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一万根针】
苏蓁蓁感觉身后有只手, 扯着她的衣领子往后一扯。
她就从男人身上离开了。
“撒娇,没用。”男人低头看着她, 表情淡漠。
苏蓁蓁抿了抿唇,“……我没有。”
【她就是突然想抱他了。】
陆和煦眯着眼看向眼前的女人。
还是这张纯善至极的脸,还是这么的会撒谎。
“嗬嗬嗬……”躺在地上的老太监突然开始发出古怪的声音。
居然还没死。
苏蓁蓁下意识转头看一眼,看到老太监身上昂贵的丝绸料子被血浸染,深赤的血顺着衣料漫淌,从身下蔓延出来。
“他要死了。”
“你要救他?”男人垂目看她。
苏蓁蓁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然后走过去,用指尖捏起老太监身上的袍子盖住他的脸。
看不到就不用救了。
-
男人是坐着马车来的。
夏日的天亮的早,苏蓁蓁跟着身披黑袍,头戴黑色兜帽的陆和煦一起出了曲水园。
园子里到处都能看到尚未擦拭干净的血迹,却不见尸体。
大抵是已经被处理好了。
她跟在男人身后,一仰头就能看到他高挺的背影。
真的好高。
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
她记得以前,她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 他跟她差不多高,看起来完全就是少年模样。
后来,他稍微比她高了那么一点, 却也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这有一米九吗?
走出宅子,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辆熟悉的青绸马车。
马车窄小, 若是光坐陆和煦一个人的话还好,多了她一个就显得拥挤了。
苏蓁蓁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身体随着马车轻微晃动,一路上也没有说话。
马车内置着一个铜盆, 里面放了一块冰, 苏蓁蓁盯着那逐渐融化的冰块发呆。
虽然放了冰块, 但马车内依旧闷热。
马车帘子却已经被封死了。
男人褪掉了身上的袍子,仰头靠在马车壁上。
“我铺子里有消暑丸。”
“不要。”
行吧。
不要就不要。
两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一直到马车停在药铺门口。
“下去。”
苏蓁蓁赶紧低头下了马车。
马车从她身后毫不犹豫的行驶过去。
苏蓁蓁站在那里,呆呆盯着看了一会,进了院子。
她推开小柿子的门,看到被粗布麻绳绑在屋子里的他。
苏蓁蓁从自己的屋子里找了剪子过来给他松绑,问,“没事吧?”
小柿子气得对着她比划了一阵。
苏蓁蓁道:“看不懂。”
小柿子:……
“没事的话就去开店吧。”
小柿子:……
小柿子坐在地上盯着苏蓁蓁看。
苏蓁蓁神色疑惑地看他一眼。
小柿子指了指她的脸。
苏蓁蓁伸手触到自己的脸。
忘记没有伪装了。
苏蓁蓁站起来,顺便把小柿子拉了起来,“去开店吧。”
小柿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蓁蓁也没有在意他,折腾了这么久,她早就困得不行了。
进了屋子,苏蓁蓁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中午,她被饿醒了。
苏蓁蓁躺在床上缓了缓,看到隔着绿色的纱窗,外面的夏日阳光汹涌而热烈。
身上黏黏糊糊的,都是睡觉的时候出的热汗。
酥山蹲在床边看着她,看到她醒了,就走过来要她摸摸。
苏蓁蓁伸出手,摸了摸酥山的脑袋,然后慢吞吞的起身。
折腾了这一夜,身体像散了架一样。
苏蓁蓁站在梳妆台前弯腰看了看,脸上的伪装虽然去除了,但头发上抹的东西还没洗掉。
她拿着木盆进了卫生间。
当时为了方便自己,苏蓁蓁在卫生间内引了一道泉水,是从后面不远处的山上引下来的。
那山不高,也没有凶猛野兽,草药丰足,这就是为什么苏蓁蓁选择租下这家铺子。
泉水干净清甜,窝在一个小小的池子里,每日都很干净。
虽然苏蓁蓁一般不会喝,但平日里洗漱都会用它,有时候懒了,还会用它洗澡。
将卫生间里面唯一的一扇竹窗关上,洗了一个舒舒服服
的澡,苏蓁蓁从卫生间里出来,路过药柜,看到里面那包栀子果,她视线停顿了一下,没有拿。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没有再伪装的必要了。
苏蓁蓁推开屋门出去。
她昨日一天就吃了一碟糕点,早就饿得不行。
天气太热,苏蓁蓁没有心思自己做饭,她随手摘了一根墙角的黄瓜,用井水洗了洗,掰掉头尾,然后一边啃着一边往外走。
“苏大夫,你终于来了……”坐在药铺里等着苏蓁蓁的大娘话说到一半,愣了愣,视线往苏蓁蓁身后看,“小柿子,苏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小柿子拿着手里的书,抬手指了指苏蓁蓁。
苏蓁蓁道:“大娘您等一会,我去吃碗馄饨。”
大娘听出声音,张大嘴看着苏蓁蓁从自己面前经过。
苏蓁蓁吃完隔壁的馄饨回来,大娘立刻站起来,围着她上上下下的转,然后亲切的一把拉住苏蓁蓁的手,“苏大夫啊,你这……到底是用了什么美容秘方啊?”
“用杏仁粉加蜂蜜敷脸,能美白。”
大娘立刻点头记下,连病也不看了,迫不及待就走了,脚下生风的很,看起来也不是什么一定要看的大病。
苏蓁蓁让小柿子去吃午饭,她自己坐到了柜台后面。
夏风拂过面颊,苏蓁蓁抬眸看了一眼天色。
好热。
她翻了翻小柿子随手放在柜台里面的书。
看不懂。
年纪轻轻的就看这么深奥的东西吗?
苏蓁蓁打了一个哈欠,单手托腮又开始打起了瞌睡。
轻薄的夏日紫色绣摆宽大,往下坠,露出一截臂膀。
夏天太容易犯困了,她本来就缺觉,再加上刚刚吃了一碗馄饨,困劲儿就更大了。
有点晕馄饨。
闷热潮湿的空气迎面吹来,熙熙攘攘的街道人群从药铺面前经过。
药铺门口挂着一块芦帘,半遮挡住铺子,因此,路过的行人只看到一只素白的藕臂撑在那里。
苏蓁蓁眯了一会,突然感觉不对,她立刻睁开眼,看到柜台前站着赵阿海。
赵阿海神色呆滞地盯着苏蓁蓁看,像是第一次见她。
“苏,苏娘子?”
苏蓁蓁道:“还是照旧?”
赵阿海呆愣着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跟着苏蓁蓁转,就没有离开过。
苏蓁蓁包了草药放在柜台上,“十文钱。”
赵阿海给了铜板,黝黑的脸涨红,“你,你怎么……变这么好看了?”
苏蓁蓁坐了回去,道:“用杏仁粉加蜂蜜敷脸。”
赵阿海张开嘴,发出一个音,“啊?”
天气很热,赵阿海满头大汗地站在柜台前,舍不得离开。
直到小柿子吃完午饭回来,看到杵在那里的赵阿海,皱了皱眉。
赵阿海捏着手里的药,那药几乎要被他捏扁,“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馆子,我,我想……”
赵阿海的话还没说完,苏蓁蓁便打断道:“是什么馆子?我丈夫回来了,我手艺不好,我想着,我们也去馆子里吃一顿。赵大哥若是能推荐,那是再好不过了。”
丈夫……赵阿海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又红又白,“你丈夫……回来……回来了?”
赵阿海是个捕快,见过的人比普通百姓多。
他瞬间就明白了苏蓁蓁的变化为何。
乱世之下,道德秩序崩塌,女子生得貌美容易引来祸端。
并非美貌有罪,而是人性低劣。
如今起义已经被镇压清洗得差不多了,秩序重建,重罚之下,无人赶再随意欺辱女子,她的丈夫也回来了,自然是可以恢复容貌了。
赵阿海憋着一口气,走了。
苏蓁蓁看一眼天色,跟小柿子道:“我出去一趟。”
现在是午时刚过没多久,夏天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苏蓁蓁戴着帷帽出了门。
她去的是扬州府的监狱。
小圆已经驾着马车在监狱门口等着她了。
小圆看到苏蓁蓁过来,一下跳下马车,“人家做这种事情都是夜黑风高夜,你怎么大白天的干啊?”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大白天不容易看到那个人。
说完,苏蓁蓁领着小圆往监狱里去。
按照规矩,苏蓁蓁先给了狱卒过门费,然后见到那位官媒婆。
“我来看看了尘师傅,劳烦您通融。”苏蓁蓁给官媒婆塞了银子。
官媒婆收了钱,却面露难色,“人死了,仵作正在验尸。”
苏蓁蓁大惊,戴着帷帽的身体往后倒,幸好被身后的小圆扶住。
她发出哀切的声音。
“我昨夜做梦,梦到了尘师傅告诉我,自己要驾鹤仙去了,我醒后想着,不过是一个梦罢了,可今日总是心神不宁的,便想着来看看她,没想到,没想到竟噩梦成真……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的……”
官媒婆见多了死人,没什么感情,只是觉得麻烦。
毕竟人死在自己手上,她是有责任的。
“师傅本来就身体不好,没想到昨日一别,竟是永别……”
“是她自己身体不好?”官媒婆抓到漏洞。
在官媒婆看管期间,女囚若是死了,她要担责,可若是正常病故,就不关官媒婆的事情了。
“是啊,师傅是个苦命的,身患顽疾……您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她?见她最后一面?”
“里面有仵作正在验尸,”顿了顿,官媒婆想到什么,点了点头,“你师傅自己身体不好,死了可不关我的事,你要如实跟仵作说。”
“是。”苏蓁蓁点头,跟着官媒婆往里去。
她带着素白的帷帽,进到最深处,上次关押了尘的地方。
牢门开着,了尘身上的枷锁也被卸下了。她穿着囚服躺在潮湿的干草堆上,旁边有一个年近半百的仵作蹲在她旁边查看并记录。
苏蓁蓁隔着帷帽,视线在了尘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那仵作身上。
仵作正在低头查验,他掰开了尘的瞳孔看了一眼。
两瞳微散,已经没救了。
仵作用毛笔沾了墨水,在手里的记录簿上写下一行字。
一般来说,这样也就足够了。
可这位仵作却又伸出两指去按了尘的脉搏。
苏蓁蓁一瞬跪下来,“师傅,师傅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苏蓁蓁伏在了尘身上,偷偷按住了尘腕脉处血管。
假死不是真死。
苏蓁蓁不敢赌这仵作是否能察觉到了尘寸脉微搏的状态。
仵作看一眼戴着帷帽,哭得异常伤心的苏蓁蓁。
“她是你什么人?”
“师傅曾救过我一命。”
仵作点了点头,起身,“难得有情有义。”说完,仵作转头看向那官媒婆道:“已经死了。”
之后就是仵作去写报告,上面的人也不会专门下来查看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
苏蓁蓁“哭”了一会,从了尘身上起来,她又掏出一袋银子,递给官媒婆,“我师傅无儿无女,我想带她走,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置,您通融通融。”
“领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官媒婆也没有过多纠缠,只叮嘱苏蓁蓁道:“若有官府的人来问,你只说是病死的。”
“是。”
苏蓁蓁招呼小圆,将了尘的尸体搬走。
“师傅真该减减肥了。”
小圆和苏蓁蓁废了九牛二虎,终于将了尘放到马车里。
“是啊,一天到晚吃素,怎么还这么重。”
终于将了尘搬到马车里,苏蓁蓁累得不行,她立刻拿掉自己头上的帷帽透气,缓了缓身上未散的暑气,然后开始给了尘把脉,探查情况。
假死药这种东西,若是剂量用错了是很容易从假死变成真死的。
苏蓁蓁也是第一次使用。
虽然她严苛了药量,但还是有些担心。
幸好,了尘一切正常。
等再有一炷香时辰,就能自己苏醒过来了。
“我们出城。”
小圆驾驶着马车带着苏蓁蓁和了尘往城外去。
苏蓁蓁抬手撩开马车帘子,紧张的四处张望。
“小圆,有人跟着我们吗?”
小圆道:“没有发现。”
那就好。
天气闷热,苏蓁蓁在马车内找到一柄扇子替了尘扇了扇,然后又替她解开扣子,省得过一会通气的时候憋到。
马车安全出了扬州城。
苏蓁蓁发现了尘的呼吸已经恢复平稳,眼皮战栗,似是要醒了。
“师傅别急,缓一缓。”苏蓁蓁贴着了尘的耳朵说话。
了尘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苏蓁蓁在马车内的包袱里塞了几张银票,然后唤了小圆停车。
“你带了尘师傅走。”苏蓁蓁一边说话,一边下了马车,然后将帷帽戴上。
“你不走?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起走的吗?”
“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不用担心我。”
小圆皱了皱眉,却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快点跟上来,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的,保持联络。”
苏蓁蓁点头。
小圆带着了尘师傅离开。
看着马车消失在山道深处,苏蓁蓁松了一口气,转身回扬州城。
夕阳微落,苏蓁蓁在街上寻到一处白事铺子。
因为不吉利,所以白事铺子一般会避开酒楼、婚铺、绸缎庄等“喜铺”,开在偏僻处。
因此,苏蓁蓁一进这条街,就觉得冷寂至极。
她随意选了一家进去,铺子门口摆着一两口半成品薄棺。
老板正在修剪门口的松柏,看到苏蓁蓁撩起帷帽,盯着棺材看,立刻介绍道:“小娘子买棺材?咱们这有桐木,杉木和楠木的,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桐木的是现成货,价格低。杉木和楠木的可以订做,像上面的雕花呀,里面的内衬呀,都能选。”
“就这副吧,我急着用。”苏蓁蓁随手指了指门口这副。
“好,娘子放心,这棺虽是桐木的便宜,但刷过桐油,不潮不蛀,下葬稳当。您其它的还要吗?寿衣,孝布,咱们这还有成套的可以直接买,不必您回去再做。”
“来套寿衣吧,再来一件孝服。”
“哎,纹银二两,寿衣和孝服五钱,一并拿是二两四。姑娘要往哪送?需不需要殓夫?”
“苏家药铺。”
那老板一愣,视线在苏蓁蓁脸上转了一圈,“我倒是没认出来,原来是苏大夫,真是变化有些大……”
苏蓁蓁看一眼老板,没有什么记忆。
那老板笑道:“当初扬州府闹得乱哄哄的,我是逃难过来的,抱着女儿倒在您家铺子门口,您不记得了?”
苏蓁蓁救的人太多了,还真不记得了。
“您不记得,我记得您,苏大夫怎么来买棺材?”
苏蓁蓁脸上显出悲切之色,“一位与我关系好的师傅去世了,无儿无女,我帮着安葬一下。”
“原来如此,苏大夫早说,这事我给您包了。”
怕苏蓁蓁拒绝,老板立刻道:“苏大夫千万不要客气,我铺子里本来就会常备一些棺材,若是遇到街头冻死,饿死的,都会免费替他们施棺、下葬,”顿了顿,老板道:“原也是受了您的影响,学着做些积阴德的事,算不得什么,您放心吧,我都给您办妥。”
苏蓁蓁推辞不了,便索性接受,“多谢。”
-
夜深了,棺材铺的老板带着伙计,替苏蓁蓁将棺材下葬,埋了墓碑,烧了纸钱后才离开。
苏蓁蓁一人坐在墓碑前,面前有一个小土坑,里面的纸钱浸着火星子。
苏蓁蓁用树枝扒拉了一下,想着等一会填点土进去。
她身上还像模像样穿了件孝服,虽然天色已黑,但暑气却半点未消。
苏蓁蓁身上套着不透气的孝服,往小土坑里倒了一点土,又在墓碑前坐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离开,便突然听到一阵车轮倾轧声。
因为天气太热,再加上这里是苏蓁蓁特意选的偏僻之处,没有什么人,所以马车声音格外清晰。
马匹嘶鸣而至,停在苏蓁蓁面前。
她看着眼前这驾熟悉的马车,心头一跳。
苏蓁蓁站在那里,看着那马车帘子后伸出一只手,挑开帘子。
一顶手提琉璃灯率先出现在她面前。
苏蓁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男人一袭黑袍,手提琉璃灯,走下马车。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蓁蓁。
苏蓁蓁仰头看他,白皙的面庞上还带着泪。
大半夜的,见陆和煦了。
“在这里干什么?”男人声音低哑,巨大的身形笼罩下来,如同一顶罩子,将苏蓁蓁完全罩在里面。
女人的脸上显出哀色。
她生了一副好面皮,尤其是一双眼,水波一般,豆大的泪水一点不沾眼眶,金豆似得从面颊上滚落。
“了尘师傅与我有些缘分,我想送她最后一程。”
陆和煦安静地看着她,随后缓慢开口道:“挖坟。”
苏蓁蓁:!!!
“了尘师傅已经下葬,莫要惊扰了她……”
那个给陆和煦驾车的车夫跃下马车,随手掰了一根坟墓旁边的粗树枝就开始挖坟。
苏蓁蓁扑过去,抱在坟头上,“不行,要挖坟,便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扯着她的后领子将她扯开。
“啊,放开,不要挖……”
苏蓁蓁挣扎不过,被人揽着腰肢固定在身上。
“别动。”男人的气息从身后拂过。
男人在少年时纤瘦漂亮的手依旧好看,骨节却生长不少,压着她的腰肢,将她固定在身前。
【手好大。】
那只压着苏蓁蓁腰腹的手顿了顿,更加用力将她按住。
苏蓁蓁眼睁睁看着坟被挖开,露出里面的棺木。
尚是新坟,土松,很好挖,棺木看起来亦是极新的。
那马车夫用手里的树枝撬开棺木,露出里面。
影壹上前,“主子,里面只有一套寿衣。”
【完蛋了。】
苏蓁蓁颓然地松了身体,不敢去看身后的陆和煦。
虽然她早猜到这事可能瞒不过他,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不过小圆应该已经带着了尘安全离开了吧?】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嗤笑声。
苏蓁蓁莫名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空寂的墓碑前再次出现一辆马车。
苏蓁蓁看着这辆有些熟悉的马车,神色呆了呆。
【啊?】
一名黑衣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她单手撩开马车帘子,露出里面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分别是小圆和了尘师傅。
两人都被银色的丝线捆绑着,只要挣扎,就会被割得皮开肉绽。
幸好,两人看起来很识时务,身上没什么大伤,只是小圆脸上有挨了揍的痕迹。
小圆看到苏蓁蓁,委屈巴巴,“我打不过她。”
苏蓁蓁:……废物!
-
了尘被送回了牢里,身上又多加了一重枷锁。
小圆也被关押了起来。
至于苏蓁蓁,被陆和煦带回了他现在暂住的地方。
从马车上跟着下来,苏蓁蓁率先看到一个巨大的门头。
好大的宅子。
这是一处位于扬州城的宅子,三进三出,青瓦白墙,格局规整,无繁复雕饰,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比苏蓁蓁那个破院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苏蓁蓁跟在男人身后,穿过游廊。
游廊逶迤向前,两侧皆是打理得宜的花园,四处可见夏花灼灼,开得热烈繁茂,幽幽花香飘来,浸润着夏日湿润潮热的空气。
路很长。
男人走在前面,影子被灯色拉长。
苏蓁蓁下意识抬头盯着看了一会,然后在前面拐弯的时候低下了头,避免与他目光相撞。
两人一路进了主屋。
屋内看起来没什么私人物品,只有一些必备的家具,不像是常住的。
苏蓁蓁看到床前木施上挂着一件黑袍,跟陆和煦身上略有花纹颜色的不同。
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好像穿的就是这件。
上面的猫毛还在呢。
苏蓁蓁站在那里,看着男人转入屏风后。
片刻,那里传来水声,像是在沐浴。
苏蓁蓁看一眼门口,再看一眼屏风。
她悄悄往后撤了撤。
“再动打断你的腿。”
屏风后伴着水声传来男人的声音。
苏蓁蓁不敢动了。
他怎么看到的?
她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苏蓁蓁坐下了。
桌子上摆着茶壶茶盏,苏蓁蓁伸手提了提。
空的。
也没有糕点什么的。
苏蓁蓁低着头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她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屋子。
屋子很大,她坐的地方是前厅,后面还有一个卧室,卧室内隔着一个屏风,是沐浴洗漱的地方。
屋子里置了两盏立式琉璃灯。
一盏在她身后不远处,另外一盏放在卧室墙角。
琉璃灯的亮度比普通油灯亮多了,对比起纱灯来说也是更胜一筹。
只是太重,又名贵,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
因是夏日,所以屋子里置了许多铜盆,里面满满放着半人高的冰块,还没融化多少,看起来是刚刚换过没有多久。
屋子门口挂了一片芦帘,门窗缝隙都被封起来了,已经入夜,没有夏日炙热阳光,窗子被推开通风。
顺着半开的窗子,苏蓁蓁看到院子里的清泉池水。
比她卫生间里那个大多了,整个
人泡进去都没有问题。
清泉边密密扎扎种植着竹子,细长的竹子在夏日尤其青绿,映着泉影,落满碎影。
苏蓁蓁正看着竹子发呆。
那边,水声停了。
陆和煦从屏风后出来,他换了一件衣服,只着一件素白中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几缕贴在颈侧肩头,将衣料洇出深浅不一的湿痕。
他周身裹着淡淡的清泉水气,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衬得整个人愈发阴翳冷冽。
苏蓁蓁低着头坐在那里。
男人走过来,视线从她脸上略过。
女人身上还穿着白色的孝服,双眸微肿,整个人看起来干净的过分。
屋外夏风吹过,那片围着清泉的竹影发出簌簌风声。
凤尾森森,竹影摇翠。
在这样一股窒息之中,苏蓁蓁再次听到男人的脚步声。
他进了里头的卧室。
那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架木施。
陆和煦弯腰,从枕边取了一个盒子过来,放在苏蓁蓁面前的桌子上。
苏蓁蓁低头盯着陆和煦的手看了一会,才将视线转向这个盒子。
“这个……是什么?”
这种时候不会是要送她礼物吧?
陆和煦的指尖压着盒子,轻轻敲打,他掀开眼帘看向眼前的苏蓁蓁,缓慢吐出两个字。
“银针。”
银针?
苏蓁蓁的脸上显出困惑之意,她小心开口,生怕触怒眼前这位,“你不是……怕它吗?”
男人情绪看起来很平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苏蓁蓁眼前一黑。
“想着要杀了你,就不怕了。”
“想杀你一次,就放一根,想杀你两次,就放两根。”
苏蓁蓁:……
男人沾着水渍的指尖从盒子上略过,他慢条斯理的抚摸,像是摸过无数遍一样流畅。
“你以前跟我说过,辜负真心的人要下地狱吞一万根针。”
苏蓁蓁:……
苏蓁蓁想抽死以前说这句话的自己。
陆和煦松开压在檀香木盒子上的手,漆黑的眼瞳冷冰冰地落在苏蓁蓁脸上,“不看看吗?”
苏蓁蓁看着这个精美的檀木盒子,犹豫了一会,伸出手,没拿动。
不是,这里面有多少啊?
这得有三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