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怕好可怕真好看】
苏蓁蓁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小院。
她躺在自己熟悉的床铺上,身上还蹲着一只小白猫。
小白猫看到她醒了, 站起来,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然后继续恢复蹲在她身上的姿势,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白乎乎的爪子立刻就变黑了。
苏蓁蓁一下清醒过来,小白猫从她身上跳下来, 苏蓁蓁坐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到自己这张黑白交错的脸。
她就是顶着这张脸在马车上跟穆旦撒娇的吗?
天塌了。
苏蓁蓁伸手捂住脸。
她房间的窗户没有关,苏蓁蓁微微偏头看向外面。
檐下挂着的灯已经被点亮,少年闭着眼躺在外面的摇摇椅上轻轻晃悠。
陆和煦微阖着眼,听到身后噼里啪啦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空虚焦躁感瞬间就被填满了。
原来不是院子让他平静, 而是屋子里的女人让他平静。
世界上有很多院子,却只有一个苏蓁蓁。
“我想洗澡。”苏蓁蓁从窗口小声开口,却不敢露头, 还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黑乌乌的眼。
半个时辰后, 就有小太监将水送了过来。
院子里有一个小浴室,苏蓁蓁一般都在这里沐浴。
木桶被置在小浴室里,现在正是夏天,一点都不冷。
苏蓁蓁褪了裙衫,整整洗了一个时辰, 才将自己身上的草木灰洗干净。
她绞干头发, 穿着裙衫从小浴室里出来, 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和草药香气。
少年依旧躺在那张摇摇椅上,苏蓁蓁走过去,侧身躺倒在另外一张摇摇椅上。
两张摇摇椅并排放着,它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苏蓁蓁侧目看他,未完全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面颊两侧,白皙的面孔被水蒸气熏得绯红。身上的衣物轻薄淡雅,贴在身上,衬出优美漂亮的身体曲线。
她伸出手,去抓少年垂落下来的袖子。
“我困了。”她说。
“那就睡。”
苏蓁蓁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赵祖昌那张脸。
她睁开眼,又看到穆旦这张美少年面孔。
如此反复几次,苏蓁蓁终于迷迷糊糊睡下去。
陆和煦虽闭着眼,但却并没有睡意。
他感觉到身边女人均匀的呼吸声后,抬手。
苏蓁蓁一瞬惊醒,她看到少年起身的动作。
“你去哪里?”
她伸手胡乱地抓。
抓住他的手。
陆和煦站在那里,回头看她,“有事。”
【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她却没有说出口。
“你,早
点回来。”
【我害怕。】
陆和煦深深看她一眼,“知道了。”顿了顿,他又道:“门口有锦衣卫守着。”
苏蓁蓁安心不少,她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手,“嗯。”
陆和煦走出院子,招来影壹,“守在这里。”
-
华灯初上,赵府内外灯火通明。
这是一处位于金陵主街的七进院落,占了主街大半,门口放了两个巨大的石狮子,看门的身上都穿着绸缎衫子,再往里看,亭台楼阁,富丽堂皇。
赵祖昌正在院子里大发雷霆。
“废物!”
茶盏被砸在地上,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两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说着话,赵祖昌气不过,直接一脚踹向面前跪着的家丁。
赵祖昌被惯坏了,想要什么东西就要立刻得到。
那家丁被踹倒在地,又被赵祖昌对着脸恶狠狠踩了几脚,淌出几管鼻血。
看着满脸是血的家丁,赵祖昌却还是觉得不解气,拿起旁边的椅子朝他砸了过去。
那家丁硬生生受了,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赵祖昌发泄完了,他一甩袖子,身后的家奴赶紧替他抬来椅子。
赵祖昌坐在太师椅上,另外又有家奴给他送来茶水。
“我不是让你去借调巡防营了吗?为什么找不到人?”
那满脸是血的家奴跪在地上,浑身钝痛,可还要口齿不清的回话,“奴才,奴才也不知道,不过奴才听说今日有一队锦衣卫进了城,去了沿街一家药铺。之前有人说在那药铺里看到过一个粉衣女子,可我带了巡防营的人过去,并没有瞧见。”
“锦衣卫?”赵祖昌皱眉,“锦衣卫不是在清凉宫里伴驾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金陵城?”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对了,公子,奴才捡到一个东西,好像是那女人掉的。”
那奴才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奴才不识字,本想着这是个金牌子想自己留着,可生怕被自家公子打死,便赶紧将东西拿了出来。
赵祖昌抬手接过,看到牌子时神色一顿,可又觉得这不可能。
“现在的人胆子也真是大,什么东西都敢假冒。”
赵祖昌随手一扔。
那奴才眼馋地盯着。
他可去问过,这是真金子!
赵祖昌正在院子里打骂下人,那边老祖宗听到消息说自己的心肝昨天白日里从马上摔了下来的事情,立刻急匆匆带着人跑过来关心。
“孙儿啊,我的心肝儿啊……”远远的就听到这位老祖宗洪亮的哀嚎声。
老东西年纪虽然一大把了,但身体利索的很,她拄着手里的拐棍,走得比身后跟着的年轻嬷嬷都快。
“老祖宗。”赵祖昌看到老太太来了,起身去扶她,“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昨日从马上摔了下来,”老祖宗心疼的去摸自家孙儿的脸,“摔到哪了?”
“摔得可疼了,”赵祖昌立刻皱眉,“都怪那贱女人,如果不是那个贱女人,我也不会从马上摔下来。”
“对!什么下贱东西,我孙儿金尊玉贵,岂是阿猫阿狗能冲撞的!查,让你哥哥翻遍整个金陵城都要把她找出来乱棍打死!”
“哎,先别打死,我玩玩再说。”
“好好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哄完自家金贵的孙儿,老祖宗转头看向跪在院子里的家丁,脸色一板,“你们这群狗奴才,居然能让自家主子从马上摔下来!来人!”老太太敲着手里的龙头拐棍,中气十足的喊进来十几个护卫,“给我绑了,乱棍打死!”
家丁们瞬间被吓得面色惨白,纷纷磕头求饶,“求老祖宗和少爷再给一次机会,我们一定会找到那贱女人将功赎罪的……”
“不好了,老祖宗,外面有锦衣卫杀……”院子门口奔进来一个护卫,满身是血,话还没说完,一柄利剑穿透他的身体,护卫应声倒地,没了声息。
院门口,一位身形瘦削,面容苍白的少年穿了件简单的太监服,手持长剑,眼神阴鸷。
他漆黑的眸色扫过院中之人,最后落到赵祖昌身上。
“是你?”少年开口,声音微哑。
“你是什么人?”赵祖昌看到少年身后涌进来的锦衣卫,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却也不惧,“我哥哥是宁远侯!掌管巡防营一万七千兵马!你敢来我赵府撒野,被我哥哥知道了,我一定会让他扒了你的皮!”
赵祖昌嚣张惯了,他不认为一个太监有这样的魄力敢动宁远侯府。
陆和煦歪头看他,“没找错。”
少年手持滴血长剑,面无表情的朝赵祖昌走去。
赵祖昌大骂,“还愣着干什么!废物,快拦住他啊!”
家丁们一拥而上,被陆和煦身后的锦衣卫们快速制服。
有不长眼的家丁拿着大刀直冲陆和煦面门,被他直接斩断一只手。
断臂拿着大刀掉在地上,少年长剑上的血珠滴落,溅在地砖上开出血花。
“啊!”断臂的家丁在地上哀嚎。
陆和煦面无表情地跨过他,漆黑的眸子阴沉地盯着赵祖昌。
赵祖昌面色大惊,转身就跑,因为跑得太急,所以上台阶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身体重重磕在石阶上。
顾不得疼,赵祖昌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刚刚踉跄着站起来,就下意识扭身朝后看少年有没有追上来。
陆和煦并不急着追人,他只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站在院中,抬手飞剑。
长剑破空而至,直接穿透赵祖昌的肩膀,将他钉在门扉上。
“啊……”赵祖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你,你居然敢这样对我孙儿……”
老祖宗正被一群家丁护着往后撤,看到自己心爱的孙儿遭此大难,登时心痛不已,拿着龙头拐棍就朝陆和煦冲了过去。
陆和煦头也没回,抬手抽过身侧锦衣卫腰间绣春刀朝后掷出。
刀锋破风而来,带着淬寒的冷意,径直刺入老东西腹部。
老东西高举着龙头拐棍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鲜血浸红暗纹罗裙,缠着黑鲛绡的绣春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着尽数扎入腹部。
龙头拐杖落地,狭长透亮的刀身印出她骤缩的瞳孔,老东西眼中的狠戾尽数化为恐惧,身体支撑不住的往后倒去,没了声息。
地上弥漫开的都是血。
陆和煦踩着地砖上的血迹,缓步上前。
他走到赵祖昌面前,苍白的手指握住那柄插在他肩膀处的长剑,然后慢条斯理地拔出一半,留下剑尖在肩头绞着血肉转动。
刀刃割裂筋骨,钝响刺耳,血沫混着碎肉往下涌。
少年的苍白面颊上沾着一簇艳红的血,他踮脚凑近赵祖昌,脸上露出笑,眼底却无半点波澜,“还要扒我的皮吗?”
赵祖昌发出痛苦的嘶喊声,“救,救命……来人啊,哥,哥……”
陆和煦抽出长剑,赵祖昌的身体顺着门扉下滑。
少年一脚踩住他痛苦扭曲的脸,一手持剑往下。
断臂,断腿。
鲜血横飞,血肉如沫。
陆和煦如在血水中泡过一般,满身都是血地站直身体。
他抬手擦了擦脸,指尖沾满血迹。
苍白的嘴唇被鲜血染红,透出一股诡异的阴郁感。
“吊起来,挂在府门口。”
-
苏蓁蓁睡得很不安稳,她在做噩梦。
她以为自己还藏在那灶台里,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以为是陆和煦来了,便将头探出来,没想到过来的人是赵祖昌。
她“啊”的一声被吓醒了。
睁开眼,床边站着穆旦。
少年似乎是刚刚沐浴完毕,身上的头发还是湿的。
他手持琉璃灯,安静站在那里,看着她躺在那里大喊大叫。
苏蓁蓁似能嗅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可很快被屋子里挂满的艾草和薄荷香气冲散,变得不明显。
她大口喘息,心悸感尚未褪去,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淌,很快整张脸都是泪。
“我做噩梦了。”苏蓁蓁坐在床上,仰头看他,眼泪顺着眼尾流入鬓角。
陆和煦站在那里,视线落入她这双哭的红肿的杏眸里。
终于,安静站着的少年抬手,冰冷的手指擦过她柔软的眼尾,那里本就因为眼泪,所以哭得一片红肿,现在被他一擦,更透出糜烂的红。
他说,“好娇气。”
原本哭得还算压抑安静的苏蓁蓁哭得更厉害了。
她伸手抱住他,哭得不能停止。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陆和煦被她吵得头疼。
他觉得很烦,哄也哭,不哄也哭。
他抬起苏蓁蓁的下颚,冷薄的唇瓣贴上来,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一点安抚,“好了,亲你,不哭。”
少年的唇透着一股古怪的凉意,慢条斯理的侵占过来止住她的哭声。
苏蓁蓁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可
只要她泄露一丝哭腔,少年压在她后颈处的手便重一分,贴在她唇上的力道也更深入一分,直到将她的哭腔完全吞没。
与之前浅尝辄止的亲吻不同,陆和煦撬开苏蓁蓁沾着湿润泪水的唇。
原本应该的咸湿的泪水弥漫在两人口中,陆和煦却只尝到淡淡的暖意。
他的味觉并没有恢复的跟普通人一模一样,只是比之前好一点罢了。
他舔过女人柔软的面颊,湿漉漉的,很软和。
并不是如他想象中的,像酥山一样的味道。
可看起来分明跟加了奶油的白色酥山那么像。
怎么尝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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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蓁蓁躲在小院里养精神。
一方面是怕赵家那边报复,另外一方面也是怕给穆旦惹麻烦。
可是她的焦虑一点都没有影响到穆旦。
少年躺在摇摇椅上悠闲的睡觉。
苏蓁蓁蹲在他身边,伸出手去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你睡着了吗?】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陆和煦睁开眼,瞳孔微微转动,落到苏蓁蓁脸上。
苏蓁蓁立刻收回手,“我看你醒没醒。”
太监过来送夜宵。
看到躺在摇摇椅上的穆旦,两人立刻垂下了头,遥遥站在院子里朝穆旦行礼问安,十分的毕恭毕敬。
虽然这两个太监之前就对穆旦很客气和谄媚,但这次苏蓁蓁却明显发现这两个人对穆旦更多了几分忌惮和恐惧。
因为这几日一直待在院子里,所以苏蓁蓁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太监将食盒放到主屋内的圆桌上。
苏蓁蓁走过去递给他们一个荷包。
她之前与这两个太监商量多送一些冰块过来,两人答应之后,他们便约定每月多给一两银子小费。
每次这两个太监都会拿,可这次,他们的脸上却露出极其明显的惊恐之色,一齐看向躺在那里的穆旦,然后摆手道:“姐姐可折煞奴才了,这可不敢,这可不敢。”
太监使劲将苏蓁蓁手里的荷包往她的方向推过去,嘴里也不闲着,“姐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奴才一定尽心尽力。”
“对对对。”另外一个太监也是连连点头。
两人退出主屋,看到躺在那里,微睁着眼的穆旦。
少年很瘦,这张脸也是极漂亮的,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
可这两个太监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哆嗦着身子行礼之后就赶忙跑了。
苏蓁蓁皱眉。
有问题。
她走到穆旦身边,将下巴放在少年的手背上。
陆和煦的手搭在扶手上,女人的下巴就叠在上面。
他偏头朝她看过去,苏蓁蓁细长的眼睫落下,小扇子一样垂下来,在眼瞳处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将眼睛盖住了。
陆和煦伸出另外一只手,指尖拨开她细密的眼睫。
苏蓁蓁颤了颤眼睫,视线往上,眼眸睁大,露出水雾雾的瞳孔盯着他看。
少年满意了。
-
翌日,苏蓁蓁等这两个太监又来送午膳时将人唤住了。
“两位公公。”
“姐姐好。”
这两个太监立刻恭谨的朝苏蓁蓁行礼,并从食盒内取出一罐子蜂蜜道:“这是奴才们孝敬姐姐的。”
这之前倒是没有过的。
“多谢。”
苏蓁蓁微笑着将蜂蜜收了,然后坐到圆凳上。
因为前几日那场惊吓,所以她的身子有些虚,还没养好。
最近正吃着自己配的药。
苏蓁蓁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太监。
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坐吧,我有事想问问你们。”
“我们站着就好,姐姐尽管问。”两个太监立刻摆手。
苏蓁蓁也不强求。
“昨日我看你们好像……很怕穆旦?”
魏恒是个温和性子,这是整个宫里都知道的事情,他养出来的干儿子们也是如他一般宽以待人。因此,太监们对魏恒和他手底下的干儿子们更多的是崇拜和尊敬,而不会像昨日看到穆旦那样吓得脸色都白了。
两个太监面对面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更瘦些的悄悄抬目看向苏蓁蓁。
因为最近都没出门,所以苏蓁蓁身上只穿了件简单朴素的裙衫,头发也没有梳起来,只简单编了一个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肩膀处,系了一根粉色缎带。简单素雅的装扮,再加上她温柔纯善的面孔和气质,极易令人产生好感和亲近。
“姐姐还不知道吗?”
这太监刚刚开口,就被身边的太监用手肘捅了捅。
苏蓁蓁看到两人的小动作,笑得更加温柔。
“没事的,今日你们不说,我出去转一转,总能听到别人说的。”
听完苏蓁蓁的话,这两个太监又对视一眼。
“姐姐,其实大家都知道了,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您知道赵家吗?”
两个太监开始你一嘴,我一句的说起来了。
苏蓁蓁没忍住摸了几颗瓜子出来。
“听说那赵家二公子被削成了人棍挂在府门口,整整挂了三日都还有一口气没咽下去呢……”
“那血啊淌了一地,把府门口都染红了。”
苏蓁蓁的瓜子磕不下去了。
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并非是对赵祖昌这个混蛋玩意的惋惜,只是觉得画面有些血腥不适。
“您知道这事是谁干的吗?”说话的太监小心翼翼看向苏蓁蓁。
苏蓁蓁心跳漏了一拍,脑中浮现出一张漂亮纯善的美少年面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是穆旦大人带着锦衣卫去干的。”
-
自上次在赵府发泄一番之后,陆和煦的心情一直都十分愉悦。
虽然不知别人看到他愉悦的表情作何感想,但陆和煦素来不是一个会去管别人的人。
他提着琉璃灯来到小院。
今日的小院内比平日亮了许多。
陆和煦推开门,看到檐下多挂了几盏灯笼,就衬得整个院子更明亮了些。
陆和煦皱了皱眉,觉得太亮了些。
可他又想到那娇气的苏蓁蓁晚上总做噩梦,夜半惊醒,看到黑漆漆的院子,拉着他的手说害怕。
算了,亮些就亮些吧。
院子里弥漫着草药的苦味,小厨房里,苏蓁蓁正在熬药。
她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小炉子上面的火。
身后突然落下一道暗影,她下意识转身抬眸。
苏蓁蓁张了张嘴,声音显得有些干涩,不似之前看到他时那般活泼欣喜。
“你来了。”女人眼神闪烁,低头躲避。
陆和煦皱眉。
他不喜欢她这样。
他喜欢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里面亮晶晶的印出他的样子。
陆和煦上前一步。
苏蓁蓁突然站起来道:“上次你给我的腰牌掉了。”
陆和煦顿住脚步,想了想,道:“明天带个新的给你。”
话毕,小厨房内陷入一阵沉默。
苏蓁蓁悄悄抬眸看他。
捕捉到女人的眼神,陆和煦与她对视,“干什么?”
苏蓁蓁迅速避开视线,“没什么,就是一直待在院子里有些闷。”
-
将小炉子里面的火熄灭之后,苏蓁蓁就跟穆旦一起出门了。
少年走在前面,指骨分明的手提着手里的琉璃灯。
那琉璃灯苏蓁蓁也提过,看起来轻飘飘的一个东西,其实份量不轻。
她知道少年的力气很大,甚至能徒手掰断一个铁锁。
原本苏蓁蓁觉得这没什么,可若是跟今日听到的这些事情联系起来,就令人感觉头皮发麻了。
陆和煦走在前面,他垂目时能看到女人离他越来越远的影子。
这是一处湖上,有一片建造在湖上的木桥房廊,它们深深的扎根于水下,廊下挂着宫灯。
四周幽静,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水榭,四面挂着轻薄的帘子。
有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夏荷的香气和湖水的味道。
这里不只有他们两个人,前面还有两个宫女在说话。
虽然这两个宫女距离他们都有些距离,但因为太安静了,所以她们的谈话都能听得很清楚。
“你听说了吗?魏恒魏大人那位干儿子,叫作穆旦的,领着锦衣卫将赵家二公子赵祖昌削成人彘,挂在了府门口。”
“天呐,魏恒魏大人这般儒雅的人物,怎么会认下这样的干儿子?”
“你觉不觉得,这穆旦跟那位暴君……”
“嘘,你不要命了,那位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吗?”
少年背对着苏蓁蓁,苏蓁蓁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觉得穆旦周身浸出一股乖戾的冷意。
苏蓁蓁突然间感觉心头一跳,觉得穆旦好像不高兴了。
她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本来想牵他的手,临时却又改成了袖子。
“我,我走累了,想休息一下。”
陆和煦提着灯笼微微侧身看她,半张脸隐在暗色里。
他盯着女人看了一会,然后又转头看向那两个宫女。
苏蓁蓁抬眸,跟少年对上视线。
她下意识更加拽紧了他的袖子。
感受到身后那股拉力,陆和煦压下心间烦躁。
真麻烦。
“嗯。”少年淡淡出声。
苏蓁蓁松了一口气,提裙坐下。
这里真的很凉快。
湖面很黑,透着一股寂静感。
荷香很浓,苏蓁蓁猜测这里附近应该有一大片荷花,只因为宫灯能照到的范围实在是太小了,所以坐在这里几乎看不到。
身侧落下一道身影。
苏蓁蓁的身体下意识开始僵硬。
她缓了缓神,伸出指尖搓揉栏杆,夏风撩起她缠绕在发尾上的缎带。
陆和煦抬手,指尖勾住粉色缎带,轻轻扯了扯。
苏蓁蓁被扯得微微偏头,脑袋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嗯?
【害怕。】
害怕?
陆和煦眯起眼,抬手抬起她的下颚。
“害怕我?”
苏蓁蓁想摇头。
可却发现少年的力气极大,她就连如此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因此,她只好开口道:“不害怕。”
【好可怕好可怕真好看真好看好可怕真好看……】
陆和煦的表情很冷,掐在女人下颚处的力道逐渐加深。
苏蓁蓁感觉有些疼,可她能明白穆旦生气的点。
想到此,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少年的手腕。
然后在少年下意识放松之际,从美人靠上起身,贴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