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找到人。
按这边做月子的习俗, 正常情况下,邻居们不会多来坐月子产妇的家里串门。
加上赵祖根才出了这样的事儿,更不会有邻居上门来看望他们了。
只要不被人知道小婴儿是在相对敏.感的今明两天出事, 之后再被公布出来,也只当她是真的早产养不活,夭折了, 而非是故意夭折的。
江蓠珠一提醒, 夏淑君跟着倒吸口气, 又接着无奈地叹气, 光靠这些怀疑揣测,是无法给这对夫妻定罪的。
“我晚上和老贺打个招呼,”夏淑君沉下面色, 她不能因此给定罪, 但可以预防这个情况再发生。
不管女婴未来的命运如何,她眼皮子底下是无法容忍残害女婴的事情发生。
贺兆川知道情况后,他去和军区医院打个招呼,医院那边卡着, 赵祖根和朱晓春再想把女婴接出来也不行了。
赵祖根升职副营长也有好几年了,目前也只是停职被调查,医院那边小女婴医治,还是按给军属们的待遇来, 实际花不了几个钱。
越想明白这些, 夏淑君也和江蓠珠一样,对赵祖根夫妻愈加怀疑起来。
江蓠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拍抚夏淑君的后背, 微微笑着安抚她的情绪, “她活下来了, 想来……她还是想看看这个世界的。”
人的生命有时候很脆弱,有时候又出乎意料的坚强。
“嗯,是个坚强的小囡囡,”夏淑君认同地点点头,心情果然好了些。
客厅里众人继续热聊着,江蓠珠看夏淑君的情绪完全好了,才提出告别。
“昨儿家里还剩了好些菜,我得回去和明晏一起吃,伯母,三嫂,我明儿再来。”
夏淑君略一思索点了头,“行。不过明儿啊,我们去找你,医院那边我都约好了。”
虽然下午“兵荒马乱”的,但在小婴儿送去抢救后,她还是想起了要给江蓠珠预约体检的事儿,当即就去找小儿子贺志赢交代好了。
当然了,她当时也是被气得狠了,主动想做点事情,给自己换换心情,具体预约事项其实是在医院工作的贺志赢来。
“好,明儿我等您和三嫂、阿珍表妹来找我,”江蓠珠一脸乖巧地点头,要起身去找儿子时,看顾明晏抱着小奶娃进到客厅来。
“你怎么来了?”江蓠珠问完立刻低头看一眼时间,还真不早了,再十分钟就要六点了。
不过这时间,顾明晏确实比平时更早下班。
“哎呀,夏主任,我们也得回去煮饭了。”
“是呀,我们先走了。”
两个妇联干事齐香兰和周大妞过于义愤填膺,已经算是和唐月佳几人聊过头了。
“顾团,小江同志,我们先走一步啦,”周大妞打完招呼就拉上同事齐香兰,脚步匆匆回家去煮饭。
唐月佳和胡月珍已经从她们这儿,知道了赵祖根相关更具体的事发经过,众人其实也都聊得差不多了。
顾明晏对两位先告别的女同志点点头,才侧身回来和江蓠珠低声解释,“今儿能早点走,我来接你们回家。”
顾明晏刚完成一个接待任务,加上中秋和上个休息日都没休,今儿能允许提早下班。
他忙完事情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回到家,却没在家看到江蓠珠和小奶娃,就猜他们还在贺家没走,又急忙找来接人了。
江蓠珠微微一笑,主动给目露好奇的唐月佳表姐妹介绍。
“三嫂,阿珍表妹,这是顾明晏,我丈夫。明晏,这是贺三哥的妻子唐月佳,三嫂的表妹胡月珍同志。”
她们还要在军区待两周,迟早是会见到顾明晏的。江蓠珠不觉得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顾同志好,终于见到你了。时间确实不早了,你快带阿蓠妹妹回去吧,”唐月佳问好后,主动让顾明晏把人带走。
她的另一只手挽住胡月珍,在看呆人的胡月珍手上掐了又掐。
胡月珍回过神来,差点儿没叫出声,不过她很快就规矩地收回目光,没再盯着顾明晏和江蓠珠看。
她才听了部队里的“重婚”八卦,暂时可不敢对已婚军官们动什么歪心思。
她只是忍不住惊讶又惊讶,在昨天,她以为贺家老四算是贺家一众男人里长得最不错的了,今儿又被江蓠珠的丈夫顾明晏刷新了认知。
和贺家兄弟、江蓠珠的军官丈夫顾明晏比起来,她在省城相过的普通工人、邻家哥哥、同学们,无不是相差太远,她比之前都更加坚定了要在这边嫁人的决心。
就算嫁不了军人,也要像唐月佳一样嫁给军人领导的儿子!
“你们好,”顾明晏对两个女同志点了点头,就将目光看向夏淑君,“伯母,我和阿蓠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夏淑君微笑地跟出来送送。
她之前让齐香兰和周大妞把赵祖根的事儿说得那么详细,也是有意给心思略浮躁的胡月珍提个醒儿。
——
在回家的路上,江蓠珠低声将小女婴被送去抢救的事情和顾明晏说了说。
也是解释,她为何在贺家耽搁到现在。
“我会和老魏说一说,”顾明晏打算让魏海峰警告一番赵祖根,无论今日的事情是不是“意外”,都不允许再发生。
江蓠珠明白顾明晏的意思,点点头,又问,“去吉林调查的人还要多久会有结果呢?”
“最快到这个周末,最迟到月底。”
顾明晏和魏海峰的判断类似,觉得这个调查不会止于赵祖根,甚至不会止于他们军区。
顾明晏身正不怕影斜,他是无惧调查,但有些军官干部不一定和他一样,一旦被开始调查,也不会止于是婚姻背调。
家属区近来看着是风平浪静,主事是因为过节的原因,氛围相对不错,但在北区和西区可不是这样的。
“新家属楼那边可能近期有房子空出来,你想搬吗?”顾明晏低声询问。
“不,现在这儿住着挺好的了,”江蓠珠去魏海峰家逛过之后,就无比坚定和庆幸选了旧家属区。
顾明晏其实是例行问问,江蓠珠的反应说明她对目前的居住环境还算满意。
进到院门,顾明晏看江蓠珠把门关上,他又一矮身就把江蓠珠托到了臂弯处,一起抱着走。
“呀!”江蓠珠捶了一下顾明晏的肩膀,又立刻抱紧他的脖子,露出少许笑颜,一挥手,“冲呀!”
“哒呀~”随后在小奶娃一连串的颤音中,顾明晏把妻子和儿子双双抱向客厅。
江蓠珠一扫而过的余光视线里,似乎看到了隔壁墙边站在凳子上探头探脑的王嫂子。
“快进去,快快,”江蓠珠给顾明晏使了个眼色,又压低声音提醒他。
住这个院子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加高了围墙,也没法阻止邻居嫂子那过于旺盛的窥探欲。
顾明晏继续把江蓠珠抱进客厅,再给她小心地放到摇椅上,“怎么了?”
“没什么,”江蓠珠感觉在那匆匆扫过的视线里,真正受惊的不是她,就没多在意了。
顾明晏放下江蓠珠,就继续抱着儿子也坐到摇椅上来,他看着江蓠珠,轻声道,“很漂亮。”
这件紫白碎花裙子从来军区后,他就没见江蓠珠穿过,昨儿江留鹤来了,江蓠珠也没穿这件,江留鹤走了,江蓠珠倒想起来把它找来穿。
顾明晏一边惊.艳,一边觉得江蓠珠该是穿给他看的。
“那当然啦,”江蓠珠当即美滋滋地摸摸自己的脸颊,她每次出门都有好好打扮,今儿去贺家更是用心了些。
不过这回不是为了臭美或比美去了,她就是试探试探唐月佳和胡月珍。
江蓠珠不能把现在这个年轻、淳朴,还未有什么出格言行的胡月珍,当成小说剧情里八年后的胡月珍来对待。
也不能因为信任夏淑君和贺兆川,就认为贺家三子贺志贤没大问题,不能只看外貌和气质,就单方面偏向唐月佳,认为一定是胡月珍的过错。
而试探的结果,只能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行事风格真不是忽然就有的,而是从小养成,或天性如此。
只是眼下江蓠珠想试探的是试探完了,后续要怎么做她还没想明白。
更准确地说,她还需要进一步确定这巨大的变化的成因,才能决定要不要尝试干涉。
顾明晏抱儿子的手换个姿势,让儿子的小圆脑袋背向他们,他倾身低头吻向还在臭美中的江蓠珠。
不久前,他进到贺家客厅,一眼就看到人群里漂亮得晃眼的江蓠珠,那个时候他就想像现在这样亲亲她。
十分钟后,顾明晏放过被吻得晕晕乎乎、面颊绯红的江蓠珠,他抱走儿子,又去院门附近把婴儿车推回到客厅,一边看孩子,一边开始煮晚饭。
隔壁的黄营长也下班回家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朝向邻居家墙边的凳子,他黑了脸色,走去把凳子搬回到客厅,又找去厨房。
“都和你说了,别再搬凳子去围墙边!这是纪律,懂不懂!”
“懂懂,懂啦!”王嫂诧异了一下,又连连点头,因为疑似被江蓠珠本人抓了包,她慌不择路,忘记在男人回来前把围墙边的凳子搬回来了。
“就前面……啥都没看到!”王嫂觉得自己这几天可安分了,好多次听到隔壁的动静,都忍着没搬凳子。
今儿确定了顾明晏和江蓠珠没带人回来,她才想探头看一眼。万万没想到顾明晏在外头看着一副正经模样,一回家就把媳妇儿当娃娃那样抱起来走……
“你就安分点儿,人家有需要总会找你的,”黄营长也知道自家媳妇儿惦记什么,就是看江蓠珠和顾明晏不差钱,想给娘家的亲人乡亲找找合作对象。
“知道了!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比俺娘还会叨叨,快出去,别打扰我煮饭!”王嫂被自家男人一顿说,那点被抓包的心惊跟着消弭,就不耐烦听这翻来覆去其实一个意思的话。
隔壁,顾明晏炖了豆腐鱼汤,再炒一盘江蓠珠顿顿缺不了的青菜,再热热昨儿的剩菜,就能吃晚饭了。
顾明晏把碗筷都摆好,才来把睡着的儿子从婴儿车转移回卧室继续睡,他最后来喊醒在摇椅上同样睡着的江蓠珠。
“宝宝睡了,咱们吃完早点休息,好吗?”顾明晏坐下,把江蓠珠从摇椅背转移到自己怀里,揉揉江蓠珠的头发,又再亲亲她的脸。
“好,”江蓠珠闭着眼睛应声,在顾明晏又一次低头亲来时,她睁开眼睛,然后,顾明晏的吻转而落在了她的唇上。
“我要退位让贤啦,亲亲狂魔的位置交给你了,”江蓠珠调侃越来越喜欢亲她的顾明晏,分明不久前还是她逮着顾明晏来亲呢。
“狂魔……”顾明晏感觉没到这个程度,又似乎为了完成这个称号的承接,他笑了笑,又亲一下江蓠珠,才把她抱到饭桌前。
江蓠珠闻到饭菜香,就感觉到自己真的饿了。
饭桌上,她把明儿要和夏淑君三人去体检的事情说了。
“我去请半天……”
顾明晏才说一半,就见江蓠珠坚定地摇头。
“不用,伯母和嫂子、她表妹都一起去体检,医院里还有贺小哥在,你的假期还是攒着带我和宝宝出去玩吧。”
“好,”顾明晏没再坚持请假陪同,又看着江蓠珠道,“体检的结果不能瞒着我。”
“嗯嗯嗯,”江蓠珠乖宝宝模样地点头又点头。
晚饭后,顾明晏安排江蓠珠去洗头洗澡,他把家里收拾一遍,再去前后院浇了水,才回来去卫生间冲洗。
等儿子醒来,顾明晏又抱着他去洗了澡。
晚上八点半刚过,他们重新哄睡了儿子,两人也难得这么早就躺到床上,准备入睡了。
“晚安,”顾明晏主动将江蓠珠揽进怀里,调整到她喜欢的睡姿,再像哄儿子那样拍抚她的脊背哄睡。
江蓠珠从想事情里回神,就是她和顾明晏这互相“八爪鱼”的奇怪睡姿了,她可没觉得自己睡着后有这样扒着人了。
“睡不着……”江蓠珠就是单纯睡不着。
她早上起来不算早,又午睡过,晚饭前又小憩过,这一天在贺家,小奶娃醒着时,都有罗叔等人帮忙带着玩,她算不上累。
“没事的,”顾明晏以为江蓠珠担心明儿的体检结果,他其实还是有点儿担心,“要不我……”请假。
“好呀,咱们小声点儿!”
江蓠珠暖饱思那个啥,也确实好些日子没和顾明晏互帮互助过了,顾明晏也自觉启用“半自动”模式,倒不会再怎么累到她。
顾明晏偏头低眸就对上江蓠珠亮晶晶的眸光,立刻有所意会。作为江蓠珠的丈夫,自然也要在床上满足她的需求。
只是还有一点,顾明晏要再确定,“对明儿体检有妨碍吗?”
“没有的吧,”江蓠珠从原主的记忆里知道的这个年代的体检,就是抽血化验和把脉等,能检查的项目其实挺少的。
“不对,可能是有的……”江蓠珠又想到了自己刚生完孩子,她肯定还要做更多的妇科项目体检。
顾明晏嘴角勾起,被江蓠珠克制不住失望的模样,小小地逗到了,又颇觉得新奇。
或许是江蓠珠这样学过医当过护士的,才能和他这样坦诚地聊这相关的事情。这是他需要克服羞涩,跟着进步的地方。
“哼,你别招我了,我要抱宝宝睡,”江蓠珠“迁怒”地挣出顾明晏的怀抱,转身挪了老远才把儿子抱到怀里来继续酝酿睡意。
顾明晏微微笑着保持安静,不再招惹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江蓠珠,又没过多久,说睡不着的江蓠珠已经睡着了。
且江蓠珠不知不觉放开了小奶娃,再几次摸索地来找他了。
“我在,睡吧,”顾明晏侧身过来,长手一捞就把江蓠珠抱回怀里。
顾明晏没学过医,也不懂什么心理学,不过他有自己的人生经验,他知道江蓠珠卸下防备和自恋的内里,很缺安全感。
所以她夜里要抱着小奶娃,或者他,才能真正睡得好。
——
江蓠珠睡得早且睡得好,自然就醒得早了,顾明晏把晨哭的小奶娃塞她怀里时,她就醒过来了。
合着不是她的娃儿不再晨哭,而是顾明晏太会哄娃了,且知道怎么不多打扰她,就让她给孩子喂上奶。
“早,你去忙吧,”江蓠珠抱住大口喝奶中的儿子,对顾明晏摆摆手。
“早,”顾明晏浅浅一笑,继续去把儿子换下了的尿布拿去卫生间洗了,再回来把军装换上。
“体检能吃早饭吗?”顾明晏依稀记得医院有些检查项目,不能吃早饭。
“不能,放心,家里还有好多零食,我会记得带上的,”江蓠珠每天都会去供销社一趟,手也松,碰到觉得能吃能用的,第一时间就去买。
或者偶尔就是纯粹跟风排队,然后意思意思地买了些。
“你记得把橱柜里剩下的月饼都带上,自己吃或给人吃,再放下去就真的难吃了,”江蓠珠自己是真的不想吃了。
“好,”顾明晏点点头,神情较为无奈,他还以为江蓠珠会对自己亲手做的食物不同些,不会那么挑剔。
“过来,”江蓠珠又抱着儿子坐正起来。
已经装束整齐的顾明晏再走回床前,挽开蚊帐,弯腰下来,“怎么了?”
“很帅!”江蓠珠眉眼弯弯,她就是让顾明晏过来给她看一眼,“好了,看完了,你快出门吧。”
“没刷牙……”江蓠珠提醒完,还是被亲了一分钟。
顾明晏眉眼带笑地放开江蓠珠,“我走了。”
江蓠珠抿嘴瞪人,顾明晏又揉揉江蓠珠的头发,起身,不再耽搁,他出了卧室,去厨房开碗柜带上月饼。
等顾明晏走出自家院子时,他神情里的柔.软愉悦悉数不见,又和相继出门的邻居打过招呼,就一起快步往西区赶去。
卧室里的江蓠珠又看看时间,最后抱着儿子躺回去,继续睡个回笼觉到快八点才起来。
到快八点半时,夏淑君才带着唐月佳和胡月珍来敲门。
“伯母,嫂子,表妹,你们来啦,我都准备好了,”江蓠珠开了门,她手上提着布包,婴儿车底座堆着些备用品。
既然都去医院体检了,江蓠珠肯定也要顺便给儿子也体检一番,小奶娃就不用托付给贺家罗叔等人了。
“我来推,咱们走吧,”夏淑君接过婴儿车推把,替江蓠珠给三儿媳和胡玉珍解释一句,“咱们约的九点,迟到可不好。”
她们这个时间点过来,也不是为了来江蓠珠家里串门,让江蓠珠招待她们的。
“伯母,三嫂,贺三哥出发了吗?”江蓠珠一手挽住夏淑君,一手挽住唐月佳,出声询问。
“没呢,下午坐后勤的车直达省城,比他赶早去坐火车差不多时间到,还能给后勤同志帮帮忙。”
给贺志赢这样安排,主要是为了给去省城执行采购任务的后勤同志们帮忙。
贺兆川做事严谨讲原则,对儿子们更是如此。
不然他四个儿子里,不会只有长子次子参军,且次子还是自己考上军校,毕业后分配去了海南当的海军。
到了三子四子这里,也都是靠他们各自的兴趣和能力。
但有一个副师长的父亲在,不需如何走动关系,他的儿子们也会比普通人走得更顺些。
这样的情况下,贺兆川尤其注意,在东南军区里绝不会给儿子们什么特例。
江蓠珠笑着接上话,“贺三哥回来一趟可不容易,一直给贺伯伯抓壮丁了。”
“也就回来几天,跑跑腿算什么,”唐月佳倒不觉得丈夫被公公安排干活怎么了,他们在省城离得挺近,但每年实际来军区住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这两天,贺志贤回来后还神神秘秘的,似乎在部队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给贺兆川跑腿得尤为积极。
今儿一早贺兆川让贺志贤改行程,他一口就答应了。
江蓠珠和知道详情的唐月佳能明白夏淑君话里的意思,胡月珍就只能看到她想看到的。
“坐汽车多方便啊,能给直接送到家门口吧。”
唐月佳略尴尬一笑,当没听到胡月珍的话,立刻岔开话题,“一会儿是要抽血的吧,我和妈都不敢吃早饭。”
江蓠珠笑笑地点头,“对,一般是要检查血糖指数的,吃了饭就测不准了。等抽血完,咱们就能吃饭了,我带了很多饼干当早点,饿不着咱们。”
“妈也准备了,也是饼干,”唐月佳笑了,对江蓠珠的亲昵很高兴,情绪的点点不郁终于是散去了些。
今儿一早起来,唐月佳就给胡月珍气坏了,胡月珍要求唐月佳让夏淑君给她找团级以上干部当相亲对象。
若是为难,她不介意和唐月佳当妯娌,一同嫁来贺家。
也就是说她单方面看上了这几天其实都住医院宿舍更多的贺家四子,贺志赢。
但贺志赢为何有家不住,去住宿舍,主要还是因为家里多了个适龄、未婚的年轻姑娘。
唐月佳被胡月珍异想天开的一番说辞,给气昏头,到现在都不想和她再多说一句话,也难免带到了表情里。
不过她们表姐妹之间的事情,夏淑君和江蓠珠看出来了,也不会多加干涉。
贺志赢在医院北大门外等着,“妈,三嫂,阿蓠,胡同志,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你们跟着我走就行。”
“行,这里头你熟,”夏淑君不怕麻烦儿子,先一步俯身把小奶娃从婴儿车里抱出来。
江蓠珠从布包里拿出口罩来给儿子戴上,再将其余给众人准备的口罩拿出来分,“都戴上吧,以防万一。”
“还是阿蓠专业,我都没想起来准备呢,”贺志赢笑着说了,又反思一下,觉得以后是该将口罩手套这样的东西多备些在身上。
江蓠珠分完口罩,继续给自己戴好,“宝宝还小,我会格外注意些。小哥你日常接触病患比较多,自己要多注意防护。”
“好,”贺志赢能感觉到江蓠珠叮嘱里的关心,认真点头。
夏淑君和唐月佳二人甭管心里怎么想的,都按江蓠珠那样把口罩戴上了。
他们说着话进到门诊大楼里,最先去的是化验科外的抽血窗口,一连四管,再是到楼上测身高、体重、脉搏血压等。
这些基础项目检查完,贺志赢又把她们带到三楼的妇科门诊室外,接下来的项目,他不适合跟着进去。
不过他早就有安排,让一位已婚女护士同事来帮他继续引导和陪同。
“妈,刘姐带你们进去,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做,有不适也直说,”贺志赢顺便将体检用的病历本交给了刘护士。
“表姐这些项目我就不做了吧,我和贺同志一同在外面等你们吧,”胡月珍对贺志赢露出她最好看的笑容。
“你是未婚姑娘,不进去也行的,”刘护士长瞟一眼医院热门相亲对象的贺志赢,非常体贴地接下话来。
“行,别乱跑,我们检查完就出来,”唐月佳说着又给胡月珍使眼色,让她安分点儿。
不过这大庭广众之下,胡月珍到底还是个姑娘家,不会真的就对贺志赢做什么。
“知道啦,你快去吧,快去,”胡月珍今儿就是听说了体检时贺志赢也在,才跟来凑热闹,不然没事儿谁要上赶着看病啊。
胡月珍陪老娘到家附近的诊所体检过,也就是目前这些项目了。不过来这妇科门诊外时,她明显有些诧异。
贺志赢保持礼貌微笑,只是抱着小奶娃的手不觉紧了紧,等江蓠珠三人进检查室了,他就抱着嘀嘀咕咕的小奶娃到处溜达。
胡月珍可没这么好打发,笑吟吟就跟过来,一边逗孩子,一边打探一下贺志赢的工作工资等。
还未转正的实习医生,不算值班补贴,目前只能领30来元的基础工资,不过贺志赢平时吃住在家里,换季衣服都有夏淑君打点,还是能存不少钱的。
但即便这样,他目前的工资情况是没法和在省城大厂研发部正式科员的贺志贤比,更别说是部队营级以上的军官们了。
贺志赢渐渐知道怎么打发胡月珍这类姑娘,就倒苦水地把医院实习生们的情况详细一说,工资低、工作忙、麻烦多。
果然,在江蓠珠三人出来后,胡月珍明显对贺志赢的兴趣大减。
“表姐,能回去了吗?我想回去了……”胡月珍对贺志赢的工作工资不太满意,还是寄希望让夏淑君给她介绍军官干部。
“还没检查完呢,”唐月佳诧异忽然对贺志赢冷淡下来的胡月珍,但还是拉住了她的手,“都来了就检查完吧。”
胡月珍昨晚说不想检查,起来吃了早饭,又来说要一起,现在开始体检了,她又想走了。
被夏淑君和江蓠珠盯着看的贺志赢,心虚地低了低眸,他也没料到他的话对胡月珍打击这么大啊。
整体而言,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把部分发生在其他实习同事身上的事儿,都往自己身上套了些。
“再做个B超,咱们就能回来找医生看体检结果了,”江蓠珠跟着来劝一句。
这个时代能检查的项目还是不多,她们来医院才将一个小时,就进行到最后一个项目了。
随后,他们又回到一楼化验科隔壁的B超室外,猛喝水憋尿,等差不多了,就去B超室拍片。
国内五十年代中就引入了这项技术,前几年国内科学家攻克技术门槛,建造了国内版的新B超机。
军区医院是属于最先引入和使用这些机器的医院。
“这B超能照到什么呀?”胡月珍看最先去B超室拍好出来、急匆匆奔向厕所的夏淑君,眉头蹙紧,疑惑地询问唐月佳。
“我们等着照就是了,快喝水,我看你都没怎么喝,”唐月佳在省城医院也做过这个项目,对流程还算熟悉。
胡月珍不得不喝两口被唐月佳送到嘴边的水。
她们身侧,江蓠珠同样端着水,面无表情地继续喝中。
这是江蓠珠最不想体验的体检项目了,后世的设备基本不用人这样辛苦地憋尿了。
倒是在一边帮忙带娃的贺志赢开口给了解释,“你当拍照理解,能照到子宫,如果怀孕了能看一看胎儿的发育情况,没怀孕也能看看子宫,发现一些明显的病灶。”
“里面是女医生,已婚未婚都能做这个项目,”贺志赢以为胡月珍未婚,害怕这样的检查。
“对,是这样,”唐月佳努力收敛起对胡月珍的不耐烦,却没发现她表妹那微变的神情。
江蓠珠侧头收回目光,“你们如何,我感觉差不多了,我再进去看看?”
唐月佳笑着点头后,江蓠珠起身直奔B超室。
“我看看,”B超室负责操作机器的女医生对江蓠珠笑了笑,这已经江蓠珠第三回 来了,前两回都是没憋够,又给“打”回去继续喝水了。
这回女医生终于没让江蓠珠出去继续憋,一顿操作后,放江蓠珠去这层尽头的厕所解决需求。
B超室只负责拍片,结果出来后,给诊断的是门诊室的医生。
江蓠珠从厕所出来,在B超室外就只看到抱着孩子的贺志赢,“她们都进去了?”
“我妈陪三嫂进去了,胡同志……咦,她不知道去哪儿了,”贺志赢的注意力都在怀里格外漂亮可爱的小奶娃身上,没太注意胡月珍的情况。
“哦,”江蓠珠微微挑眉,从婴儿车底座把自己的布包拿出来,打开,从里面拿饼干出来吃。
“你吃过早饭了吗?”江蓠珠顺嘴问一句贺志赢。
“吃了,我抱宝宝再去溜达溜达,”贺志赢感觉江蓠珠似乎没想去找胡月珍,只能他去找了。
胡月珍是贺家的客人,的确轮不到江蓠珠去找。
这边江蓠珠坐到B超室外的椅子,一口又一口地啃饼干,偏头看贺志赢在人并不多的这层各个科室找胡月珍。
最终结果没有意外,他没有找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