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一切,艾初只觉得荒缪,想要说的话都变成边缘锋利的石子,卡在嗓子里。
他望进那双黑眸,看清那奇异的款款深情,又看向那足以让夕阳自惭形愧的深红色玫瑰,热烈惊人,视网膜甚至都涌起了灼烧感。
求婚?
上一秒他说要分手,下一秒沈策之就要求婚。
而他刚才甚至没拒绝沈策之为他戴上戒指。
艾初的声音很平静,冷淡得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
“不,我不愿意。”
他没再犹豫,摘下戒指递给沈策之,纤长漆黑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冷沉的光影,浅棕色的瞳孔里呈现着同样的寂静。
沈策之没接,低沉的嗓音里似乎含着笑意:“你依旧可以收下它。”
如果沈策之在他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这样昂贵奢华的戒指,他会欣然收下。
但求婚,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不想收下沈策之的求婚戒指。
艾初轻轻叹息:“我和你谈分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分手,我想求婚,”沈策之一脸镇静,“不冲突。”
他心里一阵烦躁,偏头去看窗外无边璀璨的夜景,灯火缭绕成一片迷离的火海,地面的所有人都像虫豸一般渺小。
不渺小的只有跪在他面前的沈策之。
也许再加上一个他,能让沈策之屈膝求婚的他。
架不住沈策之很有耐心的等待,他又转脸过来,面无表情地说:“真是疯了,不可理喻,你只是一时冲动。”
“你知道我想了多久吗,”沈策之的声音低沉悦耳,“怎么能如此否认我的一片心意呢?”
“我不想收下戒指,”他摇摇头,“你送我什么礼物我都喜欢,唯独除了与结婚有关的礼物,太沉重了,我不喜欢。”
从单膝跪地的视角看,艾初的身形分外欣长,穿着深灰色牛仔裤的腿又长又直,下颌线略微扬起,脖颈优美流畅的线条清晰可见,皮肤白皙。
沈策之的眸色一沉,漾起细小的涟漪,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可测的井底,随即开口道:
“如果不喜欢,你可以扔掉,我可以再送。”
艾初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然而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我可以转手卖掉。”
“要么接受,要么扔掉,”沈策之的嗓音温柔低沉,却隐隐含着威胁的意图,“你不会找到买家,没人敢买我送你的订婚戒指。”
艾初又笑了一下,神色竟然很是柔和。
不是他想笑,而是他真的要被沈策之逼疯了。
他怎么也理不清乱麻一般的思绪,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给我一些思考的时间,这是人生大事。”
说完自己都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将那颗钻石戒指握在手心里。
“我给你思考的时间,”沈策之微微一笑,这才起身,理了理袖口说,“不急于一时。”
*
回到庄园后,艾初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很庆幸他没搬去和沈策之住在一起,不然他真的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首先,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上午他因沈策之遭遇绑架,子弹擦肩而过,血流成河,走马灯在眼前闪过,他认为沈策之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晚上他向沈策之提出分手,却被对方求婚,还收下了一枚绝顶奢华的、18克拉的求婚戒指。
操。
拍电影也没这么精彩啊。
横竖睡不着,他从床上翻身下来,两条长腿一迈就来到桌前坐下,打开深蓝色天鹅绒的盒子。
钻戒静静躺在深色丝绒之上,无需任何装饰,自身便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带有压迫感的美。
虽然是明艳的粉色,但这粉色却沉重地压在心头,与这枚礼物的主人带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肆意妄为、无法拒绝。
这对吗?
他才19岁,大学才读了一半,就要订婚了?
这个年纪的同龄人都谈着甜甜的恋爱,他直接订婚了?
难道这辈子他就和沈策之绑定了?
也许他应该把这颗钻戒从窗户扔下去,扔到小花园里,让它被雨水冲刷、被泥土覆盖,最终再也寻觅不到任何踪迹。
但是,呃。
这枚钻戒的克数太大,颜色很晃眼,要找出来也相当轻松。
并且他相信,沈策之做得出来他扔掉一枚,就再送一枚的事情。
直到半夜十一点,他才关上灯躺进床里,翻来覆去过了好久,终于心烦意乱沉入梦乡。
翌日早上醒来,他揉了揉乱翘的头发,修长的五指插/入黑发中,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蒙着雾气的眼瞳。
做了无数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是深红色的玫瑰、硕大的粉钻,还有各种各样的沈策之。
有易感期咬他腺体的沈策之,有让他滚的沈策之,还有穿着礼服向他求婚的沈策之。
洗漱的时候,艾初果不其然瞄见眼下淡淡的青色,又暗骂了一句沈策之。
他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又额外花费了一些时间遮住眼底的青色,确定镜子里的脸依旧如平日般完美,才下楼和沈策之吃早餐。
沈策之没刻意等他,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靠在岛台旁,拿起准备好的、温度适宜的拿铁喝了一口。
沈策之抬眸看向他。
靠在岛台旁的动作随性,更显得身高腿长,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懒散。
完全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低垂着眼帘,似乎不太想理他的模样。
“早,”而沈策之偏不如对方所愿,轻轻开口,声音愉悦,“艾初。”
“嗯。”
他咽下拿铁,模糊地挤出一个音节,很是吝啬。
沈策之却轻笑起来,令他十分不爽。
他不开心,沈策之就开心了是吧?
艾初继续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模样,下定决心不和沈策之说话。
沈策之也没提求婚的事情,餐桌上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摇摇欲坠的和谐。
沉默用完早餐,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赶在沈策之前面说:“我去上学了。”
他很久不做沈策之的助理,也不知道沈策之的日程安排,拿起包就要走,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了。
与仍旧端坐在餐桌上的沈策之擦肩而过的刹那,悬着的心暂时落地。
能躲一天是一天。
只要沈策之不提求婚,那么他也不提这件事,就当他失忆,忘记了有关绑架和求婚的所有事情。
可是他庆幸得太早,没等再迈出一步,包上的拉链就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拽过去,书包随之拉开了一半,迫使他停下脚步,蹙眉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面色如常、从容不迫,这时才不紧不慢地松手。
他正大光明瞪着沈策之,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沈策之恶劣的习惯真是从未改变,以前做助理的时候,就总是不紧不慢叫住他,现在更是转为揪他书包的拉链。
怎么越来越幼稚了啊!
他垂眸,非常不情愿地开口:“你还有事?”
声音冷冽,明晃晃地把“不情愿”暴露在空气中,毫无隐瞒的意思。
千万别在这种时候提求婚啊。
沈策之的视线寸寸描摹着面前的人。
漂亮的嘴唇小幅度开合,隐隐露出一小段艳红的舌尖。
肩膀的线条有些紧绷,呈现出防御性的姿态,语气也很冷淡,就好像他强迫对方做了什么似的。
可是今天早晨到现在,他都很规矩,没做出任何逾越的事情。
越是这样的姿态,他就越想惹怒对方。
“我和你一同走。”
沈策之在对方彻底不耐烦之前,说。
艾初挑眉,“不会绕远路吗?”
他的行程和沈策之完全不重合啊。
“我想送你。”
沈策之说得很诚恳,做出一副体贴的模样。
艾初:“……”
不还是沈策之的司机送他吗?
怎么沈策之为了烦他从而蹭车,就能说成是沈策之亲自送他?
他不懂沈策之的一时兴起,但也没阻止。
算了,就是路上坐车的一小段时间罢了,他才不和沈策之计较呢。
车里一股冷木的香气,丝丝缕缕沁入心脾,因沈策之而起的烦恼也逐渐被抚平。
一路上,艾初戴着耳机听歌,打定主意不想和沈策之多说一句话。
直到隐约看到学校标志性的大门时,艾初缓缓放松下来,拿着包准备下车。
沈策之的声音穿过耳机里的音乐声,尾调上扬:“我会想你的。”
甜言蜜语真是一句接一句,他现在早就习惯,不觉得惊悚了。
“我晚上就会回家,”艾初说,“又不是今天见不到了。”
那双黑眸泛起一点不明晰的情绪,沈策之忽然倾身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下意识向旁边退了几寸,肩膀贴在车门上,感到耳朵一痒,视线直直撞进幽邃的眼瞳中。
一片漆黑中,他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相对狭小的空间内,艾初避无可避,敛了敛眉目,避开对方的视线。
可是他依旧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肌肤上,游弋梭寻着。
沈策之扣住他的手腕,继续缩短两人的距离,直到四目相对,嘴唇落在另一片嘴唇之上。
心跳倏而加快,呼吸也变得灼热。
沈策之捏着他的手腕抵在旁边,吮/吸着他的嘴唇,令他呼吸不稳。
因为这略带强迫性的动作,他的后脑差点撞在冷硬的玻璃上,但在磕到的前一秒,沈策之的另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他的后脑。
路边的行人无法窥见车内发生的事情,司机也像个透明的隐形人,对他们之间的亲吻视而不见。
可是他依旧觉得暴露。
这是第一次,沈策之在离学校这么近的地方,亲吻他。
在车内的一片寂静中,呼吸声和心跳声被无止境放大。
艾初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抛却了之前抗拒的态度。
这个吻不像沈策之一贯的作风,而是堪称温柔,像是带着无限怜惜,如同夏日温暖的溪水潺潺流淌。
一吻结束之后,他的嘴唇既没有被咬破,也没有被吮吸得发红,只是稍微泛着水光。
因为太过温柔,艾初没有生出任何抵触的念头。
沈策之勾起唇角:“我真的会想你。”
怎么搞得这么纯爱?
他舔了舔嘴唇,心跳渐渐平复如初,没说话。
沈策之却又靠过来,将下颌放在他的颈间,呼吸隔着衣料喷洒在敏感的腺体上,沉沉开口:
“你会想我吗?”
他的身体不明显一僵,腺体处传来一阵奇怪的痒意。
沈策之继续深入,这次真的碰到了腺体,浅棕色的瞳孔无意识一缩。
他不要在上学前被标记啊。
被标记得腿都软了,他还怎么上学?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下意识推开沈策之,慌忙拉开一小段距离,侧过脸去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然而也只是推开了一点点,整个人就又被抱住。
此刻他恨不得让司机再快一点,或者让前面的车辆别再堵着道路,又或者让通往学校路上的红绿灯通通消失。
“别动,不是要标记你。”
沈策之埋在他的颈间,声音有些沉闷。
一瞬的犹疑,让沈策之的嘴唇贴在腺体上,他不禁轻喘一声,随即又咬住嘴唇,不再泄露出任何可疑的声音。
落在腺体上的嘴唇带来温柔的抚触,不是预想中的啃咬,而是缠绵的亲吻。
想要再次推开对方的动作停下来,手臂轻轻搭在剪裁精致的深灰色西服上,缓缓收紧。
亲吻持续了有一会儿,腺体都被吻得麻麻痒痒,他要极力克制才能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绿灯亮起,车辆缓缓发动,沈策之终于结束了亲吻厮磨。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整理好衣服,偏头看向窗外,学校大门的轮廓清晰呈现在眼前,车速也渐渐下降,最终稳稳停在校门前。
如果他是普通的大学生,堂而皇之坐沈策之的车上学,肯定会产生类似“被同学看到自己被包养”的羞耻心。
但是他的感觉还好,同学和老师对他来说,只是路人甲乙丙丁的角色,毕业了就再不相见,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毕竟是在学校门前,他也不想那么高调,保镖司机问过他后,便不会上演为他开车门的戏码。
艾初打开车门,在离开之前转过头来,声音清越:“我去上学了,沈策之。”
沈策之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眼眸漆黑幽邃,语调却是上扬的:“晚上见。”
似曾相识的回答令他心神一晃,开车门的动作一顿。
手指落在黑色的车身,更显得五指修长,皮肤白皙。
沈策之在遭遇绑架的昨天,在求婚之前,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晚上见。”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一直在思考如果沈策之提到求婚,他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刚才他还以为沈策之在刻意回避这件事,但这三个字仿佛在暧昧的边界线上游走。
艾初不确定它是不是一道灰色的暗示,一个隐晦的提醒。
压下心头涌起的思绪,他打开车门,左脚刚刚落地,随即又转过身来回望沈策之,轻轻启唇:
“我也会想你。”
脱口而出的刹那,他又抿紧嘴唇,像是有些懊恼,没再去看沈策之的神色,利落关上车门后,快步走入了校园的大门。
车内。
沈策之愉悦地勾起唇角,一双黑眸定定注视着艾初的身影。
许久之后,他才吩咐司机启程离开。
*
沈执珩死亡的消息登上媒体头条,而艾初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证据,就在心里认定了凶手。
他确实为沈执珩的死感到有些不舒服,可实际上,这一切都是由他推动的,他没资格去感到不舒服,那也太虚伪了。
但如果在原书中,沈执珩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沈策之死掉的愿望,他应该不会三番五次暗示沈策之,最终让对方杀掉他。
然而事实是,他们之间有着深仇大恨,要么沈策之活,要么沈执珩活,艾初必须二选一。
当艾初去书房找凶手的时候,对方正端坐在皮椅中,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只黑金色的钢笔。
“沈执珩的事情……”
他径直走到沈策之身边,靠在书桌旁,低声询问。
“是我做的,”沈策之抬眸,语气稀松平常,“你不是讨厌他吗,那就让他去聆听上天的感召吧。”
讲道理,明明是他帮沈策之除掉一个危险因素,说得好像沈策之完全在为他杀人一样,不然等沈执珩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归来后,说不定谁杀掉谁呢。
但若是说出来,沈策之恐怕也不会承认。
虽然他没在笑,但自然光线落在浅褐色的瞳仁里,只留下一片温暖,渲染出金棕色的光晕。
“别靠桌子,”沈策之大言不惭道,“坐我腿上。”
沈策之的手臂环过他的腰,重心偏移之下,竟然真的栽进沈策之的怀里。
身后的两条手臂还很不安分地乱摸,脸颊蹭过他的衬衫领口,令他不禁握住了沈策之的手腕。
沈策之的声音里带着愉悦:“挑个时间,去海岛度假吧。”
三月下旬。蓝天,白沙滩,棕榈树。
艾初穿着亚麻材质的短袖衬衫,面料并非挺括,而是带着被海风反复揉搓过后的慵懒松弛之感,领口随意解开两粒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窝,以及一小片被阳光浸染成浅蜜色的胸膛肌肤。
浮潜归来,他有些累了,拿着冰饮便窝进沈策之所在的、足以容纳两人的沙滩椅里,舒服地闭上眼睛,聆听沈策之平稳的心跳。
毕竟是度假,总不能这时候还想些有的没的。
沈策之的手指穿过他沾着海水的发丝,“还想玩什么?”
醉人的海风吹拂而过,闭着眼睛,沈策之的声音落在耳畔,也如同风一样,轻飘飘的,没有实质。
他眨眨眼睛,眸中泛起光亮:“我给你点个小模特玩玩吧。”
“如果你想惹怒我来个野/战,”沈策之勾起唇角,看起来竟然很温柔,然而说出的话与之相反,“就直接说,不用这么委婉。”
艾初记起私人飞机上的事情,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回忆,便把下半句话咽下去。
他本来想说,他也可以点一个玩玩。
也许是这句轻佻的话激发了沈策之的兴趣,对方开始动手动脚,椅子都被搞得轻微摇晃。
他微微皱眉,按住沈策之作乱的手,迎上沈策之黑沉的双眸,身体忽然一僵。
近在咫尺、肌肤相贴的情况下,他敏锐察觉到对方某个部位的异样。
现在他学聪明了,在沈策之按捺不住把他就地办了之前,撒娇道:“这里太晒了,我们回套房好不好呀?”
晒不晒是其次,他担忧沈策之真的会在户外躺椅上乱来。
即便如此,在回到套房的短短路程中,沈策之也极其不安分,最终两人跌跌撞撞倒进大床里。
刚被按在床里,他就亲了亲沈策之的侧脸,又拉着沈策之的手主动探进领口里。
即便是他主动这么做,身体也不禁颤动一瞬,呼吸漏了一拍。
沈策之黑眸沉沉,声音染上欲色:“你转性了?”
“与其被你硬来……”他努力维持声线的平稳,却失败了,“不如主动点。”
沈策之毫不客气,扯开他的短袖衬衫,连吃带揉。
异样的触感逐渐扩散到至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浸透四肢百骸。
从喉咙里溢出沉闷的声音,他咬住嘴唇,脑中思绪翻涌,又想起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关于求婚的事情。
他还没有答应沈策之。
戒指是收下了,两人的关系也稳步进展,但只要想到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他就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沈策之不搞求婚这种事,他或许还可以自欺欺人,只在乎眼前,不想以后。
虽然沈策之是个英俊多金的顶级Alpha,天龙人中的天龙人,就连主角攻也完全不是对手。
但他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要接受沈策之的求婚吗?
虽然订婚和结婚之间,通常会隔着两三年,两三年之后,他也正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但还是很不对劲。
原书的结局是,他被反派杀掉,主角受和主角攻迎来HE结局。
而经过他努力改写后的结局则是,他和反派在一起了……?
Alpha的牙齿陷入皮肉中的疼痛唤醒了他,让他绷紧身躯,奇异的酥麻感蔓延。
他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
傍晚时分,绚烂的粉色晚霞在视野中与海水融为一体,甲板上的落日景色尤为壮丽。
沈策之的身躯陷入户外沙发里,卷起衬衫的袖口,露出充满力量感的手臂,一双黑眸竟然也染上了点粉橙色。
长相清秀的服务员端来一杯橙汁,杯中的冰块小幅度晃动,声音柔婉,“您的橙汁。”
艾初接过来,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绅士道谢,那服务员的脸色微微一红。
两人的互动都被沈策之尽收眼底,那双黑眸一沉,不知在想什么,随即又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艾初正巧回头,就看见对方似笑非笑的模样。
艾初:“……”
不至于吧?
道谢而已,不会又想东想西了吧?
他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喝了一口冰凉的橙汁,从甲板边缘来到沈策之身边。
“真不想看见你这么受欢迎的样子。”
沈策之却没放过他,幽幽开口。
“她是Beta,别多想,”他咽下冰凉的果汁,“我谈过的要么是Alpha,要么是Omega,对Beta不感兴趣。”
沈策之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眼神依旧幽邃。
他没办法,只好轻轻啄了一下沈策之的嘴唇。
一个带着橙子味的啄吻。
那双黑眸里的冰冷瞬间消融。
这令他确定沈策之是故意的,诡计多端啊诡计多端。
海风吹拂而过,他抬眸去看粉色的晚霞,莫名的情绪倏然席卷而来。
“我不明白,”沉静了片刻,艾初开口,“你为什么要在我提分手后求婚,像个玩笑一样。”
沈策之倚靠在沙发里,盯着灿烂的晚霞看了一会儿,两条长腿搭在沙发边缘,声音低沉悦耳,如同提琴缠绵的弦音:
“谁会拿求婚当做玩笑?”
“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我都认为不会,”他侧过脸,神色冷淡了几分,“但你……我不知道。”
他从没遇见过沈策之这种类型的人,他无从对比分析,他不知道。
“这说明,”沈策之的声音愉悦,“我在你心中是最特别的存在吗?”
没等他回答,沈策之就偷喝了一口他的橙汁,嘴边犹带笑意。
而他确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沉默着垂眸,长长的睫毛倾覆,如同镀金的鸦羽。
“假设我们分开了,”沈策之在寂静中开口,再次询问,“你能忘记我吗?”
他攥紧玻璃杯,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不少,而他感觉自己也像这冰块一样,在灼热的温度中慢慢融化,变为一滩冰水混合物。
他甚至没办法说服自己,说在他离开沈策之以后,经历时间的冲刷,总有一天会淡忘释怀,直至彻底忘怀。
“我爱你,”沈策之的声音伴着海风清晰传入耳畔,“所以我才会向你求婚。”
艾初终于抬头望进那双黑眸中,沈策之的神色自然,像是在叙述既定的事实,世界的公理。
“你有多爱我?”
他这样问,声音像是融进了无边的霞光里。
“爱到我想和你立刻结婚,”沈策之不假思索,“不想拟订任何婚前财产协议,不仅仅是钱,各种不动产权、珠宝、古董,甚至股权、基金、信托都想和你分享,明天我会让律师拟订合同,全都送给你。”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艾初。”
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手指穿过沈策之的黑发,凝神细看。
说不感动是假的。
异样的情绪如同船下翻涌的浪花,晶莹剔透,夺目璀璨,无声无息漫过他的心,然后占据。
沈策之低笑一声,又借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橙汁,手腕处的皮肤被轻轻摩挲着。
而后对方又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腰臀,手掌摩挲向下,颇具暗示性,“既然都在考虑结婚了,也该做到最后一步了。”
那点翻涌出来的感动荡然无存,他警惕地向旁边挪出一点距离,远离那邪恶的手掌。
他不要被/操啊!
AA恋又不一定要操来操去的。
沈策之坐直身子,倾身过来,在他警惕的目光中靠近,伸手落在他的头顶。
他眨眨眼睛,露出一副乖巧的表情,眼底一片清澈,像是漫过白沙滩的海水。
实际上他心里想的却是——
装乖能不能让沈策之跳过这个危险的话题啊!
沈策之的动作轻柔,但手法总感觉……像是摸狗的手法。
修长的手指穿过黑发,漫不经心地挑出几颗白色的沙砾,最终又摸了摸那道粉嫩的嘴唇。
一个不注意,沈策之的半个指节探进了口腔里,他瞬时感觉到犬齿被按压的不适感。
他蹙眉,舌头无意识舔了舔手指,沈策之的表情瞬间产生了波动。
在他抗拒之前,沈策之抽回手,神色恢复自然:“等到晚上,我还没那么急色。”
“你要是不急色,”艾初舔舔被弄得湿漉漉的唇瓣,暂且松了一口气,“那就没人急色了。”
*
用过晚餐又磨蹭了一会儿,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多。
把身上所有的细小沙砾都冲洗干净后,他躺在套间的大床里,有些不安于沈策之的预示。
在来这里前,沈策之已经整整两天没释放过,而根据他的了解,对方今晚肯定会拉着他搞好几轮。
沈策之从玻璃门外进来,眼中的情绪深深沉沉,琢磨不定,嘴里衔着一支烟,烟雾缥缈。
进来后,沈策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熄灭了烟,橙红霎时转变为灰黑色。
只一眼,艾初就警钟大作。
那一眼的情绪太明显,像饿了很久的狼一般凶残,幽邃危险。
“你如果真想让我答应求婚,”他抢先一步道,“就不要做让我讨厌的事情。”
比如,操/他。
他没明说,但沈策之肯定清楚。
“你就这么防备我?”沈策之提了提唇角,“我答应你,但你要接受我的控制欲,我想每时每刻了解你的行踪,我想回家就能看见你。”
沈策之坐到床边,两人视线相接。
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沈策之早就这么做了吧,还装模作样征求他的意见。
……算了。
不装就不是沈策之了。
他没立即回答,而是去解沈策之的手表,表盘在灯光下晃出冰冷的色泽。
纤长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手表在他手心里转来转去,皮质的表带犹带着沈策之的温度。
“我答应你,”他虽然同意了,但依旧有些不爽,“沈策之。”
话音刚落,沈策之就压在他身上,一双黑眸锁定了他。
黑色衬衫上的几颗扣子顶在他的胸前,胸肌饱满,每一块肌肉都充满着旺盛的爆发力,即便隔着衣物,他也能感受到灼热的体温。
果然早就迫不及待了,艾初想。
手掌绕过他的身后,沿着脊背一路摩挲向下,来到危险的边缘。
虽然沈策之以前喜欢揉那里,也没把他怎么样,但结合傍晚沈策之暗示性的话语,他不免多疑:
“你刚说过不会强迫我。”
“不操/你,”沈策之的声音富有磁性,手掌捏紧,“我也可以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