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瞧上了老顾,贺伯伯才给我们批的结婚报告。”
夏淑君被哄得满脸笑容, 这么漂亮又会撒娇,江蓠珠就是她一直想要却没有的梦中闺女儿啊。
“是要多转转,对了, 新家属楼那边有个小门出去,就是海边礁石群,那边海风吹着可凉快了, 哪个傍晚咱们去走走?”
夏淑君主动想更多能带江蓠珠逛逛的地方, 立刻想到了江蓠珠在苏城见不到的大海。部队附近的那片海滩在天气好时是很美的。
“好呀好呀, ”江蓠珠连连点头, 双眸弯弯,又对上小奶娃看向她萌萌哒看来的目光,“宝宝也高兴是不是?妈妈不会忘记你的!”
“啊呀!”小奶娃挥动着小肉手, 附和起江蓠珠的话, 一边露出无齿之笑,一边淌口水。
江蓠珠放开夏淑君,去婴儿车挂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嘴围给小奶娃戴上,又手动掰开小奶娃的下唇瞧了瞧, “张嘴给妈妈看看。”
“咱们宝宝长牙齿了呀,”江蓠珠又隔着嘴围摸了摸,再次确定这白白的一点不是口水或奶渍,是小奶娃刚刚冒出尖尖的乳牙。
夏淑君也偏头来看, “还真的是, 宝宝发育的不错,刚四个月就出牙了。这些天, 你们得注意些, 看看有没有发热, 发热了也别着急, 都是正常状况。”
“嗯嗯,”江蓠珠认真听着并记下夏淑君分享给她的育儿经验。
主卧相连的卫生间里,洗衣服中的顾明晏面色少许无奈,江蓠珠怕是忘记答应等他,再一起去海边的事情了。
等顾明晏从卫生间另一个门,直接去后院晾好衣服出来,夏淑君就主动提出和他们一起走。
从这里去魏海峰家所在的新家属楼是要经过贺家那一带的,他们也能顺路一段。
门外,邻居王嫂子从自家门里探头,再走出门来,热情地和顾明晏三人打招呼,“哟,夏主任您来了呀。顾团,江同志去夏主任家呀!”
“我下班路过,来看看我侄女儿和小乖乖,”夏淑君推着又被放回婴儿车的小奶娃走最前头。
“王嫂子下午好,”江蓠珠挽着顾明晏的胳膊跟在夏淑君身后,对陆续来和他们打招呼的王嫂子等人,微笑点头致意。
“你说,大家对咱们的好奇和热情什么时候能消退?”江蓠珠偏头询问顾明晏,她跟着走这一路,感觉比她和顾明晏从苏城家属院北大门回东小院,还不容易呢。
还有啊,都这个时间了,大家不该都在自家厨房里准备晚饭呢,怎么能这么快就来门口和他们打招呼呢。
“唔,等家属院再有什么新鲜事儿发生吧,”顾明晏用他过往的经验猜测着给江蓠珠答复。
以前部队和家属院关于他的事情,基本都是传一阵,等有更新鲜的事儿,众人就不爱再说他了。
“哦,那应该会挺快的,”江蓠珠略略放心地点点头,同时觉得自己的估算不会错,新旧家属院千来军属集中居住,怎么可能没有摩.擦和新鲜事儿发生呢。
江蓠珠略一思量,就放开顾明晏的手,转来挽住夏淑君的手,“伯母,今儿家属院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看您刚来时疲倦得很。”
“唉,居然给你瞧出来了,”夏淑君闻言叹了老长一口气,才重新打起精神来和江蓠珠说话。
“我不说你们应该也很快知道。真的,我跟着老贺来这边工作快二十年了,第一次碰见这种事儿!”
夏淑君被江蓠珠勾起了吐槽的欲.望,给江蓠珠讲这还未在家属院全面传播开的新鲜事儿。
“小魏手下的副营长赵祖根在四年前升职不久后,就娶了朱亚男老家的同族侄女小朱,到今年,他们的女儿两岁半,那小朱又怀孕七个月了,再俩月就要生了。”
到这里都挺正常,赵祖根升职副营长后,有了家属随军资格,他本人人年纪不大,比顾明晏大三岁,四年前的顾明晏也只是个营长,赵祖根的晋升速度看着不比顾明晏差多少。
这样年轻又有潜力的赵祖根被朱亚男看上,介绍了文工团里的后勤女干事,她老家村里的同族侄女儿小朱。
那小朱没有后来又介绍给顾明晏的小林好看,本身是个打扫卫生的后勤干事,但谁让她和朱亚男的关系听着更近呢,介绍给她的人一个比一个好。
赵祖根去见了人,没多久就申请了结婚报告,风风光光地娶了人,从那之后,他算是攀上了王师长这一脉的关系。
“……今儿午后一点多吧,一位从吉林远道而来的女同志找来部队大门外哭闹,又自杀威胁着要见部队领导!哨兵和两位路过的军属找到了我,我去了解了一下……”
然后夏淑君就发现事情了不得了,按照这位女同志的说法,她是赵祖根在老家娶的童养媳妻子,从12岁开始就在赵祖根家生活,赵祖根16岁去参军前,他们跪了祖宗父母圆了房,是结过亲了。
虽然没办酒席没领结婚证,但她一直住在赵祖根家,发生过关系,还替他照顾父母多年,这无疑是具备事实婚姻的。
这位女同志其实昨天傍晚就来部队来找过赵祖根,等了很久才见到赵祖根,而赵祖根呢,他见了她,没有惊喜只有惊吓,不问她怎么来的,为什么来的,半强制地把她带去镇上的招待所。
赵祖根又在今天一大早,来带她前往县城火车站,让她回家且贴钱要求她在老家尽快改嫁,他会让老家朋友给她介绍人。
赵祖根看那女同志哭哭啼啼的上了火车,就以为事情了了,没想他一转身,那女同志也跟着下了火车。
“赵祖根还不知在县城做什么,她比赵祖根还早抵达部队,就在门口大闹起来。我这边暂时安抚住她,这事儿基本已经闹开,具体怎么处理还得调查清楚再说。”
他们也不会一味相信那位女同志的说法,但若真相如那位女同志所说,部队也不可能会包庇赵祖根。
军婚条例保护的不止是军人,还有军嫂们。部队不会容许这样的风气扩散,一旦罪名确定,赵祖根一定会被严厉处置。
而这个事件里,受害者不止有那位女同志,还有朱亚男同村的同族侄女儿,她和赵祖根有了女儿,且还怀有身孕呢!
因为顾忌到她,夏淑君一开始就试图将事态控制在小范围内,但后来发现门口看热闹的军属们太多了……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所以夏淑君安抚完那位女同志,又转道去看了朱亚男的同族侄女儿小朱,让她稳定情绪,等待部队的调查结果。
一下午这样连续奔波下来,夏淑君怎么能不身心俱疲。不过在敲江蓠珠家的门前,她是以为自己将情绪收拾得很好了。
夏淑君吐槽完,忽然用审视的目光回头去看一眼同样农村出身的顾明晏,再又转回来,压低声音询问江蓠珠,“你和小顾回他老家看过了?他那边没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不然她得给顾明晏把头敲破!
“没有,贺伯伯不会看错人的,”江蓠珠微微一笑,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含糊其辞乱逗人。
虽然桥观村那边有个还未重生的艾秀珍对顾明晏虎视眈眈,但现阶段,她没发现顾明晏对艾秀珍有什么特殊。
江蓠珠越来越确定这就是个真实的世界,除了个别有“奇遇”的人,没有什么夸张的金手指。
“那是,老贺在发掘人才上是有一手,看能力也看人品,没有人品光有能力也是走不远的。”
夏淑君总在心里替儿子可惜去年没去苏城和江蓠珠相亲,那是她太喜欢江蓠珠的模样和性子,不是她觉得顾明晏不够好。
事实上,顾明晏无论模样、职位还是能力,都强出同龄军人一大截儿,和顾明晏走得近的军官年龄普遍比他大七八岁以上。
顾明晏将夏淑君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眉心不自觉蹙起,那副营长赵祖根如今在魏海峰的团里,但在去年他被调去另一个团前,赵祖根也和他一个团,他们还曾经一起出过任务。
不过顾明晏和赵祖根的关系不比和魏海峰等人,只能算关系平平,从他被调去另一个团后,和赵祖根更没什么往来了。
“不用你们送我,”夏淑君和江蓠珠顾明晏说完,又来婴儿车前,笑意盈盈,“小乖乖,奶奶明儿再来看你呀。”
“好,我们等伯母您来家里说话,”江蓠珠捏着小奶娃的手和夏淑君挥了挥,她还想知道这个“新鲜事儿”的后续呢。
虽然家属院里其他人那儿肯定也能听说,但绝对没有夏淑君这儿保真。
目送夏淑君走远,转过身看不到了,他们从继续推着婴儿车往魏海峰家走去。
——
新家属楼有六栋,一栋六层,一层四户,魏海峰家在三号楼二层二号屋。
就在三号楼下的沙地边,魏海峰一边抽烟一边和一个军人疾言厉色又互相克制着音量地说话。
顾明晏拉住了江蓠珠的手腕,带着她没有再上前。
江蓠珠多聪明多有眼色啊,她瞄一眼四周,对顾明晏扬扬手,顾明晏自觉低头。
“他就是那个赵祖根呀?”
“嗯,”顾明晏轻轻点头,又说了些可以让江蓠珠知道的信息,“他和老魏是一个市的,在这边算是同乡。”
比起顾明晏,赵祖根和魏海峰的关系无疑更近一些。现在事态若如夏淑君所述,赵祖根一定会被调查,他来找是老乡又是上级的魏海峰求助是人之常情。
但以顾明晏对魏海峰的了解,魏海峰不会对犯错误的下属或老乡容情,最多在判决下来后,多给赵祖根的妻儿些帮助。
果然,没过太久,赵祖根就和魏海峰不欢而散。
赵祖根微微低垂着头,朝顾明晏江蓠珠所站的方向走来,脚步一顿,他抬眸看向顾明晏,又很快将目光扫向了江蓠珠。
也不知是什么心态,赵祖根脸上极为勉强地露出一点笑容,朝顾明晏行了军礼,“顾团,好久不见了。”
“我以为你屡次拒绝朱团,是决心回老家娶媳妇儿去了,没想到你和我也一……”一样娶了领导介绍的女人。
顾明晏打断赵祖根越来越阴阳怪气的话,“我在老家没有童养媳。”
在这次休假之前,顾明晏都以为去年他在苏城中转看望江蓠珠,是老领导给他布置的私人任务,而非相亲。
这次休假,他和江蓠珠的关系突飞猛进,他自我反思了很多,又有这两天夏淑君不经意的透露,顾明晏才真正醒悟过来。
贺副师长的安排并不单纯,他的确是去执行贺副师长布置给他的私人任务,但不是他去相亲,而是让他去给江蓠珠瞧一眼。
若非江蓠珠当时受惊过度、过于着急就对他出手“设计”,后续应该是贺副师长或夏淑君和江蓠珠沟通,确认了江蓠珠的想法,再来给他们安排正式相亲。
在贺副师长的视角,都不用他后续安排,江蓠珠和顾明晏就互相瞧对眼了,当然再好不过,当即就走特殊程序,给顾明晏把结婚报告批下去。
不同于朱亚男对赵祖根等年轻军官的“看重”,给他们介绍了文工团里的同乡后辈。
顾明晏是贺副师长特调来的东南军区,贺兆川是顾明晏的老领导,是他的伯乐,即便没有他和江蓠珠结婚,顾明晏也是贺兆川麾下的兵,根本不需要特殊手段来拉拢什么。
江蓠珠感觉这赵祖根看顾明晏的眼神,太令人不适了,微微一笑,“同志,你迁怒我家老顾,有点没有道理哦。你们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不需要我一一给你列举吧。”
“另外,是我瞧上了老顾,贺伯伯才给我们批的结婚报告。”她瞧得上顾明晏,可不会瞧上这赵祖根。
赵祖根的婚姻,完全是朱亚男撒网式地投资,那所谓侄女儿的关系可近可远。
这不,赵祖根出了事情,自己都知道没法找师长夫人朱亚男,而是来找老乡魏海峰求助呢。
赵祖根和顾明晏的婚姻完全没有可比性,赵祖根搞错的地方太多了。他这样强行牵扯,心里肯定对顾明晏嫉妒多时了。
“弟妹,老顾,你们来了呀,”魏海峰已经换回了笑脸,大步朝这边走来,“快,跟我上去。”
“老魏同志,太客气了,还特意来接,”江蓠珠立刻转回身来,笑笑地和魏海峰寒暄。
顾明晏俯身把小奶娃从婴儿车里抱起来,朝魏海峰点点头,又道,“车子交给你。里面有东西。”
“行,摔不着!”魏海峰当即就接手过婴儿车。
被三个成人齐齐无视的赵祖根没再回话,身形僵硬着,目送江蓠珠三人走远,他才抬起沉重的步伐走向对面自己家所在的四号楼。
赵祖根一个副营长能在去年分来新家属楼,多亏了媳妇儿和朱亚男的关系,但现在……朱亚男不跟着踩他一脚就算好了。
——
等上了楼梯,魏海峰的话匣子就停不住了,“这个赵祖根做事太不讲究了,这年头哪里有秘密可言!简直了……”
“我看这次的事情,可不会调查到赵祖根就结束!”
至少在他们军区,从上到下都会展开内部调查和风纪学习风潮。
魏海峰是不怕查的,但不乐意开会写报告啊,他和好些战友们都是来了部队才上了扫盲班,每次写报告能把头写秃。
赵祖根还是他的直系下属,他遇到的麻烦事儿不会比被调查的赵祖根本人少,可以说,赵祖根给他惹大麻烦了。
“唉哟,我终于想起来哪儿眼熟了!”
魏海峰加快脚步来到顾明晏身侧,“昨儿在火车站接你,差点被我认错的那位女同志,你还记得吗,她就是赵祖根老家的童养媳。”
魏海峰已经见过那位在部队大门外大闹的女同志,却是现在看到顾明晏,才想起来那点莫名的“熟悉”。
顾明晏略微诧异,又轻轻点了点头,“有点印象。”
那位女同志特意绕到了软卧车厢来下车,很可能是看到他身上的军装,不过最终她没选择和他们多交流。
“顾团,这就是弟妹吧,我是老魏的媳妇儿孟小妮,你就喊我孟姐吧,快进来坐。”
手上抓着围裙的孟小妮打开门,笑容满面地把顾明晏江蓠珠迎进来。
“孟姐好,我是江蓠珠,你喊我小江或阿蓠都行,”江蓠珠笑笑地打了招呼。
顾明晏打过招呼,就从魏海峰放下的婴儿车底座里,提出一个网兜,里面是一盒茶叶和一包干榛蘑。
这干榛蘑拿来炖鸡煲汤都非常不错,也是北方许多省份的共同特产了,特意带过来给魏海峰夫妻尝尝家乡味道。
“唉哟,还带礼物呢,昨儿那盒糕点都被家里几个混小子造没了,”孟小妮提起来就心痛不已,原本就想打开给家里人都尝尝鲜,没想她一个洗碗的功夫,两儿一女就把糕点瓜分没了。
“没吃过这么精致的点心,一直听说苏城点心好吃呢,”孟小妮说着话,就给江蓠珠和顾明晏倒了茶。
“小娃娃真乖呀?小江,你就珍惜他现在乖乖的模样吧,等会下地了……真是狗都嫌。”
孟小妮亲热地和江蓠珠聊起了育儿经。
魏海峰收好婴儿车,也来坐下陪顾明晏聊天,家里饭菜基本准备好了,但上学的儿女还没回来。
“咱们部队没有自己的学校吗?”江蓠珠好奇地问一嘴。
“以前随军的军属没这么多,太福镇又离军区近,大家都习惯把孩子送镇上的学校了,其实太福镇上的小学中学当初就是在部队帮助下重建起来的。”
多年前,太福镇和周边村寨的孩子想上学都得去县城,那可老远了,基本去读书都得去寄宿,没点家底的人家基本供不起孩子上学。
孟小妮好奇地问向江蓠珠,“小江你是什么学历呀?我家大娃说,她班主任怀孕了,学校里正在找代课老师呢。”
江蓠珠摸摸顾明晏怀里的小奶娃,微笑着回道,“我是中专卫校毕业,以前在苏城医院当护士。我家宝宝还太小了,我暂时没有找工作的打算。”
她就算再找工作基本也不会再去当护士了,且因为江源白的关系,她现阶段不宜太过高调,这样和一群军属争一个工作岗位的事情,她不会去做的。
但江蓠珠也没想当个全职主妇,等小奶娃再长大点儿,她可以尝试搞一点副业。
画画或翻译,江蓠珠有一定的把握,只是需要铺垫一下她这格外优秀的“天赋”,工作于她而言更多是消遣,她可不想被当间谍抓了。
“确实,这么小的娃娃离不开人,”孟小妮深有同感地点头,她最小的儿子能一起上幼儿园了,她才感觉松快了些。
他们说着话没多久,魏海峰和孟小妮的三个儿女吵吵闹闹闹地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都告诉你们今儿早点回来了!是不是又跑去玩,让你姐找不着你了?”孟小妮毫不犹豫在二儿子的屁.股上拍了几下!
“妈,没有没有!你真冤枉我啦!”魏红旗一边躲一边控诉,“你问问我姐,我早就等着她了!”
“妈,是我们在路过镇招待所时耽搁了……咳咳,就是赵叔叔的媳妇儿朱婶婶,她在招待所门口打人呢!打得可凶了!”
魏海峰长女魏红芍双眼发光地和孟小妮魏海峰描述起来。
“我……”魏海峰低低骂了个脏话,莫名感觉今晚这饭又吃不安生了。
赵祖根方才还和他在楼下拉扯,他媳妇儿朱晓春居然没沉住气跑招待所去打人了……无论她们两个女同志谁出了事,赵祖根和他都讨不来好。
而这种事情在小镇里传开,无疑对部队的影响极其不好,可见事情又一步被激化,变得更加严重,难以收拾了。
“老魏,你抓紧时间吃两口,就过去看看吧,”顾明晏也发现魏海峰的着急,魏海峰是躲不了,但顾明晏不同,他已经被调去另一个团,还没结束休假,暂时没必要跟过去。
顾明晏又加了一句,“如果有需要,你让警卫员来找我。”
“行。老顾,弟妹,这真是……”魏海峰也知道自己躲不了,就是觉得难得请顾明晏和江蓠珠来家里吃饭,自己却不能在家里招待,实在太失礼了。
“正事要紧,你抓紧时间多吃点儿,不然怕是顾及不上,”江蓠珠也开口让魏海峰吃了饭就走,不用多顾忌她和顾明晏。
孟小妮大致也明白过来,魏海峰是非去不可了,当下也不废话,就去厨房端菜盛饭,让魏海峰赶紧多吃几口再走。
江蓠珠这边正式和魏家三个孩子打了招呼,给他们每人一把硬糖两颗大白兔奶糖。
“吃了糖要记得刷牙,好吗?”
“好,谢谢江姨姨!”高矮不一的三人齐声道谢。
魏海峰不到五分钟就吃完饭,又交待了孟小妮两句,就和顾明晏江蓠珠致歉,再大步出门下楼去找赵祖根。
四号楼下,赵祖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妻女,魏海峰找来时,他还在角落里抽烟,一地都是他留下的烟蒂。
“你媳妇儿在招待所打人了,你还在这儿猫什么!快跟我走!”魏海峰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多了个心眼儿绕过来看看,他还以为赵祖根得到消息,先一步过去了。
赵祖根这个“罪魁祸首”不想面对,让他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乡来面对不成?魏海峰揍人的冲动都有了。
——
留在魏家吃了晚饭的江蓠珠和顾明晏也没有多停留,他们还要算着时间,提早些去话务室等阮玉敏的电话。
他们从魏家出来,各家属楼楼下,吃过饭的军人军属们三五成群地聚着说话,对顾明晏和江蓠珠的关注明显不同于他们来时的模样。
果然如顾明晏所说,有了新鲜事儿后,他们关注和八卦的中心转移了。
东区话务室在东南大门附近的那栋小楼里。
“有点儿紧张?”顾明晏低声询问微微低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江蓠珠。
“嗯,我和我妈一年多没说过话了,”江蓠珠没法告诉顾明晏她穿书而来的心虚,但这事儿不是她主导的。
现在给她机会穿回去,她一百个乐意,在她的原生世界里,她有钱有学历,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社会的物资条件不是这里能比的。
但和她穿来不受她主观意愿控制一样,她想穿回去也只能夜深人静时想想而已。
且近来,江蓠珠想起原世界的次数明显变少,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缓慢地融合,即将完全变成这个时代的江蓠珠。
顾明晏抬手摸了摸江蓠珠的头发,轻声道,“妈也是。”阮玉敏那里只怕比江蓠珠还要更紧张些。
又五分钟后,话务室总台的电话铃响了,话务室值班的男兵接了电话,应了几句,才对隔间外头的顾明晏点了点头。
顾明晏看一眼身侧紧紧抱着小奶娃的江蓠珠,他先把电话接起来,“妈,我是明晏,是,对。”
“阿蓠,妈找你,”顾明晏一手拿着电话放到江蓠珠耳边,另一只手一伸将江蓠珠和小奶娃都拥在怀里。
“妈妈,我是阿蓠,”江蓠珠没有试图回避,语调上扬和电话那头的阮玉敏打了招呼。
“阿蓠,”阮玉敏出声后,语调莫名哽咽了一下,才继续道,“生下孩子后有去做检查吗?医生怎么说?”
江蓠珠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相告,“是苏城医院妇科的王医生给我检查的,刚生下孩子是有些心悸和营养不.良,后来做好了月子就好多了,现在我还按王医生给我的方子养着呢。”
“那就好,”阮玉敏稍稍放心了些,又再试探地问道,“我让你夏伯母带你再去军医院里体检一番,去吗?”
“等我吃完王医生开的药再去吧,谢谢妈妈,”江蓠珠能感觉到阮玉敏的关心,以及关心后的克制和小心,似乎很怕她拒绝或不高兴。
“宝宝,来和外婆打个招呼,”江蓠珠主动化解那渐渐沉下来的对话氛围,逗着小奶娃和电话那边的阮玉敏说话。
“啊哒哒?哒?”小奶娃对贴到耳朵边的话筒极有兴趣,叫唤不够,还有伸出肉肉的小手来抓,然后被顾明晏捏住小手阻止了。
阮玉敏听着小奶娃的奶音,不由自主露出笑容,话筒回到江蓠珠耳边时,就继续问起小奶娃的情况。
比起当初生孩子差点没了命、产后一堆毛病的江蓠珠,小奶娃无疑是极为健康的,身体各项发育都在优秀以上。
聊起儿子相关的事情,江蓠珠的话不自觉就多了,阮玉敏能给江蓠珠的专业意见也很多。
“妈妈找你,”江蓠珠偏了偏头,让顾明晏继续接电话,她把已经略有些待不住的小奶娃抱出小隔间去。
“你都会捣蛋了呀,”江蓠珠轻声教训小奶娃,刚才又差点儿给小奶娃薅住电话线了,还得有顾明晏看着,才没给小奶娃捣蛋成功。
没过多久,顾明晏就付了钱,从话务室出来找江蓠珠和儿子。这类私人电话,无论打还是接都是要付钱的。但价格会比外头的邮政局便宜,属于给军人军属的特殊照顾。
小楼外,江蓠珠抱着儿子对不远处的大门那边探头探脑,又似乎因为看不见听不清,微微烦恼地蹙起眉头。
“怎么了?”顾明晏走来把小奶娃接回怀里。
“我好像听到外头在吵架呢,”江蓠珠有点想去看热闹,但又怕波及到自己和儿子,还在跃跃欲试中。
“我去看看回来和你说?”顾明晏看得出来江蓠珠不是很想走,且在桥观村时,江蓠珠就挺乐意听陈二爷和顾兰兰说村里的事情。
“老顾同志你都没法护着我和宝宝现场吃……现场听八卦吗?”江蓠珠对顾明晏投以怀疑和挑衅的眼神。
“那我们就去看看,”顾明晏无可奈可,他视野内也看到好些军属军人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纷纷往东南大门那边围过去。
“那你保护好我们哦,”江蓠珠再叮嘱一句顾明晏,就挽住他的胳膊,带着顾明晏小跑着去抢占最佳吃瓜位置。
等江蓠珠和顾明晏再走近些,就发现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而是之前已经啃过几口的“老瓜”后续。
大门外头吵架的是赵祖根和他媳妇儿朱晓春,准确地说是他媳妇儿在单方面地控诉、辱骂他,且措辞越来越脏,涉及到爹娘祖宗和人体器官。
顾明晏蹙眉,江蓠珠伸手来捂住小奶娃的耳朵,“宝宝不听。”这和江蓠珠以为的八卦撕逼现场太不一样了。
“够了!”忍无可忍的赵祖根打断了女人尖锐的辱骂声,“你骂我就算了,关我爹娘什么事儿,结婚这么多年,你让我给他们寄过一分钱吗?若不是……”
若非朱晓春严格把控了家里钱,且源源不断地把钱给了她娘家弟弟,他没钱寄回老家。
他爹生了重病,没钱医治,他娘也不会把苏小妹安排来部队找他,眼下这些事情根本没有。
原本……他已经在下一批晋升的军官名录里,现在不止他的婚姻完蛋,他的前途没了,更严重点儿,他极可能被这两个女人搞到农场去改造。
而陷入极端情绪里的朱晓春只短暂沉默后,更加情绪激动地反驳和辱骂回去。
赵祖根闭了闭眼睛又再次闭嘴,只有陪他去找人的魏海峰急得不行,他不担心这双方都有问题的成年人,他担心朱晓春肚子里已经七个来月的孩子。
“你们……小李,你去找朱团过来,对了,让夏主任也来一趟,”魏海峰表示他实在是拿朱晓春没办法了。
周围聚着的军人之一的小李,接了命令,就立刻去执行。
这边也感觉耳朵脏了的江蓠珠,拉了拉顾明晏的手,“咱们回话务室那边吧。”
“好,”顾明晏早就等江蓠珠这话了,他自己无所谓,却不想江蓠珠听这些越来越让人感觉生理不适的话。
顾明晏护着江蓠珠和儿子,回到话务室附近的那棵老树下,但他们也没离开。
魏海峰还没走,夏淑君又很快被叫来,江蓠珠和顾明晏一思量就没有直接走。
果然,没过多久,夏淑君朱亚男以及师政委夫妻都过来了,师政委直接喊了赵祖根和魏海峰过去严词教训。
夏淑君和朱亚男一个安抚,一个施威,算是让情绪崩溃边缘的朱晓春回神过来。
朱晓春可以尽情辱骂赵祖根,却不能不给把她从村里带出来的朱亚男面子。
但她才冷静下来没多久,就忽然面色煞白地捂住肚子,“啊,好疼,我肚子好疼……救我救救我。”
众人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朱晓春肚子里孩子还是出了事儿。
“老方快别说了,小赵你过来抱你媳妇儿去医院,快啊,”夏淑君感觉头都麻了,合着她一下午奔波来劝说去,一点作用都没发挥,今儿还没过去就出了事儿。
“都让开,我是护士,我给她看看,”江蓠珠是看夏淑君来了,才和顾明晏跟过来,眼见着又出了事儿,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站出来。
“快让出路来,”夏淑君对江蓠珠声音敏.感,还有顾明晏护着,很快就带着江蓠珠进到人群內围。
江蓠珠从随身布包里拿出口罩戴上,又拿来一副手套快速戴好,她蹲下身,给还在持续喊疼喊救命的朱晓春检查了一下。
“羊水破了,出血不算严重,”江蓠珠看着朱晓春的眼睛提醒道,“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孩子,就攒攒力气,好好生下他。”
在医疗资源尚可的军区医院,七个月的孩子好好照顾是能活下来的。
“不能背或抱,找个担架来给她抬去医院,”江蓠珠给夏淑君更为合适的建议。
夏淑君立刻去安排,很快就找来了担架,给朱晓春转移到担架上。
“明晏,你带着阿蓠和宝宝回去,我得跟去看看,”夏淑君安抚地拍拍江蓠珠的手,“去吧,不用担心我。”
“好,”江蓠珠乖乖点头,摘了口罩和手套,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放到夏淑君衣服口袋里,“您甜甜嘴。”
江蓠珠估计夏淑君没那么容易脱身回家休息。她这妇联主任真不是好当的。
“欸,乖,你们回吧,我跟去了,”夏淑君沉重的表情终于松快了些,说完就不再耽搁,跟上魏海峰几人。
顾明晏和江蓠珠等那些人走远了,他们才返回去找自家的婴儿车,也不把小奶娃放回去了,继续抱着慢慢走回家去。
“小江以前是护士呀,瞧这架势真不一样,”同路的几个军属和江蓠珠攀谈着。
“对,当过两年,刚好懂一点,”江蓠珠笑笑地点头,她的心情其实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她不认识赵祖根,也不认识朱晓春和另一位女同志。
她选择站出来,主要是因为夏淑君和顾明晏。
“那小朱可一点不像是朱团调.教出来的人,啧啧,你们不知道吧,她平时在家里骂得更脏……”
这位自我介绍叫范春华的军嫂和赵祖根家是对门邻居,知道的事情更多些。
范春华目光瞟一眼抱着孩子默默跟在江蓠珠身侧的顾明晏,又压低了点儿声音,“咳,妹子别介意,我这人就说点儿实话。”
“那小朱总提起顾团来呢,听她自己说,在被朱团介绍给赵副营长前,是想给顾团介绍呢。”
“不过顾团拒绝了,人都没见。上回顾团升职啊,他家里就闹了好久。我呢,很不巧,在旧家属区是他家邻居,搬来了新家属楼,还住他家对门……”
天知道范春华有多嫌弃朱晓春那张嘴,没发现赵祖根家还是邻居时,心里有多高兴,后来就有多生气。
现在赵祖根一直藏着捂着的重婚被揭露,基本可以确定,她真的能换个邻居,她心里一边唏嘘,一边克制不住的高兴。
“这……”江蓠珠配合着表现出一点惊讶,所以这事儿弯弯绕绕,还真就跟顾明晏有这么点点关系了。
“妹子别多想,她就是肖想肖想……实际挨不着顾团一根毛,”范春华就是想找江蓠珠吐槽吐槽。
到旧家属区附近,江蓠珠和范春华挥手道别,她和顾明晏继续回家。
一直安静听着的顾明晏感觉很冤枉很无奈,这范春华不说,他都不记得被介绍过的人里还有朱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