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云朵到底比这俩姑娘见多识广,她很快就猜出了两种可能性。
钱秀宝的弟弟长相秀气,在男同志中算是出众的。李雪被他的小白脸所吸引,哪怕被骗也想要跟他在一起。
又或许是,钱秀宝对这个姑娘来说,已然是难以攀上的好亲事。
对方误会她是领导家的闺女,她便顺理成章伪装。
等结了婚以后,生米煮成熟饭,钱秀宝发现她不是领导家的闺女,难道还能离婚。
再说了,李雪又没有声称自己是领导家的闺女,你自己误会又能怪谁。
云朵回想两人对话中,李雪刻意询问过钱秀宝家中情况。
若真是个恋爱脑,她应该不会询问钱秀宝的家庭状况,所以云朵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云朵猜得没错,李雪在公社学校工作,却只是临时工。
她家情况比较复杂,知根知底的人家都不敢跟她结婚,以至于一直拖到24岁还没能结婚。
她爸死得早,大哥脾气差,二哥特别懒惰不上进。
小弟身体有残疾,她妈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需要花钱买药。
她家的穷在十里八村都有名,媒人听说是给他家提亲,都有多快跑多快。
但凡知道她家情况的,都不愿意娶她。
当然也有一些愿意跟她结婚的,要么是四五十岁的老鳏夫,要么是成分不好或者是两劳人员。
她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当老姑娘,也不愿意跟那种人结婚。
那样才是毁了她的一辈子。
她在单位报名联谊会时,同事都嘲笑她,想要骗不知道她家情况的人跟她结婚。
李雪的确打着这个主意,家附近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不愿意同她家结亲。
那要换个地方,大家不知根知底,稀里糊涂结了婚也不是没有可能。
原本要骗他,李雪还有点愧疚。
但既然对方也心怀鬼胎,想要攀高枝,那就不能怪她了。
钱秀宝虽然也是农村出身,但他是军工厂的正式工,他家没有负担,他姐夫还是副厂长。
钱秀宝这种条件,是她接触到的条件中最好的。
比她们生产队男青年条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若不是误会她是领导家的女儿,也不会如此热络地跟她交谈。
在钱秀宝问起她的工作时,李雪是这样回答的。
“也是我没出息,啥都干不好。”她捂着嘴笑道,“家里说让我先在临时工的位置过渡一下。”
李雪是个很聪明的人,立刻知道应该怎样模棱两可地讲话,让对方误会自己是领导家的孩子。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位仗义执言的女同志,知道钱秀宝误以为她是领导家的女儿作为前提,李雪方能对症下药,不至于在哪个无意间露馅。
旁边俩姑娘担忧地望向李雪,云朵安慰了一句,“放心吧,这女同志比你俩精明多了,不会被骗,你们多余担心。”
孙玉梅一脸懵懂地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云朵笑了笑,“等着看热闹吧,你小妈家很快会热闹起来了。”
这两人还是不太明白,云朵又是一副故弄玄虚的表情。
“你快说嘛。”
云朵都无语了,“你们还记得这是联谊会,还记得自己是来相亲的吗?你们关心别人的事情干啥啊,反正那位女同志又不会被骗。你们还是看看哪个男同志长得顺眼,多去交流沟通一下,我看有好几个小战士都长得蛮精神,”
是的,还有隔壁守备团的单身战士一起参加联谊。
守备团的政委听说333厂要跟其他单位搞联谊,解决厂里的大龄单身男青年问题,也心动了。
要说单身汉,哪地方也没有军营多。
于是跟宋厂长说了,联谊会的时候,带上他们单位一起。
宋厂长其实不太愿意带上他们。
总感觉自己厂的工人不如军人吃香,别花大力气办的联谊会给别的单位做了嫁衣裳,自己单位的工人却没成几对。
但两家单位相邻,还有能用得着对方的地方,只能忍痛答应。
提到找对象,孙玉梅羞红了脸,“你真讨厌。”
然后一跺脚跑开了。
云朵自觉啥也没说,怎么就讨厌了,她目瞪口呆转头看向红星。
魏红星解释道,“刚才有个很俊俏的小战士跟她搭话,我瞧着她是看中人家了。”
云朵赶紧问,“是哪个人,几岁了,家里是做什么的?”
“才讲了两句话,哪里知道他家里做什么的。”魏红星说着指给她看,“唔,就是那个。”
那小战士长得挺黑,板寸头,高高瘦瘦,他应该挺招姑娘喜欢的,身边围着几个女同志,他笑得十分羞涩。
孙玉梅站在不远处,她明显是看上人家,视线不住往那人身上扫。
孙玉梅长得好看,深目大眼睛,是那种带着一丝异域风情的美,这两人站在一起还挺般配。
云朵恨铁不成钢地说,“既然看上了就去搭话嘛,犹豫着犹豫着,心仪的对象就是别人的了。”
当初孤身一个人来家里找她的勇气都哪去了。
魏红星不愧是亲朋友,眼睛一闭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拉着孙玉梅往人群中去挤。
虽然跟孙玉梅的关系更好,云朵还是觉得李雪和钱秀宝这边更有看头。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有个男同志跟她搭话,“同志你好,你在333厂工作吗?”
长相陌生,又穿着绿军装,云朵猜测对方应该是守备团的战士。
在这种场合下,云朵也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找她搭讪,还是有事想向她打听。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肚子,搭讪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这人大概是有话想问。
“对,我在333厂工会工作,这次的联谊会就是我们工会跟妇联主办的。”
她这也是在侧面告诉对方,自己是工作人员,不是相亲的。
说完,她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多余,毕竟她这么大个肚子,不会有人误会她来相亲。
他像是没话找话,“你这是几个月了?”
云朵对外都说,“八个多月了。”
那人点点头,“一个人很辛苦吧。”
“还行吧。”云朵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不用绕弯子。”
“我父母都是干部,我母亲是小学校长,我父亲是粮站站长。”
“啊。”这是来炫富的吗,云朵呆愣愣地点头,“那挺好的。”
最后他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我虽然没结过婚,我不介意你结过婚还有孩子,孩子可以跟我姓,我会把她看作自己的亲生骨肉。”
“啊?”云朵一脸疑问。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落在她肩头,云朵挥出去的巴掌在看见人脸那一刻停在半空。
今天是非工作日,应征无需上班,他不放心值班的同事,去军代表处转了一圈,然后刚好到了吃饭的时间,他顺便去大礼堂叫上云朵回家吃饭。
大礼堂的人很多,全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
应征第一眼看见正在门边上的孙明,他正在跟一个女同志攀谈,两人聊得不错。
应征心中点头,这么大岁数的人,是得赶紧找个对象结婚。
应征身高长相惹眼,孙明看见站在门口的他,遥遥同他点头打招呼。
应征在人群中找了很长时间,才在角落里找到云朵。
看见她身边站着个陌生男性,应征不由蹙了蹙眉。
待走近后,听见这个年轻男同志说的话,他的面色已是山雨欲来。
什么叫不介意她结过婚?
什么又叫看作自己的亲骨肉?
父母都是干部,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不至于跟个小年轻一般见识,只拍了拍云朵的肩膀,“吃饭吗?”
见云朵转身要跟他走,这男同志急了,“不是兄弟,先来后到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