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是严胜:回收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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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花晴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夜生活貌似有点太充足了。

哪怕是咒术师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啊。

立花晴痛定思痛,婉拒了老公的帅脸。

新年的尾声,立花道雪离开都城,前往伯耆。

立花晴想起来了梦境中严胜和她说的事情,不免有些紧张,先前哥哥在出云遭遇了食人鬼,现在他要去伯耆,严胜又说鬼杀队在伯耆。

鬼杀队莫非是在伯耆和出云的边界?

临行前,立花晴颇为紧张地叮嘱道雪晚上不要出去乱跑,他上次遇到鬼就是晚上乱跑去矿场。

立花道雪倒是无所谓,既然食人鬼是在夜晚出没,他又能躲去哪里。

再说了,哪有那么倒霉,他出去一次就碰上一次。

立花道雪非常自信。

立花晴欲言又止,总感觉哥哥在立什么不得了的flag。

事实证明,立花道雪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进入伯耆当晚,他的几百人小队遭遇了食人鬼的袭击,那食人鬼的实力要比他第一次遇到的那个鬼强,倒下十几个人后,立花道雪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在众兵卒震惊的眼神中,干脆利落砍下了食人鬼的脑袋,然后迅速斩下食人鬼的四肢。

然而食人鬼恢复的速度比先前那鬼更快,甚至出现了分裂。

食人鬼何尝不震惊,这个人类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点?它吃了不少人,脖子的坚硬程度可不是一般小鬼可以比拟的,但这个人类却没有丝毫凝滞就砍断了它的脖子。

立花道雪,一款从小就展现出天生神力的武学天才。

但是食人鬼越砍越多,距离天亮还有至少三个时辰,立花道雪的神色愈发凝重。

食人鬼的心情却愈发惊恐。

分裂的食人鬼冲入兵卒中,抓起刚才死去兵卒的肢体塞入口中补充能量。

这样的僵持实在是不妙。

立花道雪让其他兵卒后撤,直接前往最近的立花军驻扎点寻求支援,他一个人可以拖住三个分裂的食人鬼。

渐渐地,他也感觉到自己的体力逐渐耗尽,但立花道雪耳尖地听见了乌鸦的叫声。

旋即,华丽的剑影突兀落下,身侧要偷袭来的食人鬼被卷走脑袋,立花道雪的身体反应快于大脑,他马上斩下了面前食人鬼的脑袋。

“很好!”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这片草地。

立花道雪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他还没想起来,那华丽的剑影再次挥展,食人鬼这次再也没有分裂,而是被来人斩杀,身体化成了灰烬。

看清来人后,立花道雪睁大眼。

金红色的脑袋在黑夜中过分地惹眼,青年转过身,瞧见立花道雪后,眉头扬起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再度响彻四周:“是你!好久不见!立花阁下!”

立花道雪从震惊中回神,侧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剑痕,全然不像是普通人类可以挥出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在轰然倒塌。

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非常热情地拉着炼狱麟次郎,说道:“原来是表嫂的哥哥,炼狱阁下救了我,也当得起我一声‘哥哥’!”

炼狱麟次郎刚想摆手,立花道雪就死死拉住了他,面上忧愁不似作伪:“实不相瞒,早在两年前我在出云时候,就碰见过这些怪物了,当然侥幸被人救下,如今又碰上了这些东西,我心中实在恐惧。”

听完立花道雪的话,炼狱麟次郎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眸认真起来。

他觉得两年前救下立花道雪的人也是鬼杀队的人,于是他询问了一句。

立花道雪笑眯眯道:“是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人,耳朵上有一对日纹耳坠,其余我就不知道了。”

炼狱麟次郎浑身一震,难道是日柱大人?

他正色起来,说道:“原来如此,如果食人鬼还来纠缠立花阁下,我会来帮助立花阁下的。”

立花道雪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抓住炼狱麟次郎,道:“炼狱哥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你觉得我修行你那个剑法怎么样?”

炼狱麟次郎非常坚定地拒绝了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的身份太高,违背了鬼杀队的原则,而且没有请示过主公,他是不可能把立花道雪带回去的。

被拒绝的立花道雪没有气馁,还要再接再厉时候,头顶上一只鎹鸦盘旋,炼狱麟次郎抬头,听见鎹鸦大喊:“日柱大人来了——”

立花道雪治军严明,他想要封锁消息是轻而易举的,所以传回都城的文书也只是说立花将军在伯耆边境线巡视,一切安好。

比起立花道雪巡视伯耆,都城内还有别的事情忙碌。

年后,继国严胜开始向寺社开刀,严格规定了不同寺社所拥有的土地数量,僧兵神人的数量,还派人严查寺社中的不良行为。

他大力抑制民间不食荤肉的风气,鼓励生产和农耕。

这个事情他早些年就在做了,如今小有成效,各地每年统计上来的户口也逐渐增加。

继国领土内有不少一家独大的寺庙,见主君施压,就想反抗,但他们那点几千人的僧兵,在继国军队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时候,那些僧人才惊觉继国军队已经发展到了不可对抗的地步。

一些乖觉的,选择遣散了僧兵,想要保留自己的寺庙基业。削减的土地收归继国,也不再在外面大肆传教,把寺庙中那些大家心知肚明的不当的戒律划个干干净净。

不乖觉的,整个寺庙都被继国家拿走了。

三月份,京都再次生乱。

细川高国的堂弟和高国的家臣发生内讧,阿波的细川晴元、三好元长等人发起反击,渡海进入和泉,细川高国因为失去家臣的支持,加上播磨势力倒台,抛弃京都东逃。

晴元军进入京都后,三好元长和细川晴元发生矛盾。

细川晴元认可足利义晴幕府将军的正统性,三好元长支持足利义维登上将军之位。

继国仍然保持着以往的政策,筑牢北部防线,大力发展国内经济。

继国严胜没有表露出对任何一派的支持,却有源源不断的,来自于京都的使者来游说继国严胜,希望得到这位中部庞然大物的政治支持。

只要继国严胜点头,足利幕府则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然而无一不铩羽而归。

寺社和贵族之间的利益牵扯很深,继国严胜出动国家机器,这些牵扯再深的关系,也要傻眼。

而在他狠厉斩断寺社和贵族之间联系之后,就由上田经久来处理后事。

五月份,寺社的势力大大削弱,各地旗主也没有不顺服的。

毕竟寺社和当地豪族勾结起来,旗主们可是头痛得要命。

继国领土上最后一座大寺鹿山寺的轰然倒塌,宣告了这次抑佛运动的全面胜利。

僧兵们或是遣返归乡,或是送往北部充入边境军队,能够长期镇守北部的将领对于继国家自然忠心耿耿,面对这些僧兵来者不拒,他们如果不能把这些僧兵转变成自己的足轻,那也不配呆在北部了。

继国的家臣们私底下庆祝,是不会舞到主君面前去的。

不过近日继国严胜的心情确实很不错,晚间用膳时候还端来清酒,立花晴看他高兴,也去取了自己去年酿的酒来。

小夫妻俩都是可以喝酒的,来往宴会这么多,要是连酒都喝不了也太可笑了。

继国严胜注视着眼前人给他倒酒,忽然问:“阿晴信佛吗?”

立花晴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凝滞,没怎么犹豫就回答:“还好。”

这片土地上佛教盛行,她小时候也没少去寺庙,就连几年前他们成婚的时候,也有寺社的使者过来。

她把酒壶放好,抬眼看他,笑了下:“不管是什么教,只不过是我们手上的工具而已,不是吗?”

继国严胜眉眼柔和,说:“鹿山寺僧兵尽数被杀的那天,他们对我说,因果轮回,我会遭报应……”

“放他们的狗屁。”立花晴止住了他的话头,眉头蹙起,“你少听那些人的胡说八道,什么因果轮回,跟我们的军队说去吧。”

青年呆愣了两秒,才回过神,嗯嗯地应着。

立花晴却真的生气了,还在说着:“怎么没见他们清修苦修呢,都是寻求权势的人,还自诩高贵起来了,这种话骗骗自己就算了,还想诅咒别人。”

她看继国严胜在默默喝酒,正色道:“你别放在心上,你是这片土地的主君。”

女子一向温和的声线中带了几分冷酷:“为你而死,是这片土地所有臣民的荣幸。”

严胜的瞳孔微缩。

立花晴握住他的手,捏起自己的酒杯——和茶杯差不多,和他手上的酒杯轻轻一碰,屋内点着不少灯,如同白昼明亮,他们四目相对,立花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这片土地的一切都是夫君的所有物,夫君愿意陪他们玩闹,是他们的福分。”

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似乎跃动着什么奇异的色彩,带着难以忽视的笃定。

立花晴想起了第一次梦到月柱严胜的那次。

他说他有个主公。

既然脚下这片土地还姓继国,严胜就不会拥有主公。

所以立花晴当初才会对严胜说出杀死主公上位的话,她是真的这样想的。

她垂下眼,将酒杯中的酒液饮尽,敛去眼中的冷淡。

如果那个鬼杀队主公敢对严胜颐指气使的话,她不介意建设一下鬼杀队2.0版本,随便扶持个什么上去也行。

足利幕府不就是这样吗?

抬起脸时候,立花晴脸上仍然是笑容。

严胜却没想那么多,他只为妻子这番话感到高兴。

也没察觉到,自己的观念在悄然完成了新的蜕变。

酒过三巡,立花晴主要是陪着严胜喝,自己没喝多少,看严胜眼中似乎有了醉意,就起身让人撤下酒菜,打算消食一会儿然后去洗漱。

把偌大的院子转一圈,都要差不多半个小时。

很快又要夏天了,天气正是舒服的时候,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

天刚擦黑,院子里灯火通明,夫妻俩在院子中散步的时候,有个下人匆匆来报:“小毛利夫人生了,是个女儿。”

立花晴眼中惊喜:“怎么这么快,不是说昨天还好好的吗?”

下人脸上也带着笑,说:“小毛利夫人身体康健,一切都顺利。”

立花晴点头,吩咐人下去准备礼物,等明天再去看望。

这些东西早就安排好了的,只等整理一下就能送出,下人很快领命走了。

立花晴算了一下,炼狱小姐是足月生产的,孩子应该是很健康。

转头一看,发现继国严胜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她问。

夕阳的余晖还没散尽,严格来说还算白日。

继国家主大人踟蹰了一下,提起另一件事情:“下个月,阿晴和我一起巡视伯耆吧。”

立花晴没有拒绝,和他走在花圃中,说她也许久没见哥哥了,去伯耆的话还能看望一下哥哥。

继国严胜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傍晚的轻风飞过,他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立花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心中却想着,严胜离开估计就是这次了吧。

唉。

总归要到来的。

国内事务告一段落,剩下的事情有其他家臣处理,继国严胜有一段时间的空闲。

自从那晚立花晴说了那番话后,也许还有毛利元就喜得爱女的事情,他的兴致很好。

战国时代的晚上实在没什么娱乐,立花晴在想到严胜离开后的事情,不免有些许焦虑,也陪着他,几乎是千依百顺。

不过也只是十来天的时间,严胜又忙碌起来了。

立花晴也没闲着,她要做好一切准备。

她独自回了一趟立花家,和父亲密谈。立花家主以为她想谋反,略惊讶地看着她,立花晴呆了两秒才领会到父亲的意思,摇摇头否认,但是否认完后发觉自己刚才说的事情也实在很像是谋反……

“总之父亲大人安抚好立花族内各位叔叔伯伯就行了。”立花晴有些心累。

立花家主点头,他不介意在都城众人面前表演一下回光返照,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真不想吗?”

立花晴:“……我没有那个想法。”

但是父亲的话让她有些罪恶,她和严胜下个月去伯耆巡视边境,立花军驻扎在伯耆,结果严胜在伯耆内不回来了,她还上位主持继国内大小事务。

怎么看都是谋杀老公然后夺权啊。

都怪严胜!

立花晴当晚拒绝了一米九八块腹肌满分老公的邀请,表示自己今天很累。

因为紧张,她忽略了一些事情,比如说,她的月事没有来。

挨了好几次巴掌的继国严胜却认为阿晴肯定是要来月事了才这么暴躁。

巡查边境的众多事宜安排下来,原本不需要继国严胜盯着的,但这次他要带夫人出巡,所以他格外上心。

出巡前几日,立花晴在侍女的提醒下,才惊觉自己这个月的月事没有来。

但是,也只是这一样,其他什么异样都没有。

请了医师过来,那医师说脉象还不能看出来什么。

立花晴也不想让继国严胜空欢喜一场,干脆没说,但是……她的手掌按在小腹上,一个奇异的感觉浮现心头。

她似乎感受到了,新生命的诞生,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好似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告诉母亲他的到来。

立花晴坐了半晌,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最后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她的紫眸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彩。

主君夫妇出巡边境,来回半个月,声势浩大,沿途的庶民仰望着主君的车架,纷纷跪下叩首。

立花晴就在豪华的主君车架中,这样的豪华车架在历史上不曾出现过,是继国严胜特地为她打造的。

一路上都颇为顺利,即便是巡视边境,那也是继国严胜的事情,立花晴只需要在边境重镇中等候。

行进一日,就抵达伯耆。

六月的夜晚,繁星密布,弯月高悬,队伍在一处小镇停留,打算明日再继续北上。

这处地方有些荒凉,最近的城镇还有十几里路。

然而今夜不太平。

立花晴在听说有一队僧兵企图进入镇中时候,眉眼就冷了下来,然后听见主君领了百人,追杀那队僧兵时候,整个人站了起来。

“去了多久?”她的声音有些严厉。

下属忙回答:“不过两刻钟,家主大人应该快回来了。”

立花晴脸上阴晴不定,思考几秒后,她当即下令,“备马,让斋藤安排十五人,这十五人,要主君的……心腹。”

下属一愣,但还是很快领命离开。

对于夫人的决定,他们是绝无可能置喙的。

刚才愣住的工夫,也不过是在思考哪十五个心腹而已。

立花晴回到屋内,吩咐侍女把乘马袴拿出来,侍女很快捧来准备好的衣服,立花晴迅速换上。

夫人擅长马术,甚至马上箭术也十分了得,这在继国严胜的心腹家臣之间不是秘密。

立花晴面色冷静,在腰间挂了一个锦袋子。

等她再出现,穿着乘马袴,外披是一件紫色的羽织,头发绑在脑后,眉眼冷厉,扫过众人。斋藤道三已经把她要的人安排好了,她再次问过主君离开的方向,利落地翻身上马。

斋藤道三忽然站出来,表情严肃,请求道:“夫人请允准我随行。”

立花晴看了他一眼,颔首。

她带着的都是继国严胜的心腹,这些人的武力值不一定有专门训练的武士高,但是他们的话语权是绝对的。

这些心腹跟着立花晴离开了小镇,往着继国严胜离开的方向去。

立花晴一马当先,这些心腹们很快就不得不提高了速度,不然他们连夫人都快跟不上了。

走出去不过两里路,他们在一处树林中发现了许多尸体,这些尸体身上都是继国武士的甲胄。

除了立花晴,所有人神色巨变。

“继续往前!”立花晴厉声下令,不再给这些人震惊的时间。

斋藤道三收回视线,心脏跳得极快,他看见了那些尸体上残缺的伤口……他似乎还看见了被啃食的痕迹。

他猛地想起来了几年前跟随立花道雪前往出云的那一次。

握着缰绳的手收紧,斋藤道三跟上了队伍。

又疾驰了数百米,立花晴忽然放缓了速度,其余人也跟着放慢了速度。

在一片荒野之上,他们从树林中,看见了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身穿甲胄,不是主君又是谁?

“原地待命。”立花晴的声音有些低,但是在场没有人敢说话,都安静地呆在了原地,看着夫人扯着缰绳,朝着那两个身影而去。

斋藤道三看着夫人骑马走在月光下,单薄的脊背挺直,头发被绑在腰后,方便行动,被改良过的乘马袴让她身上多了前所未有的气度。

马蹄声引起了那两个身影的注意力。

继国严胜的脚步不可抑制地僵硬住。

他呆在原地,冷色的月光落在脸庞上,让他被强烈情感瓦解过的心脏出现了藕断丝连的痕迹,他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紧,刚才握刀的伤痕深深刺痛着神经,可是他还是没有转过身。

来者是谁?

马蹄声停住了。

继国缘一转过身,眼眸睁大。

来人的衣摆因为动作的急促而划开一片弧度,她快步上前,脸上的碎发有些凌乱,那是在夜风中疾驰被风吹乱的。

只有那双眼眸,死死盯着那背对着她的人。

继国缘一感觉到了危险的意味。

他看着那女子走到了兄长的身后,然后抬起手,隔着甲胄,给了兄长狠狠一巴掌。

那巴掌有多大力度,继国缘一不敢想象,因为哪怕隔着甲胄,兄长也发出了一声闷哼。

立花晴的胸口起伏,开口时候,声线还有些颤抖,却是冷笑:“夫君独自离开家里,是想要去哪里?”

继国严胜:“……”

继国缘一:∑( ̄□ ̄;)

这片土地上最尊贵的主人,如今形容狼狈,他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缓慢地转过身去。

荒野上杂草丛生,他的脸上有不少血迹,一双眼眸,深红色的眼眸似乎感染了眼白,连他的眼底都泛着血丝。

他看着眼前的妻子。

妻子的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极度愤怒或者是极度伤心,而是绷着脸,也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相识十五年,夫妻三载。

少年时候,他们就在一把长刀,一张舆图中,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成婚后,他征战播磨,血洗北部边境线,名震天下,而她为他坐镇继国,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说要上洛,要取而代之,要改天换日。

他只觉得他们心意相通,得此爱侣,此身无憾。

可是。

他还是忘不了年幼时的梦,他还是无法割舍自己最深处的恐惧和渴望。

好似有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一切想要解释的话语都吐不出来,脸色煞白,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的难看。

见识过那样强大不似凡人的剑法,他如何甘心当一名普通的人类武士。

凭什么,天命落在缘一身上——

他真的无法超越吗?

他只是想,试一试,为年幼的自己博取一线解脱的希望。

那些过去的日子,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想起来,可是在看见幼弟的那一刻,那些记忆好似从未离开一样,如同梦魇一样挤压他的肺腑。

僵硬的手指微微蜷缩,继国严胜的嘴唇小幅度的张合,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说话,只觉得脑袋痛得厉害。

要回去吗?他不能抛弃阿晴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短暂的一瞬,也许是他接近崩溃的边缘,他忽然听见了妻子的声音。

她轻声,低低地说了一句:“交给我吧。”

远处的家臣心腹们不会听见她的声音。

她看着继国严胜,眼神坚定,声线也重新归为了平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严胜。”

这一句话却像是刺激了继国严胜,他脸色更苍白了几分,想要摇头,想要伸手,但他的身体好似被灌入了千斤铅一样动弹不得。

“不……”

“严胜。”

“你是严胜。”

立花晴平静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那是你的理想,不是吗?”

追求世间最强大的剑道,成为世间最强大的武士,你的灵魂始终因此而燃烧,十年来的意气风发不会磨灭这团燃烧不尽的火焰,只会让它愈演愈烈。

立花晴的心脏在跳动着,她看着那双眼眸,那颗心脏前所未有地,为眼前人,自己日后一生的伴侣而剧烈跳动着。

他有打破一切的勇气和毅然决然的固执。

她何尝不为此心动。

继国严胜怔住。

他们四目相对。

那双眼眸中没有一丝责怪,她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但她眼中的温和让他有了力气去接触。

他微微抬起的手,缓缓地落下。

夜风吹过,他的大脑终于回血,他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妻子只是用一种平和的眼神回望着他。

他把自己的家主令牌解下,和过去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交到妻子手上相似,又十分不同,他把那溅着血迹的令牌放在了妻子掌心中。

立花晴顿时眉开眼笑,她把腰间的锦袋扯下来,塞到了继国严胜手上,一双紫眸含情脉脉:“夫君外出求学,我都明白,这些金子还请带上,不要委屈了自己。”

她将这次事情定义为了外出求学。

然后看向缘一:“这位就是小叔吧,果然是英武不凡。”这次的语气却凉飕飕的。

缘一绷着脸不敢吱声,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那隔着甲胄打下的一巴掌,兄长大人的后背好似要发肿了。

他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嫂嫂力气恐怖如斯!

立花晴把家主令牌攥紧,继国严胜却还保持着托着锦袋的姿势,她看着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丈夫,最后叹了一口气。

她握住了他冰冷的手,低声,而缓慢地说道:“好好照顾自己,严胜。”

“伯耆离都城不远,有空的话,回来看看我吧。”

“继国不会有事的,我们还年轻,等你学成,一切也来得及。”

她想要把那冰冷的手握暖一些,结果自己的手掌也冰得很。

意识到这一点后,立花晴松开了手,退后两步,脸上已经是平日里属于家主夫人的,得体端庄的笑容。

“我会代你北巡伯耆的,你什么都不用想,严胜,你还不相信自己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吗?”

继国严胜的瞳孔紧缩,那颗垂死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他狠狠拽紧了手中的锦袋,看着妻子翻身上马——她的马术也是自己教的。是,她是一块璞玉,三年的相伴,她已经成为他的得意门生,处理政务,制衡权贵,筹谋军策,玩弄人心,每一样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月下,美丽的女子骑在马上,风卷起她的鬓发,在她的眉眼上蒙了一层柔和的薄纱。

她和过去一样,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打马转身,朝着驻扎的小镇方向而去。

纤细的背影渐渐模糊,继国严胜在她转身后不久,也背过身去。

眼前仍然模糊,他抬起手,原来是自己的眼里多了泪水。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语气却和妻子刚才一样平静:“带我去看看,那个鬼杀队吧。”

继国缘一从震惊中回过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垂下脑袋,答是。

立花晴回到那小树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抬手给家臣们看过手中的家主令牌,淡淡道:“回去休整,派人来处理林中的尸体,该抚恤的抚恤。家主偶遇隐世武士,决定拜师求学,诸位不必担忧。”

家臣们面面相觑,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他们只有跟随夫人这条路可以走,而且……家臣们表情有些凝重,虽然隔得远没听清说话声,但是主君还活着是肯定的,既然主君把象征权柄的令牌给了夫人,那他们还是老老实实追随夫人吧,而且他们接下来少不了为夫人背书。

看夫人的表情,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继国严胜的表情很麻木,只攥着那锦袋子,继国缘一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此时也不敢说话,默默带着兄长往着鬼杀队总部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继国严胜来到了一处被紫藤花簇拥的地方。

这里便是鬼杀队了。

继国缘一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这一路上不敢说的话,应该会有人来替他说的。

继国严胜跟着弟弟往那片建筑走去,打量着四周,迅速提取出相关的信息。

这个组织的主公家资颇丰,这里的建筑还不算老旧,紫藤花也像是最近移植而来的,其中需要耗费的钱财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踏入这片建筑中,忽而听见了一阵放肆的笑声。

继国严胜脸色一变,这笑声怎么——如此耳熟?

然后,从某处屋子的拐角处冲出来一个人影,屁股后面还追着个少年,崩溃大喊:“岩柱大人——把我的刀还给我!!”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不给!”

继国严胜停住了脚步,眼前一黑。

手舞足蹈的年轻人看见了门口的两人,也紧急停了下来,屁股后面的继子撞在他身上,他一个没站稳,摔了个狗啃屎。

少年大惊失色:“岩柱大人你没事吧!”

继国严胜表情麻木,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眼时候,视线投向一脸无辜的弟弟。

“道雪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不说?”

没等缘一回答,身后响起了中气十足的声音:“早上好!日柱大人!”

继国严胜转过头,看见了一个金红色的脑袋,表情更难看几分。

立花道雪从地上爬起,把日轮刀丢给自己的继子,一抹脸,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朝着继国严胜跑去:“妹夫你听我解释啊——”

他以为是自己玩忽职守的事情东窗事发被继国严胜找到鬼杀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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