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红伟力气大,半拖着把李美燕带离应家。
等到回了家,让李浩然关门关窗,才问她,“都发生了什么事?”
李美燕将真实情况和盘托出,略微隐瞒了自己在期间发挥的作用。
“我今天去云朵姐家串门,聊天的时候,云朵姐无缘无故地说我对应大哥有意思,我觉得被侮辱很难过,德正为了护着我,说了两句实话,然后云朵姐的那个侄子就一直骂我们,说我们长得丑,然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在这期间她不断地抬手擦拭眼泪,她虽然读书不多,却深谙春秋笔法。
“那个男孩子好生不讲理,把德正在吃的桃子也给扔了,还让我们滚,再也别去他们家,不就是农村人吗,我们招谁惹谁了,要被人嫌弃。”
李浩然打小没少被妹妹坑,他知道这丫头口中能被相信的不多。
李美燕在宋红伟心里的形象不错,她知道李美燕口中的少年是应照,心想应照那是个好孩子,应该不能欺负人啊。
她了解云朵这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
于是宋红伟问道,“你都说了什么?”
“日常闲聊嘛。我知道隔壁夫妻是哥哥嫂嫂的领导,想要讨好他们,让你们在工作上过得顺利一些,找到机会就去帮忙干干活,陪着云朵姐做一做家务。”
宋红伟皱着眉听她讲话,努力在心里分析她到底是在哪里说错了话。
李美燕的目光闪动,“刚才我只是问云朵姐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好奇她跟应大哥怎样认识的,结果她就突然生气,说我对应大哥另有企图,是不是我到了什么不该问的内容啊,难道他们认识是不能被提的秘密?”
她只是想在背后诋毁云朵,却不想误打误撞还真让她触碰到了真相。
宋红伟搓了搓脸,感觉哪里都不对劲,“不应该啊,云朵不是那种人。”
见自己如此情真意切,这个大嫂竟然十分不上道,还相信云朵人品。
李美燕给亲哥使了个眼色,警告他如果不帮自己,就把他的秘密抖搂出来。
李浩然恨死这个惹祸精了,不仅害他在领导留下不好印象,如今还得给她擦屁股。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猜认识她几天,怎么能确定她是怎样的人。”
云朵是怎样的人?
云朵教她识字,还没有瞧不起她。
实话说,她感觉认识字儿以后脑子都比以前清楚了许多。
由此可见,读书识字是一件大有益处的事情。
李浩然知道宋红伟跟云朵关系好,于是继续下猛料,“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妇联的余副主任来咱家调解,出了咱家后,她去隔壁串门,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我们领导在不在家,云朵就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说余副主任是看上了我们领导,那余副主任都多大岁数的人啊,有五十岁没,这么大岁数的婶子,她都能怀疑余副主任。怀疑咱家美燕也挺正常,美燕年轻长得漂亮,又不知道她的忌讳,年轻小姑娘好奇地问问他两口子怎么认识的,这有问题吗?”
李浩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要说也不能怪她,我们领导年少有为,英俊潇洒,外面不知道多少女同志想嫁给他,她在这方面神经敏感也算正常,只是可怜了咱家美燕,受了无妄之灾。”
这两人都是非常会骗人的主儿,宋红伟险些被这兄妹二人给忽悠傻了,竟然觉得他们说得没有错。
“嫂子,咱们可是一家人,我是什么样的人品,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宋红伟脑子里一团糨糊,说不清到底是谁对谁错,“既然他们不许你上门,你以后就不要再去自讨没趣,惹人家不痛快。”
李美燕不甘心地咬咬唇,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以为这个最讲义气的嫂子应该帮她出头,竟然是叫她息事宁人的意思。
她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中,这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不愿意替她讨回公道。
等她将来得势,一定要让她和云朵好看。
云朵尚且不知李美燕正在莫欺少年穷。
应征带回来一只鸡,是吕劲秋这小子为了讨好岳父一家,去找老乡买了几只鸡,给他父母留了一只,给未来的老岳父留了一只,还给应征带了一只,说是给他嫂子补身体。
应征把钱给了吕劲秋,吕劲秋知道他不爱占人便宜,利索地收了,并且表示下次有什么想要的跟他说。
应征让应照把鸡杀了,全家一起补补身体。
说起来简单,问题是应照不会杀鸡。
他连着举起几次菜刀,看着那鸡睁着豆豆眼看他,他都不忍心下手。
他艰难地放下刀,“一定要吃它吗?”
云朵在他旁边蹲下,问,“你想不想吃小鸡炖蘑菇、鸡腿炖粉皮、土豆炖鸡。”
应照还没说话,他弟弟的眼泪已经从唇角流出。
应良下巴上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小婶,我想吃。”
应照把刀往云朵手里塞,“那你杀。”
他都不敢,云朵必然更加不敢。
“其实也不是一定非要吃鸡肉的。”
应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里握着菜刀,在公鸡的脖子上比画着,无论如何都不敢下手。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应照还在思考应该怎样下手,应良这孩子走到公鸡旁边,摸了摸火红的鸡冠子,心想这块最好吃。
那公鸡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在应良肉乎乎的小手上叨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红印子。
他本来没想哭,但是小婶握着他的手,温柔地问他疼不疼,他一下子觉得可委屈了,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瘪着小嘴,“疼!”
云朵握住他的小手给吹了吹,“你这孩子是不是傻,把手往鸡嘴里放,鸡不咬你咬谁。等会儿让你哥给你报仇,把他杀了,咱今晚上吃肉。”
一提到鸡肉,应良的眼泪流不出来了。
应照摆了摆手,“我不行,别找我。”
应征回家看了一会儿女儿,见四个人蹲在外面半天,那只公鸡依旧活着。
他颇有些嫌弃地拿过应照手里的菜刀,“回去烧一锅热水。”
他没杀过鸡,从前看过人杀鸡,对他来说并不难。
应照一听就知道小叔能杀鸡,心道我要是什么都会,还哪有你表现的机会。
应征握着菜刀在鸡脖子上比画了两下,见那娘三个正目不转睛地看,他挑了挑眉,“不害怕?”
云朵拎着应良,拉着应辉,一扭身回屋去了。
她进屋的时候,应征已经麻溜的给鸡抹了脖子,用一只大海碗放在脖子下接鸡血。
把给鸡拔毛要趁着水热,热水一烫,毛孔张开,省力又干净,唯一的问题只有热水不仅会烫死鸡,还有应征的手。
云朵看着直皱眉,“这水好烫,加点凉水吧。”
“没事。”
应照撇了撇嘴,“是啊,他死猪不怕开水烫。”
热水浇在鸡身上,一股鸡屎味直冲天灵盖,云朵后退两步离开战场,“好臭。”
应良的小手也在鼻子前扇了扇,学着云朵的语气说,“好臭。”
“近朱者赤这话非常有道理,我觉得应良以后会变成一个矫情的哭包。”
云朵已经离开了堂屋,因此没听见应照这话。
男人体力好,非常适合做家务,杀鸡加上后续的处理,这么麻烦的事情,应征和应照两个人一起,很快就做完了。
一半鸡用盐腌起来,留着第二天再吃。
应照把剁好的鸡块放进锅里面炖,这种鸡肉硬,需要在锅里多炖一阵子,把肉煮烂了才香。
邻居们已经吃完了饭,锅里的鸡还没炖好,但是肉香味早已飘了出来,应良拿着小板凳坐在锅边,等着肉出锅,做第一个吃的人。
他每过五分钟就要问应照,“哥哥,肉好了吗?”
应照也想维持好形象,做个脾气好的哥哥。
但在应良问到第四次的时候,他颇不耐烦地怒吼道,“都说了别催别催,再催等会不给你肉吃。”
应良怕被剥夺吃肉权,立刻用手捂住嘴,表示自己不问了。
云朵和应征坐在堂屋门口乘凉,目睹一切的云朵拉住应征衣摆,小声问道,“你觉不觉得应照刚才有点眼熟,像一个人。”
应征抬眼去看表面毫不在意,实际上已经竖起耳朵的某人,“像我妈,你婆婆。”
应照立刻愤怒地转头去瞪这两人。
应征指着他说,“是挺像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应照也有拿捏住云朵的办法,“等会儿还吃辣炒鸡杂吗?”
在炖鸡肉的时候,应照把鸡下货都洗干净了,那个臭啊。
云朵一直在旁边为他加油打气,“就当是给抒意洗尿布了。”
那能一样吗,小宝宝的尿布不臭。
应照气得想把手里的东西塞云朵嘴里,用草木灰狠狠搓洗了几遍鸡杂,再用碱面搓洗两遍,确保下货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
他已经备好了炒鸡杂的食材,就等着鸡肉出锅。
云朵立刻屈服,“吃的,当然要吃。”
夏天天黑得晚,即便如此,还是等到了天黑鸡肉才出锅。
一家子才点着煤油灯,吃了一顿‘油’光晚餐。
因为鸡肉炖得实在久,红薯粉皮吸满了鸡肉的汤汁,味道那叫一个香。
辣炒鸡杂咸辣爽口,特别下饭。
一锅粉皮炖鸡肉,还有一盘子辣炒鸡杂,竟然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汤汁都被用来应良拌饭。
吃完饭,云朵躺在炕上,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崩溃道,“我要减肥的,我怎么吃了那么多。”
应征并不觉得云朵哪里胖,她以前太瘦了,现在刚刚好。
他想起应照说,隔壁那个女人下午骂云朵胖,大概这句话让她上心了,那女人真是个祸害。
“你不胖,不用减肥。”
云朵撩起睡衣,捏起腰间的肉给他看,“都是赘肉。”
应征没有注意到赘肉,只看到她的皮肤很白。他很小的时候被应父带着去战友家做客,那战友的太太爱好收藏,家里博古架上摆放着许多古董,一尊德化白瓷制成的圆盘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位太太见他感兴趣,以为他是同道中人,介绍了许多相关知识,其实应照当时只是觉得那盘子白的真好看。
他此刻却觉得,云朵的皮肤比他记忆中的白瓷还要白。
云朵根本不相信男人的话,他们都没有审美,她一锤定音道,“明天早上晨练,你喊我起来,我跟你们一块去跑步。”
应征劝她不要减肥的话又咽了回去,跑操对身体有好处。
跑步之前还有一件事,“能给我摸摸吗?”
她需要别人的成功来激励自己。
应征愣了愣,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