道清朗的女声响起,带着点嗔怒,哒哒的高跟鞋声响起,将窝在青年怀里的小孩揪起来。

“图小南,怎么回事,睡懵了?”

似乎是见沙发上的图南神色怔然,来人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不舒服吗?”

图南胸膛起伏了两下,怔怔道:“哥?”

图晋笑道:“诶,哥哥在呢,怎么,还跟哥哥生气呢?”

他捏了一下图南的耳朵,“都说了不要为你那个演奏会那么劳累,上次夜里因为过劳送给急救室,差点把图渊那小子吓死。”

“哥哥说你两句,不高兴到现在。”

图晋笑道:“小孩样。”

窝在图南怀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学着爸爸说话,“小孩样——”

说完,小女孩意识到什么,又撅起嘴,“不许说小叔!”

图晋的爱人齐清推了一把图晋,“就你会教训人。”她摸了摸图南的脑袋,笑着道:“别管你哥,他就嘴上厉害。”

“出事那天不照样跟着图渊在急救室外掉眼泪。”

一旁的图渊弯腰,用手背碰了碰图南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怎么了?困了吗?”

图南喉咙动了动,迟疑道:“……图渊?”

图渊半蹲下来,握着他的手,“我在。”

图南茫然,好久后才喃喃道:“……我不是在凌霄宗吗?”

图渊笑起来,摸索了两下眼前人的婚戒,“什么凌霄宗?是做的梦吗?”

图南喉咙动了动。

图晋:“你睡前又给他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图渊说没有,两人又在拌嘴,一来二去呛个没完。

齐清失笑。

她的一对龙凤胎坐在沙发上,胖乎乎的小手抓着青年的手,往青年怀里钻撒娇,软乎乎地叫着小叔小叔。

图南低头,神情柔和下来,慢慢地伸手摸了摸怀里小孩的眉眼。

小小的人儿,小小的五官,一摸,便笑起来,眼睛跟月牙一样弯弯。

原来这是图晋的孩子。

他放下手,微微偏头,将手轻轻摸向一旁的男人。

男人微微笑起来,用戴着婚戒的手指牵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怎么了?”

图南也笑起来,低声道:“……我做了一个梦。”

图渊问他:“梦到了什么?”

图南:“我梦见你的样子了。”

“很好看,就是有点凶。”

图渊笑起来,低头,让图南去摸他笑起来弯起来的眸子,“是吗?”

图南又同他轻声说:“对不起。”

图渊一怔:“怎么突然这样说?”

图南起身,轻轻摸索着朝外走去。

他听到图晋叫他:“小南。”

图南停下脚步。

图晋语气很轻:“不留下来陪哥哥吗?”

“哥哥和图渊都很想你。”

图南低头,摸了摸心口。

同刚才情绪翻涌的凶猛不同,此时胸口有些闷。

从前不懂,可是他现在懂了。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片刻,随后轻轻摇头,“对不起,哥哥。”

图晋没说话,很久以后,微微一笑,轻声道:“小南也有了要守护的人吗?”

图南沉默,低声道:“嗯,很多很多。”

凌霄宗的每一个人。

一只大掌轻轻地抵住图南的背后,来人语气似有叹息,“小南长大了。”

一股轻柔的推力将图南往外推。

至此,幻境破——

眼前天光乍亮。

银色游龙骤然咆哮,撕裂由魔气凝成的魔障,冲破雨幕发出悠久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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