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江序来说站在墙边压根就不算什么事,哪怕现在让他去外头脱了鞋站在雪地里光着脚罚站,也不叫什么事。
从前他在叔叔婶婶家,挨打被罚都是常事,在他看来,挨打总比挨饿好,挨打疼上一阵子就麻木不疼了,挨饿却要饿上好久,肚子要疼上一晚上。
江序不怕挨打,可见不到图南的神情,抬头只能望见斑驳的一面墙,却让江序难受得紧,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慌感盘旋心头。
江序宁愿图南拿衣架或者扫帚子狠狠地抽他一顿,也不愿图南对他这样。
听到图南说话的语气发冷,江序心头盘旋的恐慌越来越大。他想要回头去瞧图南的神情,却被呵斥了一声,只能眼圈发红对着墙面,连声哥都不敢再叫。
图南不再说话,拎着一兜菜开始做饭。
图南穿越这具身体都有一段时间了。
他一来就要面对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渐渐地,也学了一些快手菜,给小孩做一些简单的番茄炒蛋还是没问题。
就是味道谈不上好。
厨房响起淘米的声响和哗哗的水声,除此之外便是沉默。
这样的寂静比刀子割在身上都还难熬,眼眶发红的江序吸着鼻子,很想转头偷偷瞧一眼厨房里的图南,但又怕图南生气,只能一面抹着眼泪等着一面后悔自己放学没听话。
他不想让图南再走一段长长的路来学校接他,那条路又长又冷,加上他又实在想图南想得紧,于是放了学就背着书包一路问着人找到了台球厅。
到了台球厅,江序也只敢偷偷在外面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推开台球厅的门,通过间隙,能够瞧见收银台前垂着头看书的黑发青年。
江序高兴得厉害,偷偷在门口望了好久,才抱着书包在角落里坐着,等图南下班跟图南一块回家,一想到等会能牵图南的手回家,就偷偷地笑起来。
他不知道图南会那么生气。
厨房腾升起雾白水气还有清脆的切菜声。
图南洗了洗手,微微偏头看了眼面对着墙角罚站的江序。
江序在江富国家待久了,在江序看来,江富国一家动手教训他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
可能是个头还没灶台高的小孩烧火的时候慢了一些,也可能是洗碗久了些,这些事都会让江序挨上一顿打,久而久之,挨打对江序来说是并不是件难过事。
图南大可以揍江序一顿,可江序记不住这样的教训。非但记不住,图南要是拿扫帚子抽他,他还要担心自己皮糙肉厚扫帚子会不会抽坏。
关上火,在热气腾腾的汤上撒上葱花,图南终于开口说了话,“吃饭了。”
两菜一汤,外加两碗粒粒晶莹的白米饭,图南坐在饭桌上,看着江序抱着碗米饭,埋着头吃饭。
他没夹菜,脸都快埋到碗里,大口大口吃着白米饭,只露出个毛绒绒的脑袋。
图南给他加了一筷子鸡蛋,叫了声他的名字。
埋头吃着饭的江序停下来,抬头,满脸都是眼泪,眼圈发红,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进碗里,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眼泪拌白米饭。
他哭得有些发抖,听到图南叫他,委屈得哽得胸腔一抽一抽的,抖着声音哽咽叫了声哥。
他先前在墙角边叫图南,图南都是不应的。
这次他叫图南哥,图南终于应了他,
黑发青年神情有些无奈,伸手用指尖替他蹭了蹭鼻尖上的泪,声音轻轻道:“干嘛呢?”
江序再也不忍住,抓着他的手,哭得很凶,哽咽着一股脑地把脑海里认错的话说出来,说自己错了,不该放学乱跑,不该听话。
他求图南别不要他,他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他不想再回到江国富家,不想冬天在冰天雪地的柴房里冻得瑟瑟发抖,不想离开图南。
他哭得那样厉害,唇都发白了,眼泪跟开了的水龙头一样,浸得衣领都湿了大半截,哭得好像快抽过去一样,紧紧抓着图南的手指。
图南无奈,怕出什么事,把哭得快抽过去的小孩放在自己腿上,抱在怀里哄着。他低头替小孩擦眼泪,“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被人拐子拐走了,我怎么跟你哥交代?”
江序趴在他怀里哽咽。
图南轻轻地揉着他的头,“你哥把你托付给我,我得好好照顾你,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我就是死了,下去了也没办法跟你哥交代。”
这话重得厉害,江序抓着他的衣服,哭得更凶了。
好说好歹,图南才哄好。看着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大的江序,他心里有些发愁——剧情线里也没说气运之子小时候是个哭包啊。
哭得那样厉害,图南都怕气运之子哭抽过去。
哭得眼睛发肿的江序走到饭桌另一边,想到刚才的自己赖在图南怀里嚎啕大哭,脸开始发热,生出几分难为情的窘迫。
他偷偷抬眼去望图南,图南给他盛了一碗汤,让他好好吃饭,又逗他:“眼泪拌饭能吃饱吗?”
江序脸更加热起来,磨磨蹭蹭地拿起筷子,可一想到图南刚才抱着他轻轻晃着他哄,内心又生出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喜悦,偷偷地想原来哭的时候被人哄是这种感觉啊。
从前江小宝摔倒了,坐在地上嗷嗷大哭,叔叔婶婶立即涌上去,围着江小宝哄个不停。浑身破破烂烂的江序就远远地羡慕地看着。
晚上临睡前,图南烫了条毛巾,给江序敷眼睛。他也不知道江序到底哭得有多厉害,眼睛肿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消。
一会哭一会笑的,刚才还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这会一晚上都在顶着核桃大的肿眼睛冲他傻乐。
图南一面给他敷眼睛,一面问他第一天去学校跟老师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江序趴在床上,仰着头,乖乖地给他敷眼睛,说相处得很好。
敷完眼睛,图南收起温热的毛巾,下床的时候,被轻轻牵住了衣角。他偏头,看到江序望着他,抿着唇,带着点沮丧地小声问他:“哥,我是不是很不听话?”
图南:“嗯?为什么这样说?”
江序好一会才嗫嚅着唇道:“我干了好多件错事,我早上不吃鸡蛋,藏在你碗里……放学了也没听你的话,到处乱跑,让你担心……”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果真十分不听话,脑袋垂得越来越低,耷拉着肩膀,像只落了水的小狗,害怕被赶出门。
他其实想问图南是不是后悔把他带回来,可他不敢问出口。
图南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你很听话。”
江序紧紧抿着唇,失落地嗯了一声,好一会又小声道:“那哥明天还会跟我一起去学校吗?”
图南笑了笑,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亲,“会。”
坐在床上的江序呆了呆,抬手愣愣地捂着额头。
图南拿着敷眼睛的热毛巾到浴室,洗干净挂在掉了漆的挂钩上。
他回到卧室的时候,床上的江序脸烧得通红,耳垂也红得厉害,摸着额头,而后埋在被子里,亢奋激动地用脚刨地,傻乐得打了个好几个滚。
图南失笑,装作没看到,在边上脱下外套和毛衣,发出了点动静。
听到动静的江序脸颊亢奋得红扑扑,钻进被子里,等图南上床的时候,紧紧贴着图南,偷偷替图南捂着手。
冬天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冷得刺骨,刚洗完毛巾的图南双手冷得厉害,被一双小小的手捂着,小孩跟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毛绒绒的脑袋挨着他。
关灯后,图南在黑暗中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睡觉,一双手忽然被放在一片暖乎乎的地方。
图南:“?”
他抬手打开灯,看到被子里的江序探出脑袋,眼睛很亮,腼腆地望着他,肚皮上的衣服掀开了一块,正用温热的肚子给他暖手。
图南眼皮跳了跳,把手抽回来,替江序拉上肚子上的睡衣,轻斥道:“老实睡觉。”
江序老实点了点头,钻进被子里,只用手替图南暖手。可惜他的手太小,捂一会就凉了。
临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若是他再长大一些就好了,这样手掌也能大一些,至少替图南捂手的时候也能暖活久一点……
迷迷糊糊想着想着,江序又想快点长大,最好能长得跟他哥一样大,这样就能用大大的手掌替图南暖手了。
———
上学没一阵子,图南就发现在这个狗都嫌的年纪,江序听话懂事得过了头。
其他的小孩冬日上学都要赖一会床闹上一阵,江序不仅起得比大人早,甚至还在起床后把家里的热水都烧了。
每次起床,江序会用热水烫好毛巾,把图南要穿的衣服裤子放在被窝里暖着,细心得连袜子都一块放进被窝暖好。
图南不给他碰炉灶,忙活好所有的事情后,江序会在床头叫图南起床,跟个小仆人一样,跟在图南屁股后面,给他递毛衣递外套,递热毛巾擦脸。
图南早上有赖床的习惯,起初还端着成年人的架子,到了点就艰难地爬起床,试图在一个小屁孩面前,表现出成年人一样成熟稳重。
到了后面,天气越发的冷,江序叫他起床的时候,他总爱眯着眼,用鼻音应了一声,然后脑袋往被子里缩,卷成一团,歪着脑袋闭着眼睛假装准备起床。
装着装着就眯了过去。
起初,替图南捧着毛衣的忠实小仆人还一愣,不懂床上的图南为什么没起床,以为图南生了病,着急忙慌地爬到床上,去摸图南的脑袋,要带图南去医院看病。
打盹正香的图南:“……”
他默默地爬起来,一面穿衣服一面瞧着边上替他钻进被子里找袜子的江序,心里纳闷江序这么一个小屁孩到底是怎么能做到大冬天不赖床。
后来,图南索性就不装了。主要是装起来需要太大的毅力,相比起大冬天从暖乎乎的被子里爬出来,图南宁愿丢点面子,窝在床上赖一会床。
有时候甚至会将江序一块抓来,塞进被子里,同他一块赖床,
刚开始的江序被抓着塞进被子里的时候,还有点懵,手上还捧着图南的毛衣,被塞进被子里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他努力地伸出脑袋,探出头,小声地叫着:“哥,哥,起床了。”
图南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另一手将吱哇乱叫毛绒绒的脑袋摁进被子里,眯着眼困倦地哼道:“知道……一会就起……”
他这会跟平时那副沉稳冷清的模样不一样。被子里的江序脑袋枕在他哥的肩膀上,偷偷地抬起头,闻到了很好闻的草木香。
江序跟小狗一样,趴在被窝里,目不转睛地望着图南。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模模糊糊觉得他哥平日里冷冷清清,如今赖床像是一团在天边的云落到了人间。
江序轻轻晃动着那团落入人间的云,小声叫着:“哥,哥,真的不能睡了……”
落入人间的云给他脑瓜子来了一下,让他别催,再眯两分钟就起床。
———
“哥,袜子暖好了在床尾,我给你拿毛巾去……”
“哥,毛巾烫好了,我给你打热水……”
大早上,图南用热毛巾擦脸,耳边嗡嗡的全是江序一叠声的叫哥。他抹了两把脸,把到处忙活的江序拎起来,将他放在椅子上,让他别乱跑。
图南卷起袖子,摊了两卷鸡蛋饼,把面饼端出去的时候,看到卧室里的江序正在勤勤恳恳地叠被子。
图南:“……”
天天起床都要叠那个烂被子,他都不知道有什么好叠的,本来被子棉花就不多,压瘪叠成豆腐块后棉花更少了。
“哥,今天怎么不吃面?”江序嚼着鸡蛋卷饼,兴致勃勃地问图南。
图南:“晚上吃。”
江序开始叽里呱啦念:“哥,以后早上起来我给你煮面,你多睡会,我从前在家也做饭……”
图南往他嘴里塞了点卷饼,问他:“喜欢草莓还是水蜜桃?”
叽里咕噜说话的江序卡了一下,茫然地啊了一声。
图南起身,一边给他拎书包一边道:“问你喜欢吃草莓还是水蜜桃。”
江序立即三两口囫囵咽下嘴里的卷饼,用力捶了捶胸口使劲咽下去,当即跳下来接过图南手中的书包,“哥,给我拿。”
图南弹了弹他脑门:“问你话呢,喜欢吃草莓还是水蜜桃。”
江序一样都没吃过,跟条尾巴一样跟在图南身后:“草莓,我喜欢吃草莓,哥,书包给我,怪沉的。”
图南将书包递给他,又问了他校牌和水壶带了没有,江序牵着他的手,乖乖地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
校门口,图南半蹲下来,同江序平视,“在学校该用什么文具就用,给我发现你还用那火柴头写字,明天你就自己上学。”
江序脸颊有点发热,呐呐地点了点头。
他对上学的机会格外珍惜,同样对上学用的东西也很珍惜,珍惜到了极端的程度。因此衍生出很多在图南看来都是坏毛病的习惯。
图南必须定期检查江序书包里的文具,他并不像别的家长检查淘气孩子有没有在书本上乱涂乱画,而是检查文具的损耗情况。
例如橡皮擦,铅笔以及草稿纸是否有使用的痕迹。
因为江序一直在学校继续用短得根本握不住的秃笔头,跟火柴棍没什么区别,不仅如此,他从来不用橡皮擦,写错了字就沾点口水,在作业本上搓两下继续写。
在江序看来,他哥多养了一个小孩,如今一分钱就要掰成两分花。他多用一支铅笔,多用一块橡皮,图南肩上的担子就多重一分。
他天天早上帮图南暖衣服暖袜子,知道图南身上就那两套衣服,袜子也就两双。
饶是这样,图南给他买新校服的时候却眼眨都不眨,夏季校服和冬季校服都买了,书包文具都给他买最好的。
他本来想省下几只铅笔和几块橡皮擦,图南却不让,发现他用铅笔头写字后,揍了两下他屁股,不重,却让江序臊得脸通红。
图南足足盯着江序一个多月,才让他改掉了用铅笔头写字、不舍得用草稿纸的坏毛病。
“上学去吧,放学我来接你。”图南起身,揉揉江序脑袋,想到什么,又笑道:“今天放学我会早一点来接你。”
江序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班图南会早一点来接他,但这并不妨碍他为此而高兴,使劲点头,拖到不能再拖,最后才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地朝他挥手走进校门。
都搬来了泉市快两个月,还是这幅黏人样。
图南有些好笑。
————
“江序!”
傍晚,试验小学校门口,几个背着书包的男孩跑向江序,你推我,我推你,好一会才鼓起勇气道:“一块玩丢沙包吗?我们还差一个人……”
江序抓着校门口的栏杆,偏头望了一眼几个男孩,冷声道:“不玩,我哥等会要来接我。”
几个男孩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磕磕巴巴道:“江序,前几天你是怎么把林旭揍哭,还不敢让他告老师的?”
林旭,班上的一个小胖墩,仗着自己身形比其他人大一圈,时常欺负同学。因为瞧不上转学过来的江序,找了江序好几次麻烦。
前几天林旭骂江序的哥哥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被江序揍得老惨了,还不敢告老师。
班上不少同学都或多或少被林旭欺负过几回,见到林旭被揍得哭爹喊娘,立即视半路转学的江序为老大。
江序有些不耐烦,“他告不告老师,关你们什么事?废话那么多,丢你们沙包去……”
话还没说完,一道带着笑的嗓音响起:“江序。”
背着书包拉着栏杆的江序一愣,瞧见了校门口外的带着围巾的图南,手上拎着一袋东西。
图南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棉袄,棉袄长了些。他站在校门栏杆面前,伸手摸了摸抓着栏杆的江序,无奈道:“大冷天的,怎么在校门口吹风?”
江序立即松开手,亮着眼睛,乖乖地朝着图南叫着一声:“哥。”
图南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看到江序身后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你同学?”
眯着眼睛被揉脑袋的江序一顿,扭头,望着几个背着书包的男孩,心想什么他同学,几个踢球都踢不进门的蠢货而已。
可想起图南平时让他好好跟同学相处的叮嘱,他又挤出个和善的微笑,“对,哥,他们都是我同学。”
几个同学看着刚才还一脸不耐烦冷声说话的江序立即朝他们露出个微笑,试图展现出热情活泼的一面。
几个同学:“……”
图南抓了一把袋子里的糖果,弯腰递给江序,“拿去给同学分一分。”
江序接过图南手中的糖果,有些不大情愿,抿了抿唇,好一会才转身递给几个同学糖果,背对着图南脸色有点臭——他哥赚钱那么不容易,凭什么要给这几个蠢货分糖。
“明天还我,不准吃——”
将糖果塞给几个同学,江序压低声音威胁一通,转身又乖巧地对图南细声细语道:“哥,我分完了。”
几个同学:“……”
图南示意江序跟同学说再见,江序扭头,露出森森白齿道:“明天见。”
几个同学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小声道:“明天见——”
他们站在原地,跟鹌鹑一样,看着哥俩牵着手走远,离远了还能听到青年的声音——“你同学好像有些腼腆,是不太爱说话吗?”
江序:“对,他们不怎么喜欢说话,平时都是这样……”
不爱说话的几个同学默默地把糖塞进书包,准备明天还给江序。
回家的路上,江序牵着他的手,亢奋极了,叽里呱啦说个没完:“哥,你今天怎么下班那么早?怎么还买了糖?”
“哥,今天数学测试我得了一百分……古诗默写也全对,老师让我当副班长,哥你愿意我当副班长吗?”
“你要是愿意我当,我就当,不过当副班长要管的事情好多,我不爱当。他们说副班长放学要检查卫生,我不想放学检查卫生……”
“哥,这糖贵不贵?糖是小孩子才吃的,我长大了,不爱吃糖,哥以后不用给我买……”
图南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牵着江序。拎着一袋糖果的江序嘴里含着糖,兴致勃勃把攒了一肚子的话叽里咕噜地一股脑说出来,
天知道他一个小屁孩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图南眼皮跳了跳,神色有些复杂。原世界中的江序不是最能隐忍不发的吗?怎么芝麻绿豆大点事都要憋不住要往外说?
恨不得一天在学校上了多少次厕所喝了多少口水都要同他说。
回到家,江序放下书包,跑去给他哥拿拖鞋,撅着屁股在玄关找了半天鞋子也没找到。
小孩一边找一边纳闷道:“早上哥出门的时候不是放在这边的吗?怎么找不着了……”
图南把江序拎起,在角落找到拖鞋换上。江序扭头,忽然,鼻子动了动,仿佛闻到了什么味道。
江序神色凝重:“哥,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糊了!”
图南咳了咳,没说话。
火急火燎的江序一个箭步地冲到厨房,一把掀开盖着炒锅的锅盖,看到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大惊道:“哥!厨房有锅孬排骨!全糊了!”
图南:“……”
看着图南不说话,举着锅盖的江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锅里的孬排骨好像就是他哥炖的。
江序:“……”
图南沉默了一分钟,若无其事道:“把锅盖放下,去外头饭桌看看。”
为了让他哥面子上好看,江序放下锅盖,立即冲向饭桌,嘀咕道:“哥,其实孬排骨才好吃,我就爱吃孬排骨……”
话还没说完,江序愣住,看着饭桌上的蛋糕,手跟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呆呆地站在原地。
掉了漆的饭桌上,摆着的蛋糕不大。蛋糕是最简单的款式,白色奶油,裱有三朵粉色绿色奶油花,缀着的草莓切成两半贴在裱好的奶油花旁。
蛋糕最下面的祝福语是用粉色的草莓酱写成,歪歪扭扭立在最中央。
——祝江序小朋友生日快乐。
图南拎着一袋糖,往呆在原地的江序嘴里塞了块糖,眼里带着笑意。
“本来说好今天提前去接你,后来拿蛋糕的时候又买了半斤排骨,想着先回家把排骨炖了,等你回来一块吃,结果炖着炖着把时间给忘了。”
“今晚排骨是没得吃了,哥在路上买了半斤糖,当排骨吃算了。”
“江小序,生日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