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血猎沉沦黑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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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相当漫长的一夜,梅根小镇的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漆黑的斗篷上,镀上的光芒带来的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

即使有血族似乎已经不畏惧阳光,那种温暖的触感和明亮的视野,对人类心灵的慰籍胜过一切。

它照进干枯的树梢分杈时的朦胧以及天边散去的乌青,让人们意识到这是一个久违的晴天。

树梢轻动,鸟雀高飞,在所有等候在森林边缘队员的目光中,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那被茂密树木掩盖的丛林中走了出来,所有停留注视者皆是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队长,你怎么样……”莫尔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他,在看到掌心残留的血迹时,“你受伤了?!”

“没事。”霍索恩伸展手给他看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停留在阳光中皆是狼狈却关切的看着他的队员道,“我没事,先回去吧。”

有人松了一口气,软在了搀扶之人的肩膀上,也有人被背着离开,佩尔金欲言又止,薇斯珀却是带着些思索的看着走过来帮忙搬运伤员的霍索恩,终究没有说什么。

阿瓦隆地区的一战,后果称得上是惨烈,进入的血猎队员几乎折损了一半,剩下的还有许多受伤的。

死者在那种情况下无法带出,只能等待太阳升起后再入内搜寻,而伤者让那个算不上大的血猎组织内部,萦绕着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有些伤口之深,即使绷带扎好,也会有血液不断渗出来。

人类对血族的仇恨,深刻到了骨髓之中。

可这样的结果,又是血族意外施舍下的结果,因为如果对方不放过,所有人都会埋藏于那片丛林之中,无人收尸,沦为腐食动物的食物。

“你赢了?”薇斯珀看着替最后的伤员包扎好伤口,正在洗去手上的血迹的人问道。

霍索恩的动作未顿,在挂起的布干燥的一寸上擦了擦手,抬眸看向站在门框边,连脖子上都包裹上了绷带的人道:“平局。”

薇斯珀眸中划过一抹讶异,唇边欲言又止,眉宇之间则有些凝重:“你答应了他什么?”

那个血族的实力更在莉吉亚之上,他们需要拼命对付的血族公爵,在对方的面前只有拼命抵抗和逃命的份。

霍索恩的实力很强,但种族差距并不是那么好跨越的东西,平局,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让了步。

但血族绝不会什么善良的存在,放过血猎队员的同时,一无所求。

“既然你已经出来,有些承诺其实可以不兑现。”薇斯珀没有等到他的答案,开口说道。

即使那个血族似乎并不畏惧日光,但不论做了什么约定,目前的结果于他们而言是有利的。

“我也想……”霍索恩踏上台阶路过她的身侧进了门道,“我需要跟你们商议这件事。”

“我去叫佩尔金他们过来。”薇斯珀侧眸看过他的背影,略微放下了心。

昨夜,其实他的状态很不对,霍索恩对于血族向来都是无情的,无论血族求饶也好,装扮柔弱也罢,又或者是拥有着极盛的容貌,都不足以让对方停下手中挥动的武器。

但对上那个血族,他的剑在颤,那不是畏惧,而是有什么让他的心神大动。

问了莫尔,那家伙一个字都不肯说,封口的程度有时候让薇斯珀恨不得削下他的脑袋。

而现在,幸好霍索恩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几位队长齐聚,得知了血族开出的条件,以及对方与人类各个王国之间的合作。

霍索恩说的详细,桌面两侧一时有些沉默。

“我反对!”薇斯珀凝重开口道,“你真的相信血族所谓的和平?”

“这样的条件看起来很合算,不会再有血猎牺牲死亡,但由血族缔造的剑,始终悬挂在人类的头顶。”克雷格说道。

他是后续赶来支援的队长,但彼此在组织的共事已经很久,手下死去的吸血鬼更是不计其数。

“霍索恩,你不觉得这像是一场献祭吗?”乌斯队长沉默了片刻开口道,“献祭一个人类,获得一段时间的和平,后续血族只会变本加厉,他们或许会缩短献祭的时间,或许会要求更多的数量,要求把血猎队长一个个献祭出去,直到所有人都成为祭品。”

他们与血族,从来都是激烈对抗的,人类与血族有相似的样貌,却是不同的物种,血族掌握人类的智慧,却没有人类的情感,且能够将人类也异化成没有感情的怪物。

那段血与泪的史诗,哪里是能够轻易跨越和抹平的。

这是一次对人类底线的试探,只要成功,就会无休无止。

血猎组织不会轻易妥协,但教廷和人类王国却未必。

“如果不同意,血猎组织有可能站在人类和血族的对立面,孤立无援。”霍索恩开口道。

几位队长皆是神色一凝。

他们当然知道,人类有多么渴望和平,只要能够献祭极少数的人,就能够换来一段时间的和平,曾经坚定的抵抗者,也有可能动摇妥协。

王国的掌权者不会愿意总是生存在威胁之中,他们不会舍得到手的权力与财富,甚至对于血族的永生也拥有着渴望。

只是过往,血族的傲慢与肆意妄为,以及吸血鬼的肆虐,让血猎组织和受困扰的人类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而血族现在这一招,无疑将不愿意妥协的血猎组织推到了人类的对立面。

谁阻碍和平,谁就是敌人。

孤立无援的处境,会让他们的未来举步维艰。

或许白天和黑夜会同样容不下他们,当人类反对时,难道他们能够对人类提起自己的武器吗?

“那个血族确实强大。”薇斯珀没能找到破局的办法,几乎被当下的处境气笑了。

傲慢的血族长出了脑子,愿意与绵羊合作,不再做肆意捕杀的狼,而是成为牧羊人的角色,人类还真是岌岌可危。

那不是一把快刀,而是一把让羊群无知无觉的软刀子。

“佩尔金,你有什么想法吗?”霍索恩看向了一直未开口的青年问道。

佩尔金看向他,启了一下唇,欲言又止,终是下定决心般叹了一口气道:“算上之前那次,他已经救过我两次的命了。”

其他几位队长纷纷看向了他,神色一时复杂。

薇斯珀看着他,又看向了对面的霍索恩,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霍索恩回眸看着她直白到无法忽略的目光问道。

“你跟那个血族的过往,能不能告诉我们?”薇斯珀问道。

霍索恩看着几道注视过来的目光,开口道:“就是血族引诱人类惯常的套路,只是他能够出现在阳光下,让我判断失误了。”

“你对他动了心。”薇斯珀说道。

霍索恩看向她,应了一声:“嗯。”

那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他第一次想要与人共度一生,寻觅到了一切结束后的目标,并想要为之付出努力。

然而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憎恶的血族以及无法收回的心意,交织缠绕在心脏之中,如同烈火般时时焚烧。

“那么,他救了佩尔金可能有一种解释。”薇斯珀看向一旁的佩尔金道,“他想让你说好话的,并不是血猎组织或是王庭,而是……现在。”

佩尔金神情一震:“那他图什……”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记忆在看向霍索恩时回到了那永远无法忘怀的一夜。

追逐,猎杀,然后是血族亲王的现身相救。

但与其说是相救,不如说是对方猎杀那只血族公爵的同时,顺便救了他。

他说……如果见死不救,对方会伤心和难过。

“从佩尔金来看,他真的对你下了功夫。”薇斯珀分析道,“他的言行举止以及对血猎的放过,证明他可能不仅仅想要你的人,还试图得到你的心。”

血族是比吸血鬼更恶劣的存在,他们会玩弄人类的心。

普通人对他们可能没有什么挑战性,那群永生的怪物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哄骗一个人类,而如果能够拿下血猎队长的心,无疑是值得炫耀许久的丰功伟绩。

薇斯珀对那群血族没有半分的好感,即使他们刚刚被对方救下放过,她也不吝啬用最深的恶意去揣度那个种族。

“但真的有做到这种程度的必要吗?”佩尔金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塞尼尔王国与这里相隔很远,专门跑去救他,然后布下这样的局,他或许根本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为对方说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即使他说了,也并不足以动摇霍索恩的内心。

那个血族看起来是路过,他给出的第一个理由,是遇到了,仅此而已,其后才是见死不救后的思虑。

他是因为霍索恩才得救的。

如果对方试图掌控,真的有做到这种程度的必要吗?

“但事实证明,霍索恩知道是他救了你,心里会有触动。”薇斯珀看向对面的人说道。

人类拥有感情是建立族群的优势,也是容易被轻易拿捏的弱点。

救命之恩是很大的恩情了,救起患难与共的队友更是,想要坚定的对抗到底,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内心以及外界的重重阻力,都是加在血猎身上的砝码,甚至于获胜了,能够得到的好处也十分有限,那条路,本就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现在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做?”克雷格沉下气息看向霍索恩问道,“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你要战,就把这个条件隐藏起来,我陪你对抗到底,你要去……”

“我要去。”霍索恩说道。

“你没必要……”薇斯珀蹙起了眉头。

他们已经将对方独自留下过一次了,现在又让对方主动去,那跟让对方送死无疑。

“当下的情况是,如果我不去,死伤会比现在多。”霍索恩打断了她的话开口道,“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献祭,而是拖延,看似和平的时间里,你们可以去搜寻吸血鬼和血族,他们的尸体会在阳光下化成灰,找不到蛛丝马迹,而我来负责拖延和监管那位血族亲王,如果能够找到机会,我会…”

他的眼睑轻敛,唇轻动了下,说出的话语却很坚定。

“…杀了他。”

他们只有不死不休的结局。

人类想要和平,只有将头顶的剑彻底取下摧毁,而不是任由其悬在头顶。

“明白了。”乌斯开口道。

其他几人皆是沉着心绪点头,血猎赴死的路,不是只有一条。

这样的潜伏,必定有着折辱,而在血族的耐心耗尽之后,还没有寻觅到解决对方的办法,又或是中途就被对方察觉,就有可能迎来死亡。

决定做下,秘密保守,只有霍索恩即将离开的消息告知。

但不等莫尔反应过来去阻拦,那道身影已经留下一封信,独自离开了血猎组织。

信上的内容让莫尔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一整日,然后重新整肃队伍。

但有人接受这样的结果,也有人不接受。

赫利安就是反抗的最激烈的那一个,年轻的队员已经有过一次抛下队长的经历,除了有些气盛,他的头脑还是清晰的:“队长去了图恩对不对?”

“这是队长自己的决定。”莫尔伸臂拦住了他道。

“什么自己的决定,无非是牺牲一个人,换你们的平安。”赫利安的胸腔中涌现着愤怒。

那么多的血猎,最终的选择是把队长送出去。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莫尔没有生气,只是询问道,“你能够打败血族亲王将他救出来,还是能够阻断血族与人类王国的合作?你什么都不能,去了也只是无意义的送死,激怒对方,逞的是一时意气,只图自己爽快而已。”

赫利安凝滞在了原地。

“有时候后退比前进要艰难得多。”莫尔看着他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你真的想做什么,就去杀吸血鬼,做的没有痕迹一些,别惹麻烦。”

赫利安看向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莫尔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道,“更何况狡兔三窟,那个血族也不一定就在图恩等着血猎去围剿。”

“我知道了。”赫利安没有阻止他的举动,只是紧紧攥住了拳头。

他知道,一切的无力是因为他还太弱了,弱到无法改变任何的事情,只能暂时忍耐和妥协,然后谋求未来。

队长他,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人类谋求未来。

……

阳光普照,图恩的庄园矗立于山丘中心,墙壁雪白,花海围绕,蝴蝶纷飞,一眼望去像是人类口中描述的天堂盛景,溢着美丽与勃勃生机。

待在其中的主人也有着与它相得益彰的美,优雅温柔,美好的令人屏息。

庄园主人等待许久的客人在抵达时,看到的就是对方悠闲等候的一幕。

被告知的主人抬眸,向身旁的管家移交了花剪,步入廊下,行入那立柱交割阴阳的长廊之中,目光却穿过一切落在了霍索恩站在尽头的身上。

光影穿梭,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都似乎格外的眷顾着此处的主人,也无论是明亮还是阴暗,那道闲适靠近的身影和明暗交错的眸,都极具让人神经紧绷的张力。

其中不是傲慢,也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一切如他预料的捕获成功的满意。

“霍索恩队长,欢迎回来,你终于再次踏足了这里。”青年近前浅笑。

这一幕让霍索恩一时觉得恍惚,在他的预想之中,这本该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久别重逢,他的爱人还等在原地,欣喜他的成功与回归。

那时,天涯同梦。

而此刻,咫尺异心。

血族,根本就不懂人类的感情,只是征服与狩猎而已。

“我好想你。”上前的青年并未止步,而是伸臂抱住了他,温柔如诉爱语。

霍索恩即使做好了准备,此刻熟悉的气息萦绕于鼻尖时,心尖也不由自主的一颤,那被压下的澎湃情感只是瞬间就足以翻涌上来。

但他来此的目的不是被对方玩弄,而是一边要安抚住对方,一边又不能让对方太快得逞,同时,寻觅除掉对方的办法。

霍索恩不擅长这些,但已经做好了决定,就没有再犹豫的必要。

“你需要我做什么?”霍索恩手指张了张,没有推开他,而是冷漠的询问道。

“唔,我想想。”云珏揽着他的腰身,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思索道,“我好像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只是想要抓到你而已。”

“那么你成功了。”霍索恩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放着花剪的管家以及站在阴影中明显是血族的身上道。

那个时候,明明有很多端倪,他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爱情这种东西,果然是蒙蔽人的一部分视野。

耳垂之上轻湿微痛传来,让霍索恩呼吸身体微颤,他忍住了将对方推开的念头,握紧了手指道:“我记得我是双方和平的见证,血族是打算用对待祭品的那一套对待双方和平的见证者?”

云珏抬眸,略微松开他看向了那双几乎淬冰的双眸笑道:“你看起来很生气,为什么,明明是你分神在先的。”

霍索恩对上了那双湛蓝澄澈的眸,对方仍然漂亮而无辜,似乎还像过往一样,却也让他发现了自己的忍耐力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明明已经暴露,却还能够继续伪装的若无其事,除了不爱,没有任何别的解释。

爱与不爱,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身为纯粹的猎物,没有足够的筹码。缺少筹码的人,很难拿捏住对方。

“你隐藏的并不算太好。”霍索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看向远方的两人道。

云珏顺着他的目光回眸,看向颔首行礼的管家和多里克笑道:“因为你那个时候的目光总是集中在我身上,忽略了一些细节。”

“图恩一直都是你的势力范围?”霍索恩的话语不像是问询。

“你好聪明。”云珏垂眸,牵了他的手笑道,“不过我可没有杀掉瑞文.克罗夫特和维克多,只是跟他们分别达成了交易,了却他们的心愿之后,得到的这份家产。”

他的身影自由的穿梭于太阳照过的回廊,不受丝毫的影响,握着霍索恩的那只手却是凉的。

不是曾经那种还带着人类体温偏差的微凉,而是冰凉的像浸在井水里,不算刺骨,但绝对不是人类的温度。

“他们知道交易的是所有家产吗?”霍索恩看着走到座位旁落座的青年问道。

“嗯?”云珏抬眸看他,眉眼弯起笑道,“当然,瑞文很清楚的拜托了我,我告诉你的身世也不是作假的,至于他的父亲维克多,他要求我把他变成不死不灭的吸血鬼,我答应了,但他变成之后就来攻击我,被多里克干掉了。”

霍索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一旁静立在阴影下的血族,不同于云珏,他的样貌即使出众,也能够从细枝末节窥见一丝不属于人类的苍白感。

他从未与血族这样相处过,此时此刻,外面的艳阳让他想把对方踢进阳光里去,而对方看向他的血瞳时也是一片属于血族的审视与冰冷,那是看待食物的眼神。

但不能,任何举动都会给这段计划带来麻烦。

霍索恩看向了一旁正在摇晃着醒酒器的卢敏,他可以确定,这个管家是一个纯正的人类,而对方却与血族共处,视若无睹。

很诡异,就像是狼与羊的和平共处一样,而羊意识不到自己有随时被杀死的可能性。

霍索恩的手被拉了拉,目光自然的收回看向正托着颊仰头看着他的……血族亲王道:“你一早就做好了打算。”

利用人类的贪婪,再轻而易举的屠灭对方,得到这里的一切,却又名正言顺。

傲慢外显的血族反而没有这么可怕,可怕的是善于利用人心者。

“你好直白啊。”云珏拉着他的手笑道,“坐下来说,一直抬着头我很累。”

霍索恩看着他的身旁,坐了下去。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同样的花圃还残存着过往的记忆,但物是人非。

“你不喜欢我直白一些吗?”霍索恩看向身旁的人反问道。

那不过是能够直接猜出来的事情,瞒住不说没有什么意思,他不是不能收敛锋芒去哄着对方,只是明显不符合他一直以来对外的性情。

“我喜欢啊。”云珏看着他,扣着他的手指倾身过去笑道,“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的双眸直视,漾着漂亮的水光,却好像能够一瞬间看透进人的心底。

霍索恩抑制住眉头的轻动,回视着那双眸,任凭对方望进眼底而没有移开视线。

“不用紧张,我暂时没打算对你做什么。”云珏弯了弯眼睛,后退了一些,捏了捏扣住的手指笑道,“比起总是处于阴云密布的诺克地区,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图恩这个总是阳光笼罩的地方,当时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相中了,我觉得你也会更喜欢生活在这里的,对吗?”

“诺克地区?”霍索恩记得那个繁华但偏居一隅的地带。

“那是我曾经的地盘。”云珏笑道,“你前往阿瓦隆的时候,应该路过过那里,如果你更喜欢那里……”

“不喜欢。”霍索恩否决道。

“我就知道你更喜欢这里。”云珏倾身,倚在了身旁人的身上道,“所以选择这里,果然没错。”

霍索恩身体微僵,却抑制着这种僵硬道:“你把这里治理的很好。”

总是见不到的老家主,还有突然上任的新家主完美传承的治理方法,其实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霍索恩当初没有怀疑对方,也是因为图恩地区很繁华,繁华到几乎可以比拟瓦伦西亚王城。

这里的人们脸上有着幸福的神色,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受到血族的干扰。

“曾经的血族就是太小瞧人类了。”云珏微微阖眸轻喃道,“想要食用最鲜美的食物,是不能让猎物感到恐慌的,否则再温顺的猎物也会奋起反抗,战战兢兢,是无法给出最优质的回报的。”

身旁的血族亲王说的轻描淡写,霍索恩却沉下了气息,因为他说的其实才是对待人类最有效的方式。

图恩就是一个巨大的饲养场,可以任由血族筛选。

慢慢的,它会扩大蔓延,将人类的王国全部变成像这里一样,执政者和教廷的人会妥协,从马克主教第一次跟这里协议时,这个血族就已经试探出了人类的底线。

霍索恩不可能去杀了所有执政者,因为换一个上位也是一样,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这个血族只是拿稳了人性。

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除掉阴谋者。

人性……

“那你应该对我永远隐瞒下去才对。”霍索恩说道。

如果对方一直不暴露,他就会一直怀揣着这份思念,越来越深,直到彻底踏入牢笼。

“你比较希望我一直隐瞒你吗?”云珏抬起眼睑看向他问道。

霍索恩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眸色微敛了一下。

“一直隐瞒可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云珏收回视线,轻捏着他的指腹笑道,“更何况,温柔奉献的爱人只能在原地日日煎熬的等你回来,我不喜欢让自己煎熬。”

“所以你选择了让我煎熬。”霍索恩淡漠说道。

身旁倚住之人未抬眸,却是轻笑了一声道:“我只是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真相而已,当爱人变了种族就觉得煎熬不爱的人,应该去反思自己的问题哦。”

他说的有理有据。

霍索恩内心触动一瞬后却觉得他在诡辩,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会有所谓的开始。

一段从一开始就是欺骗的爱情,欺骗者却仿佛被辜负了真心一样。

【宿主,霍索恩很难过哎。】478有些不忍心的说道。

能够一路过来,队长真是心灵强大。

【可是这是种族对立带给他的痛苦,又不是我带给他的,我什么对不起他的事都没有做,我多无辜。】云珏阖眸叹道。

【但宿主可以委婉一点嘛。】478委婉提议。

以免又遇到对方失控的事情,宿主自己的情绪承受不住。

【我再怎么委婉我也是血族啊。】云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我做什么,他也只会想着杀掉我,我好难过……】

统子思索种族,突然发觉这好像是自己的问题。

选那种将死或死死的身体的时候,光注意了力量和美貌,保障了宿主在这个世界的安全,却没想到宿主他刚没了爱人,他又找了个人类!

不对,这好像是宿主花心的锅。

爱情有毒,沾上真的不是好事。

【要不您下个世界别谈恋爱了?】统子提议道。

【这个世界其实也可以的。】云珏笑道。

【嗯?!真的嘛?】统子惊喜。

【当然是真的呀。】云珏笑道,【那人类就跟我没有关系了,他们的死活关我什么事,只要不灭绝,任务就算完成吧?】

【谈谈谈!!!】统子大惊失色,立即打住,【宿主一定要谈恋爱!】

【可是……】云珏有些迟疑。

【没有可是,谈!】统子前所未有的坚定。

【唔,好吧,已经谈上了,也不能始乱终弃不是。】云珏笑道。

【是的是的,做渣男可不好。】统子缓缓的松开了那口气,因为差点一个提议而毁灭世界而试图锁上自己的嘴。

可宿主谈恋爱是为了更方便拯救人类的话,那让宿主跟人类站在对立面的事,不就全是系统的锅了吗?!

【对不起,宿主,我以后再也不让你跟恋人站在对立面了。】统子诚恳道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云珏笑道。

【您真是宽宏大量。】统子感动。

【谢谢夸奖,可是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再爱上对立面的生物呢?】云珏疑惑道,【比如我就算变成人类,也有可能爱上血族。】

【那您就选一个同类嘛。】统子思考道。

【有道理。】云珏沉吟。

统子提起的心缓缓放下。

【可是那样很无聊啊,我都不能名正言顺的把对方关起来。】云珏笑道。

统子:【!】

它的宿主,虐恋情深都是应得的!

它再也不要心疼宿主了!

它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统子!

【骗你的。】云珏轻笑道。

【哦……】统子不敢轻信。

【不名正言顺我也会把对方关起来。】云珏笑道。

478:【……】

它当时到底哪只眼睛觉得宿主它温柔纯良啊?

啊……坏宿主!坏宿主坏宿主坏宿主……

统子碎碎念中,云珏睁开眼睛,端过管家放在一旁的高脚杯,递到唇边时侧眸道:“在想什么?”

“反思。”霍索恩看向他道。

鼻端传来的是葡萄酒的香涩味。

但血族如果不饮下血液,也同样会丧失行动的能力。

而他们唯一的食物,就是人类。

因为形近而拥有智慧,传说中人类也曾属于神最精美的造物之一,按照神的模样创造,从而拥有让堕神一族饮下血液行动的能力。

只是因为血液中的力量不足,所以需要时常饮用,视之为食物。

面前的血族也是一样,他不该对血族有任何的仁慈,即使他说自己从来没有喝过人类的血液。

“反思出了什么?”云珏问道。

“没什么。”霍索恩回答。

争辩毫无意义,无论对方说什么,又或是解释什么,他都无法再相信。

真心假意与否,种族跨越与否,都不重要。

“真想看你再醉一次。”云珏的唇轻碰着杯沿说道。

霍索恩神情一震看向了他。

他的弱点,被他最可怕的敌人知道了。

醉酒之后,他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维。

“怕了?”云珏歪头看着他笑道,“怕的话,就亲我一下,这样……”

他的话没能说出,凑近的身影就带来了身旁人类干燥滚烫的触感。

人类的体温很高,碰到血族没有刻意保持温度的身体时,恍惚间会有一种被烫伤的错觉。

但那只是错觉,血族渴望人类温暖的体温和蓬勃的生机。

人类唇上的血色得益于那里分布的血管,柔软又轻薄的,只是亲吻着,就能够察觉其上心脏带来的震颤与充沛的血气,似乎只要咬的重一些,就会破损,流淌出鲜美渴望的一切。

食欲,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欲望的渴望来自于同一个人。

那双湛蓝的眸微敛,凉得彻骨的手指扣住了人类微僵的后颈,轻轻摩挲着不让其后退,原本的轻吻也自此延续,一方叩入,一方被迫轻启,纠缠为难舍难分。

直到一吻分开,皆是湿润,只是试探的啜吻因为一方似乎极自然的侧开而终止。

血族没有体温和心跳,一切依靠模拟,但人类不是,人类连呼吸止住都会带来血气的翻涌。

云珏看着被松开之人缓缓放平般轻出的气息,弯起了眉眼笑道:“我真的没有喝过人血,不用对我的吻那么抗拒,毕竟你抗拒,我也是要亲的,虽然强迫的很有趣,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享受一些。”

霍索恩想要告诉自己不要被对方拨动心绪,但面对太无耻的人,还不能宰了对方,能忍住着实不容易。

他目光微垂缓缓平复着气息,却在促然间对上了对方弯腰低头探寻过来的目光,那双湛蓝的眸轻眨,在对上他的目光时轻弯:“生气了?”

那样的一幕,像极了惹毛了人又探头探脑过来小心瞧的猫。

“好了,不气了,你要是真生气,可以打我,咬我。”身旁的青年温柔的哄着,“我保证不还手好不好?”

霍索恩沉气,抬眸开口道:“送你一颗子弹也没关系吗?”

他之前没有生气,此刻才是真生气了。

气得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会觉得对方的一举一动温柔可爱,回忆起那段温柔故事的自己。

情绪失控。

一身的戾气却无处发泄。

云珏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睛笑道:“可以哦,不过教廷的秘银子弹对我无效,发泄不了你的怒气。”

“你跟其他血族很不一样。”霍索恩沉下气息说道,“你甚至不像血族。”

“因为我研究过教廷的那套阵法以及圣水的功效,并破解了他们,所以阳光和秘银伤不了我。”云珏看着他,手指轻抵着下颌笑道,“不过我可以判断你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无法打死我,而是……”

霍索恩眼睑骤抬,然后听到了那个让他浑身凝滞的答案。

“你爱我。”面前的血族肆意的剖开了他的心,“且无法控制自己不爱我。”

霍索恩沉气闭目,重新睁开眼睛道:“我不爱你,没有人会想杀死自己的爱人。”

就如面前血族的感知一样,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够感知到他的杀意。

爱意与憎恶,真是最清晰明了的东西,就像是咳嗽一样不易隐藏。

“这样啊……”云珏看着他,牵住了他的手笑道,“可我爱你。”

霍索恩的呼吸一瞬间好像凝滞在了身体里,因为他从那双湛蓝的眸中,清晰的看到了爱意。

“你如果爱我,不应该被我的话刺伤吗?”霍索恩说道。

“刺伤……”云珏轻喃,十指扣住抬眸笑道,“你说的话还是很痛的,不过这与我爱你无关。”

没有人会想要杀死自己的爱人,除非……无可奈何。

“无论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云珏手臂后撤,拉了面前的人倾身面前垂眸笑道,“我要你的爱恨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

霍索恩手指微动,没能让那紧扣的手指松开分毫,而面前之人眸中的志在必得,从未消散过。

对一个人的无情,大约应该是心绪毫无波动的,恨的越深,也代表曾经爱的越深。

没有人教过他应该如何爱,但爱是本能,没有人教过他如何收回,因为本能不受理性控制,没有完美的方法。

报复对方的掌控,似乎应该让一切脱离他的掌控,即使有再多的应对措施,掌控得了一个人的行动,却无法彻底掌控一个人的心。

去尝试对其他人有情吗?未免太过幼稚,也没必要把其他无辜之人牵扯进这场纷争之中。

他要的结果不是爱,也不是报复,而是伴随着生命消亡的恩仇全消。

“很自信。”霍索恩身体坐直,冷静开口道。

“那当然。”云珏松开了他的手指,倾身抱住了他笑道,“我对这方面一向很自信。”

他需要解决的,是让对方面临的无可奈何的局面。

当局面消失,心自然会解放。

不爱他?言语会骗人,眼睛可不会骗人。

其中强行压抑下去的痛苦与挣扎,谱写着最缠绵深刻的爱意。

“一向?”霍索恩下意识问道。

“没有别人,我只有你。”云珏轻蹭着他的额头笑道,“你也只能有我。”

霍索恩对上那浅笑的眸,却是心神一跳。

这家伙,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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