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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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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疼我了

昨天, 原本苏蓁蓁准备了一个船上表白。

她从宝祥楼出来后,来到船内用玫瑰花瓣拼了一个爱心, 然后又留下许多灯笼和小巧的莲花灯。

苏蓁蓁已经在脑子里演习过很多遍她跟陆和煦表白的场面了。

等他们在宝祥楼吃完饭,进行饭后消食的时候,她就把陆和煦往这里带,然后不经意的说要游湖。

一切计划都很完美,没想到事情出现了岔子。

不过没关系,她今日沐浴的时候翻了黄历, 今天也是一个表白的好日子。

她怕昨日船夫见不到她,先走了,便让魏恒提前过来帮她看看,若是船夫不在,也能替她重新找个船夫,再帮忙布置一下表白场景。

没想到这船夫拿了定金,如此尽责, 即使没有看到她,依旧等到了现在。

昨日她拼的玫瑰花瓣爱心依旧稳稳当当的在桌案上摆着,不过已经从一个变成半个了。

陆和煦坐在桌案后面, 单手端着手里的茶盏吃蜂蜜水,里面飘着玫瑰花瓣。

苏蓁蓁:……

苏蓁蓁深吸一口气, 坐下来,拿起几片玫瑰花瓣,撕碎,扔进自己的蜂蜜水里。

她端起来吃一口。

味道很新鲜,不像是昨日的, 更像是今日魏恒重新泡过的。

苏蓁蓁低头看过去, 果然见那放着蜂蜜水的托盘上有一个窄圆的盆, 里面置着冰块。

冰块有些微融化。

装着蜂蜜水的瓷盅上凝结出细碎的水汽,苏蓁蓁单手托腮。

船夫见两人上船,便开始撑船往河道中去。

这里是一处比较偏僻的河道,正是九月,河岸两侧青竹连绵,竹影垂在水面,漾开一圈淡绿涟漪。

小船从河道上行过,水色清浅,静得似乎能听见竹叶落在船上的轻响。

太安静了。

苏蓁蓁又吃了几盏蜂蜜水,那在肚子里转悠了许久的话却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紧张,害羞。

对面的陆和煦已经斜躺下来,半阖上眼,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小船不算大,可也不算小。

男人单手撑着下颚,斜躺下来,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就搭在船尾。

河风吹过,带来青竹香气。

苏蓁蓁看着陆和煦睡觉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开始犯困。

就睡一会。

睡醒了就表白。

苏蓁蓁闭上眼。

她一夜未眠,全靠情绪支撑。

现在小船微风,青竹日光,隔着船篷芦帘照下来,苏蓁蓁的情绪虽然没有下去,但身体的疲惫已经开始显露。

船只微微晃动,陆和煦睁开眼,看到女人单手托腮,身体往旁边滑。

他伸出手,一只手托住她倒下来的面颊,另外一只手贴着她斜倒的身体。

苏蓁蓁的身体被缓慢放平。

陆和煦单手将桌案往旁边侧了侧,留出休息的地方。

苏蓁蓁寻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脖子枕到什么地方,蹭了蹭,然后歪头睡得更沉。

“姑娘,我们往哪……”

船夫不合时宜地撩开芦帘探进来,正看到容貌纤丽的美人蜷缩着躺在男子的腿上睡觉。

男人坐在船上,单手抚着女人的面颊,动作轻柔至极。

他抬眸,与船夫对上视线,语气淡淡的,“停在这。”

“哎。”船夫被男人气势所迫,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芦帘落下,船篷内的光线变得昏暗下来。

船上的灯笼虽然没有点燃,但造型新奇,也有几分观赏价值。

陆和煦撩开自己的袍子,披在苏蓁蓁身上。

苏蓁蓁睡得很沉,甚至微微张开了嘴。

陆和煦的指尖顺着她的唇线滑动,触到她贝壳般小巧洁白的牙齿,然后继续下滑,抚上她的脖颈。

-

苏蓁蓁一觉睡醒,只感觉浑身舒畅。

她睁开眼,率先看到的是陆和煦那张脸。

男人斜靠在船篷上,半张脸被外面的夕阳照亮,一半明,一半暗。

暖金的光落在他眉骨、鼻梁处,勾勒出深邃锋利的轮廓,余下的半面隐在船篷阴影里。

苏蓁蓁保持着姿势不动,歪头盯着他看。

伸出手,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唇瓣。

【好软。】

【跟五年前一样软。】

男人睁开眼,眼底没有刚刚睡醒的惺忪,深眸沉沉,瞧不清情绪。

他安静地看着苏蓁蓁,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不断随着树影变幻的光影,在他脸上层叠交加。

苏蓁蓁觉得现在氛围极好,她张

开嘴,还没开口,陆和煦突然撩开芦帘,朝外道:“回去。”

“哎。”

船夫等了一日,终于要回去了。

“我还有话没说……”苏蓁蓁一下从陆和煦腿上坐起来。

陆和煦低头看她。

男人瞳色中印着落霞,分明是五彩之色,却只显出一股奇怪的难测沉静。

苏蓁蓁攥着陆和煦袖口的手缓慢收紧,她觉出不对劲,静下心来,抬手指向船篷内的那些灯笼。

“等日头落下来,我们点了灯笼再走。”

陆和煦沉默了一会,然后点头。

小船又停下,苏蓁蓁坐在船上,仰头就能看到前面不远处缓慢下落的夕阳。

漫天云霞堆积在天际处,被染得暖红浅金,铺了满河碎光。

“出来看夕阳。”苏蓁蓁歪头往船篷里道。

陆和煦动了动自己的腿。

双腿没有知觉,被苏蓁蓁枕麻了。

罪魁祸首完全无知无觉,又扭过头去看夕阳。

夕阳日落,天色逐渐暗下来。

苏蓁蓁又钻回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支刚刚顺手从河岸边摘下来的青竹。

她将青竹簪在陆和煦的发髻上,然后取出火折子,一盏一盏的将船篷内的灯笼点燃。

船篷内挂了大概有十几盏灯笼,体型不大,却个个造型精致。

这是苏蓁蓁花了心思挑出来的。

灯笼被逐盏点亮,小小的船篷内变得亮堂许多。

芦帘还没有放下,随着船篷内亮起灯色,河面上缓慢流过来一些小巧的莲花灯。

这些莲花灯大概巴掌大小,上面咬着一根灯芯,被点燃,随着河水流淌过来。

这是苏蓁蓁拜托魏恒做的事,等他看到船篷上的灯笼亮了,便替她将小莲花灯放出来。

昨日下了一场雨,空气温度略有降低。

在这样的氛围下,苏蓁蓁缓慢开口道:“陆和煦,我喜欢你。”

男人安静坐在她对面,对上女人亮晶晶的眼神,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苏蓁蓁眼神中的光色逐渐消失。

-

“干爹,我觉得他可能……不喜欢我。”

苏蓁蓁坐在檐下,双手托腮,表情悲伤。

魏恒下意识转头往不远处的主屋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他震惊地瞪大眼,“不可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魏恒非常肯定陆和煦对苏蓁蓁的感情,那可并非只是简单的“喜欢”二字可以概括的。

苏蓁蓁低着头坐在那里,“我觉得他这两日对我很冷淡。”

魏恒想了想,道:“或许陛下还在介意五年前,苏姑娘跟沈言辞跑了的事情。”

“什么?我没有。”苏蓁蓁睁大眼,“我当时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之后,有些害怕……才跑了。”

“原来如此。”魏恒点头,“那苏姑娘该与陛下说清楚此事。”

对,有误会就要解决。

苏蓁蓁起身,准备去寻陆和煦,然后看一眼天边的日出,想了想,先进了宅子里的厨房。

她在厨房内转了一圈,最后寻到一些晒干的菱角。

做个菱粉糕吧。

苏蓁蓁将晒干的菱角去壳之后磨成粉,加入白糖、桂花和少量糯米粉混合,再加水调成糊状,放进模具里,最后入笼。

趁着蒸菱粉糕的时候,苏蓁蓁顺手做了一杯桂花牛乳茶,新鲜牛乳加桂花再加一点绿茶底和冰块。

她坐在厨房的小凳上,捧着桂花牛乳茶慢吞吞地喝。

等苏蓁蓁将这杯桂花牛乳茶喝完,那边菱粉糕也蒸好了。

她站起来,将菱粉糕取出放凉。

新鲜出炉的菱粉糕看起来糯叽叽的,苏蓁蓁用筷子夹了一个。

菱粉的味道清甜不黏腻,有一种面面的感觉,因为陆和煦的口味偏甜,所以苏蓁蓁多放了一些白糖。

她又倒了一碗蜂蜜放在漆盘上,然后捧着往陆和煦的屋子里去。

“干爹,他起了吗?”

“陛下一夜未睡,正在批阅奏折。”

啊,又熬夜。

苏蓁蓁推开门进去。

陆和煦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摆着两堆高高的奏折。

手里捧着漆盘,苏蓁蓁没有其余的手了。

她走到不远处的小桌边,将漆盘放上去。

陆和煦听到动静,抬眸看她。

苏蓁蓁双手托腮,安静等待陆和煦批阅奏折完毕。

陆和煦垂眸,拿着毛笔的手顿了顿。

他起身,走到苏蓁蓁身边,撩起袍子坐下。

“你好了?”

“嗯。”陆和煦点头,第一眼看到的果然是加了蜂蜜的桂花牛乳茶。

他端起茶水轻抿一口,另外一只手拿起一块菱粉糕放进嘴里。

晨曦初显,窗户半开。

苏蓁蓁抓住机会开口,“五年前,我没有跟沈言辞走,我是一个人走的。”

“当时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因为有些害怕,所以就跑了。虽然我的身份是沈言辞的暗桩,但我并没有替他办过什么事。”

陆和煦咬着菱粉糕的动作一顿,他缓慢点了点头,然后垂下眉眼继续吃。

苏蓁蓁觉得误会能解开,她应当是可以舒一口气的,可屋内的气氛却依旧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压抑感。

她捧着自己的那杯桂花牛乳茶,下意识咬唇。

“你不相信我。”

陆和煦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苏蓁蓁不明白,“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不然为什么留着她的金簪。

陆和煦没有说话,他将手里的菱粉糕吃完之后,站起身,“蓁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秋日的温度依旧不低,苏蓁蓁和陆和煦坐上置着冰块的马车,两人一路出了扬州城。

苏蓁蓁撩开马车帘子朝外看一眼,看到两人身后还跟着几辆马车,看起来此次路途稍远。

“我们去哪?”

“去皇陵。”

苏蓁蓁坐回去,“为什么要去皇陵?”

陆和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单手托腮,给苏蓁蓁倒了一杯冷茶,送到她面前。

苏蓁蓁抬手接过,也学着陆和煦的样子单手托腮。

两人撑在案上对视了一会,陆和煦才缓缓开口道:“蓁蓁,当今陛下叫什么名字?”

“陆和煦。”

陆和煦摇头。

“不是。”

不是?

苏蓁蓁努力回忆剧情。

原著中对于暴君的描述很少,他作为背景板反派角色,是被男主沈言辞攻略的踏脚板。

文中一向以暴君来称呼他,临死前,才出现暴君的名字。

因为名字与人设性格的极度反差,所以苏蓁蓁才会记住这个名字。

“当今陛下名唤陆承煜。”

陆和煦微阖着眼,表情平静,“他是我的双胞哥哥,也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男人说完,马车内陷入沉寂。

陆和煦下意识攥紧手里的茶盏,抬眸,对苏蓁蓁对上视线。

苏蓁蓁还在发呆。

【今天他的嘴巴好红。】

【好性感哦。】

【想狠狠亲。】

陆和煦:……

陆和煦坐在那里,抿了抿唇,“我们出生时,国师与先帝进言,说皇后诞下双胎,是祸,只能留一个,皇后将我送入掖庭。”

苏蓁蓁皱眉。

魏恒跟她说过这件事。

马车辘辘前行,陆和煦的视线落到女人紧皱的眉头上,她望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苏蓁蓁伸出手,握紧陆和煦的手。

【好心疼。】

【想抱抱他。】

她起身,从小案边挪过来,靠在了陆和煦身边。

陆和煦身形微微一顿,然后缓慢放松下来。

两人十指相扣,男人继续,“我在掖庭活到十岁后,与太子相见……”

陆和煦原本以为,这些话他一辈子都不会与人说出来。

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在这样的一辆马车里,对着苏蓁蓁说出来。

时间缓慢过去,陆和煦的嗓子微哑,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男人端起面前的茶水润喉。

“所以,你身上的这些咒文是那个国师纹的?太后想让陆承煜上你的身复活?”苏蓁蓁的声音很低,嗓子闷闷的,细听之下,还能听到她带着的那一点哭腔。

“嗯。”陆和煦点头,他低头,看到苏蓁蓁通红的眼眶。

她抬头看他,一眨眼的功夫,那颗眼泪就从眼眶里落了下来,一路顺到面颊下颚处。

陆和煦下意识抬手接住,炙热的泪珠滚在他的指尖上。

男人俯身,唇瓣贴上她的眼帘。

然后往下,吮吸她噙着眼泪的眼眶。

苏蓁蓁眼睫颤抖,她伸出臂膀,环抱住陆和煦,“你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

陆和煦伸出手,轻拍女人后背。

苏蓁蓁没有被安抚住,反而哭得更加厉害。

陆和煦先用帕子给她擦,然后又用袖口给她擦。

苏蓁蓁的眼泪却一直流个不停,双眸都哭得红肿了。

陆和煦无奈,叹息一声,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别哭了,姐姐。”

果然,苏蓁蓁立刻止住了哭腔。

她眼睛红红地看向陆和煦。

男人俯身,低头,似要亲她,可又顿住了动作,缓慢坐直身体,离开。

苏蓁蓁攥紧陆和煦的衣襟,“我不怕你。”

陆和煦看着她,依旧只是摇头,“蓁蓁,放手。”

苏蓁蓁不懂,分明她并不介意这件事,为什么陆和煦还是不愿意跟她在一起。

她直起身子,歪头亲上去。

陆和煦仰头往后躲。

苏蓁蓁伸出双手,固定住他的头,固执的去亲他。

陆和煦的力气很大,可他不敢用力。

他怕伤了她。

苏蓁蓁使劲的亲他。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吻了。

苏蓁蓁不太会这种事,她学着陆和煦从前的样子,撬开他的唇,舌尖探进去。

男人发出一道低低的声音,他单手掐住苏蓁蓁的腰肢,看似是要将她往外推,可最终却还是舍不得,只死死扣着她,也不抱她,又舍不得推开。

苏蓁蓁膝盖往前,抵住男人。

陆和煦闷哼一声,另外一只手压住她的膝盖往外推,“不要碰到这里。”

苏蓁蓁乖巧的收回膝盖,继续亲他。

男人仰头靠在马车壁上,任由苏蓁蓁动作。

不知亲了多久,苏蓁蓁发现自己主动亲人的时候,容易窒息的小毛病都莫名被治好了。

男人仰头看她,眼下蔓延出漂亮的绯红色。

苏蓁蓁的指腹擦过他的眼下,“为什么不接受我?”

陆和煦的唇色因为长久的亲吻,所以变成湿润的水色,像浸了水的樱桃。

他垂下眼睫,声音很低,“等到了皇陵,我再告诉你。”

-

马车行驶半月,终于到达皇陵行宫。

昨日下了一场雨,彻底将夏日的燥热冲刷干净。

苏蓁蓁换了一身略厚实些的秋衣,她从马车内下来,看到前面不远处依山而建的皇陵行宫。

朱门黄瓦,高墙巍峨,透着一股属于皇家的天然肃穆之气。

陆和煦站在她身后,与她一起看着这座皇陵行宫,眼神之中透出一股苏蓁蓁看不明白的深沉阴郁。

他抬脚,跨过石阶往上走。

苏蓁蓁跟在他身后。

山上比山下潮湿很多,石阶上布满了青苔也无人整理,苏蓁蓁抬脚跨上去的时候,身子一斜。

陆和煦下意识伸手拉住她。

苏蓁蓁顺势抱住他的胳膊。

陆和煦皱了皱眉,却没有将她推开。

在路上的这段日子,苏蓁蓁时常找到机会就跟男人贴贴贴。

【好喜欢他。】

【好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好想咬一口。】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生理性喜欢和心理性喜欢的双重叠加?

【好想吃掉他。】

可陆和煦却不再与她亲近。

这让苏蓁蓁苦恼了很久,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不行了。

苏蓁蓁贴着陆和煦,踩着石阶往上走。

皇陵行宫门口有人看守。

陆和煦抬手取出腰间令牌,那两个皇陵卫看过之后,侧身打开门,让两人进入。

朱红色的皇陵大门被开启,发出一声低哑而绵长的嗡鸣。

入目是青松古竹,苏蓁蓁的视线往上看,看到这些古树之上被穿插了很多黄符。

这些黄符大概是新换上来的,颜色鲜艳,一点都不像是昨日被雨水淋泡过的样子。

苏蓁蓁的脸上露出好奇之色,她跟在陆和煦身后,一路往主殿方向去。

长长的宫道之上,两侧黄符就没有断过,一直到达主殿,苏蓁蓁才发现,这些黄符才是小儿科。

只见偌大主殿外,竖着一个巨大的青铜炉鼎,里面燃烧着半人粗壮的大香。

香火冲天。

再往上看,梁柱转角、窗棂内侧,皆贴着明黄色的符咒,墙壁之上用朱砂直接绘满符文,一笔一画如血痕缠绕,从墙根狰狞攀至屋梁,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空气中没有半点活气,只有浓郁的香火味道和腥冷陈旧的朱砂气息,衬得整座主殿阴森诡异至极。

“我们要进去吗?”

苏蓁蓁忍不住把自己挂在了陆和煦身上。

“看起来好像鬼屋。”

虽然她很想跟陆和煦增进感情,但也不必拿性命开玩笑吧?

她胆子小,这个世界上万一真有鬼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也不是没有被吓死的人。

她万一真被吓死了怎么办?

“里面没有鬼。”陆和煦单手将挂在自己身上的苏蓁蓁放到地上。

苏蓁蓁不肯下地,执意挂在他身上,“没有鬼,那里面有什么?”

“有我的母后。”

苏蓁蓁:……突然见家长了吗?

苏蓁蓁站到地上,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又想起这位太后对陆和煦做的那些事情,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蓁蓁,你在这里等我。”

“我想跟你一起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苏蓁蓁下意识觉得有些心慌,她一把攥住陆和煦的胳膊。

男人低头看她,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她精神不太好。”

苏蓁蓁记得,这位太后因为被宫女纵火之后,所以带着那位道长躲到皇陵行宫避难,这一避就是五年。

听说现在变得疯疯癫癫的。

“好,那你当心。”

苏蓁蓁松开了陆和煦的手。

陆和煦点头,转身,推开主殿大门。

苏蓁蓁看到里面挂着很多黄色幡布,上面用朱砂写着扭曲的咒文,是藏文,而且很熟悉,跟陆和煦身上的那些一模一样。

陆和煦走进去,他站在门后,面对着苏蓁蓁,关上了门。

苏蓁蓁的视野一下狭窄起来。

她站在原地,听到周围卷过的风声。

殿内,香火旺盛。

一个青铜炉鼎内摆在中间,里面已经烧了半炉香灰。

陆和煦转头看向那个坐在蒲团上打坐的女人。

她褪下了华衣美服,身上只穿了一件道袍,头发已经全白,被干净的梳理起来,没有发饰,只有一根简单的木簪。

她闭着眼在那里打坐,面前摆放着一件婴儿穿的明黄色的包被。

包被旁边也贴满了符咒。

屋子里很热,陆和煦后背处的咒文开始显现。

他抬头望着这些黄色幡布,抬手,扯下来,扔进那个青铜炉鼎里。

幡布遇火,立刻燃烧起来。

原本还安静坐在那里的太后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她猛地一下跳起来去抢救那些幡布。

幡布带着火,被她从青铜炉鼎里拽出来,拖到地上。

她用手去扑灭,也不管自己的手被火灼烧的炙热,只一味去扑火。

陆和煦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蹲下来,声音很轻的开口唤她,“母后。”

他从未唤过这个女人母后。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唤她。

太后缓慢动了动眼睫,她抬眸看向陆和煦。

先是笑,“我儿回来了……”然后看到陆和煦脖颈上如同鬼魅一般出现的符咒又变了脸,“不,你不是,你不是他!”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呢?我儿!我儿啊!”

太后疯疯癫癫的去抱那个包被。

陆和煦慢条斯理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母后,太子哥哥,是我杀的。”

太后抱着包被的动作一顿,她缓慢转头看向陆和煦。

浑浊的眼瞳中浸出一股奇异的亮色。

随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逐渐显出清晰。

“是你杀的?陆和煦,你是陆和煦……”

“对,是我杀的。”

“疯子,疯子,你这个疯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太后猛地一下扑过来,双手死死掐住陆和煦的脖颈,她尖锐的指甲嵌入他的皮肉中,鲜血顺着陆和煦的脖颈往下淌。

他躺在地上,视线中出现的还是那些黄色幡布。

-

今日温度不高,皇陵内又天然阴气重。

虽然苏蓁蓁多穿了一件小袄,但依旧感觉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自己的脖颈和脚底板往里钻。

她看着紧闭的殿门,心里那股莫名的慌张更加明显。

殿门很厚,将里面的声音完全隔绝在了外面。

苏蓁蓁心口跳的厉害,她下意识抬脚,步上白玉石阶。

她的手按在殿门上,触碰到古怪的热意,苏蓁蓁猛地抬手一推。

殿门被她推开。

苏蓁蓁率先看到乱舞的黄色幡布,然后是被太后死死掐住脖子,压在身下的陆和煦。

男人双手张开,闭着眼,并没有挣扎。

“陆和煦!”

苏蓁蓁猛地叫出一声,朝他奔过来,然后去扯太后。

太后看似瘦弱,力气却很大,她抬手一把挥开苏蓁蓁。

苏蓁蓁撞到身后的香案上。

那上面放着正在

燃烧的香炉。

香炉落下的瞬间,一片黄色幡布朝她兜头罩下来。

陆和煦单手扯着幡布,一手挡在她头顶。

香灰落在幡布上,香炉掉在地上。

苏蓁蓁仰头,看到男人脖颈上的青紫痕迹,还有那些渗着血的指甲印子。

太后神色癫狂的扑过来,声嘶力竭,“去死吧!去死吧!你这个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陆和煦护着苏蓁蓁,抬脚,一脚将她踹开。

太后重重摔在地上,昏厥过去。

苏蓁蓁大口喘气,整个人无法平静。

她死死攥着陆和煦的衣袖,彷佛刚才濒临死亡的人不是他,而是她一样。

“蓁蓁,呼吸。”

陆和煦伸出手,掰开苏蓁蓁的嘴,将他的指尖探进去。

苏蓁蓁下意识张口咬住,她尝到鲜血的味道,神魂才仿佛归位。

将口中混着鲜血的唾液咽下去,苏蓁蓁看着陆和煦,“为什么不挣扎?因为她是你母后吗?”

陆和煦沾着血的指尖抚过苏蓁蓁的唇角,他摇头,“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山风从门口灌入,吹进无数香灰。

幡布被吹得猎猎作响,陆和煦的眼前亦被泪水模糊。

他低头,“如果有一天,我杀了你,怎么办。”

“就像杀了哥哥一样。”

“蓁蓁,我是个疯子。”

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一次又一次地推开她。

“你不会的。”

“我相信你。”

苏蓁蓁用力握紧陆和煦的手,“陆和煦,不要推开我,我会哭的。”

“你最疼我了。”

陆和煦垂眸,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他看着眼前同样满脸泪痕的女人,倾身过去,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陆和煦张嘴,喉咙里塞着哽咽的哭腔。

他抱着苏蓁蓁柔软温暖的身体,半个多月的假装冷漠在此刻全然崩塌。

他根本舍不得她。

陆和煦想起自己被银针刺得鲜血淋漓之后,抱着盒子睡在暖阁里。

那年正是七月二十五日。

他犯病了,却没有去寻井,也没有去杀人。

只是抱着盒子躺在暖阁里,盯着她的画像看。

模糊的记忆回笼,陆和煦恍惚想起那时,魏恒进来替他送饭。

他攥着手里的银针,说,“我恨她。”

魏恒站在那里,并没有离开。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开口说话,“陛下,爱恨同源,到底是恨,还是爱,您不明白吗?”

他明白了。

“我爱你,蓁蓁。”

他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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