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复国表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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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国已破,不少王室之人不愿做亡国之人,选择了殉国。

云枝年幼,被父亲用大掌箍住,问她选白绫还是毒酒。

云枝挣扎着不肯,看见左凤梧来了,宛如见到了救星。

她道:“表哥,我不想死。”

云枝母亲心中不忍,趁着夫君不备,将云枝一把拉过来,推到了左凤梧怀中。

“大公子,快带走云枝。”

云枝父亲面露不满,但碍于君臣礼仪,只得放轻声音,朝着左凤梧伸出手:“大公子,这是小女命当如此。”

云枝躲在左凤梧怀里,浑身发抖。

她不要死。

左凤梧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叔叔何必殉国,待逃出王宫,另做打算,岂不是对国更有益处?”

可云枝父亲忠君爱国的念头根植于心,怎愿苟且偷生。

他见左凤梧护着云枝,知无法改变大公子的想法,便自己殉国去了。

夫君身死,做夫人的又如何独活。

左凤梧捂着云枝双眸,不让她看此等凄惨景象。

留在王宫内的奸细为了迎接敌军,开始到处放火。

左凤梧带着云枝,逃出熊熊燃烧的宫殿。

他们离了王宫之后才发现,云枝吸了太多浓烟,得了喘症。

这些年来,左凤梧寻遍名医,也没有找到可以彻底治好云枝喘症的法子,只找到了一味药方,可以让云枝在喘症发作时,稍做缓解。

瓷瓶中所装的正是左凤梧找来的药。

云枝的面容渐渐恢复正常,有了血色。

她是易碎的瓷器,依偎在浅浅肩膀,发丝微乱,眼中含愁。

左凤梧心跳快了一瞬。

他垂下眼睑,吩咐二婢子好好照顾云枝。

尤其是,在他离开雁回屿之后。

深深大惊,似是没有想到,云枝为了挽留左凤梧甚至病发,他竟还未改变心意。

云枝目光一瞥,看到了他手上的一道红疤,长方痕迹,红中带褐。

她眼睫发颤。

——那是左凤梧带她离开王宫时,房梁落下,他挡在自己头顶留下的烧伤痕迹。

左凤梧如玉公子,身上脸上一颗痣都没有,唯有这块烧伤痕迹。

亡国那日,王宫被烧,亲人尽死,云枝吓得发起高热来。

身子好了以后,她越发依赖左凤梧。

她怯懦,弱小,没有一点复仇的勇气。

云枝的心很小,她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同表哥在雁回屿安然度过一生,就已经足矣。

母亲把她推向左凤梧的时候,低声在她耳旁嘱咐:“莫要报仇,你活着快乐就好。”

云枝知道,表哥同她不是一类人。

他心怀远大志向,是要做王的。

她不懂复国应当做些什么,纵然想帮左凤梧一二,也无从下手。

云枝经常看到,左凤梧一个人站在湖边,抬头看着天出神。

她想,表哥是痛苦的,烦恼的。

只有随国兴复,他才能快活一些。

所以,云枝不懂复国,却想要左凤梧尽快如愿,即使为此,左凤梧要离开雁回屿。

云枝深深地看向左凤梧,心道,表哥是翱翔天空的鹰,勉强把他困在雁回屿,他也会心生倦怠,迟早有一日,会趁着她不注意,挥挥翅膀飞走的。

到那时,两人的情意磨灭,左凤梧再走,就不会想着哪怕过了二三十年也要回来,只会像丢包袱一样把云枝和他们的家彻底丢下。

云枝握住左凤梧的手。

“表哥,你去吧。”

深深浅浅脸上尽是震惊。

左凤梧也颇为惊讶。

云枝道:“表哥快活,我才快活。所以,表哥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

左凤梧心感欣慰。

云枝又道:“我要跟着表哥一起去。”

左凤梧皱眉,当即拒绝:“不行。”

云枝在雁回屿待了十年之久,平日里采买外出等,她也不出去,只守着这一处地方。她是真正地与世隔绝,不清楚外面已经变成了何等模样。

岛上的人心思单纯,对云枝是真心实意的好。可外面的人呢?鱼龙混杂,各怀心思。

云枝遇到他们,万一被欺骗了,定然要心碎。

倘若碰到了不怀好意之人……

左凤梧不敢继续想下去,他断然拒绝了云枝。

云枝没同他争,软声问道:“表哥几时走?”

“明日。”

“这么快?”

今日回,明日走。

下次再见面时,云枝说不准已经容颜褪去,成了左凤梧看不上眼的妇人了。

云枝已经忘记了外头是什么样子,她也并不期待出去。

外面的世界给她的印象就是——熊熊大火、敌军肆意刺耳的笑声,还有父亲发红的眼睛,要逼她殉国的冷酷声音。

云枝讨厌外面。

她喜欢雁回屿的安静祥和。

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喊得出名字。他们见了云枝,都会微笑,关心她今日穿的厚不厚,身子可还舒服。

这里的每一株花草,她都看过、抚摸过。

云枝越想,越不明白表哥为何要离开。

即使要复国,留在雁回屿想办法、招揽门客不行吗,偏偏要去外面想。

云枝往浅浅怀里靠紧了一些,没应声,像是妥协了。

反正她已经妥协了一次,也无所谓第二次了。

左凤梧起身走了。

深深和浅浅安慰云枝。

她的发带飘落在浅浅脸颊,抬起素白小脸:“你要帮我。”

浅浅的心都快软掉了,也不问云枝要什么,点头答应:“我答应。”

左凤梧出发的早,天刚蒙蒙亮就整顿队伍,准备出发。

这次,他除了带走门客,还有二十多个侍卫随从,人不算少。

如果白日里行走,不免引人注意,还是天不亮就出发,待到了陆地,再分成三路,不至于瞩目。

“人都到齐了。”

左凤梧回了一句“好”,便要离开。

他听到罗门客轻声道:“不同云枝姑娘告别了吗?”

邝门客拍拍他,示意少言语。

左凤梧便当作没有听到。

再告别,不过是惹得云枝再哭一场罢了。

他准备登船。

回头一望,雁回屿一片静谧景象。

他的目光落在侍卫中的一人身上,微微一滞。

那人身形远远矮于其他侍卫,体型瘦小,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裳。

左凤梧立刻想明白了,难怪云枝会轻易答应,原来是想要混水摸鱼,跟着他一起走。

左凤梧朝着身形瘦小的侍卫走去。

周围的说话声都停下了,只听得到左凤梧脚步走动的声音。

他停下,声音清冷:“表妹。”

面前的人身子抖了抖,没有动作。

左凤梧抬手,摘掉她头顶的帽子。

瞬间,如瀑青丝倾泻而下。

黑发掩映下,是一双水淋淋的眸子。

云枝抱紧手中的佩剑,弱声道:“表哥。”

左凤梧不同她多言语。

他定好的几时出发,绝不能更改。

他命岛上的侍卫把云枝带回去。

一行人登上船去。

身后,云枝柔怯的呼唤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到了。

罗门客不禁咋舌,好狠的一颗心。

刚才云枝的可怜模样,若是换了他,早就留下了。再不济的,就带着云枝一起走算了。

邝门客听到他的话,笑道:“所以说,你我只能做谋士武将,当不了大王的。”

左凤梧要往晋国去。

晋王爱贤能之士,这些年搞出来许多招揽贤士的法子,有举国考试,各地推举,如今又发贤士帖,要在王宫前面摆擂台,众人论道,以评天下第一贤士。

左凤梧要同晋王见上面,绝不能直接走到晋王宫前,报出身份。

如此莽撞之举,只会让晋王觉得他是个不靠谱的。随国都亡了,还以大公子自居,妄图和一国之君见面。殊不知,晋王若是见谁,除非那人和他有相当的地位,而一个亡国大公子的名头,显然不够。

左凤梧要拿下天下第一贤士的名头,晋王自然会把他奉为座上宾,到那时,他再徐徐图之。

众门客听了这主意,连连点头。

晋国富庶,晋王的名声甚好,能得他相助,会是复兴随国的一大助力。

此次晋王评选天下第一贤士,定然有许多有能之辈前往。左凤梧固然有学识,但应对许多人,难免有些劳累。

众门客商量一番,决定让罗门客和邝门客乔装打扮,装成左凤梧的随从。

他两个一文一武,既能保护左凤梧安全,也能为他选中天下第一贤士出谋划策。

左凤梧以为甚好。

在船上时,罗门客和邝门客就换了青衣皂靴,瞧着模样倒真有几分随从的味道。

安排好一切事宜,左凤梧自去回船舱休息。

他摸着手腕上的红褐疤痕。

那处烧伤的肌肤,同其他光滑洁白的肌肤相比,极其突兀。

对于这处疤痕,左凤梧从未后悔,也没有怨恨过云枝。

能以一道疤痕,换得表妹安然无恙,很值得。

自从左凤梧离开后,云枝整日愁眉不展。

这可急坏了深深和浅浅,两人绞尽脑汁,想着趁着采买的功夫,去外面多买一些稀奇玩意儿,用来逗云枝开怀。

两婢子上了街。

她二人生得清秀美丽,又是一模一样的相貌,引得不少人侧目。

桑桑趴在客栈的窗棂上,指着二女喊道:“哥,快来看,两个一样的美人!”

桑元义走了过来,给她额头一个栗暴。

“小姑娘家家,张口就是美人,真不像话。”

桑桑撇撇嘴:“我就是喜欢美人嘛。不像哥哥,视美人为枯骨,没意思极了。”

她只顾着和桑元义气斗嘴,回头一看,已不见了深深浅浅。

桑桑大气,直呼都怪桑元义,他得赔她。

“赔什么?”

桑元义看着新得的画,头也不抬地问道。

桑桑眼睛一转:“你让我丢了两个小美人,就赔我一个大美人吧。”

桑元义转过身去,不理她:“胡说八道。”

深深和浅浅买了许多小玩意儿,有风车、骨哨、布老虎……

她二人几乎把整个摊子都包下来了。

摊子老板好奇问道:“二位家里有几个孩子,要买这么多哄人的玩意儿?”

深深浅浅对视:“一个孩子也没有,只有一位姑娘。”

她二人买够了东西,准备离开,听到路人议论说今日东酒楼卖烧鸡,得快点去抢。

深深好奇何等烧鸡会如此好吃,还得去抢。

路人道,东酒楼的烧鸡是难得美味,配上一瓶烧酒,吃罢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这正是深深浅浅想要找的。

不过云枝体弱,烧酒是喝不得了,喝点米酒就烧鸡也好。

二人便去东酒楼排队。

轮到她们时,已没了烧鸡。

浅浅面色如常,拉着深深回去,说是云枝不见了她们,一定会着急的,她们出来太久了。

但深深却气不过,指着东酒楼骂道:“什么破东西,没了烧鸡该早点说,让姑奶奶排了这么久的队!”

桑桑拿了烧鸡,正要和桑元义炫耀,听到碎玉般的声音,面上一喜。

原是刚才两位小美人。

她把烧鸡奉上。

“姐姐们,别生气了,我把我的让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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