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同学简直被闪瞎了眼睛,觉得自己就不该多嘴一问:“不过你之前不是说没追到吗?”
“是吗?我还说过这种话呢?”云珏疑惑思索道。
王同学沉默不语,只觉得自己又多嘴了,这家伙明面说追不到,实际上压根就是小情侣的情趣:“那恋着呢,什么时候拉出来给介绍一下?”
云珏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不是吧?带不出来?”王同学轻嘶一声,开始了揣测,“难不成对方有家室了?”
“没有。”云珏看向他回答道。
“那长得丑?”王同学问道。
“好看。”云珏继续回答。
“啧……那什么原因?她鼻孔朝天,不愿意见人?比较穷?还是年龄大……”王同学几乎把所有可能的理由都轮了一遍。
“他害羞。”云珏笑道。
王同学哽住了,觉得不管多聪明的人,一恋爱脑起来那简直是无敌的:“还挺护着,行吧,那就等不害羞的时候再见,说句实在的,做你明面上的女朋友,还是得心理素质强大一些的。”
男神的对象可不好当,就算本人喜欢,外面的评判也不会少。
“不是女朋友。”云珏看向他道。
“啊?!”王同学疑惑当场,回过神的时候嘴里打了个结,“那,那……”
“男朋友。”云珏颔首笑着肯定。
他们之间的阻碍,从前是记忆,那个时候他虽然要定了那个人,但能力暂时达不到即使对方不愿意,也能够掌控一切,而现在,阻碍已经消失了。
王同学嘴巴张得很大,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连忙压低了声音道:“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嗯,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云珏笑道,又思忖道,“难道说,你知道我喜欢男人以后,就不打算跟我做朋友了吗?”
“那不能!”王同学下意识否认,只是神情略带了些纠结复杂道,“那你对我……”
“没兴趣。”云珏回答道。
因为他的答案太过干脆,王同学的心情顿时更复杂了:“我觉得我还是挺帅的。”
“恋爱这种事,跟样貌无关。”云珏沉吟回答道。
很奇妙,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很看脸的,但在遇到那个人以后,他觉得对方以什么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都会喜欢。
“……哦。”王同学应了一声,觉得深陷爱情的人好像就是这幅模样,“那他有我好看吗?”
云珏沉默看他。
“算了,不要回答!”王同学先一步制止了他,以免听到什么自取其辱的答案。
云珏轻笑一声,开口道:“他最近在忙,等他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后,我介绍你们认识。”
“哦,好!一言为定。”王同学也笑了,“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恭喜兄弟脱单!”
“嗯。”云珏颔首轻应。
……
司惟渊的消息并不多,很多时候云珏收到的是顺利或是平安这样简单的消息。
交流很少,云珏也渐渐恢复了从前独居的生活。
厨房几乎闲置,高价的外卖成为生活的常态,至于其他的,现代化的科技能够省去大量的体力劳动。
屋子里仍是温馨的模样,只是一眼看去时显得很宽敞。
小区的人议论了一段时间,对于他将钱捐献出去的事褒贬不一,但生活大致恢复平静,门卫处的孙威态度上躲了他几日,见他神情如常后,又再度热络了起来。
相对平静空闲的日子,唯一的变数大概是之前给的报酬又增加了五百万。
“像您所说的两千万确实不太可能。”对接的人很客气,态度也很强硬,“如果你能接受,可以收下。”
“嗯,谢了。”云珏接过那个信封,看了眼后起身道,“辛苦您来一趟了,我收下了。”
他走的干脆,谈话的地方门被打开又合上,只留下对接的人坐在原地,一应的话术都没用上,只剩下满心的复杂。
对方有些贪婪,但先前提出的条件却更像是近一步的试探,能够拿到好处当然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简单来说,就是憋屈。
对接的人离开,一通电话通进了江屹的手机里。
“江总,查到那个救了司先生的人的资料了,我发给您。”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惟渊最近有没有跟他继续联系?”江屹问道,他最关心的是这个。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能够让司惟渊丢下一切,去度过那两个月。
养伤或许是事实,但不会是全部的事实。
“没有,司先生搬家后就一直在忙,完全没有跟对方见面的打算。”汇报的人说道,“对了,听说司先生回去前,让人给了那个人五百万,算是清了,不过那个人觉得不够,又要了五百万。”
江屹看向窗外的眸微凝,眉头蹙了一下,气息却松了下来:“他不会打算继续要吧?”
“据说司先生那边已经说清楚了,不会有下一次。”汇报人说道,“我把他的资料发给您。”
“不用了。”江屹看着落地窗外层叠的高楼说道。
19岁,学生,机缘巧合救了司惟渊,对于社会的认知还很浅薄,只知道要钱,却不知道司惟渊的人情能够创造比一千万多出不知道多少倍的价值。
他自己将人情断绝,目光短浅到这种地步,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汇报的人应道。
电话挂断,江屹垂眸看着手机通讯录,点下了那个一直被置顶的名字。
嘟声响了好几声,就在他觉得这次不会被接起时,电话却意外的被接通了。
“喂。”男人沉肃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些公事公办的态度。
“是我,江屹。”江屹在他说话前开口道,“你最近一直在忙,要不要去喝一杯?很多朋友听说你安全回来,都想见见你。”
“下次吧。”电话那边的人说道,与之传来的还有那温声提醒登机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江屹握紧手机问道。
“工作上的事,没有什么事先挂了。”男人的声音透着决断。
“你……等一下!”江屹呼吸压住,勉强从思绪中理到了一件事,“……你出事之前,我们说要合作的事,你还记得吗?”
“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你要是着急,可以先找其他合作方。”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近乎绝情的漠然。
电话挂断,江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司惟渊这个人一向是冷淡的,冷淡到几乎不近人情,但他又十分的出色,从小到大,几乎是标杆一样的人。
也因此司家的掌权人,也就是司惟渊的祖父直接跨过他的父辈小叔,将司家的未来交到了司惟渊的手上。
在这个他们还只被称为年少有为的时候,对方已经成为了司家说一不二的人。
仰望有可能滋生出嫉妒,也会滋生出爱慕。
理性,冷静,运筹帷幄,俊美而洁身自好,几乎趋近于完美,唯一的缺点不过是因为优点而生的冷漠,偶尔会令人泄气。
但在见过那样的人之后,其他的人都似乎有着难以比拟的粗鄙拙劣之处,难以望其项背,让人没办法将就。
只要他的身边没有别人,他就总还有机会。
电话没有再拨通,江屹只是发出了消息: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顺便给你接风洗尘,聊聊我们合作的事。
他等了半晌,那边给出了回复:知道了。
不算答应,但在考虑中。
飞机播报,司惟渊设置后收起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了另外一个。
相比于他现在用的,这部手机要廉价许多,不过功能齐全,很适合短期使用,且里面的反侦察对目前的他来说很有用,无论是搬进新的住处还是联系了国外的医疗。
局势暂稳,很快,等他恢复记忆,揪出幕后的人解决掉的时候,就会重新回去见他。
手指从屏幕上划过,目光浏览着曾经发出的消息,简单的文字,却能够追忆起曾经的心情,只是甜蜜中又附加了一份当下的思念与不舍。
手指轻点,消息发出:我出国一趟,很快回来。
回复暂时未到,直到下飞机时,他才再次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云珏:嗯,注意安全。
简短,但足以让司惟渊在戴上仪器检查时,多了一份迫切与期许。
思念像是蜜糖汇聚成的毒,甜蜜的滋味让人心甘情愿的让其侵入到骨髓之中,明明时日如常,包括视线在内的身体,却已经被对方的身影浸透了。
“您这是受到剧烈撞击后的有瘀血压到神经导致的头疼,疏通就会好。”医生做出诊断,“不过时间比较久,保守治疗可能达不到根治的效果。”
“手术。”司惟渊做出了决定。
“但手术也伴随有一些可能的风险,这些您需要了解一下。”医生将风险单推了过去。
“我了解过,安排吧。”司惟渊扫过所有条陈后说道。
这个决定不仅仅是为了云珏,当下的情况,他必须要找回曾经的记忆。
“好。”医生做出了决定。
数倍的费用,司惟渊的手术定在了三天后,各项检查一一通过,手术的前一日,司惟渊将那台用来联络的手机锁进了保险箱。
他目前无法相信任何人,能够相信的,只有他自己。
灯光亮起,麻药推进,意识陷入了极深的地方,似乎在黑暗中寻找摸索着出口。
那个地方似乎没有边际,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他走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回到过原点,但在某一刻,前面好像亮起了光,虚掩的缝隙给人以期冀,只要打开,就能够脱离无边的黑暗。
司惟渊扶住了它,打开的那一刻,心中却似乎有道不明的恐慌蔓延了开来。
但转身回望时,曾经的黑色已经彻底褪去,视线之内,换成了一片无尽的白。
无数过去的影像在其中流淌环绕,四面八方的裹挟而来。
司家是隐世的家族,握有的财富几乎不可估量,产业遍布的不仅仅是国内,而是无限蔓延到全球方方面面,甚至可以决定一些国家的兴衰。
商人逐利,司惟渊自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收拢财富的机会。
世界其实是一个游戏,无数玩家在其中游戏,操纵拨弄那些数据,以获得最后的胜利。
如果不吃掉别人,就会有被别人吃掉的风险,这场游戏,司惟渊玩得得心应手,甚至会觉得有些无聊。
而在游戏之中,出现了一些无视规则,铤而走险的玩家,他们竞争不过明面,就用了物理上的手段。
那场车祸,是有人拿到他的行程后刻意安排的。
安排的人是谁,已经可以确定。
希望他们能够抹消自己留下的蛛丝马迹,要不然动手的时候,总是会有些不够尽兴。
“司先生,您醒了。”耳边传来问询声。
司惟渊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医生时眉头微动了一下,坐了起来,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嗯。”
这是国外,不仅人和语言,还有文字标语都显示着这是国外。
但不应该,就算他重伤,也不能随意出境。
“您的恢复情况很好。”医生检查着说着结果。
司惟渊的目光却在落在仪器上的时间时止住了。
他记得出行那一日的时间,而现在距离那一天,已经整整过去了三个月。
“诊断书给我。”司惟渊说道。
“好的,您稍等。”医生说道。
很快,护士就送来了一整套的诊断书,其中包括检测入院的时间,手术的时间,从最开始至他醒来,不过一周。
他的记忆有缺失。
而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您的头还觉得疼吗?”医生问询。
“不疼。”司惟渊感知了一下回答道。
头不疼了,只是心里好像空了一处,让整个人都泛着一种空乏的感觉,好像遗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
冷风呼啸,不知何时大雪落了下来,一夜之间,将整个世界都包裹成了银装素裹的颜色。
云珏推开窗户,让屋子里闷了一晚的热气散出去了些,不过也因此打了个冷颤,在看到地上的积雪后,下一刻直接将窗户拉上了。
出门的时候,电话拨了进来。
云珏一手关门,一手将其接通了夹在颈侧:“喂,亲爱的妈妈,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忘了你要睡懒觉了,吵到你了吗?”温和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没有,今天有考试,得早起。”云珏下楼,踩在那绵密的雪地上发觉了其上的绵软,专挑着还未走过的地方留下了脚印。
“哦,期末考试,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考。”云母说道。
“没事,题不难。”云珏从一旁的树叶上捻下了一抹雪笑道,“再考两门就能回家了。”
“我就知道我家小子聪明,机票订好了吗?”云母笑了出来,殷切叮嘱,“把消息发给我,等到了我让你爸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能回去,不会迷路的。”云珏路过小区的门,朝里面点头打了个招呼,继续朝着学校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不知道,靠近年节很难打车的。”云母没同意,“而且就你那洁癖,你坐得了别人的车吗?”
“坐不了也得坐,要不然我得长翅膀以自己飞回去。”云珏笑道。
“嗯,你要真变成鸟飞回来倒好了。”云母失笑道,“好了,信息发我,好好考试。”
“嗯,知道了。”云珏轻应,挂断电话后将机票信息调出发了过去,收起手机继续前行。
雪已经不下了,只是空气有些冷,呼吸之间白气氤氲,让人偶尔会想到那个一同出行的夜晚。
他快要离开了,而说着很快回来的人消息停在了半个月前。
云珏的考试很顺利,四五天的时间,考试结束。
学生一波波离校,曾经的校园变得有些空荡,连带着他居住的小区也少了一些已经趋于熟悉的面孔。
假期一个多月,云珏将室内的家具用布罩了起来,电器断掉,只留下冰箱,屋内的灯一盏盏关上,最后只剩下一室的晦暗,行李箱拖出,房门锁上。
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云珏:我回家了,换了智能锁,密码是我的生日。
消息发出,没有回复。
云珏将手机收起,将垂落的围巾系好下楼离开。
飞回家的路程很顺利,他向来不会让自己吃苦,而他的父母也是如此。
亲自来接,舒适干净的车开得平稳,让人昏昏欲睡,回家之后就有刚刚出锅的饭菜。
“回来了,脱了衣服洗手吃饭,这时间都卡的刚刚好。”云母听见开门声时从厨房迎了出来,上下打量道,“长高了,头发长了不少,这么扎着,我一下没认出来,我儿子真帅。”
“妈你也美了一大跳啊。”云珏脱下外套笑道。
“半年没见,嘴巴抹了蜜了,嗯?”云母喜笑颜开。
“这是真心话。”云珏笑道。
“可能是这段时间心情好,养的气色也好了,快去洗手吃饭。”云母笑着催促。
“嗯。”云珏换上拖鞋进了洗手间,打开水冲洗着手。
他的父母对他很好,历数过往十几年,也是温柔训导多一些,家境从前小康,并不缺吃穿,只是后来他不幸的遇到了一场重大事故,在医院躺了几个月。
事故原因倒不复杂,是意外,责任方赔付了一部分医药费,但用于后续治疗的不太够,让这个原本富足的家庭储蓄骤降,甚至负债。
而他的父母对他没有丝毫责怪,轮流照顾着他的伤势,并不吝啬在他身上花费的金钱,只让他安心养伤。
这样的情感出于真心,但云珏对于他们的感情却很淡,偶尔看着会觉得像陌生人,从前的经历像另外一个人的,可以看见,但感受不到其中的欢喜雀跃,悲痛哀伤。
因为那些事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值得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而本能告诉他,不要暴露这种情感上的异样,否则会被人觉得是冷血怪物。
伪装,又或许并不能称之为伪装,因为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以适应人类这个群体的生活。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的父母对他很真诚,很好,好到他可以在这个空间内放下戒备,安心去享受他们没有什么杂念的好。
云珏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了出去。
饭菜已经全部端上了桌,热气腾腾的,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
“能吃多少饭?”云母拿碗舀着米饭问道。
“多半碗。”云珏说道。
“饭量比之前小了些。”云母舀着他说的量笑道。
“这么多菜呢,这不是想念您的手艺了。”云珏笑道。
“行,多吃点,感觉这在学校住着,都饿瘦了。”云母一边递饭一边觉得心疼,“在学校估计都是大锅饭,也吃不好,可惜那最好的学校离咱们这里远,要不然我这还能周末跑一趟,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不用,我周末睡懒觉。”云珏夹了一颗虾仁说道。
“也是。”云母笑了,“看这刚考完试应该是累着了,回来没事了多休息休息。”
“嗯。”云珏应道,“正有此意。”
“你这孩子。”云母乐了。
“还有什么想吃的,跟爸说,我出去给你买。”云父说道。
“都行,不挑食。”云珏翘起唇角道。
“还不挑食呢,那嘴刁的,不好吃的都不碰。”云父打趣他。
“我做的他就不挑。”云母说道。
“那是你做的好吃。”云父回道,“我们当时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不合他胃口的他就吃两口,后来还是我全给吃了。”
“那肯定是外面做的不好吃,现在好多都是乱做,重油重盐的本来的味道都尝不出来了,不怪孩子挑食。”云母分析道,“你能吃下去,保准是纯粹心疼东西。”
“是是是。”云父被道出根源,与她细说着。
云珏的晚餐吃得很好,他妈做出的味道跟司惟渊做的菜几乎是在伯仲之间,也就是口味稍微有一些不同,深深拯救了他被外卖荼毒的嘴巴。
睡眠也很舒适,他的房间明显刚打扫过,更换了新的床品,残留的香气和太阳暖烘烘的味道伴随着他进入梦乡,驱散着长途回归带去的一些疲惫。
家里很安逸,没人打扰他的睡眠,他的父母连早起出门都是轻手轻脚的,而醒来以后就可以在冰箱里找到食物。
说让他休息,就是真的休息。
脱离了曾经的环境,有些似乎侵入骨髓之中的东西也可以暂时忘却。
“这么多钱?!”云母看着账户里的几十万瞪大了眼睛,又看向云珏小声道,“儿子,你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
“当然没有了,这是我救了一个人得到的赏金。”云珏盘腿坐在沙发上说道。
“什么赏金能给几十万啊?”云母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S市寸土寸金,掉下块砖都能砸死三五个富人,我可是帮忙救了命,我们看着多,其实对人家来说一点点。”云珏说道。
“哦……”云母被他说的有些发愣,“真的啊?”
“嗯,真的没偷没抢。”云珏看着她笑道,“而且我哪有要抢的必要嘛,我长得这么好看,就算吃软饭,都能赚很多钱吧,没必要选那条路。”
“吃软饭?!”云母坐直了身体。
“妈,重点错误。”云珏无奈道,“哪有你这么抓重点的?我没吃软饭。”
“哦……”云母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你有着大好前途,干嘛吃软饭呀,那软饭看着好吃,实际是要舍弃尊严的,咱靠自己,咱不吃啊。”
云珏看着她,抬起唇角轻笑应道:“嗯,不吃,靠自己。”
“好孩子。”云母看着账户道,“你说你全给我,也不给自己留点儿。”
“留了。”云珏说道,“给你的只是一半。”
“一半就这么多啊?!”云母惊了,“你得救个多金贵的人啊?你怎么碰上的?”
“唔,运气好?”云珏沉吟道。
“行吧,确实是运气好。”云母又看了看账户,乐了,“这么多钱,妈明天给你买最贵的大虾吃。”
“谢谢妈妈。”云珏笑道。
云母被哄的高兴,眼前也被闪了一下,不由得叹道:“我儿子是长得好看啊,这就算不吃软饭,以后哄对象也好哄,哎,在学校有没有谈朋友?”
她压低了声音问询。
“谈了。”云珏拿过了放在一旁的电脑回答。
“哎?”云母有些兴趣了,继续问道,“谈得怎么样了?”
“不清楚。”云珏垂下眼睑回答道。
“嗯?”云母疑惑,想要追问,但看着正在敲击键盘明显缺乏兴致的儿子,还是压下了疑问。
要是感情顺利,绝对不是这种态度。
这是感情不太顺了,而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一知半解者出谋划策了。
“最近有冬草莓,稍微有点酸,不过应该合你的口味,我明天也买点儿回来。”云母说道。
“嗯,谢谢妈。”云珏笑道。
云母这下彻底确定了,她的孩子感情不顺,不顺到甚至不想谈这件事。
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的好。
顺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关。
年货,对联,福寿贴纸,红橙交错,成为了年关最常见热闹的颜色。
云珏陪着母亲上街了一趟,获得新衣新鞋两套,又搬回了两筐橘子。
城区虽然不让放烟花,但却有安排在河边的烟花秀。
傍晚时分,云珏开着车,带着两人出了门,算是提前到,但河道也已经聚集起了不少人。
云父云母倒也不在意远近,反倒是盯上了附近的小吃摊,顺便给云珏带回了一串糖葫芦。
红彤彤的糖葫芦被青年举着,白红对比格外明晰,即使是傍晚光线黯淡,也十分的吸睛。
云父云母也是见证了他们的儿子到底有多么受欢迎,即使他们就站在旁边,也有大胆的小姑娘络绎不绝的前来问询,顺便嘴甜的夸他们几句。
“可惜了,名草有主。”云母在儿子把手腕上的皮筋刻意露出来时打趣道。
“什么名草有主?”云父有些疑惑。
云母回眸看他,指了指他笑道:“你这样就叫名草有主。”
“知道我帅了吧。”云父颇有些压抑不住的自得。
“是是是。”云母哄他,“要不然我怎么当初一眼就看上你了。”
他二人谈到一处,云珏咬着那酸甜的糖葫芦,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页面打开,有不少新弹出的消息,但最上方的消息停留在了一个月前。
云珏垂眸,翻看着曾经的内容,牙齿咀嚼处因为不小心咬到糖葫芦的籽而崩了一下,胳的生疼,即使被吐出,也闷闷的绵密的泛着些一时无法消弭的疼。
“怎么了?”云母察觉问道,“咬到坏的了?”
“没事。”云珏揉了一下脸回答,而当此刻,烟花炸响,在不知何时落下的夜色中澎湃出漂亮盛大的花色来。
“哎呀,真漂亮!”云母惊喜抬头,示意云父去看。
一道烟花亮起,不等熄灭,又一道呼啸升空,硝烟之中明灭无数张仰起的面孔。
云珏的目光扫过周围,在无数兴奋快乐看向烟花的目光中漱了漱口,重新看向了手中的糖葫芦。
牙关还在泛着痛,身体也记住了那份疼痛,而对眼前的食物产生了抗拒。
这种时候,最好的方式似乎是把它送人或丢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舍弃的,尤其在它带来了伤害之后。
但……
云珏垂眸,重新咬下了一颗,牙齿仍然记得痛,但味蕾也仍然记得它酸甜的味道。
因噎废食是最不可取之道。
他喜欢,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
云珏抬眸,看向了头顶的烟花。
虽然不在身旁,但此刻,他们正处于同一片天空下。
不守承诺的人,最好不要被他抓到。
烟花炸响,哗啦啦的又从天空中消弭。
西装革履的人恭敬的走到了那站在落地窗边似乎眺望着远处夜景的人身后道:“司先生,人已经落网了。”
“嗯。”男人的声音透着些冷,似乎天然缺乏情绪起伏,就好像那场精心布局的狩猎带来的成功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你回去吧。”
“是。”助理低头应道,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烟花仍在窗外的远方盛放,似乎是哪里准备的年节活动,提醒着周而复始的一天似乎具有了特别的意义。
但其实没什么意义,只是人们赋予它意义,让在这一天失去所有财富的司焯会无比怜惜他自己的遭遇。
或许他会唾骂,说他不讲亲情,没有人情,但唾骂往往意味着自身心灵的崩溃,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而这只是刚开始,参与的人不仅有他的小叔,还有赵家,江家。
司惟渊的眸中映着远处升空的烟花,但目光却落在指间盘桓把玩的钥匙上。
这是他醒来后从衣服里摸到的,像是保险柜的钥匙,但他尝试着用它开遍了家里和名下所有的保险柜,却没能找到它的锁孔。
可能被他贴身放着,意味着它一定很重要。
但记忆之中偏偏没有那两个多月的任何回忆,检查结果也一切正常,而未知之事和关于他失去一段记忆的事情是不能贸然提起的。
因为未知,就有可能暴露和失控,即使是旁敲侧击。
能够被遗忘的事,是否也意味着其本身其实不太重要?
未知未解。
钥匙翻转,桌面上的手机响动时,司惟渊的动作停下,转身看向了其上亮起的名字。
“喂。”电话接通,被置于了耳侧。
“喂,你这次倒是接的很快。”江屹的声音传了进来,“怎么样,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
“找我有事?”司惟渊敛眸,拿着手机坐在了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问道。
“还是……合作的事,我也不是着急催你。”江屹谨慎说道,“就是想问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次不打算在国内过年了吗?”
“我已经回来了,合作的合同呢?”司惟渊问道。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江屹的声音带了些难掩的激动,“不是说好了你回来让我去接你吗?”
“我的行程对外是保密的,目前的情况,搭上你,只会把危险带给你。”司惟渊习惯性摩挲着指间的钥匙道。
江屹的话语停了一瞬道:“……我不在乎。”
“合同。”司惟渊提醒道。
“你这人还真是个工作狂。”江屹笑了一下,“说了回来合作,也不用这么急,今晚可是除夕,你回家了吗?我听你那边挺安静,要是无聊……”
“初三我有时间,你呢?”司惟渊打断了他后面的温声絮语。
“我有时间。”江屹说道。
“嗯,初三见。”司惟渊挂断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在了那枚钥匙上。
半晌后,他将钥匙收起于衬衣口袋中,起身离开了那里。
曾经他身边的人被清理了一部分出去,而江屹似乎知道一些他过去记忆中的一些事。
如果能够抽出线头,或许能够把封存的过往一并抽出来。
……
新年万家灯火,云珏他们看完烟花回去还意外的精神,一番收拾,又守岁到了十二点才留下几乎半筐的砂糖橘皮各自休息。
新一年的早晨到来的很早,辞旧迎新,亲戚往来,说着孩子,工作,前景,跟以往的每一年其实区别不大。
不过云珏的以往似乎不太想去应对那些问题,这个年节却不太介意,人们的一言一行虽然重复,却很有意思,偶尔还能让心神放松,起到助眠的效果。
大年初二,轮到了他们走亲戚,虽然城市禁放烟火,但云珏还是找到了玩摔炮的小组织,作为能把摔炮像豆子一样撒的人,自然得到了小伙伴们的拥护和追随。
大年初三,走动少了些,看电视,吃橘子,被投喂各种各样的食物组成了云珏幸福的一天。
“这怎么感觉干吃不胖呢?这都吃哪儿去了?”云母偶尔细看,十分疑惑。
“长身体呢。”云珏撬开坚果,给了她一颗笑道。
“我觉得这个身高就可以了,再高点儿感觉到哪儿容易磕脑门。”云母接过坚果,上下打量,有些小小的忧虑。
“妈妈。”云珏唤她。
“嗯?”云母疑问。
“那我拎个扳手,走哪儿拆哪儿。”云珏笑道。
“去你的。”云母被他逗乐,又问道,“还想吃点什么?”
“我想想……”云珏思忖着,觉得自己再这么被投喂下去,蹿一截不好说,胖一圈真的有可能。
初三很悠闲的到了晚上,大大小小的城市一眼看去,到处都是各家欢乐平和的画面,几乎无人发现那发生于除夕夜中的巨大动荡。
城市热闹,车子停下的建筑外却是冷清的几乎看不到人影。
门被推开,江屹在等候的俱乐部看到那几乎不涉足这种地方的人时,本来有些焦躁的心脏一瞬间起伏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司惟渊。
他是同龄人不可与之相论的存在,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性格手段都是顶尖的,这样略微暗沉的环境,他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笔挺的黑色大衣站在那里,就似乎足以驱散所有的暧昧轻浮,让原本还在玩乐的人们纷纷止声,谨慎起身看向他那处。
“你怎么来之前也不提前说一声?”江屹按下起伏的心神,笑着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他心心念念许久的人,当然应该被众人所仰望敬畏。
“谈合作?”司惟渊的目光越过他扫向了其他人。
“主要是你前段时间出了事,大家都很担心你。”江屹走上前去道,“我就想着聚一聚,年节下也放松一下。”
司惟渊垂眸看他,目色看不出喜怒,却让江屹下意识的停步,心中浮现出了一些懊恼的味道。
他有些太急了,但很莫名的,他的心里很不安,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温水煮青蛙一样毫无效果。
“谢了。”最终司惟渊侧开视线,从他的身旁路过,看向静默的众人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司少。”
“好久不见,惟渊。”他们的招呼中难免带了一些谨慎的意味。
虽然从前是朋友,但即使都是家庭富裕,其中也是有差距的,手里握着司家的人,更是不能像学生期间时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听说你前段时间出了点儿事,还好吗?”有人关切。
“嗯,事情已经解决了。”司惟渊脱下外套,接过了递过来的球杆道,“开一盘?”
“开!”有人附和,几乎是齐应。
桌球重新摆好,酒水端了上来,这样的活动不过是消磨时间以及谈话。
桌球撞击散落,司惟渊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磨擦着球杆的顶端。
“要喝什么酒?”江屹松下心神近前问道。
“我最近不能喝酒。”司惟渊看向他道。
“啊,抱歉,我忘了,你的伤才恢复没多久。”江屹放下酒瓶道,“我让人给你倒一杯水来?”
“不用。”司惟渊垂眸起身道。
看来过去的那几个月,对方对他的身体状况并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