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澧没有给他解释,不过周宴也算是习惯了这只异常生命体对他的冷漠以待。
反正这种态度也不仅是对他,而是对除了云珏以外的所有人类都这样。
专注的凝望,明显到无法辩驳的偏爱,虽然是怪物,却好像拥有着人类的感情,只是不受人类道德和规则的束缚。
这样强大又不受束缚的存在其实是很危险的,但他又心甘情愿的受制于一个人类。
爱情这种东西,周宴原本是没有那么相信的,但现在他觉得,其实留下司澧,或许也没有那么危险。
反而不想留下他,要耗费很多的精力,甚至可能因为暗箱操作而失去云珏这个盟友。
周宴看了那静等他离开的生命体一眼离开了,而后玻璃室中,司澧用手指拆开了那个盒子。
一枚金色的戒指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很明亮的颜色,曾经待在玻璃的橱窗中因为被灰尘覆盖,没有当下这么亮眼,但眼下,很好看。
人类的世界中,戒指是被附带了一些特殊的寓意的。
事实也证明,他并不是多想,因为戒指下面的卡片上有着人类漂亮的字迹。
阐述着他此次的外出,以及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觉得有多么的合适他。
虽然很有可能有哄他的成分在……司澧还是将那枚戒指从盒子中取了出来,在眸下端详,然后戴在了那据说是代表着恋人的中指上。
小小的像是束缚,随着手指的轻动还会有十分明显的异物感,但……刚刚好。
银眸垂下,目光落在其上,始终未离。
……
云珏的亲身试验,让基地中的人们对于特效药的信任达到了顶峰。
有了这种药,他们将能够离开这像鸽笼一样拥挤的堡垒,重新回到那片广阔的土地上去。
云珏的七天隔离期结束仍然正常,基地也处于了一片难挨的焦躁之中。
就像是将沸的水一样,原本毫无期冀还可以忍耐,在得知即将成功的那一刻,人们迫切的心理足以达到顶峰。
此刻是最容易混乱的时刻,也是周宴最忙的时刻。
特效药投产的量一次没有那么多,率先生产出来的,也是率先给予经常外出的成员,随后是跟随在他身边的人。
底下的暗流是一日日剧增的,人们对于生的渴望足以冲破一切既定的秩序。
不过由于先前已经预料,曾经并不经常向人群播放的外界画面,如今也抬上了公屏。
堡垒之中固然拥挤,外面却也不是一片太平,断壁残垣,废墟焦土就可能随时威胁到人类的身体,在其中散落的寄生体更是如野兽一样成灾。
它们扭曲着人类原本的身体,在城市之中攀援狩猎,致力于将一切的活物都变成它们的同类。
青紫毫无血色的皮肤,破烂磨损的衣衫,狰狞漆黑的口齿以及眼珠随脖子一起转动时的黏腻,这样的画面呈现在巨大的屏幕上时,带给了人群全然的静默。
这里是鸽笼,外面也不是一片净土。
待在这里固然拥挤,但或许还能够活下去,但出去了之后,那些可以凭借肢体攀爬墙壁的寄生体完全可以轻松猎杀现有的人类。
沸腾的暗涌翻滚了一圈,被现实重新压了回去,躁动被恐惧覆盖,周宴的工作也好进行多了。
在外探险者已经开始使用武器清扫周边,基地内则在组织城市清扫队伍,自然这一切不是手无寸铁的去,而是佩备弹药和武器。
末世尚且不到一年,人类筑起的文明远没有到被摧毁中断的地步,搜寻到的武器足以给遗留下的人们每一个身上装上十把都绰绰有余。
而人类身体内的血性和勇气足以被这样托起来有些沉重的武器激发起来。
不是没有人对此有异议,只是这一次周宴处理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人类居住的区域在向原本的城市蔓延,各类的战略将大量的寄生体吸引至城外,使用大规模热武器摧毁,减轻负担的城市则由组建的队伍入内清扫残余,目的在于不要大量去摧毁人类曾经的建筑,因为目前的人类并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数量再去大规模的兴建那样宏大的文明。
外部的计划推行的很顺利,在堡垒内区域划分,周宴甚至在对接其他基地进行商讨时,云珏得以走出玻璃室,返回到如今基地中已经独属于他的楼层之中。
助手们和生活助理还在,周宴给出的理由是,担心他太过于废寝忘食,万一真出了什么什么问题,没人能控制得住那只异常生命体。
云珏自也是谢过了他的好意,虽然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看来你很喜欢那枚戒指。”云珏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那靠近的生命体笑道。
金色的戒指在一片白森的灯光中格外的亮眼,靠近时,其上已经有了十分明显的被摩挲过的痕迹。
“很喜欢。”司澧隔着玻璃看着他答道。
那双银色的眸格外的专注,云珏伸手,隔着玻璃摩挲过,然后停在了那同样贴在窗边的手上,一里一外,两枚金色的戒指交相辉映。
司澧的眸光落于其上。
“人类的戒指都是一对的。”云珏扫过两枚款式一样的戒指,抬眸笑道,“不过金色的质地感觉更适合富丽的穿着。”
丝绸,满绣,辅以宝石玉带,会显得华贵无匹,只有这一抹金色,会显得与这简洁森冷的地方稍微有些格格不入。
“你戴上很好看。”司澧看着他的手指道。
一片纯净中染了一抹金色,就好像让眼前的人类拥有了一点真实感,不是遥远而不可触及的。
那一抹金色,在他漂亮的手指上,有着一种别样剔透的好看。
云珏唇角扬起,手指轻勾了一下笑道:“学会哄人了?你也好看,你哪儿都好看。”
司澧看着他眸中的笑意开口道:“你不坐下吗?”
人类已经开始散落的离开这座堡垒了,他们正在恢复自由。
那样的自由让司澧的心也在变得不定,他渴望触碰面前的人类,却知道这一切的事情推行都将压在他的肩膀上。
“第一次的推衍结果已经出了,时间很紧,我一会儿就走。”云珏看着他笑道。
结果已出,接下来就是与时间赛跑,他没有时间一直来这里了。
所以只是想在闭关之前再见一面。
好像没什么意义的一面,但心推动着,他想见。
“会成功的。”司澧看着他道。
“我也觉得会成功。”云珏的眉眼弯了起来,手指从冰凉的玻璃上划过,发出了皮肤轻蹭的声音,“我走了。”
“嗯。”司澧唇角轻动,应了一声却没有挽留。
只是看着面前的人收回手,退离了几步跟他挥了挥手后,将手放进口袋后离开。
云珏总是不紧不慢的,即使是在人类被迫关进这座堡垒中时也是一样,因为他已然不遗余力,因为他有把握。
但现在,那身上的一丝紧迫感,或许代表着他并不是全然有把握能够做成这件事,必须竭尽全力。
观察室的门已经关上了很久,司澧缓缓收紧手指,将手上那枚金色的戒指握于了掌心之中,有些坚硬但能够清晰感知,明亮的外表就像是还残留着人类曾经触碰过的一抹温度,摩挲时就好像能够触及一样。
他等他。
……
云珏第一次的实验失败了,推衍是对的,但研制成功的时间差了三天。
一切推翻,提取后需要再度推衍数个方向,再度研制。
有先前的基础,这一次赶上了时间,但药效在摧毁菌体的同时有极高的风险将被寄生者一并摧毁掉。
做实验用的小白鼠只是尝了一点,当即毙了命,拿到的触手浇淋上了一点药物,彻底萎缩腐蚀。
那是比寄生菌体还要毒的存在。
第二次失败。
云珏开始了第三次推衍。
实验很忙,他却是贯行了晚十早六这样标准的工作睡眠法,虽然仍然要穿脱防护服,但一日三餐吃的十分标准,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生活助理没有任何可以指摘他的地方,简直健康的不得了。
“规律得我都快受不了了。”云珏吃完饭,拿过一旁的资料夹敲了敲肩膀轻叹道。
生活助理:“……”
虽然嘴上说着受不了,实验进程却没有间断。
而云珏迎来了第三次失败,推衍与实际进化有很大的偏差。
三次实验,三个月已过。
基地里的人已经迁出了大半,连远方城市中的枪声都在越移越远。
人类在重新进驻城市,驱逐外来菌体创造的寄生体。
三个月,远程通讯恢复,人类的通讯设备上甚至能够看到新的娱乐诞生,或是比拼猎杀寄生体的数量,或是一段驱逐过程中的趣事,或是在修建房屋。
捡到的珠宝挂满了身上,最初还有人争抢,但发现毫无价值后,就变成了连整块玻璃都不如的东西,随手捡起,玩过之后,又因为负重而随手丢弃。
毕竟那颗曾经装载着数十亿人类的星球,如今只剩下了不过百万的人类。
那是曾经的一座小城就能够装载下的人类。
【宿主,不要着急。】478小心翼翼的安慰道。
它不是第一次见宿主实验失败,毕竟实验过程中不可能一直一帆风顺,但却是第一次见这样大型的实验连续失败三次。
人类有一句话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统子很担心,但除了这样的安慰,好像也没有办法帮到宿主别的忙,系统商店里的那些东西现在都贵的要死!
【唔,还是很急的。】云珏盯着屏幕随口回答,茶水递到唇边啜饮着提神。
很急,并不是一次失败后菌体的进化就会读条重来,而是持续进化的更加强悍。
消除它的时间需要更长,消毒剂的剂量不断加大,云珏甚至怀疑,人类的消毒剂会不会最后对它彻底失效,真到了那一刻,实验将不能再进行。
因为无法消除的病毒,很可能一次提取,就会彻底蔓延开来。
这是一场不能停下的实验,必须比之前更加专注和尽力,否则……
云珏眼睑轻垂,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
不存在否则。
第四次推衍出来,云珏再次进入了实验室。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推衍结果正确,药被研制出来,能够对菌体迅速灭活,却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
两枚药落在培养皿中,云珏那一刻竟有些难言自己的心情。
激动?忐忑?人类在接近自己想要的成功的那一刻,总是很难忍住激动的。
但还没有成功。
因为该服用的人还没有将它吞下。
药丸卡进了盒中,在云珏走出实验室后被他捏在手中装进口袋里,一刻未离。
观察室的门再次打开的那一刻,其中闭着眼睛的生命体如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睁开了无机质的眼睛。
第一次他只是看着,这一次也是,只是上下波动的眸似乎在确认着重逢一样,直直的盯着,连挪动的触手都似乎带着不敢置信的迟疑一般靠近。
“久等了。”云珏看着他扬起了唇角。
“确实很久,你成功了。”司澧看着他直白道。
“我觉得是成功了。”云珏召来了小机器人,将手里一直捏着的盒子放在了它的托盘上,看着它滑动离开后抬眸道,“具体的药效需要你服用过后才能知道。”
“你不确定吗?”司澧的目光从移动的小机器人身上挪开问道。
“90%。”云珏给出了概率。
他也不能完全确定,组合太多了,不仅仅是司澧自身基因的组合,还有那些不断进化的菌体,如果有更先进的实验设备,他或许能够更快更准确。
但很可惜,这个世界里巨人的肩膀还没有星际时代的那么高大。
“很高的概率。”司澧的触手在药盒跌进来时,将其卷到了面前。
“的确很高。”云珏看着那被打开的药盒,目光轻轻落在其上道。
但还不是100%,他向来敢赌,10%就已经是极高的概率,而现在,他有着90%的成功可能,还有着10%的失败可能。
云珏的目光随着其中生命体拿起一枚药片送进口中的动作而波动,呼吸随之屏住。
药丸放进口中,随之吞咽下去。
那一刻云珏听到了自己呼吸之外的心跳声。
紧张,他竟然在紧张。
明明轮到自己都未必会有这样的紧张。
玻璃室内的触手蓦然齐齐震动,云珏眼睑轻颤开口道:“哪里不舒服?”
“胃。”司澧的触手略微摆动,直直看着他平静道。
他的面色和神色并无变化,只是对比人类而言巨大的身体在颤动着。
“告诉我感觉。”云珏看着其中的异象说道。
“有种发麻的感觉,身体在脱离控制……”司澧如实回答,身体随着那种感觉蔓延而微动,捕捉着还能够操控的区域。
“不应该……我剔除了会侵害神经的部分……”云珏看着其中沉吟。
“因为个体差异?”司澧给他提供着思路。
“不,不太对!”云珏看着有些已经发白僵化的触手尾端,脑海之中划过了一个念头。
一个不可思议又在合理范围内的念头。
寄生体是没有理性的,它们所有的思考能力都来自于体内菌体的控制,就像铁线虫会不断操控着寄生螳螂靠近水边一样,行动中带着刻板性。
以人体放大而看,更是一目了然。
但数亿的群体中,谁能说没有例外?!
“打开盒子第二层,把里面的那颗黄色药药丸吞下去。”云珏开口,“快!”
司澧没有迟疑,几乎是当即强行打开了第二层,从其中取出了那枚药丸吞服了下去。
喉结波动,身体中的麻木并未消失,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大肆蔓延。
他失去了对一部分身体的控制。
“是什么原因?”司澧看向了窗外,静待着身体内最终宣判的到来。
“判断错误。”云珏看着他思索道,“是我的错,司澧,你可能是寄生菌体本身。”
实验过程很明显,他是拼凑而生的创造物,能够将无数异常的东西融汇进身体中,因为拥有着连贯的记忆和人类输入的数据思维,云珏将他判断为了更倾向于这颗星球上的生命一方。
提取的样本只有他肢体的末梢,而无法完全判断他的体内。
而他很可能已经将寄生菌体化为了身体的一部分,融合进化的同时,也成为了它。
如果想要摧毁他体内的寄生菌体,会将他本身一并摧毁掉。
精神融合,无法剥离。
司澧直直看着他,眼睑未动。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觉得惊讶。”云珏手扶在玻璃上笑道。
“不论是什么,我只是我。”司澧看着他道。
对人类而言,无论他是什么,都是异类。
但对云珏而言,无论他是什么,都不会在他的眼睛中看到厌恶或异样的情绪。
只是难得见他发愁。
“我要怎么做,才能完美控制体内的菌群?”司澧问道。
“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云珏打量着他问道。
“还好,只是有一部分身体坏掉了。”司澧看着他回答道。
“听着是大问题。”云珏说道。
“可以剥离,我的自愈能力很强,你知道的。”司澧看着他说道。
断肢重生,人类没有这样的能力,但他有。
基因融合,他连心脏都有三颗。
那是远超人类的强大,但有时候他也会在想,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拥抱到他,而不是在他担忧自责和发愁的时刻只能隔窗看着,看着他将一切的情绪完美的隐藏。
可是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恐怕在末世一开始就死去了,几十亿的人,他很难是例外,更遑论见到他。
“剥离会疼吗?”云珏问道。
“一点点。”司澧说道。
大概就像人类说的,看着就觉得痛,但也还好,那些研究者从他身上切割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剥离的部分你要吗?”司澧看着他问道。
云珏眼睑轻抬,大拇指在窗面上轻轻摩挲过,轻吐了一口气笑道:“要。”
完美控制菌群?
即使能够完美控制,他们就能够触及彼此吗?
答案是不能。
菌体太微小,指甲大小的区域可达数十上百亿,那并不属于神经能够控制的区域。
他们只能始终隔着屏障,无法触及彼此。
曾经轻而易举就可获得的触碰,指尖的细腻,颈侧的心跳还有靠近时从皮肤上弥漫而来的气息。
轻而易举,不可再得。
咫尺天涯。
无力。
云珏指尖轻颤了一下,世间的事他不可能样样都做得极好,样样都唾手可得。
他自然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刻,只是从前与现在,心境上似乎起了些变化。
“你在失落吗?”观察室中的声音问他。
云珏抬起了不知何时低下的头,看向了其中始终未有涟漪的银色瞳孔笑道:“不,这样的结果在预料之内。”
10%失败的可能性,已经是很大的可能性了。
失败这种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反复经历,足以坦然接受。
只是从前他不会去渴望去拥抱谁,这一刻却想要抱一抱那隔窗相望的生命体。
他说不痛,但应该是痛的,他没有表情,不代表没有感觉。
拥抱对于止痛毫无意义,但心在渴望。
而恋人之间原本最容易做到的事情,此刻却成了最难的事。
他的心脏品尝到了痛苦与无力的滋味。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司澧看着他道。
“即使完美控制,你也得一直被关在里面了。”云珏抚摸着面前的玻璃,并未隐瞒,只是打量着这座玻璃室笑道,“不过它确实有些太狭窄了,我刚好有空,让人给你做一个更大的,唔……或者把整座堡垒要过来,它的封闭性很不错,足够让你自由……”活动。
“不用。”司澧打断了他的话道,“触碰不到你,堡垒和这里没有什么区别。”
云珏扶在窗上的手指轻动了一下,看向窗内的人,又轻沉一口气侧开了视线启唇道:“人类心灵的痛苦往往源于欲望无法得到满足。”
渴望得到一些东西,即使隔的很远,但前行就能够得到,人的心中只会有期冀和动力,即使辛苦也觉得值得。
但无论如何都想要,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就会滋生痛苦。
“我在痛苦。”司澧收紧了放在窗户上的手指,握成了拳,贴在其上的指节苍白的跟那些失活的触手一样。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痛苦呢?”云珏隔着玻璃轻轻摩挲着他的拳头笑道。
“你也在痛苦。”司澧看着他压在窗户上同样发白的指腹直言道。
“你还真是直白。”云珏看着他笑道,“嗯,我正在品味这种感情。”
它比从前浓烈了许多,好像能把他整个人吞噬覆没一样,但也只是好像。
他放任了它的蔓延,不去对抗,也不是什么令人讨厌的情绪。
比起它,他更想哄好面前的人,那样能够让他的心灵获得愉悦。
痛苦与愉悦掺杂,大约就是人类传说的爱情的味道了。
“你是一个奇怪的人类。”司澧看着他道。
他跟其他人类很不相同。
“唔,我喜欢这个夸奖。”云珏弯起了眼睛笑道,“而且你喜欢我这个奇怪的人类。”
“嗯。”司澧轻应,然后看到了那双澄澈的眸中漾出的涟漪。
“奇怪的人类其实唱歌很好听,要不要听?”云珏笑道。
“你接下来不忙吗?”司澧问道。
“嗯,还没有找到确切的方向,而且我可是兢兢业业的工作了四个月,今天休息。”云珏笑道,“你可是我遇到的最头疼的问题了。”
他可能成为了寄生菌体本身,而他无法剖开他的脑子去看一看,从未见过的生物,一切只能推衍。
“头疼?”司澧问道。
“嗯,但很有挑战性。”云珏看着他笑道,“接下来我会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关注你,研究你。”
只是隔着玻璃而已,虽然无法触碰,但他们相处的时间会很长。
“我心中的痛苦在减弱。”司澧陈述着这个事实。
“因为……你爱我。”云珏笑道,“所以看着我就能够获得心灵的满足。”
“嗯。”司澧略微思忖后颔首。
分别的四个月,即使能够偶尔在平板上看到对方忙碌的身影,仍然会思念。
痛苦又期待的感觉在心中酝酿发酵,好像沉积堆满了整个身体。
出不去。
精神和身体都出不去。
但这个人在的时候,体内沉积的感觉出去了,让他的身体变得轻松和愉悦起来。
但司澧知道,一旦对方再度离开,之前的感觉会沉积的比之前更快。
他爱上了这个人类。
“我爱你。”司澧看着那双澄澈的眸问道,“你爱我吗?”
他期待着人类的回答。
云珏回视着那双几乎能够看出期待的眸,扬起唇角笑道:“嗯,我爱你。”
他想给出他想要的答案。
四目相对,一方轻眨了一下眸,一方眸中漾着温柔如水的笑意。
歌声不知何时响起,温柔又轻快的像是阳光的跳动,像是穿越晴空的小鸟,仿佛铺开着那舒缓又祥和的画卷,从此都是晴天。
歌声动人,即使传不出观察室,也无法驱散外面的银云与焦土,但与深入城市的血与火的声音却是协奏的,谱写着希望和未来。
歌声止时,云珏坐了下来,玻璃室聆听的生命体看着他略微阖眸的暂歇,鼓了掌,然后将手上的戒指小心摘了下来放在一旁,再然后用锋利的指甲剖开了自己的身体。
黏腻的声音通过听筒传了出来,云珏抬眸,看向了那微侧背对的身影道:“转过来,我想看着你。”
“这样的画面不太好看。”司澧转眸看向他道。
“我要看。”云珏看着他启唇道。
他这话语听起来任性极了,似乎也笃定着他不会拒绝,司澧垂眸一瞬,转了过去,继续斩断清理着自己的身体。
云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腹部,即使那里被剖开,也奇妙的没有血液渗出,只是能够看到一些已经坏死的内脏在被切断……
这样的画面说不上好看与难看,只是他要记得今天失败的后果。
即使他做了补救的后手,但结果已经造成。
懊恼是无用的情绪。
“你能够操控外面的那些寄生体吗?”云珏目光不移,沉吟问道。
“不能。”司澧垂眸答他,“但它们会避开我。”
他跟那些寄生体之间没有任何的连接,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更偏向人类一方,没想到已经在潜移默化间融合了。
“这样……”云珏沉吟道。
“你在想什么?”司澧看向他问道。
云珏对上他的视线笑道:“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你总会有一些奇怪大胆的想法。”司澧并不能解读他所有的情绪。
即使那双眸底有时候看起来一览无余,他也不确定那就是他的全部。
“奇怪大胆……”云珏喃喃笑道,“你是说把我自己变成寄生体,然后试图通过你这个如果的可掌控者唤醒意识这样吗?”
“别那么做!”司澧的眉头拧了起来。
云珏轻笑,交叠起了双腿舒展着眉宇道:“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我可比任何人都珍惜我的这条命。”
寄生体中或许也会有意识清醒的,但为了一个拥抱拿命去换,不值。
即使没有任务在先,他也不会去尝试,毕竟寄生体那东西看起来臭臭的,还有点丑,也只有司澧是例外。
“你想了。”司澧看着他道。
“我想想嘛。”云珏翘起唇角道,“想想也有罪吗?”
“没有。”司澧答他。
“对吧,我还天天想着摸遍你身体的每一寸呢。”云珏轻撑着颊看着他笑道。
司澧从身体内取出了坏死的内脏,看着那饶有兴味的眸,即使是他,也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了:“你在骚扰我。”
“嗯。”云珏眉梢轻扬,轻弯着眸颔首应道,“你连内脏都长的比别人好看。”
“……你还见过别人的?”司澧问道。
“好像见过吧,不太记得了。”云珏沉吟道。
司澧那一刻竟然信他说的是真的,不过他真的是个奇怪的人类,比他这个怪物还要奇怪:“你不会拿我的内脏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他在将取下来的部分放进箱子时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云珏对上他的视线敛眸保证道,“这次绝对不会。”
他的神色中有着无可忽视的认真。
司澧开口道:“你不用自责。”
“我没有自责,只是在反思和记住失败的后果。”云珏说道。
对他而言,自责也是无用的情绪,改变不了过去,还会影响未来。
这是他的失误导致的后果,所以一定要深刻记住。
“嗯。”司澧应了一声,又装进了几个断掉的触手后封箱。
而他的身后传来了人类温柔的轻声细语:“不过如果你下次还愿意给我其他内脏的话,我还是很想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的。”
司澧动作一顿,回眸看向了那笑意盈盈,毫无羞耻心甚至跃跃欲试的人类,唇边的话语比脑子快了一步:“滚!”
然后他看到了人类比之前还要灿烂的笑容,就像什么得逞了一样。
不爽。
但感觉如果继续谴责他,只会让对方更爽而他更不爽。
司澧转过头不理他了。
“好不好?”云珏看着他的背影继续发言。
“哼。”司澧背对着冷哼了一声。
“你真可爱,小章鱼。”那背后的话语却是又夸了他一句。
让心脏似乎又随着那玩笑般的话语服了软,拿他没办法。
……
堡垒之中越来越安静了,人类从最开始对于外界的害怕,到后来的逐渐遗弃了这里,即使在外面有各种各样的危险,也不愿意再回到这里。
即使这里曾经庇护着他们,但也提醒着那段末世中惶恐不安的经历。
极高楼层,几乎空置的地方不再亮起灯光,从高楼看下去,仿佛是一片漆黑无尽的环廊,跳下去可以掉入无穷无尽的坠落之中。
脚步声从旁边响起,站定在了云珏身侧开口:“明天,除了负责安保的人还有你的助手和助理,所有人都会离开这里。”
云珏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穿着一身迷彩,身上配着枪的男人,转身靠在了围栏边。
几个月,应该算是几个月没见了。
作为曾经基地的首领,他的身形和样貌都有了比从前更加坚毅和可信任依靠的感觉。
“怎么样,这身不错吧。”周宴察觉了他打量的目光说道。
“嗯,不错,很有首领风范,跟个主角似的。”云珏轻笑道。
周宴也笑了,同样靠在了围栏边道:“我也不是故意穿成这样的,主要是这衣服方便耐磨还容易隐蔽,好吧,人嘛,总会有那么一点点情结。”
“理解,总部设在哪里了?”云珏问道。
“市中心原来的指挥部,那里的防御比这里要强。”周宴停下了叙旧说道。
只不过那个地方没有特意建的堡垒封闭性好,但如今实用性更强。
“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周宴看向他的侧脸问道。
“不干什么,我手无缚鸡之力的,能干什么?”云珏笑道。
周宴信他才见了鬼:“你的研究进度怎么样?”
“聊点开心的事。”云珏说道。
“你也会失败?!”周宴惊奇乐道。
“你这话说的相当信任我啊。”云珏笑道,“不过我这里确实有一些附加产品,你可以拿回去用一用。”
“什么附加产品?”周宴问道。
“对抗瘟疫那些的。”云珏说道。
周宴怔住,深吸了一口气道:“多谢。”
收回城市,寄生体是一大阻碍,被尸体充斥是另外一大阻碍。
焚烧固然能够清理,但除了外来菌体,还有别的病毒和细菌在肆虐。
外来菌体能够吞噬和抵消一部分,但那些搜寻来对抗的药效却有些不足够。
云珏这样的人,是不受限于时代和处境的。
“你真打算一直留在这里了?”周宴问道。
“嗯。”云珏略微颔首,看向他问道,“有人对此有异议?”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被困守在这里了。”周宴说道。
他就像司澧的看管者一样,司澧不能离开,他也不能离开。
“对我来说,甘之如饴。”云珏笑道。
周宴欲言又止,再次开始时笑道:“也是,你要是不想,谁也勉强不了你,有人想要直接把司澧销毁掉,不过我以你还要继续研究的理由制止了,接下来会有人定期往这边运送果蔬,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多谢。”云珏眸光轻转道,“我现在就有一个需要。”
“什么?”周宴本打算离开的身形止步,“你尽管说。”
“我想把这里改造一下。”云珏的手搭在了围栏上拍了拍笑道。
“哦,可以,你想怎么改?”周宴询问,并在那之后无限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问,却只能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麻木着听着对方可怕的改造计划。
装上一圈自动机枪都是小事,什么防导弹系统,什么发射系统,简直就是按照一座顶尖的军事堡垒在布局。
问理由就是怕寄生体闯入很危险,睡觉都睡不安稳。
周宴自己答应的事,自然只能照办,虽然他觉得云珏防的很可能不止是寄生体。
毕竟人类是很健忘的生物,当灾难逐渐过去,外部的矛盾逐渐消弭时,就会忘掉一些曾经的事情,激化起内部矛盾。
对此,周宴也已经在筹谋了,不过曾经的保护和恩情却是绝对不能拿出去说事了。
毕竟他也亲身体验过,恩情有时候会像是绑架,也亲身忘过恩。
云珏有防备心,也实属应当。
武器装备,周宴没动用外部成员,组装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但于云珏无碍。
除了实验室,云珏几乎都待在观察室里,大多数的时候都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司澧亲自见证了他的睡功有多么的出色,甚至有时候工作着就睡着了,又不知道哪一刻睡醒了又能继续工作,二者切换简直毫无障碍。
很奇妙。
而有一小部分时间,则是用来观察和研究他,司澧很愿意配合他的研究,但这个人类的研究中总是难免掺杂私货,偏偏他能够无辜到连他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你有没有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司澧在对方让他掀起触手如哄他脱裤子一样的言行中问道。
“唔,没听过,讲什么?”云珏看向他,笔尾轻抵在下颌上笑着问道。
“讲的是一个撒谎的孩子被狼吃掉的故事。”司澧不信他没听说过,这个人类的嘴里简直没有实话,“如果一直撒谎,就会丧失信誉。”
“这样……”玻璃窗外的人沉吟,就在司澧想着会不会把后果说的太严重的时候,那漂亮的人类抬眸笑道,“可是,我愿意被小章鱼吃掉。”
笑语轻扬,缱绻的像从舌尖卷出,硬生生的裹着甜,轻而易举的拨动着心弦。
“小章鱼,你想怎么吃?”
撕碎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