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了窗帘,一丝足以照亮室内,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床帐半垂,匍匐于其中的身影深陷,被凌乱发丝略微遮挡的眼睑随着眉头微蹙而轻颤,落在枕头上的手轻动,在触碰到柔软的触感时下意识摸向了腰间,身体先眼睛睁开的一步而起,没有摸到匕首的手已然扣住了躺在身旁人的脖颈。
半明的空间并未遮挡刚刚苏醒之人的视线,只是在注视到那身旁熟睡之人的面孔时,原本收紧于那脖颈之上的手松开了些。
但那一刻的窒息感让那静躺之人的眉心随之轻动了一下,长睫轻颤,那抹幽蓝透出时先是迷茫,在映出他的身影时眨了眨,其中泛出了霍索恩意料之外的欣喜来。
那从被中探出的手伸向他的肩膀,让霍索恩握于那颈上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些。
蓝眸轻眨,青年的视线下移,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此刻不是昨日的亲密无间,而是命门握在了对方的手中。
“霍索恩队长,你要谋杀你的雇主吗?”那双蓝眸轻抬,其中已然清醒的带上了笑意。
“雇主可不会随意给人下药。”霍索恩看着面前连惊慌一瞬都没有的青年道。
手上的力道不足以让对方窒息,只是让躺在软被之中的人深陷了些,可即使处于了这样被动的局面,对方也没有什么慌乱的情绪。
这让霍索恩进一步确定了,昨晚的那杯酒,是对方故意的。
“下药?”云珏眨了下眼睛,眸中疑惑一闪而过,“我什么时候……哦,你是说我在你的酒水里下药了?”
“不是吗?”霍索恩眉头轻动。
“不是哦。”云珏伸手,在那有些警惕的视线中摸上了那微抿的唇笑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药?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霍索恩紧盯着他,眼睑轻抬时得到了脑海之中那一瞬猜测到的答案。
“你只是醉倒了而已。”青年轻声呢喃,“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你的酒量会这么浅……”
“那么我们为什么会躺在同一张床上?”霍索恩回视着那双因为处于黑暗中而显得幽蓝的眸问道。
下药的事情暂且没有定论,但他浑身的武器都被解了个干净,衣服整个更换掉了,太过松软的床,睡得他整个人都带着腰酸背痛的感觉。
“唔,有什么不对吗?”云珏打量着他的浑身上下笑道。
霍索恩眉头微动。
“你昨晚醉酒,我帮你洗的澡,换的衣服。”青年的眸中全是无辜之色,“只是因为太累了,又担心你醉酒后出什么事,所以睡在了一起,你就一副要掐死我的模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的眸中甚至透出了委屈之色。
“……我没让你帮我洗澡。”霍索恩拢在他颈间的手指微松。
虽然对方的话感觉只能信一半,听起来十分委屈,但他不信他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浑身被剥光,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可是你的身体白天刚出过汗,晚上又沾了酒水的味道,作为恋人,怎么忍心把你一个人随便丢进一个房间里,管你怎么睡呢?”云珏轻声说道,“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霍索恩觉得他在狡辩,那张漂亮的嘴里想要编理由,能够有无数漂亮的理由给他,但莫名的,他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那下次醉酒,我帮你洗。”霍索恩松开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喉结道。
掌下的气息微顿,年轻又漂亮的领主十分契合这张华丽松软的大床,此刻气息浮动的模样像极了扎上丝带待拆的礼物。
甚至不用抽出丝带,就能够预知这件礼物有多漂亮。
“好啊。”那漂亮的唇轻启,原本拂在他颊上的手握住了霍索恩制住他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轻轻摩挲的腕内微痒,激的人喉头微紧。
简直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天使,纯净无暇的蛊惑人靠近,陷入其中时才会发现,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这位年轻领主的羞耻心实在不算太多。
“你想被我上吗?”霍索恩轻拢着他的颈侧垂眸问道。
即使暖了一夜,青年的体温对比起他的掌心而言似乎还是带着些许微凉,甚至这样的暗色之中,也带着十分分明的色差。
黑暗会激发人内心的欲望,因为看不分明,而容易抛却世俗赋予身上的枷锁,变得忠于自己的渴望。
他对这个人,当然不会只想亲吻,只是克制着,不想像那些纵情声色的贵族们一样,只图身体的欢愉。
“被你上?”云珏唇间轻喃,看着那垂落发丝之间暗色而幽深的眸,扬起了唇角笑道,“嗯,想啊……”
他的话语轻喃,说不尽的温柔缱绻,丝丝缕缕的缠绕着人往下陷。
霍索恩的喉咙一瞬间是干涸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饮酒的缘故,心脏的热度和跳动好像蔓延到了唇上,一遍遍的冲击着本就已经在松动的枷锁。
只需要俯身下去,吻住他,就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
没有什么危险,这是他的恋人,他本身是许可的,甚至那双温柔澄澈的眸轻眨之间尽是邀请。
但……有一种莫名的危险感悬浮于脑海之中,冥冥之中牵引着。
行过山路,就知道山林之间最漂亮可爱的蘑菇,毒性就越大。
霍索恩称不上惧怕其后果,只是心情很复杂,这是欲望与理性在博弈……
唇上柔软的触感轻贴,带着身下之人身上的香味,一瞬间的心脏碰撞,退开时的青年眉眼轻弯,话语轻喃:“胆…小…鬼……”
明暗之间的蛊惑,青年一吻之后施施然的下床,都让理智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伸出的手拉住了青年的手臂,顺从心中欲望的将即将起身的青年压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身体轻弹,在那双眸的微讶浅笑之间,霍索恩俯身吻上了那不断蛊惑和挑衅的唇。
亲吻,深入,啃咬,纠缠……半明半暗之间一切的放纵都能够被隐藏其中。
手臂扣上的力道让那一时的冲动化为了绵长的亲吻。
想要他,怎么才能够得到更多?不要总是那么游刃有余的看他。
看似被动,却让他似乎怎么样都摸不到他的心到底落在哪里。
一吻分开,咫尺之间的气息急促,霍索恩看着身下看着他的人,扣住对方摩挲着他颈侧的手道:“你赢了……”
他的理智败给了对对方的渴望。
“你也没有输……”云珏摩挲着他的颈侧,弯起眸,将那俯在身上的人轻拉下来,轻吻着他的唇角呢喃道,“不过,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想要把一个人关起来,要让他心甘情愿的被关起来。
总是想着跑的猎物是关不牢的,只有心甘情愿的,即使撤掉牢笼,他也会一直在这里。
但目前这颗心,还远没有被他抓紧。
霍索恩看着他。
“去吃点东西吧。”云珏松开他的脖颈时起身笑道。
霍索恩没动。
“唔,还是你打算继续做下去?”云珏坐起在他的对面,轻轻勾了一下他的下颌笑道,“我是很想跟你亲近,不吃早饭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有大量的时间可以在床上度过这一天……”
霍索恩站起在床边,放他起来。
“遗憾。”青年唇角轻叹,好像错过了什么让他期待很久的好事。
霍索恩那一刻却有了掐他一把的冲动,既对一个人有了极深的欲望之后,他又想掐他一把。
因为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会被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弄得情绪跌宕起伏,又爱……又恨。
但他到底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半的窗帘。
一瞬间,包裹庭院的花海,华丽的建筑,喷洒的喷泉以及流淌的溪水蜿蜒向的草场,清晰的映入他站在楼上的眼底。
身后的脚步声伴随着些许衣襟擦过的声音作响,霍索恩侧眸,青年一边整理着刚刚被扯乱的领口,一边站在他的身旁向外看去:“太阳才刚升起来,你能不能自己去吃饭?我想睡个回笼觉。”
“你很困?”霍索恩看向身旁慵懒的青年问道。
他昨天下午就睡了很久。
“当然,你昨晚可是把我折腾的不轻。”云珏轻靠在了他的身上说道。
霍索恩眉头轻跳,却听那懒洋洋的人继续说道:“又重,衣服又难解,把你带上楼,我就出了一身汗,扑到床上差点把我压死。”
“……你的庄园里有不少佣人。”霍索恩也知道自己的份量并不轻,体型对作战带来的优势,对青年这样看起来修长,但食物都吃不了多少的人而言,确实会很费力。
“我可不想让别人碰你的身体。”云珏翘起了唇角抬眸道,“嘶……按照你的说法,难道你会让别人碰我的身体吗?”
霍索恩看着那在朝阳中弯起的眸,将靠在身上的人扶正后转身道:“我抱得动你。”
虽然对方重量不算轻,但对他来说不算困难。
“所以……”云珏靠在窗边,看着那走向门边的人笑道,“你也不想让别人碰我对不对?”
霍索恩的步伐停了一瞬,打开门时留下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应:“嗯。”
占有欲,伴随着喜欢莫名升起的占有欲,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出现过。
但无可辩驳。
他在一步步落败。
……
门外有佣人,但很可惜霍索恩昨晚被拿去清洗的衣服没干。
“昨天从血猎组织带回来的衣服呢?”霍索恩询问。
“也全部洗了。”佣人回答道。
霍索恩沉默当场。
佣人又道:“老爷为您准备了新的衣服。”
“多谢。”霍索恩端上了对方送过来的托盘,关上门看向那站在窗边看着他的青年。
对方背着光,正笑着等待夸奖:“我体贴吧。”
“嗯。”霍索恩收回目光,换着佣人送来的衣服。
他可以确定那家伙是故意的,但如果在这种小事上也要跟对方计较,结果就是会把自己气死。
而此处主人准备的衣物说起来其实很好,并没有夸张繁琐的领结,也没有镶嵌什么珍贵的宝石,只是衣料很好,穿起来简便又舒适,裁剪和腰带十分衬托身形。
只是站在镜子前时,霍索恩还是因为那与平日的差别,而有些微妙的感觉。
衣服是能够修饰一个人的形容的,如果不能够保持清醒,他或许也会慢慢的被融入这座庄园之中。
霍索恩配备好武器从镜前离开时,年轻的领主已经不在窗边了,他出门时有人带领,直到那宽敞华丽的餐厅中,一身优雅的青年已然坐在明亮的窗边等候。
闻声抬眸的一瞬,他比这里所有的雕饰花纹都要来的亮眼,周围来往的侍从和那极静的主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刻的青年无比符合他权位者的身份。
“很合适,很帅气,我的眼光真好。”他的视线上下打量后笑着称赞道。
这一刻,他又鲜活的没了世俗阶级的界限。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走过去落座在了他的对面,“你挑选的很合身。”
“老爷。”卢敏在青年抬眸时弯腰。
“嗯。”云珏轻应。
管家转身去吩咐,早餐被端了上来。
很丰盛,至少霍索恩面前的盘子里被摆的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多吃点,不够再添。”霍索恩看向青年面前精致但寥寥无几的食物时得到了他的回答。
“好。”霍索恩没有推辞。
事实上他的确需要很多的食物来补充每日消耗的体力。
“老爷。”霍索恩拿起刀叉时,去而复返的管家拿来了一瓶红酒。
玻璃做成的,其上加着厚厚的木塞。
不论其中的酒水,单是那个瓶子就无比的珍贵。
“嗯。”云珏颔首。
管家用专用的开瓶器打开了瓶盖,醒过酒后,注入了他面前的红酒杯里。
半杯,被云珏端到唇边一饮而尽。
管家垂眸又倒上了半杯,这一次,杯子却在云珏伸手时被放在了霍索恩的面前。
“试试。”云珏笑道。
“我相信你。”霍索恩的目光从杯子上移开,落在了对面青年的身上。
事实上他确实没有遇到任何戕害,所谓的腰酸背痛不过是那张床太软造成的结果,他的大部分不爽来自于毫无征兆的失去意识。
这样的弱点,在面对血族时可是相当糟糕。
“可是我还是希望我们之间没有丝毫的疑虑。”云珏侧眸轻叹道,“你不知道我被怀疑的时候有多难过。”
霍索恩眉心一跳,他确定对方在演,但良心还是遭到了谴责。
一边谴责自己一边想掐死对方。
十分诡异的心情。
“而且你可以测试一下自己的酒量。”云珏看向他时轻轻托着颊笑道,“万一你深入血族的宴会,他们朝你泼酒,强大的霍索恩队长直接倒地,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霍索恩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的确该测试一下酒量,虽然不妨碍他脑海里想掐对方一把的念头。
霍索恩垂眸,在对方看过来的视线下端起了酒杯,这杯酒全程都由他盯着,没有任何动手脚的可能性。
杯中的液体泛着葡萄的香气,从壁上淌过的感觉有些像血液。
说不上喜欢的颜色,又会导致人失控,从前他从未尝试过。
杯口抵在唇边,些微的液体淌进了口中,微苦回甘,然后是由胃部泛起的灼热,昨夜未被消弭的头疼一瞬间好像加剧了一些。
“怎么样?”耳际响起的声音让霍索恩抬眸,对上了那双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蓝眸。
其中溢着探究与兴奋。
“确实有效,但还不至于醉。”霍索恩回答的时候,看到了那双眸中清晰的遗憾。
太清晰了,清晰的让人想握住他的脖颈。
“你可以再多喝一点试试,我就在旁边,没有任何人会伤害你。”云珏笑道。
“最危险的就是你。”霍索恩抬眸直言道。
“我要难过了。”云珏说道。
“哭。”霍索恩放下酒杯看着他道,语气相当的冷酷无情。
“亲爱的,我们不能这样互相伤害。”青年盯着他片刻,略微叹气提议道。
“吃饭吧。”霍索恩没去纠正是他自己先起的头。
事实上,他虽然从前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喜欢的人,但当有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对对方温柔以待。
而现实却是,喜欢和想掐死一个人竟然能够同时存在。
轻吻落在了他的颊上,蜻蜓点水般一触而分,青年浅笑,看起来又像是圣洁无暇的天使一样温柔了:“好。”
听起来像撒娇一样的话语,让人的心脏发软。
被肆意玩弄的情绪,也是危险的根源。
霍索恩在对方重回落座后收回了视线,些许的酒水确实带给了他一些不太舒适的感觉,证明了他的酒量很浅,但一点点还好,不至于让他无知无觉的昏睡一个夜晚,昨晚杯中的酒并不算多……
霍索恩停下刀叉抬眸看向对面。
“嗯?怎么了?”青年留意到他的视线时疑惑问道。
“没什么。”霍索恩看着那无辜的眸重新收回了视线。
他在想,这家伙有没有可能趁着他醉酒后又灌了他一些,按照他的无耻程度而言,十分有可能,但没有证据。
他其实不太想随意的去怀疑他,虽然他真的很可疑。
算了,反正也不会有下一次了,酒这种东西,他此生不会再碰。
……
克罗夫特家族的庄园生活很悠闲,霍索恩在饭后打算巡视一番庄园内的防护,虽然有结界,但一些不外传的瞬发阵法是可以起到阻拦血族的作用的。
只是原本打算申请带路的佣人,变成了这座庄园的主人。
他倒也不吵不闹,只是跟着,在霍索恩探查检测时就随便找个地方靠着或是坐着,偶尔指路,比陌生的佣人对比起来,相处一定是舒适的。
只是……
“你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吗?”霍索恩扶着石柱落地,看向那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人问道。
“没什么事。”云珏开口笑道,“图恩地区大家都安居乐业,领主也安居乐业,感谢我的父亲将它治理的那么好。”
霍索恩沉默。
“我跟着你不好吗?”年轻的领主交叠起双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笑道,“我又不吵你,也没有闹着要跟你接吻,难道跟着你也碍了你的眼吗?”
他的眉头微蹙,看起来似乎有些难过了。
霍索恩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道:“你希望我手上的灰沾上你干净的脸蛋吗?”
“嗯?”云珏疑惑的看向他的手,眨了一下眼睛道,“不希望!”
“那就不要臆测我没有说过的话,然后看起来很难过。”霍索恩跨过廊椅说道。
即使明知道这家伙是假装的,心在那一刻还是会有所触动。
就像明明他只是跟着,他的目光也会不自觉的去寻找他的身影。
会分心。
说着是对方黏人,其实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唔,但是我觉得你可以把手洗干净以后,再摸上我漂亮的脸蛋。”青年轻撑着下颌笑着提议。
霍索恩回眸看向他,停下了前往水池边的步伐,径直的朝着坐着的人走了过去,目光之中,那原本懒洋洋的人瞬间警觉,简直就像是一只漂亮又爱护毛发的猫浑身警惕。
“你干嘛?!放开我!救命啊!!!”
“你叫得再大声一点儿,说不定他们能听见了。”霍索恩一手撑在他的旁边挡住了他的去路,一手在那瞪大又试图后退的眼睛中靠近着那白皙的脸颊说道。
嗯,像一只受惊哈气的猫了。
“霍索恩,我要生气了!”青年试图威胁。
“要沾上了。”霍索恩的手又靠近了些,成功的看着青年恨不得整个缩起来的身影。
还是有办法治他的,要不然总是太嚣张。
“我错了。”青年左右躲不过,十分干脆利落的认错道。
“错哪儿了?”霍索恩垂眸问道。
人类还真是有劣根性,在欺负喜欢的人这条路上乐此不疲。
“不知道。”青年低声轻喃。
“嗯?”霍索恩询问。
“我怎么知道我错哪儿了?”青年快速嘀咕着,“我没错!”
“豁……”霍索恩鼻中轻嗤,手靠近时却是对上了青年泛着水光的眸。
那双眸漂亮极了,含着笑意时仿佛将一整个雨后晴空都藏进了里面,此刻泛着水光,却是好像能把人的心都融化在其中。
“你真的忍心吗?”他的声音带着难过和委屈。
让霍索恩觉得自己好像欺负太过了。
但人的情绪没有转变的这么快的,哪有上一刻还理直气壮的,下一刻就要哭了的?
霍索恩沉气,青年已然侧开了眸,只有气息轻抽,眼角微红。
霍索恩侧眸去看,那双湛蓝的眸瞟他一眼垂了下去,分明带着泪意。
真的欺负过了?
不过他确实很爱哭是真的,话说的稍微重一些就有可能哭。
霍索恩松开了撑在他身体一侧的手,蹲身下去仰头道:“抱歉,我……”
他的视线寻觅到了那湛蓝的眸,望入那澄澈带笑的眼底时看到了对方吐出的舌尖。
下一刻,另外一只没有移开的手抹上了青年白皙的脸。
气氛一时沉默,云珏眨了眨眼睛道:“我们打一架吧。”
“不要互相伤害。”霍索恩重复他早晨的话语。
“啧。”云珏轻啧一声。
“我去洗手。”霍索恩看了一眼没沾多少灰的手,转身去了溪边。
手洗干净,再从口袋里摸出了不知道谁准备的帕子,打湿了回去给那拿灰尘不知道怎么办的青年擦脸。
“沾上点灰尘就这样,要是不小心掉到泥地里不得炸?”霍索恩一边擦,一边再一次见证了年轻领主的洁癖,“你有什么不满意?”
他看着那双似乎不太满意的瞪向他的眸道。
“我怎么会掉进泥地里?”云珏仰着脸说道。
“哦……”霍索恩擦过他的脸颊,看着其上湿润的痕迹道,“如果你想……”
“我不想。”云珏眉头一跳婉拒道。
霍索恩看着他,帕子擦过他的耳际。
“你到底给我脸上抹了多少?”青年疑惑,却没办法用手去蹭。
“没多少,一点点。”霍索恩看着那犹豫的动作,喉结轻动,拿起帕子起身道,“那就乖一点,以免睡着时一不小心掉进泥水里。”
他一点也不适合外面的风餐露宿。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你好像在威胁我?”云珏屈指摩挲过刚被擦过有些湿润的脸颊道。
“不是好像。”霍索恩重新走向溪边道。
“唔……那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云珏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没有。”霍索恩回眸道,“有也不会告诉你。”
云珏眨了眨眼睛,看着蹲身溪边清洗着帕子的人,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道:【我好像被他拿捏了。】
【其实宿主你可以试试脱敏疗法的。】478认真建议。
毕竟宿主确实是很有洁癖。
【嗯?是什么?】云珏饶有兴趣的问道。
【去泥水里滚一圈。】478说道。
【唔……】云珏略微沉吟道,【我觉得洁癖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嗯,是的。】478表示赞同,并深刻认识到宿主对去泥水里滚一圈没有任何兴趣。
探查还在继续,只除了午餐回去了一趟,一天的时间,霍索恩也只探查了这一整栋建筑,在各处布下了不少瞬发的阵法用来对抗血族的突然入侵。
【阵法一共131个,宿主你出行的时候要谨慎一些。】统子表示很担忧。
虽然宿主全程跟随,但万一忘记了,虽然不致命,但有的还是有拖延效果的。
【唔,在自己家里也像是扫雷一样。】云珏路过阵法边缘观摩了一眼笑道,【很有趣。】
“晚上……”霍索恩回眸,寻觅到身后跟随看过来的人时道,“我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
“不一起睡吗?”云珏眼睑轻动,走到了他的旁边问道。
“嗯……你的床太软了,我睡不习惯。”霍索恩看着他眸中一抹难掩的失望情绪道,“也不用为了迁就我改成硬床,你会睡不习惯。”
他们的方方面面其实都不契合,只是心靠近的时候,硬要在一起。
但这种硬要是会付出代价的,不契合而想要靠近,就会必然牺牲一方的感受,磨损掉感情。
恋人之间曾经的炙热变得冰冷,大抵是有类似于这样的原因的。
“好吧,我让卢敏给你安排。”云珏说道。
“你……这就答应了?!”霍索恩承认自己有些惊讶。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像让我答应。”云珏歪头看着他笑道,“如果你不想……”
“我想。”霍索恩坚定的给出了答案。
“哼……”青年的鼻腔中轻出了一声不太满意的气音。
让霍索恩心脏跳动的时候,唇角若有似无的轻扬了一下。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如果能够一直……没有如果。
庄园内的晚餐相对简便,对比起昨日,霍索恩的餐盘边放上了清水,而青年比起食物,还是更喜欢红酒。
他的酒量看起来相当不错,即使白日喝了大半杯,也没有任何头晕或上脸的迹象。
只是细品饮用的时候,带着些让霍索恩本能警惕的感觉,空气中葡萄酒的香味弥漫,又透着些许的慵懒艳色。
餐后洗澡,或许是因为其主人有着洁癖,庄园里随时准备着大量的热水。
即使霍索恩习惯了风餐露宿,也对这样每晚洗个热水澡的生活方式觉得很舒适。
为他单独准备的房间很大,就在庄园主人的隔壁,地毯满铺,床铺却没有柔软到让人失去警觉,只是明亮的烛台照耀下,略显得有些空荡。
房门敲响,霍索恩扶上了腰间的匕首问道:“谁?”
“是我。”卢敏的声音传了进来。
霍索恩走到门后开门,在看到站在外面的管家和其手上端着的托盘上时打开了门道:“有事?”
“这是老爷让我为您准备的牛奶,说希望您能够睡个好觉。”卢敏将托盘往他的面前递了些,其上放着一杯牛奶。
“云珏让准备的?”霍索恩垂眸看着面前恭敬的管家问道。
“是的。”管家说道。
“我记得你当初喊他是瑞文少爷。”霍索恩端起了托盘上的牛奶,目光却落在管家的脸上。
“那是少爷分家之后的名字。”管家愣了一下,抬头解释道,“克罗夫特家族有许多难以对外说的事情,他能告诉您那个名字,代表着他很信任您。”
霍索恩记得云珏是跟随母亲分家离开的事情。
明明是父母的结晶,却只能跟随其中一方生活,而父亲还拥有着诸多私生子,即使在离世之后,也想要戕害和谋夺属于他名正言顺继承的东西。
他们只以为杀掉云珏,就能够得到图恩地区,却不知道瓦伦西亚王庭早就想要收回这里,没有云珏这支血脉,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抱歉。”霍索恩端着牛奶道,“要现在喝吗?”
“是的,您喝完后我会将杯子端走清洗。”管家说道。
“好。”霍索恩将杯子递到了唇边,细嗅其中,将杯中温热的牛奶饮尽,放在了托盘上道:“替我向云珏致谢。”
“好的,我会转达,希望您做个好梦。”卢敏恭敬颔首,端着托盘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烛火熄灭,霍索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比以往略显浓重的困意缓缓袭来,将他的意识拖入极深的地方。
……
夜色渐深,庄园内的烛火被熄的只剩下浅淡数盏,在夜风中随着油的耗尽而慢慢熄灭,鸟雀归巢,连马棚里都变得静谧时,极轻的脚步声停留在了那道阖上的门上。
门锁打开,些许的脚步声也被地毯彻底吞噬掉了,反手的咔哒一声,未激起夜色的任何涟漪。
高大的身影行到了床畔,静默注视片刻,落坐在了只铺了一层毯子的床边。
手伸出去,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呼吸沉而绵长,缓缓透出的气息带着属于人类身体的热意。
人类的血液是热的,体温也是,对比起传说中堕神的后裔,人类才是造物主最伟大的杰作。
拥有着智慧,灵巧的身体以及吃下少许食物就能够一直保持的体温。
而堕神一族,只能永远沉寂于黑夜之中,躲藏着,或者埋葬于冰冷的地底深处,连模拟的呼吸似乎都带着夜晚永恒的冰凉。
微凉的手落在了熟睡之人的颈侧,灼热的体温透过温热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缓缓的传递出来,轻轻摩挲,带着细腻澎湃的血气。
手指在颈侧轻移,落在了那微抿的唇上,来人垂眸,极长的睫毛轻压下眸中的思绪。
缓缓的摩挲用了些力道,却未能惊醒熟睡的人。
“还是失了警惕心了……”夜色之中轻笑,床畔之人倾身,原本停留在唇边的手轻托住了熟睡之人的后颈,在其躺在那略硬的床上时,被纳入了那怀抱之中,“最信任的人,骗人的时候才会让人毫无防备。”
怀中之人毫无反应,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变奏。
“我真喜欢你,要是你能答应跟我睡一起,说不定我会克制一些。”云珏垂眸,将怀中之人垂落身侧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腰上,又抬起腿交叠夹住,一时之间,彼此的身体完美的契合。
“好可惜……”他阖眸轻抵着怀中之人的额头,呼吸极深,唇角轻扬,“但又不可惜,反正你早晚都是属于我的。”
手臂收紧,月色未能透入的房间一片漆黑,对于血族而言却没有什么视线上的妨碍。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暗色的眸注视着咫尺之间的人,呼吸交错,自顾自的给出了让他自己满意的答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一声轻笑,手臂收紧时来人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心满意足的叹息了一声后呼吸渐平。
星光渐转,由亮变暗。
第一缕晨光升起时,庄园内开始了忙碌,这里的早餐一如既往的丰盛多样,庄园内的主人也一如既往的优雅漂亮,即使沐浴在初升的日光中,夺人视线的也率先是他。
那双湛蓝的眸闻声抬起,看向进门的霍索恩时轻眨了一下担忧问道:“你昨晚没睡好吗?看起来很疲惫。”
“昨晚做了一晚被树藤缠上的梦。”霍索恩落座在他的对面,揉了揉额头道。
“那吃过饭再休息一会儿。”云珏看着他道,“你看,我就说硬床睡着不舒服吧。”
“可以让管家多加两床毯子。”霍索恩看向他道。
“可是……”云珏翘起了唇角。
“不要跟我说,克罗夫特家族已经贫穷到连两张毯子都没有。”霍索恩简直不想明说他的心思。
他昨晚一晚没睡好,现在的心情实在算不上极佳。
“那倒是没有,我让人给你安排。”云珏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道,“遗憾。”
“多谢。”霍索恩对着一旁送上食物的佣人说道。
“您客气了。”佣人恭敬后退道。
云珏目光微转,看着对面认真进食的人,轻托着颊笑道:“吃过饭再睡一会儿吧,你看起来状态真的很不好。”
“嗯。”霍索恩应了一声。
饭后消食,他昏昏沉沉的睡了大半天,除过中午送来的食物,直到傍晚才醒。
“你白天睡了好久。”云珏在晚餐的餐桌上说道,“晚上还睡得着吗?”
“晚上不睡,血猎的活动时间大部分都在夜晚。”霍索恩吃着食物回答道。
虽然因为一天的睡眠,他不是很饿,但想要维持一晚上的活动,还是需要补充足够的食物。
来到这里的第一晚睡着,那才是因为酒水造成的失误。
“这样……我差点忘记了。”云珏轻撕着盘中的面包放进口中笑道,“那晚上就辛苦你了。”
“份内之事。”霍索恩端过一旁佣人放下的牛奶放在唇畔,喝了下去。
克罗夫特庄园夜晚很寂静,白日看到的花田笼罩于月色之中,静谧的,带着比长途奔袭更深的寂静。
庄园里所有的人都睡了,连其主人屋子的里的烛火都熄灭了。
只剩下霍索恩一个人眺望着半悬在天空的月亮。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在夜晚出行,有月色的夜晚其实更方便一些,能够更清楚的看到吸血鬼活动的痕迹。
最初没有带队的时候,他也多是独自出行狩猎,夜晚和森林是他已经习惯的伙伴。
只是此刻太安静了,巡视并没有目标,前两日的作息颠倒以及过于舒适的环境让身体似乎还没有适应,以至于他坐在一处廊下暂歇时,身体略带着松散舒适的温度,目光似乎注视着月亮,注视着……
廊下静谧,修长的身影带着极轻的脚步声,将长长的影子铺在了月色之下。
在静坐之人面前停驻,来人弯腰,轻点了点那挺立的鼻头轻笑:“捡到了。”
静坐之人未应,来人弯腰,极轻松的将他抱了起来,靠在肩上的气息轻碰,转身离开了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