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之中蕴藏着大乘修士的全力一击,是上官一脉老祖上官雁所赠。
玉简破碎,其中力量冲击向云珏藏身的另外一方,一瞬间灵气清空,整个山涧因为那破出的力量而分裂,看起来顽固的结界上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然后破碎溢散,余波冲击,荡平了整个山涧,连水雾都不曾留下,那朵九品金莲也只剩下些许残瓣,飞舞于天地之间。
地动山摇,绵延数万里,整个空间似乎都在随之震颤,仿佛要崩塌一般。
空间之中碎屑掉落,原本就在往出口赶的修士们略微停顿一瞬,皆是加快了速度。
“怎么回事,空间要裂了吗?”
“不是还有几天才关吗?”
“快走!万一被关在里面,必死无疑。”
星云境内外时间流淌速度不一样,且最高只能容纳元婴修士进入其中,元婴修士寿一千五,即便留在秘境之中修炼至元婴等待星云境再开,也不过中途便会陨落。
因而每次秘境开启时,境内并无活人。
不论仙修魔修,在这样的震颤下皆是放下争斗赶往了出口,连原本守在出口处试图埋伏的魔修也不欲再留在其中。
无数修士涌出,到了外界有大能护持便算是安全。
太华仙宗弟子纷纷上船,护持之人询问:“秘境中出了什么事?”
“天地突然震颤了起来,好像要塌了一样。”
“吓死我了,幸好离出口很近。”
“突然地动山摇,是出了什么事吗?”
“就是突然有很剧烈的灵气波动,或许是秘境快关了才会如此。”
出口处不断有弟子涌出,分散各处,虽数目比进入其中时各有减少,但分明魔修的损失更为惨重一些,而一旦出来,便再无动手的机会,以至于两方势力力量翻滚,比来时更为不睦。
秘境之中山石尽碎,一片平坦之中,天光重新降临在了头顶,水汽虽被驱散,地上的泉眼却未断绝,那原本从此处流淌的瀑布沿着碎石改道,很快在平坦的地面上渗透铺开,一片潮湿水汽。
上官渡身上笼罩的结界波动了几下碎裂,伴随着那件法宝同样的毁损掉落,碎片被丢至了地面上,他涉过几乎蔓延到膝盖的河流走向了那同样结界破碎的人身边问道:“可有受伤?”
云珏毁损的法宝几乎是堆叠在地面上的,闻言轻出了一口气道:“没有受伤,灵气耗尽了。”
大乘期的力量,直面时才知道其恐怖,不过一枚玉简,山河移位,甚至那枚玉简并未朝向他,而只是余波波及,就足以将他储物戒中的护体法宝毁损大半,灵气耗的干干净净。
“师父灵气也耗尽了?”云珏看着他难得沾上了水和灰尘的衣摆道。
“嗯,先恢复灵气,我们该出去了。”上官渡拎起那滴落着水珠的衣摆,盘腿坐下,取出灵石与丹药无数,设下聚灵阵,闭眼调息。
秘境不稳,直到此刻也是余震不断。
云珏同样盘坐闭目,将周遭灵气引进干涸的丹田之中。
乾坤镜是神物,神物之中岁月转换如无物,可它却只将他关了起来,而没有关上官渡。
是因为他要寻乾坤镜的缘故,还是因为这件神物的上限只在大乘期?上官渡有上官一脉护持,戒中藏有大乘期的力量,将他关起来毫无意义。
但一件神物的上限不应该只在大乘期,因为时间损耗了力量还是别的原因?
灵气恢复过半,二人御器离开此处,远眺万里,秘境之中的修士已经万不存一。
出口处出去的修士在逐渐减少,甚至许久都不再出来一个,已有正道门派回返。
“人齐了吗?”飞舟之上,合体大能询问。
此语出,整个飞舟中的仙宗弟子都在躁动,有人询问,也有人叹气。
来时满舱,回去时人数却是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
人是不可能齐的,即便不与魔修争斗,秘境之中的一些危险也足以让一些修士埋骨其中了,而其中甚至不乏元婴修士。
修行之时,凭修为也凭气运,十分残酷。
有人左右问询未语,有人情绪低落,也有人打坐冥想不再过问周遭之事。
“上官师兄和云宝还没有回来。”方晴的声音里压着忧虑,看向那秘境出口处道。
“按理来说,大师兄不该如此慢,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绊住了?”姚昊说道。
“秘境震颤,我们都能察觉到危险,大师兄久久未出,说不定真被绊住了。”有弟子议论。
他们皆是相信对方是被绊住,而无人觉得对方出了什么事。
“这样,我去请前辈们再等等。”方晴说道。
“我用传音玉简问问,或许他们很快就能出来。”严风沉气说道。
“好。”方晴应声转身。
“我来问吧。”角落一语声音不大,却十分的清晰。
众人目光汇聚,孟闻笙轻抿了一下唇,捏着手中的玉简道:“我的修为高一些,传音玉简会快一些。”
“也好,麻烦小师弟了。”严风话语落下,那枚玉简从孟闻笙手中飞出,飞出窗口,却未入秘境入口,而是直直的朝着天边飞去。
“怎么回事?!”姚昊看着其飞出的方向问道。
“不知,我用的是大师兄的气息啊。”孟闻笙脸上也有些诧异。
“难道师兄他们已经不在秘境之中了?”严风看着那消失于云端的玉简思忖,唤住了方晴,“先不急跟前辈们去请示。”
“大师兄他们难道是提前离开了秘境?”方晴问道。
“大师兄他们向来是独行的。”有弟子说道。
也只有这次宗门出动,他们才在一开始结伴而行。
“或许是有什么要事离开了,再等等吧。”有弟子说道。
“也好。”
玉简飞出,久未有玉简飞回,飞舟已轰然启动。
“或许大师兄是在忙。”师门弟子思索道。
修士闭关,是不闻外界之事的。
“是否让前辈再等等?”方晴询问道。
“已是最后一日了,他们也并非在秘境之中,应该是先行离开了。”严风说道。
“放心吧,大师兄即便只身在外,也有自保之力。”姚昊说道。
师父的亲子,即便不说修为,那也是有无数法宝傍身的,他们出了问题,对方都不可能出问题。
“好吧。”方晴泄了一口气轻应了一声。
他们各自探讨,做下决定后各归其位调息入定,全然未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孟闻笙正低头抠着的手,而那垂下的眸中有一瞬间的纠结划过,然后再度坦然了起来。
玉简之中的气息并非上官渡的。
只是也怪不得他,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当时有一种感觉,就像是秘境告知一样,星云境将云珏囚禁在了其中,恐怕是没办法出来了。
至于上官渡……生死由命。
要怪,就怪他太过于心疼他的徒弟,明明未被囚禁也不愿意及时出来。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被关在里面,秘境再开的时候,都是一堆枯骨。
或许他不应该多此一举,万一被人发现……
飞舟启动,在舟内之人皆是安定后飞离了那片魔气笼罩之地,踏上返程。
星云境开口处空旷无人,倒还有一二修士踏出,悄悄远遁,与之前的盛况可谓是天壤之别。
黄昏落幕,洞口已在渐渐缩小之时,一道剑光从其中迸射出时,两道身影从其中脱出,御剑悬浮于半空中。
“差点没赶上。”云珏回首看着那已然缩小的洞口道。
“先离开此处。”上官渡看着只剩下一片残阳且空旷无人的黑山说道。
云珏看过此处接天的空旷,朝他颔首,摧动脚下的剑与他一起朝着远离魔气弥漫处飞了过去。
一息百里,已远离那处,只是魔气翻滚笼罩却比想象中更快的笼罩了此处。
“让我看看,这是哪个门派遗漏的小崽子?”
“正道修士的皮肉看起来就是香啊。”
“还是两个,我就说守在这里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魔气锁定,声音似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而来。
魔气如云,这方天地都似乎被黑气弥漫覆盖,空间如同凝滞,被封锁其中之人如同蝼蚁,捻指可灭。
有魔修从虚空之中探首,轻描淡写,对视之时如摄神魂,而四面八方,并非一人。
“好像是太华仙宗的。”
“金丹中期,弱了些……”
云珏摸索戒指,脑海之中478已经在焦急示警:【宿主,合体期修士六个,化神不下十个!】
“金丹中期?老祖,那个是太华仙宗的上官渡……”有声音传出。
一道力量却在瞬息之间如破苍穹,撕开了数道空间裂缝,甚至让一些魔修失去了掩身之处。
云珏以灵气避开那些余波,还未来得及放下手,却已被身旁扣住的力量推入了一道裂缝之中,手中被塞上一物,飓风裹挟,所见的只是那立于裂缝外之人执剑在手的身影。
“护好自己,逃!”他的声音不及飓风声响,只是在那片躁动中凛冽而清晰入耳,眉目远去。
“想逃啊?金丹修士进入虚空裂缝可是必死无疑的。”空中的声音漫不经心。
“要不要老祖帮你把人救出来啊?”
“上官渡,不知上官峋那老匹夫知道你的死讯时会不会道心受损,走火入魔啊,哈哈哈……”
笑声肆无忌惮,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裂缝关上,飓风雷霆肆虐周身,皮肤之上伤口迸裂,如坠深渊之时,云珏手中被递过来的东西闪烁了一下,展开了防御。
上官渡!
裂缝消失,那片空间之中只剩下一片乌云残阳,魔气和黑暗侵蚀,唯有那一抹白留在空中,映着橙红之色,随风冽冽。
魔修并不焦急,只不紧不慢的扑向那处,只是试图划破虚空之时,一道力量朝他疾射而去,让他不得后退避开那处力量。
“合体剑意?好小子,上官峋给你的护体法宝还真不少。”
“难怪这般有恃无恐,在秘境内连斩我魔道根基。”
“金丹中期就能斩元婴期,小子,我们不能让你活啊……”
众魔悠悠,看着那立于空中的青年,眸中浮现些许凝重之意。
他们的确不能让他成长起来,修真界中,从来都是顶梁之人决定双方局势,若让此子长成,于魔修而言绝对是大敌。
空间压缩,几人从虚空之中出去,抓向那立于中间的青年,而数道剑意轰然迎上,在空间之中交锋,有人避开,有人迎上,力量交汇,风卷残云,一瞬间连天空都好像亮了一瞬。
只是众魔再寻,那道身影已从原地疾射离开。
“想跑啊!”
“你能跑哪儿去?”
“我看你的剑意能有多少!”
众魔跟上,因那强悍的剑意所扰,已然有些不管不顾,然伸手向那处时,一道力量再度迎面而来。
有魔修不以为意直接迎上,也有魔修心中所感想要避开,然而那磅礴的力量瞬息眼前,只是一息,便将追逐的数魔清空,身体神魂皆未留下。
“大乘期?!”未追上的魔修震惊不已,只能看着血雾淅淅沥沥的下坠弥漫。
“上官一脉有大乘期修士!”
“还真是护着啊……”魔修虚惊未消,话语出口却是咬牙切齿。
“不能让他活着!!!”
一息之间,数位合体大能身死,而那道释放出力量的身影已然远离。
可金丹修士速度再快,也不及合体期能轻易撕开虚空。
剑意与力量交错,余波震颤,一道血掌从避开剑意穿行而来,直击丹田腹部。
只一击。
血液不可抑制的自上官渡口中喷出,混合着内脏血肉,灵气破碎,御剑不稳,那道本就染上血的身影从空中坠落,长剑脱手,同那腰间玉佩一同碎裂。
魂息明灭,上官一脉中负责看管之人睁开了眼睛,上官峋与陈羽几乎是同时捂住了心口,心慌到难以遏止。
上官一脉因令召集,暮色缓缓消失,夜色降临之时,返程的飞舟穿行过旷野,数位仙宗弟子斩落魔修返程之时,一道身影未曾回归。
飞舟又行万里,方晴寻觅问道:“小师弟呢?”
“好像出去除魔修了。”
“可是这也太久了,还没回来吗?”
……
旷野之上乌云密布,沉甸甸的压着,其中雷霆席卷,偶尔闪动击打于一棵大树之上,瞬间劈开一片焦黑。
空间因其扭曲,撕开一道裂缝之时,一道身影从其中跌落了下来,掉进了那浓密的草地之中,黑暗之中分不清衣服的颜色,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着,吸引着一些藏于泥土中的昆虫爬出。
树林之中身影穿梭,因雷霆而疾驰,夹着尾巴的动物轻动着鼻尖凑近那弥漫着血味的猎物打算按住撕咬时,那道身影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宿主,你的情况很不好!】478看着几乎浑身都被鲜血染遍的宿主说道。
虚空之中绝对不是金丹修士能待的地方,即便有护身的法器,没有灵气加持,也很快就会失去效果。
虚空之中浮沉,几乎是几度生死,若非不断使用恢复药剂,未必能活着出来。
【恢复药剂。】云珏撑住地面,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只是这样简单用力的动作,手上无数的伤口都在齐齐崩裂。
长发垂下,散乱不堪,其上亦有着浓郁的血腥味。
若是换了凡人,血都流尽了。
【好的。】478再用,看着迅速扣除的星币,忍住了想要出口的话。
修真界对于宿主这样原本的普通人而言,或许还是太过勉强了。
恢复药剂使用,云珏从地上坐了起来,看了眼那受惊后退却低吼着不愿意离开的动物问道:【他怎么样?】
【丹田破碎,修为尽毁。】478语气中有些叹息。
【还活着吗?】云珏问道。
【还有一息,不过他跌落进了星云境。】478说道。
【无论花多少星币,保住他的命。】云珏入定调息,以周围灵气引入丹田,清除掉那渗进体内的雷霆余波。
他这个人,最不喜欢欠人。
伤口之上重新崩开,血液流淌,让那件白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但驱逐之后,伤口却在缓缓复原,不再像原本那般可怖。
修真界强者为尊,弱小者只能由他人决定生死,弱肉强食,不外乎这个道理,只是若要杀,就要连神魂一并湮灭,若未能斩草除根,等他翻身,一切就要另论了。
灵气充盈,云珏睁开眼睛,摸向手指时,那里曾经佩戴的储物戒已然消失。
虚空中的雷霆和天雷是同源的,元婴之上的修士撕开穿行时自可避开,但金丹期在其中并无穿行之力,而一丝雷霆席卷,储物戒也会化为灰烬,一切尽损。
云珏起身,清净诀施过全身,白衣重回,却破烂到只能堪堪庇体。
追踪孟闻笙的罗盘不在了,云珏从原地离开道:【系统,帮我追踪孟闻笙的踪迹。】
【好的!】478思绪虽然有些混乱,却按照要求做事。
夜色漆黑,只留一片漆黑渗透泥土的血迹和一只被扯断脖子丢在原地的动物,吸引着夜色中的另外一群狩猎者。
……
孟闻笙在旷野之中穿行,与那飞舟前行的方向背离飞了数日,才在一座城池停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明明除了那枚传音玉简没有任何的破绽,秘境之中的事跟他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或许就是因为那枚玉简,让他反思思索,心慌难安的根本无法在那里停留。
或许太华仙宗根本不会查出,可万一查出,他死无葬身之地。
太华仙宗不能留了,一念之差,安身之所就此没了,真是一念之差!
城池繁华,金丹修士想要躲在其中并不显眼,但也不过数日,城内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让孟闻笙原本安定下去的心神再度悬了起来,本再欲离开,却听到了闲谈之语。
“听说没,太华仙宗似乎找上了长乐宫的麻烦。”
“怎么回事?”
“据说是魔修堵截了上官一脉的那位天才,上官渡。”
“二十岁突破金丹的那位。”
“可不是。”
“人怎么样啊?”
“据说几位合体修士堵截,还被他杀了几个,魔修那边大发雷霆,但上官渡下落未明。”
“杀了合体修士?!真是了不得啊……”
“下落不明,估计是……可惜了……”
“魔修果然可恶,想着法的毁我正道天才!”
“可不是!”
话语愤慨,又有不少人凑上去讨论,只因太华仙宗下发重金悬赏,寻找上官渡的踪迹。
魔修。
孟闻笙从桌旁起身,放下灵石离开了那里。
合体期魔修出手,也就是说上官渡其实是出了秘境,只是未赶上飞舟,而被魔修围攻。
他死了吗?
应该未死,否则太华仙宗不必再去寻找。
但如果未死,还有灵气在身,他自己就能传音,也不必寻找。
或许是重伤未醒,无法传达消息。
而现在谁也不知道上官渡到底是何时出秘境的,只要他死了,这件事就无法追究到他的头上来,或许他还能重回太华仙宗。
但这件事的前提是保证对方一定死了,或许他可以找到对方,但那样有些容易露馅。
孟闻笙行走在街上,眉头紧锁,有些懊恼,太华仙宗下达的悬赏中未有寻找云珏的言论,说明云珏已经死了,他那时就不应该多此一举。
云珏死了,而上官渡未死,虽被对方压上一头,但上官渡对他其实没什么妨碍,反而云珏死去,他身边无人,他反而好接近。
失策,但人无法扭转之前的做法,只能尽可能的去想之后要怎么办。
孟闻笙进了自己的居所,掩上门时思索着如果能够找到对方并救下,会不会有一丝扭转的……
冰冷的剑身从身后亘在了他的脖子上,逼迫着他下意识挺直腰背,与此同时,微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星云境打开的方法告诉我。”
声音虽冷,却很熟悉。
让孟闻笙气息惊喘,头皮发麻的熟悉。
那是云珏的声音!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出了星云境?!怎么可能在这儿!
“你……”孟闻笙开口时甚至听到了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他尝试着摸向了自己的储物戒,却是腹部一痛,低头之时,一把匕首已牢牢钉在了他的丹田之中。
“想让我废了你的修为吗?”那微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浸透骨髓的冷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孟闻笙喘息未定,转眸看向了身后之人,确定了他的面孔时道,“太华仙宗要是知道了你伤害同门,必会追捕到底。”
“是吗?”身后的声音辩不明情绪的笑了一声,“那你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何没有回到太华仙宗,而是躲到了这里?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孟闻笙的身体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