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成为自己的白月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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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多了个活物,司澧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不习惯,但事实却是他一觉睡到了天亮,睁开眼睛看到颈侧团成一团的猫,才想起了昨夜他的猫爬上了他的床。

他睡得很好,或许真如书上所说,猫的呼吸频率对人类的神经有着有益的影响。

它也睡得很好,虽然像水一样团了起来,却是浑身放松翻出了一半毛绒绒的肚皮,平时休息时会一扫一扫的尾巴,此刻正安安静静的铺开在床上。

司澧起身,伸手摸了摸那正在熟睡的猫,柔软洁白的毛在指缝中穿插,猫未被惊醒,只是尾巴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一些类似于呼噜的声音,闭着眼睛,头却在人的掌心磨蹭轻顶。

司澧手指微顿,揉了揉它的脑袋,从床上起身了。

外面的天色确实已经亮了,一半的窗帘打开,阳光和风透了进来,司澧从窗边回首,看了眼几乎居于他的床正中处睡得昏天黑地的猫,转身出了卧室门。

改变了一些主意,生活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早起之后晨练洗漱然后做饭,不出意外的是这个时间段那只猫都睡得相当好,丝毫不受司澧开关门甚至走动带去的声音影响。

早饭吃完,周末的日子司澧一般不需要外出,在他忙到了将近中午的时候,才隐约听到了一声卧室虚掩的门被挤开的声音。

司澧抬眸,就看见那只终于睡醒的猫迈着几乎听不见的猫步走了出来,背后的大尾巴像一个蓬松的鸡毛毯子一样竖起在身后,蓝色的眼睛抬起看了一眼,轻盈又无声的跳上了他的沙发扶手,蓬松的毛像是随时等摸。

“醒了,饿了吗?”司澧伸手,触碰到它的脑袋时被那轻抖的耳朵扫了扫掌心。

“咪……”猫嘴没张,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细腻的声音,像在回答一样。

“想吃罐头还是猫饭?”司澧被那一抹微痒吸引,捏了一下它灵活的耳朵问道。

猫没回答,只是在耳朵躲不过后,抬爪压下了他的手,爪垫踩着,像朵蒲公英一样轻盈跳过,完美又优雅的落在了沙发上,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后看向了他。

司澧不明,但养猫界有一句传闻,那就是猫主子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把它伺候高兴了,它才会大发慈悲的给人摸它的毛。

从前他不太理解,但此刻好像领悟了一些。

司澧起身,走向了厨房道:“那就做猫饭吧。”

比起罐头,这只猫其实更喜欢吃现做的食物,新鲜的食物也能够将猫的皮毛养的更好,而罐头不过是省时省力的东西。

做饭对司澧来说也不算麻烦,做他自己的饭的空档,就足以准备好猫的食物了。

只是也不过一个错眼转身,就在厨房门口看到了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蹲坐在那里好像盯梢他的工作一样的猫。

走路没有脚步声,颇有些神出鬼没的,如果不是那身毛发实在亮眼,还很难发现它。

司澧看它两眼,没发觉它有任何踏进厨房的打算。

倒是一只聪明又爱干净的猫。

猫没什么声音,厨房里也大多是抽油烟机和火焰窜动的声音,司澧习惯了一个人居住,这一次却莫名有了被一只生命陪伴的感觉。

一只猫的生命大概在十几年,养得好能够活得更久一些。

“已经凉了。”司澧将装着猫饭的盘子端出,看着从厨房门口离开亦步亦趋的猫,本打算将其放在餐桌旁的地上,却见那只猫轻盈跳上椅子,又十分敏捷的借力跳上了餐桌蹲坐。

模样十分漂亮,态度也十分明显。

它要上桌吃饭!

司澧脚步略顿,将盘子放在了餐桌上。

换作从前,他会将它抱下去,并警告它不要乱上他的餐桌。

但从前,它也不会上他的餐桌。

他们之间连生活区域都有些泾渭分明。

这只猫似乎发觉了他并没有接受它,所以极少靠近,大多数都是自己待着。

而现在,它似乎也十分敏锐的察觉了他的态度变化。

蹬鼻子上脸?恃宠生娇?

是什么都无所谓,司澧看着它低头轻嗅的模样,摸了摸它的脑袋,得到了那双澄澈的眸回看,以及一声似乎柔软满意的叫声:“喵呜~”

“吃吧。”司澧松开了手,返回厨房取了自己的午餐过来。

这只猫吃饭很是安静,只是这大概算是司澧第一次留意它的进食状态。

它吃的很细致,大块一些的会慢慢咬,带一些汤水的会小心避开脸上的毛发去舔,盘子里的食物一点一点减少,它的皮毛和旁边的桌面却相当的干净。

这样的一幕,能够让人感受到它对食物的喜欢,以及对自己皮毛的爱护。

司澧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是察觉时,猫盘子里的它称不上喜欢的绿色蔬菜也已经被它吃了下去。

舌头轻舔着最后的汤汁,蓝色的眸抬起时,司澧的午饭还剩下大半。

“看来你很满意。”司澧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道,“去喝水吧。”

猫的眼睛轻眯,胡须轻动,起来时耳朵抖了抖,就在司澧觉得它会跳下餐桌时,那只蓬松的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他的水杯前,低头舔着里面的水。

司澧看着它,它也抬起头看他,不过蓝色的眸无辜轻眨,舔水的动作却没停下,嚣张的仿佛在挑衅。

司澧有一些洁癖,也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的带来的影响,让他容易注重病毒一类的存在,而将东西会收拾的干净一些。

猫上床上桌都可以,家里很干净,它本身也很干净,洗澡并不累,皮毛也经常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透着香。

食物很干净,喝的水也很干净,食盘一类的他也会清洗的很干净。

但司澧不能接受他们共喝一杯水,即使是朋友吃饭,他们也会使用公筷而不能随意去碰对方的餐具。

那个水杯最终代替了猫原本的饮水器具,装满了干净的水放在窗边的阳光下,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晶莹。

司澧则拆封了一个新杯子,并思量着以后不能随意放在桌子上,而是需要喝完水后就放进柜子里,有些麻烦,但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只是吃过饭的午后,昨晚还爬上他的床,还跟他一起吃午饭的猫却趴回了它的在窗边的软枕上。

阳光照入,好像每一根毛都在发着光。

它一向都很喜欢窗边那里,猫喜欢晒太阳也很符合常理。

但司澧却莫名觉得它好像在……生气?

洁白的尾巴不时扫动,几乎是发光到无法忽视的程度,但之前会睡得呼噜呼噜的猫此刻却在盯着窗外,只有耳朵轻转。

连478都发觉了宿主情绪的不对劲,毕竟昨晚宿主成功爬上床的时候还很高兴,这个时候就算不趴在人类的腿上,也应该趴在沙发上才对。

【宿主,你怎么了?】478小声询问。

【他竟然嫌弃我。】猫尾轻扫,略不满意。

【嗯?没有吧。】统子不解,试图举例说明,【他不仅跟宿主你同床共枕,还同桌吃饭。】

这是多么大的进步。

【哼……】猫瞳轻眨,仍然不满意。

478看了眼时不时会往窗边瞧两眼的人类,决定下个狠的:【宿主,他给你铲屎都不嫌弃哎。】

虽然宿主很会埋屎,当然这个技能也传授于对方,但是作为一个身家很高很有洁癖的医生,亲自铲屎是多么不嫌弃的举动。

轻扫的猫尾停了下来。

478深觉有戏:【对吧,宿主?】

快和好吧,谈上甜甜的恋爱,才能共创美好世界啊!

【哼~】猫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轻哼,【我们这种摸过内脏的关系,他竟然嫌弃我喝他的水。】

【什么摸过……】统子的话语戛然而止,半晌后小声道,【宿主,你跟我说这个不太合适吧?】

虽然统子没有谈过恋爱,但是统子多少也知道人类恋爱之时会干什么,摸过内脏什么的,总感觉好黄暴。

【嗯?我说得是他曾经为我做手术的事,我的内脏他里里外外都看过摸过。】云珏眯起眼睛笑道,【你在说什么?小系统。】

【哎?!】统子愣在当场,哑口无言,反思己过,顺带不能理解并接受自己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统。

统子数据错乱崩溃中……

云珏一翘一翘的尾巴则被捏住了,身体顺从本能极快速的反应,只是转眼抬爪时,爪垫落在了对方的手臂上。

“喵呜!”洁白的猫抽出尾巴发出警告抗议。

“还在生气?”司澧垂眸,捏住了它搭在手臂上的爪子,揉了揉那柔软的爪垫道,“我不是嫌弃你,这只是边界感的问题。”

他不习惯别人碰他的水杯餐具而已。

“咪……”猫咪试图抽爪。

“你这生气真没什么脾气。”司澧伸出另外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道。

他捏对方尾巴被对方伸爪的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以为自己会被抓伤,但对方却把爪子收了回去,只是看着很凶。

“好了,别生气了。”司澧松开它的爪垫,将猫挟着抱了起来道,“就像我从来都不用你的杯子喝水,这叫互相尊重。”

“咪……”猫咪的尾巴翘了翘。

司澧听不懂猫语,但:“我就当你接受道歉了。”

“呼……”猫的喉咙里发出轻呼,湛蓝的眼睛眨了眨。

“你长得很漂亮。”司澧将它放在了臂弯间称赞。

他仍然会在看到这只猫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人。

那个会让人不由自主在心里赞誉的人。

只是那时他从来没有夸过对方的样貌,也不明白目光总是停留在对方的身上意味着什么。

大约是想要触碰的,只是隔着玻璃,隔着防护服,连做手术时都隔着手套,从未有一刻真正触碰过。

而此刻,当手掌不由自主的摸上猫的头,轻轻抚摸,揉过它的耳朵和眼睛时,才隐约明白,那时偶尔的心思浮动原来是有些不满那样的咫尺的。

理智或许潜在的意识到了会被拒绝和没有结果,所想要的无非是延长他所想要的寿命,给他在生命的最后想要的一切。

他们相遇的时间其实不太对,太短暂了。

但又是对的,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那个人毫无负担的离开了。

情感不知道称不称得上深刻,也不算遗憾,只是终其一生,那个人都会留存在记忆中,无人可以替代。

“喵呜……”放在怀里的猫柔软的叫了一声,喉咙里呼噜着在司澧的颈侧蹭了蹭,发出了类似于舒服的气音。

司澧手指轻顿,手指从那毛绒绒的头上抚摸而下,一路顺到了尾部,心口那口气轻泄道:“还挺黏人。”

心理学中,肢体的抚慰也是能够减轻人的心理压力的。

他从不跟人这么亲近,也不会跟任何动物这么亲近,但这只猫好像没问题。

身体和心似乎自然的接受了它的亲近,这是他的猫了。

猫的寿命短则十几年,长则二十几年也有可能。

他会竭尽所能让它活得久一些的。

就当是执念。

……

决定要养,就好好养。

司澧不是兽医专业的,但医学基础的互通性也注定他在涉猎那一方面时会非常快。

“你怎么突然决定要进修兽医专业了?”赵明志作为朋友兼同行,得知消息的速度也相当快。

“要养猫,顺便。”司澧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趴在腿上熟睡的猫身上道。

从前它的位置总在窗边,熟了之后就挪了窝。

“哎?你前段时间不还在找领养吗?怎么,领悟到了猫咪的好,打算自己养了?”赵明志打趣道。

“嗯,算是吧。”司澧回答道。

“没想到我们司医生也沦陷在了猫主子的毛爪下,不过你也真是变态,为了养只猫,再学个专业。”赵明志啧啧道,“我估计那些教授们心情相当复杂。”

医学世家出身,司澧这根天才的苗苗那是多少人早就盯上的,竞争相当激烈,也因此他涉猎的专业着实不少,想学就有人教。

不过兽医那边原本很多人还没有出手就已经预感落败,却是没想到为了只猫,这根苗他主动涉足了。

“他们心情还不错。”司澧手下摸着猫道,“既然养了,这样方便。”

虽然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的猫不喜欢去宠物医院,而他也不想别人碰他的猫。

“别看我们司医生是个冷脸,你这以后有孩子啊,绝对是个惯孩子的。”赵明志啧啧道,“哦,还是个有可能卷死孩子的。”

“我应该不会有孩子。”司澧回答,指下在感受到一抹湿润时轻顿。

掌下的呼吸变了,他垂眸看去,原本熟睡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鼻尖蹭到了手指,察觉他的目光时身体翻了翻,舔了舔他的手指:“咪……”

声音细腻柔软,极尽撒娇之能事。

“啊?为什么?不能是什么身体功能问题吧?”赵明志先是惊讶,然后带着些迟疑问道。

“不会结婚。”司澧没做解释,只是如此回答道。

伴侣生下孩子,就算没有爱情,也会对彼此有基础的情欲。

但他对人恐怕很难产生那种冲动。

“哦……不婚主义者。”赵明志恍然道,“不婚养个猫也挺好的,家里有生气,既然养了,要不要跟我家这只打个招呼,交个朋友?我也认识一下。”

司澧看了看被舔过的指尖,看着那双湛蓝澄澈的眸,拢住它的脑袋揉了揉。

松开时猫身上的毛有些炸开的乱,却是在他的掌心轻顶着蹭了蹭,温暖又柔软。

“你家猫喜欢吃什么?我过去带点儿,做个见面礼……”赵明志絮絮叨叨的说着。

司澧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在其眯起眼睛时从下巴顺到了腹部。

“不过还是得看你的时间,也得看我的时间,我们这见一面是真不容易,人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咪……”被揉到肚子的猫明显有些不适应,压在手上的爪垫却是柔软的。

司澧捏了捏它的爪垫,垂眸看着,确定了他家的猫大概才四五个月大:“你的指甲需要剪一下了。”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赵明志的絮叨停了下来,冷酷的问道。

“在听。”司澧将手机放在一旁,戴上耳机抱着猫起身道,“不过我的这只应该不太接受生人。”

“这个我倒是听说了,你的那两个学生在群里说来着,说你家咪咪那叫一个天仙漂亮,就是有些应激怕人,现在怎么样了?”赵明志又收回了冷酷,絮絮叨叨,“我听好像就在你旁边。”

“嗯,在剪指甲。”司澧抱着猫捏着爪垫,辨认着血线剪着指甲。

他的呼吸略微屏住,清脆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听筒里。

“不是,你这剪指甲也太快了,你家猫竟然不挣扎不叫的吗?!”赵明志听着那竟然具有节奏的一下一个震惊问道。

“嗯。”司澧抱着怀里仰头看着他的猫,摸了摸它的脑袋应道。

“那它洗澡呢?也不挣扎吗?!”赵明志的声音听着有些急切。

“嗯。”司澧把猫往怀里揽了些,捏起后爪继续剪着应道。

“那它挠不挠你的沙发?!”赵医生紧接着追问。

“不挠。”司澧回答。

“半夜鬼叫呢?!”

“没有。”

“趁你睡觉抱着你的头试图让你窒息?!”赵医生站了起来。

“你是怎么忍到那一步呢?”司澧反问道。

“我不服!不应该是这样的!”赵医生应激了,“猫应该是满地撒尿,叫声像牛,成天家里跑酷,窗帘挠成前卫艺术品,黎明就开始挠门那种才叫猫啊!你那什么猫啊?!你怎么一捡猫就捡到那种天使猫啊,我不服,我要跟你换!”

“你有受虐倾向吗?”司澧剪完了指甲,换了指甲锉给那有些尖锐的地方磨着问道。

“我不管!不可能有那样的猫!你是不是在骗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赵医生在尖叫。

“挂了。”司澧按下了耳机上的挂断,垂眸看着那双正盯着他瞧的眸问道,“你瞧什么呢?”

“咪……”云珏轻叫了一声,凑上去轻舔了一下他的脸。

脸上微湿,司澧摸了摸怀里的猫,抱着它起身道:“好像剪完指甲一般要奖励猫条……你应该不爱吃。”

司澧放好指甲包,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平时给猫喂的都是最好的,没有建立有效的奖惩机制。

坏处是如果真做了坏事,拿它没招。

“你乖一点,不要犯错。”司澧试图跟猫商量。

云珏喉中气音轻出。

“我就当你答应了。”司澧看着那双趴在怀里瞧着他亮晶晶的眼珠,气息柔和了一瞬。

好处是,谁捡到他的猫都喂不熟。

“咪……”云珏看着他轻叫了一声。

四年不见,那个曾经总是远离人群,独自出行,提及的大多是风土风景的人,有了常联系的朋友。

“要是长个翅膀,还真像天使。”司澧垂眸看着怀里的猫道。

他的话音落下,唇角被凑上来的猫舔了舔。

那一刻呼吸微滞。

司澧屏住呼吸,看着那白绒绒的猫问道:“你应该没有给自己舔过菊花吧?”

空气凝滞,司澧手上一空,再看时怀里的猫已经没了。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司澧视线寻觅,直到弯腰到沙发底下才看到那只趴在下面的猫,“所以真的舔过吗?”

他的猫并不理他,只是匍匐在地板上闭着眼睛。

“我不是嫌弃你。”司澧开口,想了一下起身,去找了酒精湿巾擦拭过唇角道,“只是这种方式并不卫生。”

他的猫还不理他。

司澧试过了各种方法,均以失败而告终。

而他从网络上搜寻和从朋友那里得来的结论是。

猫有时候是能够听懂人话的,所以有些话不要当着它的面说,要不然可能让天使变成魔鬼。

它们有时候发出叫声也并不代表有什么意义,只是单纯的照顾人类或者觉得自己可爱。

养猫要有耐心,玩得就是征服!请尽情的蹂躏亲近它吧!

司澧选择方法尝试,但他的猫不想被碰时,就会宛如真的水,完美的在手伸过去的地方凹下去,连一根毛也别想碰到。

即使它夜晚照样爬他的床,睡得昏天黑地。

但是醒来后就会继续不让摸。

只是却也会或趴或躺在咫尺的地方,像朵摊开的蒲公英,尾巴轻扫,随风摇曳一样显眼。

可手如果伸过去,又会瞬间移开。

司澧偶尔觉得,他才像是被钓的那只猫。

当然,他也可以不理它。

但或许是因为已经抱过,亲近过,就会觉得不再容许亲近的时间有些不能接受,也会不再愿意将它一只丢在那里,重新回到之前的泾渭分明。

“我们来商量一下。”司澧试图协商,“其实人类的口腔对猫来说也是很脏的,如果我咬你一口,你也可能一命呜呼,我们互相不跃过这个边界怎么样?”

云珏看着他伸出的手,尾巴轻扫:【他竟然没有观察到我从来不舔毛。】

猫咪不像人类,打理自己还是很麻烦的,从前是为了体验沉浸式当猫,现在利用系统商店就能够达到完美自洁。

但没被观察到,他也不能告诉他。

世界限制。

小情侣的矛盾,统子哪敢说话。

司澧的手没有收回,只是看着没有动的猫,在某一刻被蓦然咬住了手指。

他的眉梢轻动,却察觉指尖那里只是轻磕了一下,下一刻,他的猫松开他的手指将头搁在了掌心,喉中发出了一声舒适轻软的叫声:“咪……”

“不生气了就好。”司澧伸手,这一次将猫携进了怀里,不轻不重的份量,却让怀里不再空荡荡。

……

赵明志没来家里,一个原因是他太忙,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司澧带着猫出了门。

不是为了什么社会化,而是在一些周末,他会选择去一些比较近的景点看看。

或去河边旅行,或去缓步登山,一般一到两日,自驾往来。

而这种时候,猫是不能留在家里托别人照顾的。

在确定了他的猫即使出门也会跟在他的身边不会乱跑后,司澧带着它出了门。

很轻便,早晨还在昏睡时直接抱着放在副驾驶,到达目的地即使它还在睡着,也能继续抱着。

等到醒来后,即使换了陌生环境,它也照样迷迷瞪瞪的没什么慌张意味,当然,也很少愿意下来走,而是选择待在司澧的肩膀上,随着他的前行看着沿途的风景。

在司澧回首之际,就能够看到那双澄澈的猫瞳中清晰映着的景象,如同倒映在最剔透的湖泊之中,别有一番美不胜收。

司澧已经很少再去从它的身上寻找那个人的影子,只是偶尔,会有一种好像在被对方注视同行的感觉。

如果……没有如果。

假定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时间不会重回,也不给任何人反悔的机会。

而那段记忆也没有什么懊恼的。

他尽力而为,当大步向前。

只是……只是什么呢?

“喂?”司澧在手机震动时接听道,“什么事?”

“今天我有空啊,周广那边海钓上了一条金枪鱼,刚速冻送过来的,要不要给你家猫主子备点儿?”赵明志热情说道。

司澧看向正在对着瓶口喝水的猫,应了一声道:“好。”

“记得带上你家猫。”赵医生十分迫切。

“要一起去吗?”司澧问道。

“嗯?你问谁呢?……问猫啊,你能听懂猫语啊?”赵明志疑惑,却是听到了一声柔软的猫叫,瞬间又嫉妒又心都要化了,“你到底在哪儿捡的,我也想捡一只!!!”

“我会带它一起过去。”司澧说完,挂断电话重新抱起了猫掂了掂道,“你好像变重了一些…我没有在嘲讽你,我是在陈述事实。”

云珏看他,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了肩膀上趴好。

当猫不方便的地方在于,猫咪的眼睛不能精准的传递人的情绪。

比如他让这人误解觉得他十分小心眼这件事。

……

跟着司澧,云珏在下了山后的夜幕降临时见到了那位赵医生。

与电话里展露的性格有些不同,穿着衬衫西裤,戴着眼镜的赵医生看起来像一位学术派,只是在看见他时亮起的眼睛暴露了其本质。

“我去我去我去,你这猫简直是天仙级别的啊!这也能捡着啊!”赵明志在看见人之前率先看见了那白的没有一根杂色,只有眼睛连最上品的蓝宝石也无法比拟的猫。

洁白,美丽,五官长得不仅仅能用端正来形容,而是一眼暴击的貌美。

让他即使靠近赞叹,也有一种一时不敢下手的感觉。

“咪咪……你家猫叫什么名字?”赵医生宛如在欣赏艺术品。

司澧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问你呢。”赵明志目光好容易分了些给朋友道。

“还没取。”司澧回答道。

“什么?!”赵明志震惊的看向了他,“你这都养了有一个多月了吧,名字都没取,平时怎么叫的?”

“不需要叫。”司澧回答道。

他会抱它,而猫醒来的时候,会直接趴在他的身边或怀里。

赵医生瞬间领悟并嫉妒的冒泡,他看向了那只正趴在肩膀上瞧着他的猫,带上笑容尝试伸手时,却对上了猫亮出的爪子:“哎?你不是说它不挠人吗?”

“它不让别人碰。”司澧回答道,“你也最好别碰,染上气味你回家真的会被挠。”

“哦……”赵明志应了一声,“你就这么把它带过来了,也不准备个笼子什么的,不怕跑了?”

“不会。”司澧反手摸了摸肩上的猫,走进了店里道,“鱼呢?”

赵明志看着那在朋友掌心下柔软的跟个棉花糖似的猫,心中的羡慕简直要溢出来:“你真不能告诉我在哪里捡到的吗?”

司澧转眸看向了他,略微沉吟了一下道:“云珏的墓地。”

“啊……”赵明志哑口了一下,跟在他的身边推了下眼镜道,“也挺好,有缘分。”

他跟司澧认识于大学时期,虽然是同一个教授教导,天才却总是格外的不同。

对方比他小了好几岁,因为冷淡,似乎显得有些恃才傲物。

但其实不是,他跟所有人都不亲近,却也不蔑视其他人,虽然冷淡,但问他专业的问题却是知无不言,不会藏着掖着。

只是极短的相识之后,对方就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领域。

联系仍在,只要涉及专业,对方并不吝啬,但只是闲聊的话就会已读不回。

他不在意其他人,赵明志甚至一度觉得对方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但再一次见面后,对方的身上却有了一些变化。

处事好像没有变化,仍然很少与人亲近,只是……变得像人了。

听起来像骂人的话,却是赵明志对其最精准的形容。

他好像跟这个世界产生了链接,不再只是一个人游离其外。

有了情感,交集也建立了一些,一些偶尔的机会,他知道了这个人会在每年去一趟曾经治疗过的某个病人的坟墓。

那段治疗的过程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算是司澧身上的荣光。

他将一个已经几乎回天乏术的病人的命再度延长了两年,像是奇迹一样。

那个人就是南山云家的家主,云珏。

传闻中他出自于曾经盘踞一方的南山云家,天才,只是生下来就病弱,只能养在温室里,活不过十八岁。

那样的命数,让人觉得就像温室里的花朵,有才华却不能用而感到惋惜。

但事实却证明,即使长于温室一生不得出,天才就是天才。

他接手并掌握了南山云家,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家主,并且让产业不断外拓,几乎到达一手遮天的地步。

让人们再提起他时,少了许多惋惜的情绪,而多了几分敬畏慎重。

那样的人即使赵明志没见过,也知道必然是惊才绝艳的。

那一颗紫微星迅速的划过,却也在短暂的相交后理所当然的,永远的停留在了另外一个人的心里。

有些情感,或许无关乎爱情,却足够深刻,深刻到足以改变一个人。

“这次的货是蓝鳍金枪鱼,据说有上百斤了,他们僵持了快一天才把鱼拉上来,我立马就通知你了。”赵明志换了个话题,眼睛瞧着那只洁白的猫道,“你家……你还是给取个名吧,要不然叫咪咪总觉得暴殄天物,总之你家猫是有口福了。”

“嗯,我回去想一下,让它自己选。”司澧说道。

“它还会自己选呢?这么聪明?”赵明志看向那尾巴轻翘的猫,再次尝试伸手去碰,却被那宛如脑袋后面长眼睛的猫给盯住了手。

那双猫眼很漂亮,牙齿也没有呲出,但被盯着,赵明志却莫名的有了一种不敢冒犯的感觉。

视线对上,那双猫眼眨了眨,重新收回的那一刻,赵明志的身上却蓦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淌遍全身。

怎么说呢?那一眼有些太像人了,即使很多猫有灵性,那一眼也太像人了!

“司先生,赵先生,周先生在楼上等两位。”服务人员招待。

“嗯。”司澧颔首。

“您的猫需不需要我们帮忙看管?”服务人员礼貌问道。

“不用,它不会乱跑。”司澧答道。

“好的,请跟我来。”

司澧上行,赵明志收回了有些僵硬的手指跟了上去,目光却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那只过于漂亮的猫。

他不信邪,干他这一行的,主打的就是一个相信科学,只要不做亏心事,就能够活得坦坦荡荡。

但他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

有些人怨恨难解,有些人执念过深,还有些会冒充。

那一条鱼很大,需要很多人分。

平时的大忙人们此刻也多少能够聚集一些过来。

人气很盛,也多少好奇称赞司澧家的猫,在他言明之后也没什么人去触摸,只是被许多人围在这略微嘈杂明亮的环境中,那只猫也没有丝毫的应激反应。

它只是安静的打量过每个人,虽然也会被自己的尾巴吸引,但是当然察觉一丝蛛丝马迹时,就会觉得事事都有端倪。

临时的聚会散的很快,赵明志看着将保温后的鱼放进后车厢的人,纠结数番想要开口时,却是对上了那只猫精准看过来的眼睛,那样一双剔透的猫眼反射着建筑上的光芒,澄澈的,却在夜色中似乎透着警告的意味,让人的身体在快要过春的天气里一瞬间冷津津的凝滞。

“有事?”司澧起身看向了他问道。

“呃……”赵明志对上那双略微侧了一下的猫眼脸色略僵,硬着头皮道,“那个,你了解猫吗?”

“最近了解的多了些,怎么了?”司澧顺着他的目光侧眸,摸了摸在他脸侧轻蹭的猫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赵明志看着那瞬间收回视线恢复乖觉的猫,吞咽了一下口水开口道,“那个养猫的事你还是多了解一些,别喂错了。”

“嗯,我知道。”司澧应道,“你开车了吗?需要我送你吗?”

“开了,不用,你回去路上小心。”赵明志道。

“好。”司澧应道,按下后车厢后打开了驾驶门道,“我先走了,回见。”

“嗯……”赵明志轻应了一声,看着对方的车灯亮起,那只白猫被放在了副驾驶座上十分安分的身影,呼吸有些厚重。

车子开远了,赵明志才拿起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宿主,你好像要把那个人类吓坏了。】478小声说道,【你不希望司澧知道是你吗?】

【我不希望他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云珏趴在副座看着正在开车的人给出了回答。

这个世界跟其他的世界不同,许多的事情需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只有他慢慢打开心结,事情才会有进展。

而或许出于一些奇妙的私心和恋人之间不可控的占有欲,如果能够被他本人认出,他会很高兴。

车子很快开到了家里,司澧带上猫将分割好的鱼搬进了屋里,一块解冻,他带着猫落座在沙发上时摸出了手机,只是还未看到其上的信息,就被探出的猫头完美的遮挡了视线。

“好奇心这么重?”司澧伸手将猫往怀里揽了揽,看着其上的消息,唇角轻抿了一下,“明天得忙一天,今晚得早点睡,你明天自己待在家里行不行?”

“咪……”云珏仰头看他。

“我就当你答应了。”司澧垂眸摸了摸它的头,起身将猫抱起道,“今天去的地方太杂,一起去洗个澡吧。”

“喵呜~”

“嗯,一会儿打湿了就卖不了萌了……我说错了,打湿了也萌。”那道向来透着冷意的声音及时找补。

水声哗啦,热气蒸腾,暖风呼啸吹干毛发,又是品尝进食金枪鱼,刷牙收拾之后,夜晚在所有灯光熄灭后陷入了安静。

卧室之中两道呼吸起伏,某一刻那道团起来的身影怔动后睁开眼睛的一瞬,身形缓缓拉长,长发倾泻散落,倾俯在了那熟睡之人的身侧。

夜色如醉,呼吸颤动而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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