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照怀疑这女人脑子坏掉了,前一天刚吵过架,今天就让他帮忙修手电筒。
难道他看起来是个善良且不计前嫌的人吗?
李美燕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这个小王八蛋不上钩,这场戏还能怎么唱啊。
应照发现自己被李美燕给缠上了,又是给吃的,又是找他聊天。
应照抱紧瘦弱的自己,怀疑李美燕变了目标,决定小叔难以攻克,想要向他下手。
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这个猜测太离谱,应照不敢跟云朵说,怕云朵笑话他自作多情。
因着门外有个时时围追堵截的李美燕,应照连门都不太出了。
云朵不知内情,还以为他产后抑郁更加严重,做家务哪有不疯的呢。
跟应征商量说,找个时间带兄弟三人出去玩一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离开首都,来到大西北,总不能只在小小的333厂停留两个多月,将来回想不记得西北的风景,只有洗尿布的记忆。
应征想了想说好,“我去问问应照的想法。”
应照听了以后便问要去哪里,听小叔报了几个地名,他皱着眉说,“都挺远的吧,那我不去。”
他当然想去,出了家门谁不想到处去看看呢,不过作为大哥有着极其强烈的责任感,他和小叔这两个能干活的人都走了,家里剩下四个白吃宝。
他不担心大的那三个会饿死,再不济也能吃食堂,躺在摇篮里那个是他的心头宝。
云朵是个粗心大意不会照顾孩子的妈,应照害怕他不在家的时候,云朵照顾不好小抒意。
“我不要,你照顾一个应良都费劲,他们两个看着懂事,惹起祸来半点不含糊。”他指着应辉和应良说,“还得照顾宝宝,你能忙得过来吗”
应辉和应良作为被指责的对象,同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不是啊,他俩跟你们一块出去,三岁看到的风景,和三十岁看到了的风景,感觉是不一样的。”云朵眨了眨眼,“我只照顾抒意,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应照心情很复杂,其实他们哪里都不去,待在家里替她带娃,对云朵来说是最简单省事的,她却宁可麻烦自己,也要让小叔带他们出去玩,还说出来那样一句有哲理的话。
他以为云朵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做事多凭借自己利益,鲜少考虑旁人。
应照表情不太自在地哼了哼,“手拿把掐?你知道抒意多久吃一次奶吗,你知道她的奶要有多少度的水来泡吗,你知道她的尿布怎么洗更柔软吗?”
被他说的,云朵都觉得自己有点罪恶,把个孩子训练得像个月嫂,这些知识还都是云朵教给他们的,“我能行的。”
她只是不爱干活,又不是不会干。
应照表示你这话可信度不高
“既然他不愿意,那就先这样吧。”
刚好他这段时间没空陪他们出去,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京城来的科研人员进厂,军代表室和保卫科严查进来的这批人,防止混进不该进的人。
并且借着这个机会,将厂里工人以及家属的档案翻出来仔细审查。
档案上不一定会查出问题,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等别人露出马脚。
云朵看了眼日历说好。
云朵不知道应照的苦恼,一直催他多出去玩,别老在家待着。
她想着让应照解放双手,最后在这里的半个月过得开心一点。
应照出不出去玩都无所谓,可要是每次出去都有个疯女人在门外等着他,那他宁可在家不出去。
应照想要问小叔,李美燕这段时间不纠缠他了吗。
小叔从来没有抱怨过,难道她是换了目标?
李美燕当然没换目标!
应征每次下班回家走到路口,都能看见李美燕在门外游荡,他为了避嫌都是绕路从后门回家。
既然知道对方心术不正,那就没有接触的必要。
不过这些话就没必要跟家里人说了,应照这臭小子为了让他妻女回京城,还不知道怎样在背地里抹黑他。
云朵连着早起运动了三天,就受不了了。
幸运的是,第四天一早她睁开眼,感受到空气中超乎平常的湿度,听到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掀开窗帘,趴在窗户上看了眼外面昏暗的天色,以及连成一片的雨幕,兴奋地低声呢喃道,“下雨了。”
“总算下雨了。”但愿现在下雨还来得及,地里被太阳晒得泛黄的农作物还能活过来。
谁说不是呢,不用早起去晨练,这真是太好了。
云朵直直地躺了下去,“早饭别叫我,让我再睡一会儿。”
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大概就是,清早被雨声叫醒,发现自己还能睡个回笼觉。
她拉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两人中间的薄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往常这时间要喂小抒意喝奶,应征蹑手蹑脚地下地给女儿冲了奶粉,奶嘴被放到嘴边,这丫头便含住,闭着眼睛咕嘟咕嘟,等发现喝不出奶了,这小丫头毫不留情地将奶嘴吐出。
应征扬唇笑了下,轻轻在她身上拍了两下,催她入睡。
其实根本就是多此一举,这丫头连吃奶的时候都不睁眼,就知道她到底有多困了,不用哄也能迅速入睡。
东屋那兄弟三个都没特意过来问他一句,就知道今天不用晨练,睡得四仰八叉。
应征在起来做早饭,还是躺回去之间纠结了半秒钟,听着云朵均匀的呼吸声,他毫不犹豫地躺回原处。
雨一直下,到了中午才停。
一家子正围在桌边吃饭时,大国来找应照,“上头的水库放水,好多人去河边捞鱼,你去不去?”
应照快速把碗里的剩饭扒拉进嘴里,“去。”
捞点鱼给全家补身体。
应良和应辉也想跟着哥哥出去捞鱼,然而应照三步并作两步,早已跟跑到门口。
云朵哄着他俩在家别去,上次去滑冰,这傻孩子往人家冰窟窿里滑。
不能让应照带着他俩小孩去危险的地方。
应照刚走出去,大国就去李家喊李德正。
宋红伟跟大国说过,要他出去玩的时候带上李德正一起。
应照:……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李德正原本兴冲冲也要去捉鱼,看见应照赶紧摆手说不去。
上次应照骂了他一顿,跟他留下了比较深的心理阴影。
李美燕见他回家,好奇地问,“怎么不去了?”
李德正头往东偏了偏,“他们家的孩子也去。”
李美燕正想跟他们家的人和好,推着侄子出去,“你怎么那么怂啊,那就是没用的小屁孩,你怕他做甚,你去跟上,跟他们好好处。”
“那个人太凶了,我才不去,他还骂过我,怎么可能好好相处。”
“你是不是傻,你是被骂的对象,你都不觉得尴尬,他怎么会尴尬,再说了你们都是小孩不记仇,也不是什么大事,口角之争,都过了好几天了,他肯定忘了。”
李德正坚决不肯去,最后还是李美燕许诺给他三块钱。
可李德正出去的时候,一群人已经走远了。
他想到了个好主意,既不用跟应照相处,还不用把三块钱还给小姑。
找个地方窝一下,等到天黑了再回家,至于空手回家,就说自己没捉到鱼。
要是上午没下雨,他大可以躺在草垛里睡一觉,现在到处都是湿答答的,去哪里就成了问题。
李美燕在侄子身上寄予厚望,打死她都不会想到,侄子竟然想出了空手套白狼。
下午时,李美燕按照惯例在门口等应征,没看见应征,先看到了抱柴回家的应照。
她很善意的笑了笑,刚想友好地问一句,下午捞到了几条鱼,应照已经一扭身回家了。
宋红伟和李浩然夫妻陆续下班回家,宋红伟见没在家里看见李德正,奇怪地问了一句,“德正呢,怎么没在家,出去玩了吗?”
宋红伟回家时手上拎着一条鱼,是大国给她家晚上加个菜。
李美燕正嫌弃地给鱼刮鳞,随意回答道,“他跟隔壁家的小子抓鱼去了,等会儿才能回来。”
宋红伟心说不对劲啊,她刚才进家的时候,闻到了从应家的方向飘来的鱼汤味。
这汤肯定是应照熬的,一方面是他手艺好,另一方面是应照没回家,他们家没有鱼吃。
“你说李德正跟谁一起去捞鱼?”
李美燕嫌弃嫂子大呼小叫没一点形象,她平静回答道,“就是上次骂了我的,还有经常来咱家给你干活的那个男孩子。”
宋红伟立刻知道她说的是大国和应照,可这俩人都在家啊。
他两人都回家了,李德正这个跟着一块去玩的却没回家。
宋红伟心里叫了一声糟,这不能是出事了吧。
她赶紧跑去隔壁找应照。
彼时,应家正在吃饭。
自从应照来家以后,家里的开饭时间依照应征下班时间而定,只要他回家,家里就吃饭。
应照有本事的很,捉了不少的鱼,云朵看见那一篓子的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个劲儿夸他厉害。
应照被夸得得意,留了两天晚上炖着吃,剩下的全部被他处理好用盐腌上,留着给云朵和小叔以后吃。
大家正吃饭,宋红伟慌慌张张的进来,问应照,“下午的时候,德正是不是跟你们一块去河边捞鱼了,怎么你们都回家了,他还没回来。”
应照放下筷子,“李德正没有跟我们一起去河边捞鱼,大国的确去问过他,他说不去,我们几个人就走了。”
见云朵和应征都没有要关心宋红伟的意思,应照只好开口询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德正一直没回家,美燕说她跟你们一起出去抓鱼,你们又说他没去。”
这样啊。
应照报出了几个孩子的名字,“下午我们一起去河边捞的鱼,你可以问问他们。”
然后他又报出几个大人的名字,“我们下午去摸鱼的时候,还遇见了这几个人,他们帮着我们编了个篓子,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他们,我不确定李德正究竟有没有去河边,至少下午我们去的时候,没看见他在我们周围出现过。”
他用上了极其准确的限定词。
宋红伟笑得勉强,“我相信你。”
说完她就回了家,跟孩子的亲叔叔和亲姑姑说,孩子可能失踪了。
说是去河边,然后失踪,这大概率是掉河里淹死了。
李美燕的大脑中闪过疑惑、震惊,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惊喜。
她拉住了宋红伟的手,“是不是隔壁那个孩子干的?”
李美燕越说越笃定,“他以前就跟德正起过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