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王爷表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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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伯瑾目送着云枝离开。

他回到房中,婢子立刻将一条荔枝红帕呈上。

卫伯瑾收在手中。

他鼻尖轻嗅,能闻到细微的香气,是云枝身上的味道。

卫伯瑾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迷离。

第二日,他命人给云枝递消息,说是帕子丢了,找遍府上也没寻到。

云枝心中不乐,脸上也带上了几分。

婢子见了,忙道:“姑娘本是来帮忙的,却丢了帕子,让太子殿下心中有愧。太子说,姑娘的帕子是在府上丢的,总归是他的过错,他有心弥补,便想着抽出时间,带姑娘新买一条。”

云枝兴致缺缺,想着另买一条,也不是她丢的那一条,便道:“转告表哥,不必放在心上。”

又过了两日,到了云枝和卫叔玠约好去围猎场的日子。

她一身朱红劲装,将发丝梳起,用丝带系着,颇为明艳动人。

云枝刚欲出宫去,在宫门处却被卫伯瑾拦住。

他道:“刚好遇到表妹,我正要带你去挑一挑新帕子。”

云枝推辞道:“一条帕子而已,表哥何需放在心上。我不用表哥赔。”

见卫伯瑾仍旧阻拦,云枝无奈道:“不瞒表哥,我今日同人有约……”

卫伯瑾谦谦君子,听到这话理应让路,不扰了云枝的邀约。

但他没有动作,仍旧站在原地。

他清冷的眉眼上染上淡淡忧愁,叹息道:“唉,表妹不去,真是可惜了那皎月纱……”

云枝停下脚步,好奇问道:“皎月纱,那是何物?”

卫伯瑾未曾言语,身旁的内侍主动开口,为云枝解答疑惑:“近些日子,我朝不是要同海国往来。海国使臣不仅带来了货物,还带来许多在当地赫赫有名的商人。他们携带各色宝物,其中就有一匹皎月纱。”

“此纱物如其名,如同月光一般皎洁轻盈。穿在身上,不觉其重,只感轻盈飘逸。这样的好物,连海国都只得了一匹,被这商人带了来。听闻这匹皎月纱,只做得一件衣裙,并两条帕子。商人要自留衣裙,只拿出帕子来卖与人。这两条帕子被抬的价高,却也遭人哄抢。所以,太子才说姑娘不去,真是可惜了。”

云枝面露犹豫,问道:“若是我先去赴约,明日再同表哥一起去看,可会迟了?”

内侍道:“今日这两条帕子就要卖出去了,姑娘到时想看,要去哪里看?”

云枝纠结片刻,决定先同卫伯瑾去看皎月纱,再去围猎场找卫叔玠。

她再三确定:“应该不会花费太长时间吧。”

卫伯瑾温声回道:“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不会。”

云枝才放下心。

可她没有想到,若是简单地往街市走一场,匆匆看上两眼,再去围猎场自然是来得及的。但若是看得久了,想同人争夺那两条帕子,来不来得及就说不准了。

海国人生得浓眉大眼,一口生硬的中原话。

他用的是梨花木的匣子,其上镶嵌有珍珠宝石,而匣子里面只放着两条帕子。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买椟还珠,只要匣子,不要帕子。

因为这帕子当真太过美丽,在日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光泽,当真像月色一般柔和。

云枝一眼就看中了。

她看向卫伯瑾,一句话没说,但眼睛里的“想要”二字已经呼之欲出。

卫伯瑾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没有辜负云枝的期待,豪掷千金,将两条帕子都收入囊中。

他自然可以报出名讳,以本朝太子的威严,让海国商人以寻常价把帕子卖给他。

但一来,卫伯瑾不愿意仗势欺人,还是想同众位买家公平竞争。二来,耗费力气抢夺来的东西,才更令人想要珍惜。此刻,手中的帕子不止是帕子,更是争赢了的奖励。

丝帕、绢帕随处可见,用银钱就可以买得到。但这皎月纱制成的帕子不同,是耗费手段才得来的,就显得无比珍贵。

云枝捧着两条帕子,迎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脸颊绯红,脖颈高昂。

一条丁香紫色。

一条月光白色。

云枝把两条帕子交叠盖在脸上,视线变得模糊。

隔着帕子,卫伯瑾看到她脸颊的笑。

他也随之一笑。

头顶的日头已经落下,换作了皎洁的明月。

云枝抬头望天时,才突然惊觉。

她慌忙地把帕子取下,眨眨眼睛,确定天空上挂着的是月亮,不是太阳。

再看向周围,各处屋檐下的灯笼都已经点亮。

云枝忙问:“什么时辰了?”

“已是戌时了。”

“哎呀,糟糕了。”

卫伯瑾明知她在担心什么,毕竟他本可以提前邀请云枝出来,或者中途提醒云枝时间到了,该动身去赴另外一场约了,但他却闭口不言。

因为他本就是故意为之。

他在宴会上一言不发,表现的分外冷漠,实际将隔壁的交谈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了,云枝和卫叔玠约好要去围猎场,好好玩乐一番。

他特意挑选了今日,来阻止云枝去赴约。

卫伯瑾明白,用言语阻止是下下等的阻拦方式。

他要让云枝自己忘记了约定。

卫伯瑾不喜欢云枝同卫叔玠亲近。

其实,他不喜欢云枝同任何一个男子亲近。

他喜欢云枝,尽管他并没有向任何人,包括云枝本人透露出一分一毫。

与之相反,他向众人表现出来的是,他对云枝冷漠至极,甚至有些讨厌。

因为卫伯瑾知道自己的母亲,当今的皇后,绝不会允许自己迎娶云枝当作妻子。特别是在秦怜儿封为柔妃之后,皇后对秦怜儿母女两人的厌恶越发深了。

而卫伯瑾一母同胞的妹妹,静舒公主也和云枝水火不容。

他能够想到,当自己的心意被摊开,为众人知晓,将会受到何等的阻拦。恐怕,连和云枝最基本的相处,都会被皇后和静舒公主视为洪水猛兽,拼命要去阻拦。

所以,卫伯瑾选择隐瞒自己的心意。

他只想等待时机成熟,等到有一个时机出现,只要他开口,云枝就能嫁给他时,到那时,他才会把自己所有的心思尽数说出来,让众人知道。

在这个完美的时机出现之前,他都会隐藏自己。

就比如此刻,他听到云枝的烦恼,佯装不解:“表妹一脸愁容,是不喜欢这两条帕子吗?”

云枝摇头,侧身寻找马车:“我要去围猎场。”

卫伯瑾不再阻拦,反而道:“我送表妹去。”

他亲自驾车,路上没有故意拖延,反而加快了速度,尽可能最快地到达围猎场。

卫伯瑾心知肚明,卫叔玠绝不会等到此刻。

但距离围猎场越近,他的心反而悬的越高。

万一呢,万一卫叔玠真的等候在原地。他固然会生气,可云枝好言好语和他解释,他难道不会原谅吗。

卫伯瑾以为,若是换了自己,被云枝放了鸽子,对方两句软话,立刻能浇灭自己所有的怒火。

对着云枝艳若玫瑰的脸,他怎么能生得起气来。

卫伯瑾虽心有忧虑,但手中的缰绳一直没有松开,也没有故意放缓速度。

他清楚,表妹不仅美丽,还分外敏锐聪慧。自己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都可能会让她察觉到端倪,进而发现他的心思。

他这位美貌的表妹,性情和良善没有一点关系。卫伯瑾能够想象到,假如她知道自己倾慕她,脑袋里想到的定然是,该怎么利用这份心意,而不是要如何回应他。

云枝会利用他的爱慕,为自己的母亲尽可能博取好处,再狠狠地打压静舒公主。

卫伯瑾想要的是云枝的真心,可不是她的利用,所以,他要藏好自己的心意。

马车停下。

卫伯瑾跳下马车,朝着云枝伸出手。

云枝东张西望,心中乱麻一般,没有多想,就将手递给他。

雪白的柔荑只在卫伯瑾的掌心停留了短短一瞬间,随即就溜走了。

他的心猛地悬起,升起极大的喜悦,又重重落下。

云枝问围猎场的管事:“表哥在哪里?”

管事看了卫伯瑾一眼,问道:“姑娘所说,可是三皇子?”

云枝忙点头。

“三皇子早早就来了,像是在等什么人。我让他去里面等候,喝点茶吃吃点心,说不定过一会儿人就来了,他也不听,只是站着这儿等。”

云枝眉头微蹙。

“后来,三皇子没有等到人,就走了。”

云枝叹息。

卫伯瑾松气。

卫伯瑾送云枝回宫去。

他见天色已晚,决定不出宫了,就留在东宫。

“表妹,今日的赔礼,你喜欢吗?”

提及那两条皎月纱手帕,云枝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

“很喜欢。”

用一条寻常的帕子,换来了价值千金的手帕,她怎么能不喜欢呢。

今日月色正好,若是能和表妹同游,便是一桩难得的美事。

卫伯瑾想开口邀请,但话未出口,就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今天和表妹相处了太长时间,若是再一起游玩,会惹表妹怀疑了。

卫伯瑾脸上的神情一片淡漠,把云枝送到了芙蕖宫,就开口告辞。

云枝并不留他。

一路上,云枝已经想通了。

虽然放卫叔玠鸽子是她的错,是她为了手帕忘记了时间,让他苦等了许久,可卫叔玠也违背过承诺啊。

他们两个一人一次,就算相抵了,谁也不许说谁。

云枝低落的情绪很快恢复如初。

她向来是万事以自己为先。

没有按时赴约,会让她烦恼一会儿,但绝不会长久地使她苦恼。

就算卫叔玠因此不理会她了……

云枝轻轻摇头。

“才不会。”

只要她想,没有哪个男子会不愿意理她的。

哪怕她放了对方一百次鸽子,对方依然会乐意看到她。

云枝很快把自己安慰好,去找秦怜儿炫耀自己新得的帕子。

秦怜儿一眼就认出是皎月纱。

云枝诧异:“娘也知道这纱?”

秦怜儿颔首:“如今宫里宫外,哪个人不知道皎月纱。因着两国往来,陛下虽有心买下这纱,给我做衣裳穿。可海国皇帝都未以皎月纱珍贵罕见,而占为己有,陛下又怎么好意思呢。所以,他不但没有命商人把皎月纱送进宫中,为了显示同海国往来的诚意,还主动不参与争执。否则,普天之下,无论凭权势还是金银,谁能争得过皇帝呢。”

云枝也觉可惜:“我只看见了帕子,却没有见到皎月纱做成的衣裳。若是娘能穿上,一定美若仙子。”

秦怜儿问起帕子的来历,知道是太子送的,不免吃惊。

云枝倒没往别处多想:“我先帮了太子,又在他家里丢了帕子,赔我两条帕子也在情理之中吧。”

话虽如此,秦怜儿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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