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夜教授,我打不开

焦糖冬瓜Ctrl+D 收藏本站

最后,夜临霜选了一个名叫谭乐的三年级学生。

他可是夜教授忠实的学术粉丝,留着非常喜气的瓜盖头,单眼皮,但是眼睛很大很精神,个头不高,人也很瘦,远看就像一根豆芽菜。

“啊……你确定我的变成豆芽菜?教授,这样一副小身板可抱不动你呢。我能继续沿用去古镇的研究生造型吗?”

“不可以。对于我带着去阎王坑的学生,秦简肯定会连对方的底裤什么颜色都查出来。这个学生不能是虚构的,得在现实里存在。别看谭乐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家里条件不错,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平日里也不喜欢外出交际,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你跟我去出差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安排’他在租的房子里好好休息,这样你们真假谭乐不会同时出现在世人面前。”

夜临霜的考虑非常严谨,聂镜尘暂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认命地让夜临霜改造自己。

等到聂镜尘再次站到镜子前,看到平庸到甚至发型都滑稽的自己,露出了落寞的眼神。

就像是……小狗被带去剃光了毛,觉得自己没脸见其他的狗狗了,很想躲在沙发下面不肯出来。

“别难过了,我会好好宠爱你的。”夜临霜站在他的身旁,模仿着聂镜尘平日里的调调,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耳朵。

“感觉在跟你进行不当交易。教授,期末的论文会让我高分通过吗?”

夜临霜笑了一下,“看你表现。”

两人来到了距离阎王坑最近的城镇,考古队特地派了车到镇子上来接他们。

开车的是跟在陆教授身边的闵助理,见到夜临霜非常尊重,主动地讲起了现在“阎王坑”的挖掘情况。

“一开始我们以为坑洞只存在于已经塌陷的范围,直径大概为二十米。可是等我们到了现场勘测后才发现它的直径可能有五十米,深度更是不敢想象。”

夜临霜的眉头皱了起来,“在古代,要挖这样一个大坑,不是简单的工程。”

“是,陆教授甚至怀疑坑里的尸骨不是一个年代的。会不会是好几场瘟疫的叠加。但现在不能取到最深处的骨头,还不能做碳十四鉴定。”

陪在夜临霜身边的谭乐开口问:“那么原先的土庙呢?里面的神龛、外墙,难道一点都没留下吗?”

“附近的乡民非常忌讳靠近那座土庙,有很多关于它的奇怪传说。把周围村落的老乡都问遍了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有什么。土庙的外墙本来就风化的严重,根本没有被修缮过,那些推土机都不需要直接推上去,其实就是从旁边开过,多绕几圈,光凭地表震动都能把土庙震塌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早被铲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聂镜尘扮演的谭乐凉凉地“呵呵”,还真够暴殄天物的,西渊灵土就这么被铲掉了。

夜临霜传音:就西渊那点灵土也早就风化了,如果真还有澔伏真君的灵气,夯实的土庙外墙就是坦克来了都撞不开的。

这样一想,聂镜尘又不呵呵了,继续刷手机。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山路本就不好走,开车的助理怕夜临霜被颠的不舒服,还特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

“夜教授,车窗下方放了矿泉水,您如果渴了可以直接喝。”

“好的谢谢。”夜临霜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旁边的“谭乐”却把矿泉水递给了夜临霜:“夜教授,我打不开。”

闵助理忍住了咳嗽,这什么情况?

但转念一想,这个跟过来的学生细胳膊细腿的,打不开矿泉水……也在情理之中吧。

夜临霜瞥了小师叔一眼,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坏笑,他没有拆穿对方,而是纵容地接过了矿泉水,打开之后递给他。

“谭乐”咕嘟咕嘟喝了一口,又无聊地玩手机,不到一分钟就白着脸说:“头好晕……”

闵助理安慰道:“没办法,山路就是这样颠簸和盘绕。小谭,要不你还是别玩手机了,听听音乐就好,越玩越晕。”

“谭乐”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接着又听见他用有些可怜的声音说:“教授……我难受。”

闵助理:你这么容易难受,干什么还要跟来呢?

夜临霜知道这是小师叔不满意谭乐的瓜盖头还有豆芽菜形象,在向他表示不满呢。

“难受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到了我再叫你。”

夜临霜抬起手,将对方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闵助理忽然羡慕了,夜教授可真温柔啊,这就是嫡系弟子的待遇吗?

车子来到了阎王坑现场,只不过这里被考古队取了一个更加学术的名字——西陵墓坑。

现场已经被考古队做了专业处理,因为不清楚古代的病毒或者病菌还有没有传染性,整个墓坑都做了几层隔离,抬出来的尸骨也被装进了密封袋里。

陆教授见到夜临霜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用力和他拥抱。

在考古队的帐篷里,不仅仅有陆教授,还有钱永诚和肖远山,以及跟着他们前来勘测风水的付澜生。

肖远山经常听儿子提起夜临霜,也知道儿子能考上研究生多亏了他,立刻起身和夜临霜握手,然后很郑重地介绍夜临霜和钱永诚认识。

这时候帐篷的门被打开,有人进来放下东西,用彬彬有礼的声音说:“夜教授来了。这里外卖不通,我从镇上带了咖啡和奶茶过来,夜教授喝什么?”

夜临霜回头,竟然看到了秦简,这家伙竟然不服侍在顾老爷子的身边,却跑到这里来,还真是……有意思啊。

“您认识我?”夜临霜反问。

按道理夜临霜是没有见过秦简的,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难不成是明牌告诉他——我就是顾焕凝?

“在武老爷子的寿宴上见过。我坐的桌子离您很远,您没有注意到我也是理所当然。”

滴水不漏,可以啊。

这时候,“谭乐”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陶罐,“我家夜教授不喝咖啡也不喝奶茶,他只喝灵芝茶。”

秦简微微点了点头,就将带来的东西分给了其他人。

夜临霜看向陆教授说:“钱先生和肖先生在这里还能理解,毕竟这是他们的地。但是秦简来干什么?”

陆教授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唉,金主爸爸。不然你以为这么多的仪器、电脑怎么运进来的?他们派这个秦秘书来,就是要跟进研究进度。就连检测病毒的那个研究机构都有顾家的股份。”

“哦,好吧。有钱真好。”

说完,夜临霜若有深意地看向一旁的聂镜尘,传音说:小师叔,你赚的钱都拿去干什么了?你就不能像顾家一样多投资一点考古项目?

“谭乐”可怜巴巴地看着夜临霜:怕我们活太久,得省着花。

夜临霜:我信了你的邪。

“那么现在呢?这些尸骨上的病毒还有没有活性?已经运走的那批尸骨的年份确定了吗?”夜临霜一边翻阅着资料,一边问。

陆教授开口道:“暂时没有活性,第一层的尸骨年份属于八百二十年前。不过以防万一,我们整个考古现场还是按照预防传染病的标准进行隔离。”

“八百二十年前应该是辛王朝第八位皇帝在位期间,我们翻阅了史料,确实有一场比较大的瘟疫发生。”

“第二层的尸骨也已经运走,预计明天早上应该能出年份检测报告。”

就在这个时候,隔离区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出什么事了?”陆教授站了起来。

一个研究助理冲进来,“王大鑫!就是那个开推土机把土庙推倒的三个人之一,他忽然出现了!之前其他两人都死了,就他跑了!还被警方发了通缉令!”

陆教授一脸惊愕,“他跑回来了?赶快通知警察!”

“不!他在墓坑的第三层里躺着!明明上面堆了那么多尸骨,他是怎么进去的?而且……而且他还有气呢!”

“什么?还有气……正常人在里面也喘不上气吧?”陆教授傻了眼。

其他人都还在分析这是怎么回事,夜临霜却站了起来,“有防护服吗?我去看看。”

身为小尾巴的谭乐放下背包,快步跟了过去,“夜教授,我跟你一起去。”

才刚到帐篷门前,谭乐就差一点平地摔,向前一扑,还坐在桌前的陆教授都“哦——”出声来。

谁知道夜临霜忽然转身,一把就将谭乐给稳稳抱住,夜临霜的胳膊还捞在谭乐的腰上,轻轻拍了拍,“谭乐,怎么这么不小心?”

声音又轻又柔和,和平常的一本正经不同,一听就知道夜临霜对这个学生很特别。

钱永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还是很不解,“现在青年才俊都喜欢这种……基础款?”

肖远山的脑子转了好大一个弯才明白对方是怎么个意思,“夜教授在学术上还是挺严谨的,那个应该单纯就是他的学生。”

其他人醒过神来,“走走走,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

秦简的目光暗沉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目送着夜临霜扣着那个叫谭乐的年轻人的手腕,去到了更衣间。

进去之后才发现隔离区范围比想象中要大很多,夜临霜带着谭乐站在深坑的边缘,视觉的震撼非常强烈。

第二层的遗骨几乎都被抬走,而第三层剩下的几乎没有完整的骨头,断裂的胫骨、破碎的颅骨,扭曲的姿势,嵌满尘土的甲胄,它们纵横交错,不分彼此。

“怎么会这样?”谭乐小声问。

现场正在忙碌的检测采样员通过耳机向他们解释:“我们推测,这一层埋葬的骨头经历的瘟疫最为厉害。可能是某种非常严重的出血热,能融化内脏、皮肤,患病后连骨头都比平常脆弱,所以被丢弃的尸体很容易被损毁。”

“出血热……”夜临霜的喉咙动了动。

历史上最严重、范围最大的出血热,就是三千五百年前混沌肆虐凡间的时候。

血流成河,甚至不需要战火。

所有的秩序、人间的律法和规则都荡然无存,就连王权都没有意义,一切都被颠覆了。

百姓们向九重天祈求怜悯,但是当时混沌已经浊化了世间的灵气,九重天的仙神无法降临。

还好当时有一群大修士,献祭自己的修为,以自身灵气为载体,请神下凡。

离澈真君降世,以自己为阵眼,剑圣出手划破天地间的死气,日曜与月华齐天,雷电风雨与山川地脉齐喑,布置了一个遍布天南地北的大阵,镇压了这场大瘟疫。

而这个巨大的尸坑,恐怕就是当年混沌的“作品”。

王大鑫就躺在正中央,他身体上压着的那些骨架子都被挪开,有医务人员赶来,正要试探王大鑫的脉搏。

夜临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提醒:“别动他!”

医务人员僵住了,“怎么了?”

“就算他是杀人嫌烦,我们也得赶紧救他。”

夜临霜上前走一步,提醒道:“他快炸了。”

“什么?炸?怎么炸?”

夜临霜做了一个“赶紧避开”的手势,不知所措的医务人员们就像被牵引控制了一般,纷纷向后退去,一转眼就避开了老远。

王大鑫的腹部忽然动了起来,起伏着不断涨大,就像一个球。

“天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肚子里的是什么?”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的肚子会爆的时候,王大鑫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珠子颤抖着随时会迸出来一样,他的四肢宛如卡壳了,反方向折叠,竟然向后将自己给撑了起来。

简直就是恐怖电影里场景的一比一复刻。

“我的天啊——”

“这什么情况!”

夜临霜只觉得腰上一紧,是“谭乐”从后面用力搂住了自己。

这家伙……是故意的,小师叔想要谁看见?又或者说小师叔想要激怒谁?

王大鑫的骨骼发出瘆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张大了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却一个像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赶过来的付澜生意识到了危险,先一步挡在了医务人员之前,他的修为比之前增长了许多,不需要掐诀也能看清楚阴煞的流动,而眼前的王大鑫肚子里的都是邪气,让人细思极恐。

“他已经死了!现在让他动起来的是他肚子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王大鑫张大了嘴,一大团黑气喷了出来,就是肉眼凡胎也能看清楚。

“是什么……”

“虫子……是虫子!怎么会有那么多虫子!”

该怎么办?这不是蛊虫,更像虫子吞噬煞气之后形成的尸煞!

“别慌。”

简短的两个字出现在付澜生的耳边。

付澜生的脑海中出现了夜临霜结印的指法,耳边是指决的回响,付澜生立刻跟着做了起来,周身灵气调动,一道大印打进了虫群里,灵光符文凭空乍现,在虫群即将冲击隔离区顶部之前,狠狠将它们镇压下来。

“天啊——太神奇了!”

“这位先生是怎么办到的?”

这些虫子噼里啪啦跌落回坑底,就像下了一场雨,黑色的点点覆盖在那层遗骨上。

而王大鑫扭曲的尸体轰地贴回坑底,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肚子也瘪了下去。

“现在,可以给王大鑫收尸了。”夜临霜提醒道。

“这个王大鑫真的死……死透了吗?”谭乐继续贴着夜临霜的后背问。

“死的透透的,别怕。”夜临霜一边说,一边将谭乐带入自己的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师叔喜欢演,喜欢粘人,他不介意,而且还觉得挺有意思。

他们的身后传来秦简的声音:“夜教授,这些虫子是怎么回事呢?”

夜临霜神情冷淡地回答:“专业的事情要问专业的人。付先生也许知道这些虫子的由来。”

“夜教授……”秦简垂下眼,看着被虫子恶心得七荤八素的谭乐,“您就算要带学生来实地学习,是不是也得选个皮实一点的?”

夜临霜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我的学生心思纯净,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怎么见过,他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说完,夜临霜又对跟着他们的闵助理说:“这个墓坑很大,前两层的遗骨在被挪走之前,有留下航拍照片吗?”

“没有,因为前两层被挖掘机碾过,毁损的比较明显,我们算是保护性发掘吧。”

“那么这一层,趁着还没有被挖开,航拍一下。”付澜生顺着夜临霜的提醒,开口道。

闵助理不理解地问:“航拍来干什么?”

夜临霜回答:“这些尸骨很可能不是随意扔弃的。在古代,死于瘟疫的尸体大多会选择火化,而不是这样大面积的土埋。陆教授的想法没有错,这里确实有可能是古代某种祭祀现场。尸骨的摆放也许有一定的规律。”

“哦哦哦,这就很有研究价值了!”助理一听,立刻转身向外跑,“我这就去联系无人机!”

其实借无人机,只是航拍出来让其他人看明白。

而夜临霜通过灵识感知已经知晓整个墓坑的情况了,这绝对是一个大阵,而且是非常复杂的积尸阵。

但奇怪的是除了在王大鑫的尸体上,整个墓坑里的邪气竟然已经看不见了。

难道是老鼠大规模迁徙的那个晚上,这里的邪祟也已经跑了?

“教授,我难受,走不动了。”谭乐可怜巴巴地说。

夜临霜用口型说:你就作吧。

实际操作却是弯腰把他给背了起来,刚向上颠了一下,谭乐的两条胳膊就圈住了夜临霜的肩膀。

“夜教授你真好。”

两人身上还穿着防护服,聂镜尘还选择背着他走在并不平坦的坑洞里,更加让人感觉到太过明显的偏爱了。

付澜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淡定地走到了最前面。

至于秦简,则沉默这跟在夜临霜的身后,按道理只是个专家学者,看着也不像是有健身的习惯,但夜临霜背着谭乐的每一步都很稳健,直到他们进了消毒隔间。

脱下了防护服之后,夜临霜半仰着头,因为防护服内外的温差,他的额发已经湿了,抬手向后缕了一下,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秦简一直看着他。

本以为这家伙会挪开视线,但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继续看着。

“秦秘书,有什么事吗?”夜临霜问。

“我很好奇,如果这真的是古代的祭祀仪式,祭祀的对象是谁?哪个仙神会接受瘟疫死尸?”

“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上网下载一本民间传说,流传的时间不比《山海临天纪》短,叫做《问邪志》。里面有不少上古邪君的传说。”

夜临霜微微点了点头,就走向谭乐的方向,拆开一条一次性毛巾给谭乐擦了擦半湿的头发,声音柔和又有耐心地叮嘱:“回去住的地方早点洗澡睡觉,不要玩手机了。”

“那……我能和教授一起睡吗?”谭乐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夜临霜在心里发笑,小师叔还真挺会演的。

崇拜、依赖、不舍全部都汇集在眼睛里,夜临霜不知道这里有几分真心,心里却还是涌起了浓浓的成就感。

“不能。我晚上要查资料,会一直亮着灯,你肯定会睡不着的。”

这话说得,仿佛夜临霜和他一起睡过,所以对他的生活习惯了若指掌一般。

不是错觉,这位今天才算第二次见面的大秘书秦简冷哼了一声。

很好,夜临霜现在很确定小师叔想要惹怒的人是谁了。

走出了隔离区,夜临霜还特地叮嘱陆教授说:“我比较担心那些最初参与挖掘的工人们。看王大鑫的情况,我怀疑他感染了古时候的瘟疫。所以对于工人们以及附近的乡民,都要小心留意他们的情况。”

陆教授点头道:“夜教授放心,防疫中心的人已经来了,每天都会给乡民测量体温。之前的工人们也被安排在单独的招待所隔离。”

夜临霜点了点头,就带着谭乐先回去休息了。

回到了招待所,谭乐依依不舍地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夜教授,我真的不能跟你在一起吗?”

夜临霜有些无语,秦简又不在这里,小师叔还演给谁看呢?

“不能。”夜临霜回答得不留情。

谭乐的嘴角勾了起来,“那你晚上不要想我哦。”

“有什么好想的?”

“嗯……”谭乐轻轻刮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动作很自然,看起来没有一点暧昧的意味,又顶着一张和小师叔八竿子打不着的脸,按道理夜临霜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可……这家伙抓住了小师叔笑容的精髓,从夜临霜的心尖上拽出一根细细的糖丝,越扯越长,怕它忽然断了,又怕它怎么也断不了。

直到房门关上了,夜临霜这才捏了捏眉心。

唉,差点又因为小师叔而忘记了正经事。

夜临霜进了隔壁房间,拿出笔和纸,根据对墓坑的灵识探查,将尸体摆放的大致朝向画了下来。

半个小时过去之后,一张圆形的宛如漩涡一般的骸骨分布图被画了出来,他想了想,既然是和瘟疫有关,那就只能请教医道的大能了。

夜临霜将这张图拍摄了下来,先是私信离澈真君:[在玩手机吗?]

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动静,夜临霜只能掐了一个通灵决,手指捏着自己画好的图纸,轰地燃烧,应该是顺利上传“天听”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一道灵光从窗口游进来,进入了夜临霜的灵台,他的脑海里立刻响起离澈真君的抱怨声。

“搞没有搞错啊!大半夜里用通灵决找我,还以为是要跟我分享榨干你小师叔的心得呢!没想到竟然烧来这么个脏东西!”

夜临霜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你知道这个大阵供奉的是谁吗?它又是怎么化灵气为瘟浊?我们发现最底一层的尸骸遍布一层虫卵,因为施工的关系这一层虫卵重新接触到了生气,它们钻进了一个名叫王大鑫的凡人体内,迅速孵化。不过已经被我们镇压了,虫群应该没有离开这墓坑。”

离澈一贯孩子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我就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这个墓坑祭祀的应该是三千年前混沌的一个最为强大的分魂——疫殁。”

夜临霜的眉心蹙起,“疫殁……竟然是它!”

“你的第二个问题是这个积尸阵如何化灵气为瘟浊的。这些感染瘟疫而死的凡人,心中当然是充满怨气、不甘,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血肉被疫病溶解,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自然到了顶点。他们被扔进尸坑的时候,有的人还活着,有的人剩下一口气,疫殁又在他们的身上种下了尸瘟虫。尸瘟虫让这些还剩一口气的凡人按照大阵的要求排列,当他们被吞噬殆尽,就连灵魂也被疫殁收走了。”

“你们消灭了疫殁吧。别告诉我当年处理的不够干净?”

“什么叫做‘处理的不够干净’?我们又不是杀人越货!”离澈露出不满的小表情,“它可是被我亲自诛杀的,死的透透的,死的不能再死了!本座杀这玩意儿,按照凡间的话应该怎么说来着——专业对口!”

离澈说的话,夜临霜是相信的。

而且就算当年有什么疏漏,只要是离澈真君想要诛灭的邪祟,哪怕错过了,剑圣也会亲自补刀。

“那些被收走的魂灵呢?应该就是疫殁的阴兵了吧?你送他们去轮回了?”

离澈摇了摇头,露出了吃瘪的不痛快,“没有。疫殁毕竟是混沌的分神,既然被消灭了,那些灵魂估计被掌握在了混沌的手上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吃炸鸡都吃的不痛快!”

还好对方是神魂下界,不然夜临霜怎么着也得好好捏一捏他的脸蛋。

都圆成这个样子了,还成天就想着吃炸鸡。

“我得提醒你,这样的阎王坑在当年可不止一个。这一个出现了,那就会有更多的出现。你可得小心了,但凡有一个没有被压制住,导致里面的尸瘟虫跑出来,那就又会是一场大瘟疫了。就算现代医学进步再神速,那针对的也是天地自生的疫病,而不是混沌的力量。”

这让夜临霜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保险起见,你还是抓紧时间为我们找一找吧。”

“为你们……找什么?”

夜临霜心中一惊,明白了离澈的意思。

“可是如今天地灵气稀薄,人间的大修士……能结丹的都没有了!除了我,没有谁能承受的了你们!”

“所以,你觉得涟月那家伙为什么要留在凡间?三千年了,人间的科技在进步,我们九重天的术法何尝没有革新?再高的修为,也不及一颗执着的道心。只要心意相通,天地人皆为一体。”

说完,离澈的神魂就一点点消散了。

夜临霜垂下眼,呼出一口气来,走到这一步,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遇上武敬也好,点拨付澜生也罢,还有带着肖宸去接受剑圣的剑气,送梁祯去师父尘谬元君的通明宫,结识白云观的白道长……就像悄无声息编织而成的河流,被宿命的力量引导着,涌向那个在三千多年前就被规划好的终章。

小师叔,这一切都是你的计算吗?

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夜临霜捏了捏眉心,他躺回到招待所的床上。

这里的条件很简单,白色却显旧的床单,空气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灰尘味道,电视机还是个大方块,和城里的液晶显示屏相比,很复古。

这里很安静,可越是安静就反而让夜临霜难以入眠。

分别之前,小师叔那句“那你晚上不要想我哦”倒是成了真,他是把太乙境的真言之力用到自己的身上了吗?

聂镜尘躺在他身边的感觉,被他圈在怀里恰到好处的力量,从发丝到指尖散发出来的味道,夜临霜都无比想念起来。

“唉……”

他叹了口气。

还好小师叔不在自己的身边,不然夜临霜一定会逼问他到底有什么布局,自己在这个大局里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吗?

夜临霜睡的并不沉,特别是当他听到房间外的走廊里传来走路的声响。

灵识一扫,竟然是秦简?

这家伙大半夜里也不睡觉,仍然穿着得体的西装,戴着眼镜,脚上是那双手工皮鞋,踩在劣质的走廊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夜临霜的房门前短暂地停了一下,抬起手像是要敲门,又像是隔着门想要触碰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把手放了下来,走到了谭乐的房间门前。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