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人醉酒,屋子里的夜晚也十分的安宁,没吵没闹的一觉到天亮。
窗帘缝隙间的光芒透入时,躺在床上的人遵循着生物钟醒了过来,撑起身时头有些微痛,口有些微干,而水和解酒的药物就摆放在了床头的桌边,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送进来的。
谢渊起身,端起水杯解决了宿醉后的口渴,而被角的掉落和肌肤接触到空气带来的些许汗毛竖起,提醒着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人照顾的很不错,接人,脱衣,全程坦荡,还有心思调侃。
谢渊掀开被子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了新的衣服穿上,看了眼时间出了卧室的门。
他看不穿他的心思,说不清也道不明,不敢轻举妄动。
“醒了。”客厅中响起的声音让谢渊的步伐止住,他一手握着门把手,背着卧室里的光看向了那不该此时出现在沙发上的身影。
“嗯。”谢渊轻应,看着那闲适自在的人,抬头确认了一下时间道,“今天起的很早。”
“担心你醉酒后有什么事,睡的比较轻。”云珏靠在沙发上看着松开门的人笑道,“怎么样,感觉难受想吐吗?”
“没有,只是有点头疼。”谢渊路过客厅回答道。
“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云珏问道。
“有人看着年轻,故意为难。”谢渊回答道,“下次不会了。”
“没办法拒绝?”云珏看着他步入厨房的身影说道。
“在那之前,徐飞已经喝了很多。”谢渊打开了抽屉回答道。
生意场上,或者说不止是生意场上,人情世故就是维护表面的和平,或是一方对另外一方的妥协。
快刀斩乱麻固然爽快,却会留下很多的后患,而且还得顾及合伙的人,不能让对方的心血白费。
云珏起身看着站在料理台旁的青年开口道:“我煮了粥,吃过后再吃药吧。”
他出声的时候谢渊已经看到了那锅肉丁蔬菜粥,浓稠的,营养丰盛的,几乎找不到米粒存在的粥。
谢渊看着其中溢散的热气,转眸问道:“你用了冰箱里的肉馅?”
“嗯,怎么了?坏了?”云珏发出疑问时走了过去问道。
“没有。”谢渊看着锅中的量,转身打开了冰箱门看了一眼,确定他一锅全用完了。
“肉馅很方便啊。”云珏倚在厨房门边阐述着他对肉馅的满意,“不用切,直接就是丁,你用来做什么的?”
“没什么,谢谢。”谢渊用勺子舀了粥道,“量很多,你要一起吃吗?”
“不要。”云珏拒绝道。
谢渊看向了他,略微静默后道:“下次不要放这么多,吃不完。”
“好。”云珏应道。
这份粥对谢渊而言不难吃,只是每次调味的配比都会有些参差,有时候是胡椒放太多了,有时候是盐放太少了,但还没有到不能吃的地步。
但坐在对面的人宁愿烤两片面包吃,都不愿意吃他自己做的东西。
“分你一片。”云珏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面包递给了他道。
谢渊抬眸,伸手接了过来。
坐在对面的人轻笑,垂眸玩着他的智脑,只是那块面包吃的认真。
他好像没有任何的异样。
“今天还要去上班吗?”云珏抬起视线问道。
“得去。”谢渊回答道。
“宿醉刚醒,要不要我送你?”云珏饶有兴味的提议道。
“只是为了送我?”谢渊问道。
“难得早起,顺便出去逛逛。”云珏笑道。
“好。”谢渊应道。
早餐之后,他又吃了解酒药然后出门。
云珏开车,停进了他公司的地下车库告别:“晚上下班我来接你,提前给我打电话。”
“好。”谢渊轻应,退后看着车子驶离。
除了昨晚的醉酒,上班打卡一切如常,徐飞喝的比他多,早晨的状态却跟昨天没什么区别。
“冯耀文那狗东西还算有点诚信,喏,合同签了。”徐飞将合同放在了他的桌面上道,“怎么样,昨天没事吧?云哥有没有说你?”
“没有。”谢渊接过合同翻看着。
“那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因为那顿酒?”徐飞嘶了一声问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心情不好?”谢渊问道。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徐飞看着他道,“那家伙昨晚也是喝高了,今天见了还说想跟你赔礼道歉来着。”
生意场上不给面子固然会被人诟病,但喜欢欺压人,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名声,正经能走到台前的往往瞧不上那样的。
“不是因为那个。”谢渊回答道。
“那是因为什么?”徐飞有些好奇的问道。
谢渊抬眸看向了他,徐飞有所意识的举手投降道:“行,我不问了,我还想着云哥今天送你上班,你的心情能好点儿呢,难道是昨晚吵架了?”
“吵架了他怎么会来送我上班?”谢渊反问道。
“行吧。”徐飞也想不通,索性出门道,“我先去忙了,勿念。”
他带上门离开,谢渊垂眸看着合同,翻过一页时又重新翻了回去,大拇指轻轻摩挲,然后看向了手腕上的智脑。
光屏点开,其上有着各种工作的消息,唯独置顶的那一栏里十分的安静。
这本是稀疏平常的一件事,谢渊早已习惯了那个人有事发消息,没事不见人影的节奏,只是这种习惯,却似乎在渐渐变得不习惯。
云珏倒也没去哪儿,这座城市他已经逛的差不多了,再想探究这构建地图的边缘,得去外地看看,而现在明显是不能的。
游戏光屏提醒,消息跳动。
折梅:[快三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来?]
白云:[有什么事吗?]
折梅:[也没什么事,只是有点担心你会分不清游戏和现实。]
云珏看着那则消息,打开了那些层层堆叠的话题楼。
各式的攻略翻涌,氪金榜上的前三位十分稳固,攻略榜则有了变动,他的名字已经掉了下去,倒是还在前百,只是已经飘到了中游。
刚开服时的确涌入了很多的玩家,但还都处于体验阶段,很少有针对某一角色的最优解,而现在,各式的攻略模板几乎呈爆炸的状态。
玩家可以肆无忌惮的按照模板攻略想要的角色,沉浸于恋爱之中,话题楼中时时有那样的话题刷新,热烈又兴奋的诉说着自己的心情。
清欢:真的好有谈恋爱的感觉,我越来越喜欢这个游戏了。
秋风:沉浸式恋爱游戏名不虚传。
红叶:我真想永远跟我的宝在一起,要不是营养液不够。
有热爱的,自然也有宣泄和争吵的。
不满游戏和模板的高价,宣泄营养液的不足,对于角色的喜爱的争端暂且不论,有人的痴迷已经到了再也不想回到现实世界,甚至……
空竹:营养液断了就断了呗,身体没了,但我的意识一直停留在游戏中啊。
枯兰:这么说你的身体已经死了?
空竹:现在还没有,我想尝试看看。
有人劝阻,但那个人显然并不想听,而后来楼层盖起,却再没了那个昵称的回复。
它被夹杂在很多话题楼里,虽然偶尔会被顶上去,但并不显眼,而人们说着各种各样的话,只凭文字是难以辨别所有的真假的。
又或者说,联盟每年都有人因为分不清现实和虚拟而死去,它已经成为了一种习以为常。
而无数的攻略贴中,谢渊的攻略贴是置顶的,命名为:挑战不可攻略角色。
非官方发布,点进其中,热度极高。
很多人兴致勃勃,想要挑战不可能,也有很多人尝试无数次之后放弃了。
蒹葭:真是好感度持续为0,已弃。
栀子:他真的好难攻略,感觉什么方法都试遍了,还被清退了一次。
暮雨:累积失败一百次,真给我气笑了,这游戏到底谁在玩啊!
山水:你们能有我的炸裂,我这攻略角色开局先刀了一个老师,直接在教室里啊,血流了一地,那个副本直接崩了。
秋风:真的假的?你不会骗人的吧?还有谁见过啊。
艾草:那有什么炸裂的,我们上将那在副本里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要不是玩家不能动手,我都想试试了,至于副本崩塌,你确定不是被清退了吗?
折梅:[你还在吗?]
白云:[在。]
折梅:[孤舟他们都已经在下谢渊的副本了,就算你能分的清,也快点出来惊艳所有人啊,小心被人弯道超车,你的模板可能就没有那么值钱了。]
云珏轻笑,点击着屏幕回复:[谢谢提醒,我尽量。]
游戏光屏收起,道路上一片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汽车鸣笛,甚至还有尘土飞扬,让路边的灌木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灰。
颜色,触感,气味……这里看起来像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又或者说,两者的区别其实本来就不大。
而在这里,对于玩家而言甚至更加的自由自在。
云珏起身,沿着道路前行,脚下偶尔会踩过因为长久未修缮而翘起的砖瓦,细碎一声,一看就是下雨天会埋水雷的存在。
脚步随停,转身时随便走进了一家店面,嗯,运气不错。
谢渊的智脑提醒,点开时消息弹出。
白云:找到了一家不错的面店,推荐指数四颗星。
白云:图片。
那碗面看起来很有份量,其中的色泽也很丰富,甚至连其上的热气都被拍在了图片里。
“呦,吃饭的时候看消息,对象给你发的?”徐飞看着他停下的动作,别有意味的调侃道。
“不是。”谢渊否认道,关上了光屏继续吃饭。
“不回复?”徐飞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惊讶。
“嗯。”谢渊应了一声,不做解答。
“行吧,看来真不是对象。”徐飞摇了摇头,几口扒完了饭道,“你说我孤家寡人就算了,你也孤家寡人,咱们公司难道缺几株桃花?”
“你要把公司打造成植物园吗?”谢渊抬眸问道。
“我就想想,不摆。”徐飞起身笑道。
生怕这家伙一不满意就想拿开水浇他的发财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把一个迷信之人的命脉拿捏的死死的。
仿佛是对家派来的。
徐飞离开,谢渊也吃完了自己的饭起身去工作了,半个小时,发了两条消息的人没有音信,开完会,再看还是同样。
“等对象消息呢?”徐飞的声音伴随着他的手臂搭在谢渊的肩膀上传来。
光屏关闭,谢渊看向了身旁的人。
“谈恋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飞拿下了自己的手臂,看着他的神色思忖道,“不会是没追到吧?兄弟,你这条件都没追到?”
他是真有些惊奇了。
“不是对象。”谢渊回答道,直接离开。
徐飞在他的身后摇了摇头笑道:“不管是不是,祝你成功啊兄弟。”
谢渊脚步微顿,背对着他应了一声:“嗯。”
智脑轻震,谢渊进入办公室时打开了光屏,新的消息发了过来。
白云:在玩偶店见到了一个跟你很像的娃娃。图片。
谢渊身影停下,站在了自动闭合的门边,图片之中是那人正面拍摄的身影,正捏着那个据说跟他很像的娃娃一起。
画面中的人得意浅笑,而那娃娃虽然是黑发黑瞳,略微狭长的眼睛却是死亡凝视着前方。
谢渊轻划着屏幕,分享的人丝毫未在意他中午的未回复。
不过是独角戏,无聊。
谢渊:不像,不许带回去。
云珏看着其上的回复,捏了捏手里冷着脸的娃娃笑了一下,将其递给了柜员道:“结账。”
他没了回复,谢渊下班时果不其然的在车子的后座见到了那个死亡凝视的娃娃。
“唔,这个表情真像。”那不回复以示拒绝的人用智脑抓拍他的神情,还要分享给他看。
他总是笑意盈盈的,好像没有任何的事情能够扰乱他的心,却肆无忌惮的扰乱着别人的心。
谢渊的手握上了他的手腕,灼热与微凉触碰,让那得意分享的人抬起了眸,其中最初是疑惑的,然后变为了饶有兴味的打量。
“生气了?”云珏看着他沉淀的神色笑道,“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就把它丢进垃圾桶。”
他转身就要下车,手腕处的力道却阻止了他的行为。
很紧,紧到抓着它的人气息微沉,眼神晦涩。
“看来不是生气。”云珏从抓紧的手腕上抬眸,折返回去,眼睑轻抬,未被抓住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伸手轻捋过他的发丝笑道,“想要什么,埋在心里是没有人知道的,想要什么,就要去说,去抢,去掠夺,他才会属于……”
云珏的话语被覆在唇上的吻止住,狭小的空间内即使有外界的些许纷扰,却连沉下的呼吸都听得见。
近在咫尺的眸低垂,掩住了其中的情绪,抓握在手腕上的力道松开,前压着,试探着,呼吸灼热的掠夺着,云珏甚至听到了彼此唇齿交缠的声音。
而只需要略做回应,就能够让那双遮掩住所有情绪的眸抬起,惊讶有之,贪婪与掠夺尽显。
“接吻不是这样的,轻一些。”云珏与他略微分开,在双唇的轻蹭着说道。
青年眸中的情绪是复杂的,只是这样的轻吻明显牵动了他的呼吸变化,而靠在那里任他施为的人更是让他的呼吸和目光忍不住的追逐。
“牙齿要收好,这样我们双方才会……”
还要除去那些轻慢的,好像教导一样的话语。
而只有吻住了,这个人的唇中才不会吐出让人不舒服的话。
谢渊倾身,手扶上了他的颈侧,这个姿势很方便亲吻,而对方若有似无的回应在让这个吻加深。
人和人之间是可以有类似于这样亲昵的事情存在的,它并不像想象中的恶心,而是溢散着浅淡香气的,让气息急促的,缠绵又眷恋的让体温升高。
对方的手扣上了他的颈侧,将彼此的距离拉的更近,谢渊略微抬起了眼睛,却在对上那似乎一直在看着他的眸时,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白云的眸很漂亮,睫毛纤长,眼睛澄澈,其中总是含着笑意,一直看着会有一种被拉进其中溺进去的温柔感。
而现在他就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浅笑但漫不经心,回应但游刃有余。
没有热情,也没有动情,只是在旁观着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谢渊与他分开,然后看到了那双眸中泛起的些许疑惑:“怎么了?”
这样的人似乎无知无觉,但他对人的情绪分明是最敏锐的。
爱意有时候似乎也会变成恨。
越喜欢就越憎恨。
“没什么,回去吧。”谢渊松开了他的颈侧,坐回了副驾驶道。
“对我的态度不满意?”云珏托着下颌看向他笑道。
谢渊冷笑了一声。
“比起原来,你都亲上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云珏笑着问道。
谢渊侧眸看向了他。
“追人就要有个追人的态度。”云珏探手过去,随意梳理他的头发笑道,“如果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那么现在就可以放弃了。”
谢渊未语,只是静默的看着他。
“过来。”而那再度开始诱惑人的人朝他勾了勾手指,见他不动,轻声催促,“快点。”
谢渊沉下气息起身,察觉那身影靠近,双目对视,靠近的长睫轻垂,轻轻的一吻落在了他的唇上,一瞬间竟让头皮发麻,背上泌出了汗来。
“不要着急,恋爱就跟接吻一样,要一点一点慢慢来的。”他轻碰着他的唇,不重,却微痒的直往掌心和心口去钻,“过度释放的只是欲望,稍微克制一些,嗯?”
“嗯。”谢渊听到了自己的轻应。
他又一次陷入了魔鬼的圈套。
而对方满意轻笑,后退离开道:“走了,回家。”
一个可恶又恶劣的人。
……
追求一个人应该是怎么样的?
网上查询到的有直接的告白,也有表达关心和赠送礼物,照顾,体贴和相同的兴趣交谈。
可是谢渊却被卡关了,因为那些和过往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他还没有追到人,却已经被允许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允许亲吻,好像拥有了他,却又好像没有。
唇与唇的轻碰在早晨分别时总是格外的磨人,谢渊确定亲吻着他的人不是特意早起,只是刚好醒来需要解手,然后兴致起来,就这样自然又亲昵的凑了上来。
轻碰着,气息交错,像是寻到了一件好玩的东西。
“出门上路注意安全。”一吻轻分,云珏从他的颈侧收手,略拍了拍他的衣领后退,看着那打理的十分整齐的青年笑道。
西装革履,宽肩细腰,领带规整的系在整齐白净的衣领下方,系的越整齐,就似乎越迷人。
那双眸沉沉的看着他,复杂又冷静的,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嗯。”
而查询的内容中,还有着需要保持适当距离的规矩。
多远的距离算是适当的距离,心中的迫切需要压制多久,压制到哪种程度才叫做克制?没有人告诉他具体的答案。
忙碌一天,下班回家。
那个人并不经常出门,他总是在的。
换过衣服之后一起吃晚餐,晚餐之后谢渊会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
有些忙,即使是一些重复的工作,也需要及时处理,它们或许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变故,但能够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变数会少很多。
同处一个屋檐之下的人在洗澡,随着门开,水汽弥漫裹挟着其中弥漫出的水汽和香气,出来的步履带着几分迟缓,那道身影在身旁就坐,水汽缓缓的萦绕在了鼻端。
坐垫轻轻下沉,谢渊的肩膀上轻压上了下巴搁置在其上的力道,他略微侧眸,靠近的人轻轻一笑,眉目湿润而缱绻:“有空帮我吹头发吗?”
“嗯。”谢渊喉结轻动,听到了自己的轻应。
工作暂且放下,依偎在身旁的人重新坐直了身体,毛巾从头上滑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被随意擦过的发丝还滴着水。
谢渊的目光从其上划过,起身时一条腿撑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拿起了那条毛巾擦拭着那凌乱散落的发丝。
它们没有那么整齐,总是不太规矩,沾着水时有些冰凉,会比平时好梳理一些,但即使擦过,一缕发丝散落,其上的水滴也会极快的酝酿滴落,等不及去接,就滴在了那因为衣领微敞而露出的锁骨上,氤氲着,顺着那里轻轻的滑动流淌。
被擦着头发的人似乎注意到了,略微垂眸看了一眼,随意的伸手拉过了被他拿着的毛巾,彼此的手指因此而触碰,微痒的触感传来时,那双长睫轻抬,泛出笑意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指:“好好擦,别走神。”
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