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惟渊这个人有点讨厌,但他做的蛋羹很不错,平平无奇的鸡蛋,竟然能够做出像布丁一样平滑的质感出来,淋上一些他自己调配好的料汁,用勺子划成井字格让其渗入,色香兼具。
入口的味道……也很不错。
云珏握着勺子,意外的没从里面尝出蛋腥味,比他从酒店订到的食物,更多了几分新鲜出炉的口感。
对面勺子轻磕的声音传来,云珏抬眸看向了对面垂眸吃着夜宵的人,觉得求和这个决定做的很不错。
前提是他能将每一道菜都做得这么好吃。
“你以前学过厨艺?”云珏开口问道。
“不记得了。”司惟渊动作未停回答道。
一觉醒来,他把过往的记忆全部忘记了,习惯的无非是一些常识,算是人生存的基本规则。
“看来很合你的胃口。”司惟渊抬眸看向对面的青年道。
云珏唇角轻动,笑着应了一声:“嗯,很合胃口,我找到了一条让你住下来的理由。”
“我只会这个。”司惟渊说道。
“理由消散了。”云珏表示很失望。
他喜欢美味的食物,但不能每一餐都跑到很远的地方去,路上的时间消耗与付出的精力实在不太成正比。
司惟渊唇角轻抿了一下。
“你在笑我吗?”云珏歪头看他。
“没有。”司惟渊否定道,他只是那一瞬间心情好了一下。
再聪明,对方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个年龄,涉世不深,还没有混迹社会许久的人身上那种圆滑与世故。
大概是因为情绪的鲜明,让他反而降低了一些警惕心。
“能让你心情变好,也算是我的彩衣娱亲了。”云珏不甚在意他的答案笑道。
司惟渊看着他,舀了一勺蛋羹,思索着问道:“你多大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源先生?”云珏不答反问。
“你的年岁明显比我小,不用担心我问了具体的年岁,会让你叫我哥。”司惟渊说道。
“哦……”云珏眉眼轻弯笑道,“19,你呢?”
“不记得。”司惟渊不记得自己的年岁,但他应该是对比对方大的。
“那你的年龄就定在18好了。”云珏笑道,“你可以叫我……你当我没说。”
他的话语在对上对方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简单的一餐夜宵以沉默结束。
“我来吧,你手上还有伤。”餐后云珏主动接过了碗道。
司惟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推拒,只兀自拿了保鲜膜进了洗手间道:“我擦一下身上,大概半小时。”
“嗯,知道了。”云珏轻应一声,用流水清洗着碗,十分顺手的放在了一旁的台面上等待晾干。
夜晚的家里相对安静了许多,云珏摘下手套,顺手关上厨房的灯和门,窝进沙发里时洗手间的门还未打开。
他取出电脑,继续完成着需要做成的工作。
窗户外面的动静在渐渐消失,除了偶尔翻书和键盘敲击的声音,也只有洗手间偶尔的水声成为夜色中唯一的伴奏。
休息的空间内多了另外一个人,对云珏而言不能称之为一件愉快的事,但这个人,似乎还能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下,洗手间的门咔哒打开,一声舒气的声音让云珏停下手指抬了一下眸。
“我洗完了,你可以去洗了。”司惟渊对上他抬起的视线说道。
“再一会儿。”云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屏幕上。
司惟渊也不管他,只径直拿过自己的手机回了屋,房门掩上,静谧无声,云珏抬眸一眼,莫名觉得自己的活动空间好像缩小了一些。
算了,获得报酬前必要的投资。
虽说和平,但互不干扰最好。
那扇关起的门到云珏进入卧室睡觉前都再未打开,只是在他入睡的朦胧间,似乎听到了一些活动的声音,但很快,夜晚又重新归于了寂静。
一夜无梦。
云珏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半醒之间,米饭的甜香和小炒的味道战胜了睡神,让他从床上爬起,打开房门探寻到了餐桌上堪称丰盛的三菜一汤。
“早上吃这么丰盛?”云珏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道。
“已经中午了。”司惟渊抬眸,看着对面穿着家居服,一脸惺忪,仿佛随时还能够再睡过去的青年道。
“中午?”云珏抬起眼睑。
“嗯,12点34分。”司惟渊按亮了自己的手机给对面的人看。
云珏看了一眼,唇角扬了起来:“正常,一般我还能起得更晚。”
“嗯,你的饭在冰箱里。”司惟渊没有问他原因。
他自己的家里,周末的时间,随意他怎样的作息都不由他来置喙。
“嗯?你还给我做了?”云珏带了些惊讶的笑意起身。
“留下的理由。”司惟渊在他路过时说道。
云珏止步看了他一眼,去冰箱里取出了应该是还没放进去多久还带着些烫意的餐盘,一一摆放在桌面上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这是你的晚餐呢。”
司惟渊停下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你醒不来或是不想吃,它就是我的晚餐。”
“唔……”云珏唇轻动了一下,转身进了洗手间道,“谢了。”
“不客气。”司惟渊回答。
一顿午餐,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冰消瓦解了一些。
“味道怎么样?”司惟渊收拾着餐盘问道。
“要听实话?”云珏抿了一口水抬眸问道。
“实话。”司惟渊说道。
“一般。”云珏回答道,“不过可以吃,比学校做的要清淡健康。”
但要达到好吃的地步,没有。
“嗯,你来洗碗。”司惟渊将餐盘端进厨房道。
云珏动作顿住,眉心微拧之后起身进了厨房,接过那递过来的手套道:“我下次不在家里吃饭了。”
一顿饭要洗一大堆碗碟,拒绝。
司惟渊未置可否,只看着套上手套叹了一口气的青年道:“洗吧。”
“嗯……”云珏拉长语调应了一声,认命的拿起了餐盘。
按理来说是很合理的,做饭的人不洗碗,分工合作,可是那顿饭并不怎么好吃,就显得他很亏。
但对方的手应该还没有痊愈,算了。
餐盘沥干,在台面上堆放,云珏出去时,外面再度是空无一人,次卧的房门关上了。
这大概代表的是一种拒绝交流的态度。
以行为上来说是合理的,对方失去了记忆,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能不出现最好,他的记忆恢复之后,他得到相应的报酬后,他们也会分道扬镳。
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直线,各自走向各自的路。
云珏曲腿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按理来说,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同处一个屋檐下,也能够当做陌生人相处。
当彼此可获得的利益不对等时,人脉是无法建立的,没必要为此太费心。
但……有一点点不爽。
很莫名,很微妙的好像被拒绝在了对方的世界外。
云珏不是没有被拒绝过,虽然他觉得自己与人为善,但遇到的人太多,总会有一些莫名而起的恶意。
但那些人对他而言无所谓,轻易就能够看透的心思以及只能藏匿于话语之间似乎难辩的恶意,都证明着那些人会为了自己的前途考虑,而不会真正动手做些什么。
有恶意者,自然也有善意者。
无论别人的态度如何,对云珏而言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人与人之间,是有一堵虚无的墙的,把控好分寸,体面,利益,就能够与人相交。
但司惟渊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他却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彼此的距离太近,又或许是因为他终究允许了对方在他的私人空间内行动,而对方却对他树立起边界的不公平。
云珏抬眸时,那扇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他的视线直直对上了开门出来的人的目光,被捉了个正着,避无可避。
“有事?”司惟渊端着杯子,回视着他问道。
云珏眼睑轻动,跟这个人相处,其实很简单,问明原因,或者让他把门打开,他就会打开。
但没必要再靠近一些了。
“没事。”云珏收回视线,继续敲击着键盘道。
司惟渊眸中划过一抹思绪,走向了水壶边倒着水,端起杯子返回次卧时道:“我尽量不要出现在外面比较好,即使是高楼,也不是完全没有隐患的。”
云珏手指一顿,抬眸看他,目光又示意向了阳台道:“单面可视玻璃。”
司惟渊步履一顿看向了他。
“我猜,你一个人待在那么小的屋子里是很闷的。”云珏扬起唇角道,“不用谢。”
“你连玻璃都一起换了?”司惟渊看向玻璃,面色有些复杂。
“怎么可能?特意挑选的。”云珏笑道,“以免在家里做什么,有被别人看到的风险。”
司惟渊看着他,转身进屋时,这次没有关上门。
事实上,独自待在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的确很闷,窗帘需要封闭,白天尽量不能开灯,书籍摆放倒是整齐,但这个空间待的久了会像一个小小的仓库,没有那么舒服。
而司惟渊没办法从网络上直接寻找自己的身份。
敌方不明,以那枚佩戴的手表价值推测,再到他受伤失忆,背后牵扯的事情绝对不是他现在可以处理的。
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能留下,他所能看的也只是新晋的一些新闻。
但其中并没有关于找寻他的任意一条。
不够有势力和被压下去了热度,司惟渊判断为后者。
网络能够让他寻找从前蛛丝马迹的概率在降低。
寻觅不到线索,还待在这样狭小的空间,对于人的情绪是有影响的。
司惟渊喝了一口水,拿上手机出了屋子,在那十分明亮的阳台边落座,他眺望向了窗外,因为远处的阳光和绿茵松了口气,手机划动,放下水杯时目光落在了正在敲击键盘的青年身上。
目光停留一瞬,打算移开却对上了对方抬起的眸。
“有事?”云珏弯起眉眼询问。
“你不太专心。”司惟渊说道。
“没关系,能做好。”云珏笑道。
“你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司惟渊按灭了手机询问道。
他能看出来,对方起了些跟他说话的兴致。
而现在,他也无事可做。
寻回记忆的路处处不通,目前也没有那么着急了。
“嗯。”云珏拿过了一旁的书翻开应道。
“你当时把我捡回来,具体是什么情况?”司惟渊问道。
“我上完自习回来的路上,在巷子里遇到了你。”云珏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回忆道,“当时附近有发生连环车祸,你的伤很像。”
“车祸……”司惟渊默念,闭目思索,头脑有微微的麻痹感,可是仍然一无所获。
“车祸时你看到了?”司惟渊睁开眼睛问道。
“没有,当时在听广播。”云珏抬指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笑道,“然后就看到路边躺了一具好像尸体一样的东西,吓我一跳。”
“你竟然没有被吓得直接跑掉。”司惟渊说道。
“我说了,我很善良的。”云珏笑道。
有一句话叫做,越缺什么,越会强调什么。
司惟渊摩挲了一下掌心中的手机开口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善良与否不重要,行为才重要。
他受了对方的恩惠,这是摆在面前的事实。
“不客气,我相信你会还上的。”云珏将翻过的书放在一旁,继续拿过电脑敲击着。
键盘声流畅作响,司惟渊目光落在青年垂下而显得十分温柔认真的眉眼上,半晌后挪开视线起身,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对面空了的水杯添满。
“谢谢。”云珏倾身拿过杯子道。
“下午还要出去工作吗?”司惟渊看着他喝水的动作询问道。
“不用,今天休息。”云珏放下杯子,抿了一下唇上的水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道,“借我一本书看看。”
“你随便拿。”云珏头也不抬的说道。
司惟渊就近拿了一本,金融类的,摊开在这里的书很多,大部分都是金融类的。
“你是学金融的?”司惟渊翻看了两页问道。
“嗯……”云珏应了一声。
司惟渊看着他专注的目光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回了手上这本。
很意外的,他能够看得懂,且这上面的内容相当粗浅易懂。
下午的时光在窗外阳光的转换中度过,即使外面偶尔有车鸣声或是孩童喊叫的声音传来,也未影响此处。
直到阳光渐淡,司惟渊感觉到饿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合上书起身问道:“你晚上吃什么?”
“外卖。”云珏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晚上不让你洗碗。”司惟渊说道。
云珏手指停下,抬眸看向他笑道:“你做的。”
“你倒也不挑食。”司惟渊说道。
“还是很挑的,但外卖更难吃。”云珏轻叹了一声道。
所以他都是能不吃就不吃,点心和水果就是为了杜绝而买的。
司惟渊唇角轻动,将那一系列有可能导致双方和平破裂的话咽了下去,转身道:“知道了。”
“辛苦你了。”云珏翘起唇角道。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晚餐相对清淡,不过对于云珏而言新出锅的饭菜绝对要比外卖好吃的多。
餐后无需他去收拾,就连夜晚的时光都变得幸福了起来。
而对于司惟渊而言,那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如果不是他的手不方便,根本用不上青年特意去,还每次晾干着就忘在了台面上。
待他收拾好,夜晚的窗帘已经拉了起来。
青年仍在摆弄着他的电脑,不过看起来比白日要懒散许多,司惟渊坐回了他之前的位置,继续翻开了那本书。
虽然知识粗浅,但他目前处于无事可做的地步,且似乎因为记忆的缺失,这些内容并不连贯。
但能够让他感到熟悉的,从前一定是接触过的,而从这里面,或许能够找到曾经丢失的记忆。
“呐。”安静的客厅中响起了一声。
司惟渊抬眸,对上了青年双手扶在电脑上看向他的目光道:“怎么?”
“你坐那里不难受吗?”云珏看向他的腿道。
以那样的身形坐在矮墩上,一个下午的时间,他可是见他换了好几次动作。
“还好。”司惟渊说道。
“为什么不坐沙发上呢?”云珏确定他的还好属于成年人的客套。
司惟渊的目光落在了那摊满了书的沙发上,欲言又止了一瞬道:“以我们的关系来说,算是越过你的边界了。”
“没关系,既然打算一起生活,我也没有那么刻薄。”云珏笑着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笑道,“坐吧,别客气。”
“没地方。”司惟渊直言。
云珏的目光左右移了一下,撑着沙发将其中一侧的书搬到了另外一侧,然后就看到了那原本坐在矮墩上的人施施然的落座。
“谢了。”男人在那里坐的舒适,靠的稳当。
云珏一瞬间想让他起来的念头在看到那舒展的双腿时止住了:“不客气,那个位置归你了。”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因为身体的放松舒适,连气息都变得平顺了起来。
夜晚称得上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
第二日的清晨云珏是在家里蹭了饭离开的,为表报答,他为那位受着伤也没停下活动的伤患换了药。
药物涂抹,纱布包扎。
“你的手法很娴熟。”司惟渊坐在沙发上看着垂眸收紧着纱布的青年道。
“嗯,见得多了就会了。”云珏将贴在户口的胶带一一撕下给他贴好道,“幸好你的伤口不大,恢复的也很好,要不然真得送你去医院缝针了。”
“谢了。”司惟渊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车祸后不要报警这种赌命的事遇到了胆大包天的恩人,对方还懂一些用药和包扎的手法。
“不客气,你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谢谢了。”云珏蹲身,从一旁拿过新的纱布和胶带,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手。”
司惟渊将包着纱布的手放在了膝盖上,看着对方将他手上原本的纱布撕开,微黏的触感一瞬间是让皮肤产生刺痛的。
“你手上的伤恢复的确实不太好。”云珏仔细看着抬眸道,“这两天还是好好休息,我从学校带饭给你。”
那双眸中有着一丝关切,司惟渊放在膝上的手指轻动道:“你频繁回来,不会引人怀疑吗?”
“不会,我经常中午回来午睡的,早上或下午没课,更是不会在学校里待。”云珏笑道,“怎么样?到时候手上留下疤可不好看。”
“辛苦。”司惟渊看着他道。
“不用客气,好人做到底。”云珏轻笑,垂眸给他的手上上着药道,“你的手还是很好看的,留下疤痕就可惜了。”
涂的药冰凉而微痒,司惟渊忍住了那丝痒意,目光落在了青年垂下的眉眼之上。
这样的距离其实是有些过近的,近到他可以看清青年根根分明的睫毛,鸦羽一样的色泽,长而微翘,带着些不堪重负的晕染,让那双眸在抬起时有一种山水远去的澄澈感。
他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在近距离的看着人的时候,会有一种将人溺毙在潭水中的温柔窒息感。
这样的人,无论在何处,应该都是会吸引人的目光的。
司惟渊本不该对他产生类似于讨厌的情感,但此刻,却觉得距离有些过近了,而让心灵产生了类似于抗拒的感觉。
纱布缠绕,指腹的微凉偶尔会擦过皮肤,痒而舒适,因为青年的垂眸,那略长的发丝蹭到了司惟渊的下颌,痒意直接蔓延进了心脏。
“好了。”青年话音落下抬眸的一瞬,司惟渊下意识侧开了目光。
“嗯?干嘛?”偏偏那被躲过视线的人歪头追逐而来,似乎完全不懂得成年人之间注意分寸的社交礼仪。
“你该去上课了。”司惟渊也很莫名自己那一瞬间的避开,回眸看向对面的人道。
“我看看,确实到时间了。”云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起身穿上了外套,又拿过了自己的背包挎上道,“那我走了。”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了散落的药箱上,等待身边动静消失以后再把它收起来。
鞋撑挂好,钥匙悬挂在指间的声音伴随着把手拉下。
“喂。”门边头顶一声,“看我。”
司惟渊身体有些下意识,理性却扼制住了身体的行动,只是那一瞬间的警惕却没能防备青年抬起他的下巴转过去的手指。
微凉又细腻,却不容人拒绝的抬起,让彼此的目光直直对上。
那双漂亮的眸居高临下而含着笑意,仿佛能望透心底一般:“喂,你刚刚是不是看着我想什么坏事了?”
司惟渊眉目轻敛,回视着那双带着些肆无忌惮的眸,一字一顿道:“你…该…上…课…了……”
云珏看他,在那双已然恢复冷静的眸中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指叹道:“唉……好不想上课啊。”
“你可以让你人替你答到。”司惟渊对于大学中的很多事还是清晰的。
查勤并不严,很多学生也未必会乖乖的上每一节课。
“我也想。”云珏握上了门把手,跨出家门道,“但很可惜,查勤的那位认识我,中午见。”
“嗯。”司惟渊应了一声,在门关上,外面的脚步声清晰渐远时松了一口气,眸中划过了一丝思索。
但很快那缕思索褪去,在没有找回记忆之前,他自身都还处于被动的状态,最好不要去在人际上再花费什么精力。
脚步声消失,司惟渊起身,将桌上的药箱收好,放回了青年将它提出来的位置,目光在屋内环视,看了眼手上的纱布,拿了一本书重新坐回了原位。
只剩他一个人,屋子里相对而言十分安静,不用担心外界的窥伺,对他而言应该是很自在的,只是偶尔目光落在沙发一侧空荡荡的地方,会觉得这间房子有些太空了。
像囚笼一样把人锁在里面,囚笼的主人却像自由的鸟儿一样飞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司惟渊手指顿了一下,甩掉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
S大的校园很大,绿树成荫,灌木环绕,远去的高大楼宇矗立于有着凉亭的湖畔,学生往来,过路的人几乎都抱着书,颇有几分书卷萦绕的世外桃源感。
学生行色匆匆,却还是有人偶尔驻足,看向某处路过的人,又指给同行人看:“那好像是云珏。”
“金融系那个?”同行人眺望询问。
“嗯。”指向者看向那正进入教学楼的青年,带了几分惊叹的笑容道,“本人比照片上帅哎。”
“赞同,不愧是新入学的学弟,青葱貌美。”
“去你的,这什么形容词。”行人打闹,又顺着林荫道匆匆前行。
铃声响起时,宽敞的阶梯教室已经坐的满满当当。
议论声一时未停,查勤的看向云珏,笑了一下道:“行了,今天人满,就不点名了。”
“啊……”
“你早说啊……”
“我真是一路狂奔来的。”
教室内略有喧嚣,又随着老师进入教室而安静了下来。
课程很长,一个半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
云珏倒没有昏昏欲睡,虽然有些倦怠,但S大的师资力量很雄厚,教导的东西也多是课本上没有的,只不过课程的进度偶尔会有一些慢。
略无聊。
大学生活相对于云珏从前的高中而言是很轻松的,没有从早到晚的课程,不必陷于一轮又一轮的考试中,大家互相没有太认识的,因为他的申请,大一入学就住在了校外,不必跟其他人挤在同一个宿舍。
但其实他对重伤住院前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实感。
那段成长学习的经历,对于他而言,有时候会觉得像是别人的记忆,就好像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一样。
但这种感觉按照人们总结的说法,或许应该叫做自命不凡?
觉得自己不该度过这样的人生,却没有破局的方法。
铃声响起,老师直接说了下课,拿起教案直接离开。
他们只管教学并不管纪律,已经有些适应大学生活的学生也在一瞬间恢复活力而沸腾了起来。
“云珏,下节课七号教学楼,要不要搭你王哥的座驾?”一旁的男生说道。
“谢王哥。”云珏扬起了唇角。
“走走走。”王瑞麟一把拉住了他,在一众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中带着人出去了,颇有些胜利在望,容光焕发。
“你美什么?”云珏跟他出去,坐上那小电驴时问道。
“你不懂,这叫狐假虎威。”王瑞麟把住电门,再次体验了一把众人的目光道,“坐稳了,王哥带你去上课。”
云珏轻笑一声,应道:“嗯。”
小电驴在宽敞的S大是畅通的,秋高气爽,凉风拂面,王同学很是自得:“感觉自己跟偶像剧女主似的。”
“偶像剧女主应该坐我这个位置吧。”云珏看着过路的风景道。
“那我男主。”王同学自告奋勇。
“我女配。”云珏说道。
小电驴猛刹在了教学楼口,王同学一脸忠告:“云同学,一天少看那些虐恋情深。”
“昂。”云珏翘起唇角笑道。
“好了,停止散发魅力!”王同学一把打住,挺好车后问道,“中午吃完饭要不要去打球?”
“不打,我怕打一半睡着了。”云珏跟上他的步伐回答道。
“您真睡神转世。”王同学倒也不介怀,“对了,你打算加什么社团?”
“围棋?”云珏略有些思索。
“哦,你还会下围棋,厉害啊!”王同学一脸惊叹,“几段啊?”
“还没学。”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那一起吧,这东西一般人不会,说出去很有逼格啊。”王瑞麟一边走一边思索道。
“嗯。”云珏应了一声,垂下的眸中笑意未达眼底。
作为一个正常生活的人,需要一个名义上的朋友。
然后其他的一切都会很好开展,让生活显得不那么无聊。
上课,吃饭,然后是回到自己的住址休息。
不论是大学生活还是人生,似乎都是带着些循环意义的,不断循环前进的道路中,大约也就是休息这件事令人十分期待了。
说是从学校带食物,但云珏的样貌还是有些太引人注目了,再加上有朋友在侧,更是不方便。
略微迟疑,云珏还是在归途点下了外卖,跟朋友告别,戴上耳机,随意放着广播,无视周围一切的目光和试图打招呼的声音走向回家的路。
前两日的雨水虽然有些大,但水排进下水道,风一吹,干得很快。
但云珏路过那条经常路过的巷道时,被拦住了去路。
两人皆是西装革履,戴着墨镜,却是一身几乎包不住的腱子肉,身高几乎与他齐平了,看起来并不好惹。
云珏的步伐停在险些撞上人的位置,后退了一步摘下了耳机,看着两个人道:“要多少钱?”
“我们不是黑社会,不要钱。”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拿出了手机道,“只是想跟你打听个事。”
“我一个月前才住到这里,对这附近不太了解。”云珏有些戒备的看着他们道,“你们问别人吧。”
“哎,不白问。”他想要侧开的身形再度被拦住,两张百元大钞被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
云珏目光落在其上,开口道:“什么事?犯法的事不干。”
“不能不能。”那拿着手机的人打开页面,将其中的照片递到了他的面前道,“你见过这个人吗?”
云珏看了过去,仔细看了两眼后摇头道:“没见过,没见过钱还给吗?”
“给!”那二人中一人抽了一下嘴角,把钱递了过去道,“你住这附近也留意着,要是见到了这照片上的人,来这里告诉我们,赏金可是两百的上万倍。”
云珏将钱收起,愣了一下,看向其中一人道:“你那个手机上的人,我能不能再看一眼,拍个照?”
“看行,不能拍照,也不能在网上乱传,要是被逮到了……”那人调出照片,警告的未尽。
“不会,告诉别人那不就是把几百万拱手相让吗?”云珏仔细观摩着那张照片,片刻后松手道,“我知道了,我要是看见了肯定来找你们。”
“嗯,走吧。”两人有些意兴阑珊的让开了路,看着青年从二人之间穿行,戴上耳机离开的背影,嘀咕了两声。
“要说这有钱能使鬼推磨呢。”
“看着像个学生,你别说,那模样不比见过的明星差,就是气质差了点,见钱眼开啊。”
“学生哪儿见过这么多钱,正常。”
云珏前行,耳机中跳动着轻快的音乐,听不到身后的话,但那张照片中的画面却清晰的留在记忆中。
同样的西装革履也是分人的,有人会穿的健硕,也有人会穿的宽肩窄腰,一身冷峻尊贵,那样的衣服大约是量体裁剪的,跟云珏将人捡回来时的那身装束有相似之处。
只是捡回来的时候,对方身上脏污,贵重的衣服也因为被血水和雨水浸泡而变得难以补救。
而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沉稳低调却意气风发,那是权柄在握的姿态,从前的他,大约是被许多人信任和膜拜的,一眼足以难忘。
却不知道到底遇上了什么变故,让他从云端跌落。
钥匙拧动,屋门打开,云珏看着那穿着一身黑灰色普通居家服朝他看过来的男人,唇角轻扬了一下。
其实也没怎么变,即使从原来的位置跌落,即使失去记忆,即使是很普通的衣服,还带着一身明显的纱布,那双眸中的理性与冷意从未消散。
又或者说,不是从云端跌落,而是潜龙在渊,终有一日会回到属于他的位置和战场去。
他就说,这件事情果然很有趣。
“遇见了高兴的事?”司惟渊看着青年直勾勾盯着他,反手关门的动作道。
“嗯。”云珏换着鞋子应了一声,很干脆的将背包挂起,坐在了沙发上的扶手上笑道,“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
“跟我有关。”司惟渊说道。
“答对了,我遇到了找你的人。”云珏笑道。
司惟渊目光微凝:“他们开出什么条件?”
“两百万。”云珏坦言道,“看来你真的很富贵。”
“你没答应。”司惟渊看着他道。
“你又知道。”云珏笑道。
“你答应了,他们现在在我面前。”司惟渊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两百万太少,满足不了我的胃口。”云珏笑道。
“那么好事是什么?”司惟渊放松着心神看他。
他不怕他胃口大,反而担心他胃口不够大。
“那张照片上有一些你的信息。”云珏沉吟道,“你以前应该真的很富裕,无论是从你手上的另外一块手表还是衣服的质感来看,都不是普通的富裕,背景像是宴会厅,但主动跟你握手的人是讨好恭敬的手势,照片是偷拍的,很近很清晰,只截了你但没被你发现,说明你的敌人早就做好了准备,且可能就是你身边的人……”
“干嘛这么看着我?”云珏转眸看向身边安静看着他的人时笑着问道。
“你想帮我?”司惟渊开口问道。
他觉得对方十分的观察入微,且态度里的兴奋有时候不像是对金钱的兴奋。
他偶尔像一个孩子,偶尔又有着不似这个年龄的敏锐,而表现给他的,也未必是真实,他没办法彻底看透这个青年。
但他选择合作方,绝对欣赏和想要这样的人。
“帮你早点拿回你自己的东西,我也好早点拿到自己的报酬。”云珏笑道,“互利共赢的事,我们可是站在同一方的,没有不做的道理。”
“有道理。”司惟渊说道,“你观察那么久,他们没怀疑你?”
“没有哦,我的身份是最好的掩盖。”云珏从身上摸了摸,抽出那两张百元大钞笑道,“因为我很老实的回答了他们的问题,还得到了两百块。”
司惟渊看着青年得意翘起的唇角,一瞬间又有了对方可能因为两百块而把他卖出去的忧虑。
毕竟他现在连两百块都没办法给他。
“你应得的,恭喜。”司惟渊开口道。
“还是纸币有实感,两百万听起来很像游戏里的一串数据。”云珏捻着纸币满意的赞叹道。
“我的午餐呢?”司惟渊不打算再跟他扯这件事,以免他突发奇想想让对方把两百万换成纸币给他提过来。
“说起午餐。”云珏放下了那两张纸币看着他道,“你的一份外卖就消耗了一张。”
“你说的从学校里带。”司惟渊不背这个锅。
“在学校里我被人盯的太紧了,没办法。”云珏轻叹道,“我才刚收的两百块。”
“我以后给你两千万。”司惟渊说道。
“一言为定。”云珏翘起唇角道。
司惟渊看着他一瞬间的喜笑颜开,眉头跳了一下。
算了,看在他给他提供了有用消息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