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应该更亲密些
七月二十日, 大周皇帝改律,昭告天下, 明确废除旧制:“凡杀夫者,不论缘由,一律处以死刑”之规,改为“女子杀夫,必先交由地方官吏详查始末,审明缘由后, 再依情节轻重论罪”。
除此律法外,这位帝王又直接删改了大量其它条例,增订吏治、民生相关新规。
听说凡有反对者,皆杖毙于大殿之上。
了尘的案子已经很明晰了,她是遭夫长期苛虐、自卫反击所致其死,圣旨下达各省的第二日,就被宣布无罪释放了。
日头渐烈, 暑风裹挟着溽热,天地蒸笼一般。
苏蓁蓁和小圆站在扬州城的监狱门口等待。
她们靠墙站着,这里属于背阴面, 没有那么热,可两人身上的衣裙还是被热风打了半湿。
阴风迎面吹来, 吹散些许燥热。
终于,了尘被狱卒带着,从里面出来。
她身上的枷锁已经褪去,身形明显瘦了一圈,打破了她自己说的喝水都胖的谎言。
“看来师傅最应该先治好的是自己这张说谎的嘴, 而不是说你的减肥方子没用。”
苏蓁蓁深表同意。
她让小圆去牵马车, 然后自己撑着伞去接了尘。
“劳烦你们来接我。”了尘单手扶住苏蓁蓁的胳膊, 抬头望向天空。
阳光炙热,烈烈地照在身上。
了尘深深呼吸一口夏日空气,她转头看向苏蓁蓁,“晒了日头,才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人确实应该多晒晒太阳,对心情好。”苏蓁蓁点头,牵着了尘的手走到马车边。
了尘打量了一下小圆,“没事吧?”
小圆摇头。
她只是被绑了几日。
了尘伸出手,摸了摸小圆的脸,然后将人抱进怀里。
苏蓁蓁站在一边,突然感觉自己身子一歪,也被了尘抱住了。
她忍不住笑了,三人抱在一起,紧紧抱了好一会,才进了马车。
车内备着茶水糕点,还有一碗冰镇绿豆汤。
用瓷盅盛着,汤色澄澈如碧玉,颗颗绿豆煮得软糯脱衣,里面浮沉着细碎的冰碴。
只是看到,了尘便感觉有一股清润的凉意扑面而来,跟望梅止渴有些相似。
她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碴轻碾即化,软糯的绿豆裹着清甜的汤汁,顺着喉间往下,凉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暑意。
“还有这包海棠糕,是小圆今日晨间特意排队去给你买的。”苏蓁蓁从食盒内取出一包海棠糕。
小圆不好意思地戳了戳苏蓁蓁,让她不要讲。
了尘的口味偏主食,喜欢各类面点这样高碳水的食物,若是油炸过的,那更是最爱。
不过这样高碳高油,确实容易发胖。
了尘年纪上来了,各方面应该开始注意,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保持一个好心情。
海棠糕出炉不久,还烫着。
了尘吃完绿豆汤后,才笑眯眯的去拿海棠糕。
海棠糕由面粉制作而成,小小的白色面团压进刷了油的模具里,上面点缀一些芝麻,慢慢烘烤,直到外壳变成酱红色的糖衣才算制作完成。
了尘轻咬一口,脆甜的糖壳被咬开,露出里面略烫的红豆沙,绵密的豆沙流心往外涌,混着些许猪油丁的润,甜而不腻。
了尘一口气吃了五个海棠糕,然后坐在那里吃茶解腻。
马车内混着绿豆的清甜和海棠糕的焦香,苏蓁蓁端起面前的大麦茶吃了一口,“师傅日后有什么打算?”
“准备先回姑苏去。”
苏蓁蓁颔首,“那记得要吃我给你写的药方,好好吃上三个月,将身体养好。”
了尘点头,马车厢内静默一瞬,随后是她略低的声音,“辛苦大家了。”
苏蓁蓁笑着摇头道:“大家正在院子里等师傅呢。”
了尘出狱,还是江云舒提议小聚一下,地点就定在苏蓁蓁的小院里。
夏天最适合吃烧烤。
不过古代不叫烧烤,叫炙。
用荆枝或者竹篾穿了方寸肉块,悬在炭火之上翻烤。
其实跟现代的烧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江云舒带了一块新鲜的鹿肉过来,那可是大价钱的,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吃上。
她这院子也是沾了光。
苏蓁蓁让小柿子去买了一些蔬菜,然后又泡了一壶解腻的酸梅汤。
提前让小柿子关了铺面,几个人站在院子里烧烤。
桌子上摆满了穿好的烤串,旁边架着几个炉子,炭火正旺。
小柿子站在那里烤,小圆站在旁边扇风。
苏蓁蓁和江云舒在那里穿串。
了尘坐在那里享福。
苏蓁蓁穿好一串鹿肉,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侧边院墙瞥了瞥。
自从知道隔壁不远就是陆和煦住的宅子之后,苏蓁蓁的视线总不由自主的往那里看。
不管是从屋子里出来路过院子,还是在屋内开窗通风的时候,只要视线允许,她总会下意识看一眼。
彷佛若能看到一点光色,心里便会安心一些。
陆和煦住的宅子很大,里面有许多楼阁。
扬州府的构造跟姑苏很像,多平院,没有太多的高阁,因此,苏蓁蓁只要一偏头就能看到那边宅子里许多楼阁。
大部分楼阁都没有挂灯,大抵是没有人住的。
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苏蓁蓁低下头,继续穿串。
“哎。”江云舒用手肘捅了捅苏蓁蓁。
“嗯?”苏蓁蓁正给鹿肉串抹盐,旁边的酥山嗅到肉味,已经迫不及待了。
苏蓁蓁赶紧扔了一块鹿肉给小圆,让她先给酥山烤一块原汁原味没有调味料的。
酥山跟着鹿肉跑了,去小圆脚边蹭。
“我听外面说,你丈夫回来了?”
江云舒不如了尘和小圆了解她的情况。
苏蓁蓁含糊一声,“唔……”
“他人呢?我听说他是将军?”江云舒往院子里左顾右盼一顿,没有看到人,“不在吗?”
“嗯,不在。”苏蓁蓁点头。
江云舒虽好奇,坊间关于苏蓁蓁的传言太多了,但见苏蓁蓁说话兴致不高,她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苏蓁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今日魏恒也没有来接她去给陆和煦送药。
小厨房里她给陆和煦煎好的药汁还温着。
大家热热闹闹吃完烧烤之后,帮着把地方收拾了,然后各自回去睡了。
江云舒的院子大,她把小圆和了尘接了过去住一晚。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苏蓁蓁身上一股烧烤味,她进屋沐浴之后,换了一身衣裳。
轻薄的夏日睡衫套在身上,苏蓁蓁推开窗子,双手托腮望向前面不远处的楼阁。
好暗,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苏蓁蓁关上窗户,转头看向置在木施上的黑色斗篷。
下面打的结已经被她解开,然后细细熨烫过,变得极其平整。
苏蓁蓁坐在床边,伸手就能触到这件斗篷。
是纯黑色的,也没有什么花纹。
苏蓁蓁歪头过去,指尖拂过斗篷料子。
好滑,应当是极好的料子。
摸完了斗篷,苏蓁蓁起身坐到梳妆台前擦脸。
酥山从外面溜进来,伸出爪子去扒
拉斗篷。
等苏蓁蓁发现的时候,它的一只爪子正勾在上面,然后用其它三只爪子努力使劲往旁边拉,想将这只被勾住的爪子救下来。
苏蓁蓁立刻起身把酥山的爪子拿了下来,然后装模作样抽了几下。
“喵……”小猫还委屈上了。
平日抓你衣服不是都没事吗?
酥山被苏蓁蓁一把抱起来放到了屋外。
她关上门,回屋之后蹲下来检查被酥山抓过的斗篷,下面都被抓开丝了,还有一个一个用爪子勾出来的小洞。
这可怎么办?她还要还给他呢。
不过身为皇帝,可能根本就不在意这件斗篷吧。
苏蓁蓁转头看向屋内桌上放着的那个食盒,再看一眼屋子里的滴漏。
都已经是子时了。
苏蓁蓁想了想,换过衣物,拿着食盒出了门。
她轻轻将院子门掩上,防止吵到小柿子。
扬州城的治安很好,隔了不远就是夜市,很热闹。
苏蓁蓁按照自己的记忆来到陆和煦的宅子门口,她先是站在门口垫脚望了望,什么都没有望到,才走到角门边,轻轻敲了敲门。
宅子门口有守门的锦衣卫,穿着便服,看到夜半出现在门口的苏蓁蓁,微微皱了皱眉。
“我来给你家主子送药。”
那锦衣卫道:“我家主子不在。”
不在?是出去了吗?还是没回来?
苏蓁蓁提着食盒又回去了。
她躺在床上,抱着竹夫人,想起昨日那道圣旨。
陆和煦抓了尘,是为了以了尘为突破口,打破祖训桎梏,修订那部尘封大周数十年、朝野无人敢妄议改动的律法。
她还以为……他是专门来找她的。
苏蓁蓁闭上眼,然后又睁开。
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
现在律法已经修改完毕,他是不准备杀她了,已经回金陵去了吗?
这分明是件好事。
苏蓁蓁觉得自己应该觉得庆幸,毕竟她捡回了一条命。
可怎么就是……睡不着呢?
-
苏蓁蓁一夜未眠,直到晨曦初显才堪堪睡着。
这一觉,她直接睡到下午未时一刻。
苏蓁蓁打着哈欠起身,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神气。
熬夜不可取。
晚上她还是给自己熬一碗安神汤喝吧。
苏蓁蓁看了一眼滴漏,距离晚上也只有两个时辰了。
她现在就可以开始熬了。
苏蓁蓁去了铺子里抓药。
小柿子早早开了门,已经做成好几笔生意了。
小柿子聪慧,苏蓁蓁只是教过他一些中医皮毛,他就能看着书自学成才。
只是因为不会说话,再加上百姓识字的少,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不适合做这种坐诊大夫的工作。
苏蓁蓁翻看了今日账目,卖的不错。
她药铺的药材是这条街上最好的,价格自然也贵一些。
一天很快过去,苏蓁蓁晚上又给陆和煦熬了药,她看着熬好的药,忍不住叹息。
人都走了,她又熬什么药?
苏蓁蓁又继续熬了自己那份安神汤。
天气太热,安神汤被放在小厨房里放凉,苏蓁蓁躺在院子里乘凉。
竹制的摇摇椅上下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苏蓁蓁斜躺在上面,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院门。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苏蓁蓁下意识起身去开门。
小柿子手里拎着柿饼从外面回来,看到过来给自己开门的苏蓁蓁,神色有些困惑。
苏蓁蓁侧身让他进来,然后从他手里拿了一个柿饼,重新躺回去。
现在就有柿饼了吗?
苏蓁蓁咬着嘴里甜腻的柿饼,吃到上面柔软的糖霜。
小厨房里的安神药已经冷的不能再冷了,小院的门也没有被敲响。
苏蓁蓁起身,吃了安神药回屋睡觉去了。
安神药的效果果然不错,苏蓁蓁一觉睡到天亮。
酥山已经蹲在地上等她了。
苏蓁蓁起身,把它抱起来摸了摸,擦了擦它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沾到的灰尘,然后给它喂了小鱼干。
小柿子已经去开药铺了,苏蓁蓁昨夜睡得不错,今日精神也不错。
天色极好,她将屋子里的床单被褥都洗了,然后用一根麻绳挂起来。
轻薄的床单和衣物挂满了院子,苏蓁蓁走进屋子,看到那件挂在木施上的黑色斗篷,想了想,还是将它压进了衣柜最里面。
屋子里被打扫之后,显得干净了许多。
只是她的东西太多,不管怎么归置,总还是感觉乱乱的。
不过苏蓁蓁并不在意,她反而很喜欢这种混乱感,莫名的让人安心。
梅雨季剩下一个尾巴,前段时间的阴雨将她储存的那些草药霉了一大半。
苏蓁蓁将这些霉掉的草药捡出来扔掉,这一忙活,一天就差不多过去了。
入夜,光线昏暗下来,苏蓁蓁听到外面传来打雷声。
怕是又要下雨了。
幸好白天日头足,她晒洗的床单衣物都干了,此刻已经被她团着塞进了衣柜里。
之前苏蓁蓁也想好好叠一叠来着,只是除了那些挂起来的衣物,这些叠好的床单被褥总会被酥山弄得一团糟。
这样好几次之后,苏蓁蓁也懒了。
外面开始下雨,酥山从窗户缝隙里溜进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毛,在屋子里甩。
苏蓁蓁赶紧起身用干毛巾给它身上擦干,又替它将脚擦干净,才把它抱上床。
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被雨声掩盖,不甚清晰。
苏蓁蓁放下酥山,拿了一柄伞穿过院子。
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询问了一下,“是谁?”
外面没有回应,苏蓁蓁扣上门后她自己安装的类似现代版的防盗锁链,打开一条半掌宽的门缝。
外面的雨很大,苏蓁蓁看到身披黑袍站在院子门口的陆和煦。
他全身上下都被打湿了,透过门缝,看到站在那里的苏蓁蓁。
男人的瞳孔微微动了动。
苏蓁蓁立刻将门打开,“好大的雨,好进来。”
男人抬脚进入院子,他没有撑伞,只戴了兜帽。
黑色的兜帽盖住半张脸,身上被雨水浸湿,湿漉漉的雨水凝聚在他的下颚处,不断往下面滴着水。
苏蓁蓁径直将男人领进她的屋子避雨,“是来取药的吗?我去给你煎药。”说完,苏蓁蓁想起什么,取了一块干净的毛巾来,“你先擦一擦。”
陆和煦站在苏蓁蓁的屋子里,高达的体型伫立在那里,像一座小山似得。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目看她。
屋内亮着一盏竹架灯,灯色不算亮,苏蓁蓁发现不对劲。
她提起竹架灯小心翼翼的往陆和煦脸上照。
男人敛着眉眼,低头看她,双眸漆黑阴沉,却没什么光彩。
“陆和煦?”苏蓁蓁低唤他一声。
男人也没有什么反应。
“你认识我吗?”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向过来蹭他的酥山。
“好了好了,他身上湿,你别蹭他。”
苏蓁蓁将酥山抱开,回头又去看陆和煦。
她试探性地伸手去探陆和煦的脉搏,然后查看他的情况。
似乎是游魂症发作了。
理智告诉苏蓁蓁,她应该去敲那边宅子的门,将陆和煦还回去。
苏蓁蓁将屋门关上,挡住外面斜落进来的雨。
她低头看一眼陆和煦脚上沾满污泥的长靴,让他自己脱下来。
听到苏蓁蓁的话,陆和煦这才动了动。
他坐下来,开始脱鞋。
好乖。
苏蓁蓁替他将身上的斗篷取
下来,然后用干毛巾给他擦脸。
男人坐在圆凳上,仰头让她擦。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制毛巾,苏蓁蓁的指尖触感明显。
她能直接描绘出男人笔挺利落的五官轮廓。
苏蓁蓁慢慢摩挲,从眉眼到鼻尖,最后到唇上。然后顺着下颚往下,她的指尖触到他扬起的脖颈上。
那颗黑色的痣,在喉结上滚动。
苏蓁蓁仔细摩挲着,直到男人睁眼,抬眸看她。
他的眼瞳很黑,平日里看着很可怕,可当苏蓁蓁用这个视觉往下看的时候,却能看到他眼瞳里落出来的灯色,熠熠生辉。
苏蓁蓁下意识面色一红,收回手。
幸好。
她记得五年前穆旦游魂症发作的时候,完全不记得那几日跟自己在一起的情况。
这次应该也是一样吧?
“饿吗?”
苏蓁蓁问他。
男人歪头看她,没有回答。
苏蓁蓁让他乖乖等在这里,自己去小厨房给他弄点吃的。
苏蓁蓁推开屋门出去了,怕小柿子看到男人惊慌,便将门关上了。
屋外的雨下不停,苏蓁蓁去小厨房先将药炖上了,然后找了找,因为天气太热,古代又没有冰箱,所以厨房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过夜的东西。
苏蓁蓁又撑着伞出了门。
前面的夜市正热闹,她拿了一个食盒,给陆和煦买了一些夜宵回去。
甜的,咸的,辣的,酸的。
买完之后,苏蓁蓁才意识到自己买多了,几乎要提不动。
她一手撑伞,一手拿着食盒转身回去,路过一家成衣铺子。
想起陆和煦满身湿漉的样子,苏蓁蓁提着沉重的食盒走进了成衣铺子。
老板热情上前迎接。
苏蓁蓁将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视线一瞬就被那件红色的袍子吸引住了。
真好看。
陆和煦穿上应该会更好看吧?
苏蓁蓁刚刚提着食盒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隔着那一道门缝,男人脚上只穿罗袜站在那里,也没有撑伞,刚刚擦干净的脸又淋得湿漉漉的,看到她回来了,抬手就将院子门打开了。
力道之大,直接就将门后面的那根铁链子崩断了。
苏蓁蓁:……那是要花钱的。
“我回来了,快进去。”
苏蓁蓁提着食盒进门,将院子门栓上,领着人往屋子里去。
她在屋门口将脚上的绣花鞋脱了,只穿素袜,然后看一眼陆和煦脚上脏兮兮的罗袜,让他将罗袜脱了。
男人要花一些时间才能理解苏蓁蓁说的话。
他弯腰,慢慢吞吞地脱掉脚上的罗袜。
两人进了屋。
苏蓁蓁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男人坐在她旁边,看着桌子上的食物。
苏蓁蓁询问,“你想吃哪个?”
陆和煦缓慢抬手,拿了一块蜜汁藕片。
果然还是嗜甜。
苏蓁蓁给自己舀了一碗绿豆汤。
她不饿,只是看着陆和煦吃,自己也有些馋了。
苏蓁蓁特意让老板在绿豆汤里多加了两勺糖,因此,这份绿豆汤比她平日里喝的更甜一些。
苏蓁蓁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安静看着陆和煦吃。
男人将桌子上的甜食吃完了,那些看不出甜咸的就只咬一口,尝到不是自己想吃的味道,便张口吐出来。
好挑食。
怪不得长不胖。
苏蓁蓁低头,看到陆和煦的腰。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量了量。
好细。
不是那种一折就弯的细,而是那种充满力量感的瘦。
像倒三角一样收紧的腰腹。
苏蓁蓁摸完,抬眸一看。
男人手里拿着海棠糕看她,似乎是不太理解她在干什么。
苏蓁蓁轻咳一声,收回手,“吃,你吃你的。”
她摸完了。
吃完了东西,苏蓁蓁又让陆和煦喝了药,然后又煮了姜汤。
自己一碗,他一碗。
苏蓁蓁自己的姜汤内什么都没放,辣得喉咙疼。
陆和煦的姜汤里放了红糖,初喝下去时是甜的,入了喉咙以后才能感觉到辣味。
发现自己上当受骗的男人皱了眉,想吐出来,却已经喝进去了。
感受到男人控诉的眼神,苏蓁蓁假装没有看到。
她继续带陆和煦去洗漱。
他身上的衣物都湿了,苏蓁蓁拿出刚才在外面买的成衣。
虽然料子不是特别好,但这已经是她平日里不会买的程度了,而且颜色难得的正,款式也不错。
“你里面没有湿吧?”
苏蓁蓁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下滑了滑。
男人不理解她的话。
苏蓁蓁想,算了,湿了就湿了。
“你自己擦一擦,然后换衣服。”
苏蓁蓁出了屋子等待。
没一会,屋门就被打开,男人换好了衣服,视线紧紧地黏在她身上,像是怕她不见了。
苏蓁蓁站起来,在屋内柜子里取出一根全新的牙刷子,给陆和煦撒了牙粉,然后让他照着自己的样子刷牙。
两人站在檐下刷牙。
各自赤着脚,细碎的雨滴从外面飘进来,轻轻地黏一些在身上。
下了雨,天气没有那么闷热了。
刷完牙,两人进屋。
苏蓁蓁坐在梳妆台前擦脸。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
苏蓁蓁用竹片挖了一勺润肤霜,分了一半给他。
陆和煦看着手里的东西,视线落到女人脸上。
苏蓁蓁正在给自己擦脸,然后就感觉脸上一热,多了两只手掌,给她一顿搓。
“好了好了,不是给我擦,给你自己擦。”
女人的脸被揉得红彤彤的。
苏蓁蓁终于从陆和煦的手掌里挣脱开。
她用挖了一些霜,点在男人的面颊上,用手掌给他揉开。
【好乖。】
男人歪了歪头,张嘴,“好乖。”
苏蓁蓁一愣。
五年前,穆旦在她身边好几日才能开口说话。
这次却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就能开口说话了。
说不定,明日可能就好了。
苏蓁蓁的心中莫名有些惆怅。
“你去宅子里把你放在床头的那盒银针给我拿过来。”
男人歪头看她,似乎是不理解她的意思。
好吧,算了。
没有了这盒银针,还会有其它银针的。
她就算是偷了这盒又怎么样呢?
难道就不用吞其它银针了吗?
“我不想吞银针。”
苏蓁蓁伸手去摸陆和煦的眉眼。
男人听不懂,继续歪头看她。
苏蓁蓁叹息一声,转身将窗户打开,然后用脚按着毛巾擦了擦地上的水渍。
之前苏蓁蓁租这间屋子的时候,地上是青砖,一走路,到处都是泥。
她花了一些银子往上面铺了一层松木,并花了银子让人刷了漆,打磨一下。
如此不刺脚,走路也舒服。
下面的青砖留下是为了防潮。
住到现在,这些松木也还好好的。
苏蓁蓁擦拭干净地板,省得等一下走路打滑。
天气热,赤脚走路也没有任何问题。
地上擦干净了,屋子里没有太多坐的地方,苏蓁蓁坐到靠窗的榻上。
然后下一刻,男人就跟了上来。
他换上了苏蓁蓁给他买的那件红色衣袍,因为料子滑,所以前襟没有系上,露出白皙的胸前锁骨线条,一直顺到腰间。
比起少年时的身材,现在的陆和煦每一寸轮廓都透着成熟男子的张力。
“咳。”苏蓁蓁轻咳一声,“你睡床,我睡这里。”
凉榻太小太窄,男人睡不下。
说完,苏蓁蓁就躺了下来。
男人却并未离开,他微微躬身下来。
苏蓁蓁下意识抖了抖眼睫,鼻息间嗅到他身上与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玫瑰霜的香气。
她紧张地伸出手,抵住男人肩膀。
男人动作动了动,然后似是觉得不开心。
他下意识觉得,他们应该更亲密些。
他握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掌便掐住了她的两个手腕子,压在头顶。
男人的黑发半湿不干,细碎地贴着她的肌肤,带来一股酥麻的痒意。
陆和煦俯身低头,高挺的鼻尖从她的脖颈上划过,然后一路往下,埋进她的衣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