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坏东西表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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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京城,宁镇更显安静祥和,还未靠近,远远地就见一团奶白色的雾气笼罩在上面。

这里的人并不多。因程知节到宁镇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早集,街道两旁摆起了各色小摊,颇显烟火气。

“馄饨,刚出锅的馄饨。”

“热气腾腾的豆腐!”

“包子,一文钱两,皮薄馅多。”

程知节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他捂着肚子,看向张英。

张英的手下意识摸向口袋,面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出来的匆忙,忘记带钱袋了。”

他翻遍身上,试图找出来一件可以抵银子的东西,可什么也没有找到。

程知节从出生起,就没有感受过缺钱的滋味。程老爷生意做的好,又只有他一个儿子,自然是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每月的银子给的足足的。

这次他去小姨家里,准备了足够的银钱,不仅能让自己过得衣食无忧,还能改善小姨一家子的生活。可程知节计划的很好,唯独没有料想到程夫人心狠至此,竟然派人伪装盗贼,抢走了所有银钱,让他身无分文地去小姨家。

程知节实在是饿了。

他凌晨就被唤起,被催促着出门,连点心都没有来得及吃上一块。随后,就是匆匆赶路,经过一天一夜不停歇的赶路,才来到了宁镇。

如今,他的腹中空空,又闻到了各种香气,当然撑不住了。

程知节开始脱衣裳。

张英忙拦住:“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程知节骂了一句:“蠢。我们没有银子,我身上的衣裳还抵点钱,脱下来换点吃的。”

张英直呼不可,堂堂程家少爷,怎么能衣衫不整。

程知节轻笑:“到了这时候,你还死要面子。衣衫不整总比饿死要好吧。”

张英只得收回手,埋怨自己处事不周全,出门连银子也不带,更怨自己今日没有穿一件好衣裳,不然就能拿自己的衣服抵钱了。

没了外袍,程知节还当真觉得冷。

张英捧着衣裳,来到一处馄饨摊前,要了两碗鸡汤小馄饨。

张英说自己不饿,要一碗就够了。可他的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程知节觑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张英莫名觉得脸红,沉默着坐下,再没开口说不吃。

馄饨端上来,两人一主一仆,忙捧起来大口大口地吃着。

馄饨皮薄肉嫩,鸡汤鲜甜。

程知节边吃边想,难怪这家馄饨摊格外热闹。

他放下碗,抬头和隔壁摊子的小女娃对上目光。

那女娃生的圆脸,大眼睛,宛如雪捏成的一般白皙。她穿着一身红衣裳,扎头发的丝带也是红色的,看起来像是年画里的娃娃。

程知节故意睁大眼睛,朝着她瞪过去。

小女娃非但不害怕,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摊主应当是她的娘亲,一听到动静就走了过来。

“云枝,笑什么呢。”

云枝指着程知节的方向:“他,好笑。”

程知节登时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睛。

这次,他瞪眼睛可不是为了吓唬人,而是被气的。

他,程知节,被人骂过胡作非为,爱折腾,却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好笑。

程知节气势汹汹地朝着隔壁摊子走去。

张英埋头吃馄饨,一抬头发现身旁没了人。他顿时慌了,四处张望着找人。

看到程知节朝着面摊走去,一副要找对方麻烦的气势,张英连忙扑了过去。

“少爷,我们既吃完了饭,就赶紧赶路吧。待会儿还得打听林屠户家在哪里。”

摊主一愣,问道:“你们要找林屠户家?”

张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忙问:“你认得?”

云枝乖乖点头:“娘认得的。”

摊主顺手递给了云枝一个刚捏好的面人,哄得她转移了注意力。

摊主问道:“你们找林屠户做什么?”

张英正愁着送行的仆人不见了踪影,无人知道林屠户家的住址,他和程知节恐怕要耗费好一番功夫,才能找到地方。这会儿吃个早饭的时间,没想到就碰到了林屠户家的熟人。

张英面露欣喜,忙道:“我们是林屠户家的亲戚。”

摊主上下打量他们,轻轻摇头:“看着不像。林屠户家的情况我知道,他家里都是穷亲戚,哪有你们这样子的,穿的好,打扮的也漂亮的亲戚。”

张英心想,今天不报出身份,恐怕不能从对方口中套出来林屠户家的住址了。

他本想隐瞒程知节的身份,但转念一想,程知节在林屠户家里可不是要住一天两天,那是几个月。到时候邻里街坊肯定会打听出他的来历。既然如此,他不如提前就报出名讳。

张英便不再隐瞒:“不瞒你说,我们不是林屠户家的亲戚,而是他娘子马氏家的亲戚。我家少爷——”

张英一把拉住程知节,把他推到摊主面前:“他娘和马氏是结拜姐妹。我们家里出了点变故,就来投奔她了。”

摊主盯着程知节的脸看了许久,双手一拍,惊喜道:“你是知节吧?”

程知节一脸茫然。

摊主忙道:“我就是你小姨。”

原来她就是马氏,那她身旁的小女娃,应当就是林云枝了。

程知节心道难怪,刚才他听见马氏喊着云枝,总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

马氏脸上挂起极大的笑容,拉着程知节坐在自家的板凳上。

“只你办百日宴时,我去过一次,当时你还是个小娃娃,被包裹在襁褓里。你生得俊俏,你娘很是得意,和我说,全天下没有一个孩子会比她的孩子更漂亮了。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程知节诧异着问出了声:“小姨,我娘说过你的事情,和你现在很不一样。”

马氏知道他的意思,叹了一口气:“那是过去,我养在深闺,自然循规蹈矩,性子安安静静的。可家里面获了罪,被流放,在外面干了几年累人的活计,一天结束了只想着躺在床上睡觉,哪里还记得规矩。还好,你姨夫当时娶媳妇,一眼就相中了我,我才得以离开那个流放之地,在宁镇住下。为了养家糊口,我又干起了生意。做生意可不得会吆喝,能张罗,所以性子就大变了,成了这副能说会道的样子。知节,我没有吓到你吧。”

程知节摇头。

马氏拍拍胸口:“那就好。”

她注意到程知节没穿外袍,问起此事。

得知程知节将衣裳抵了,来买馄饨,马氏眉头一皱:“那怎么成。”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铜板,和馄饨摊老板打着招呼:“卖馄饨的,刚才抵衣裳的是我外甥。这馄饨钱我替他拿了,将衣裳还给他吧。这大早上的,天冷,他不穿外袍,我担心会冻着了。”

馄饨摊主也干脆,立刻将外袍送了来。

穿上外衣,程知节果真觉得身上的寒意散去许多。

马氏说,这场早集要中午才结束,等她将面卖完了,再带着程知节和张英回去。

两人自然同意。

马氏转身继续张罗生意。

张英低声对程知节道:“瞧着人挺好的,得知我们丢了钱,也没嫌弃,反而把衣裳换了回来。”

程知节没言语。

并非是他将人心想的太恶。只是,从母亲离开以后,他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已经不敢因为旁人一时的好,就断定对方是良善之人。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云枝。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低垂着头,摆弄着手里的面人,一句话都不说。

程知节隐约觉得有些奇怪。

他盯着云枝看。

看她的脸。

喏,还挺好看。

看她的手,白白的,干干净净,也很漂亮。

程知节晃晃脑袋,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驱散。

他想,自己要看的是,云枝究竟哪里奇怪。

待他再望过去的时候,云枝手中的面人已经成了一团。

她眼睫一眨,泪珠立刻涌了上来。

云枝开始抽噎着哭泣。

程知节和张英立刻慌了。

马氏那儿,正好遇到了几个客人,来不及照顾她,就喊道:“知节,帮我哄哄云枝。”

程知节哪里会哄孩子。

他手足无措,索性呵斥道:“哎,我可听说了,你只小我三岁。仔细算来,你已经七岁,应该是大孩子了,怎么动不动就哭,太丢人了。”

云枝止住了哭泣,眼巴巴地看着他。

程知节伸出手,虚点着她的额头:“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叫做男儿有泪不轻弹。虽然……你不是男儿,是女儿,但道理都是一样的,女儿有泪也是不轻弹的。这句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云枝摇头。

“就是说,你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就哭了。听懂了吗?”

云枝点头。

等到马氏忙完,转过身一看,云枝已经被哄好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张英讲趣事,不时地笑几声。

马氏颇感安慰。

艳阳高照,到了正午时分。

马氏开始收拾摊子,张英在旁边帮忙,程知节则是看着云枝,防止她被人抱走了。

“抱走”这话是马氏说的。

程知节一开始听到,觉得马氏太过担心云枝,她这么大的孩子,怎么会跟着人走。可马氏说,这种事发生过,还不止一次。

那些拍花子见云枝生得美丽,就趁机下手。好在云枝惧怕生人,一见外人碰她就哭,引起了马氏注意,才及时把拍花子赶走,救下了云枝。

程知节和云枝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程知节已经发现了,云枝究竟哪里不对劲。

她好像……比寻常人要迟钝一些。

也不能称得上傻,就是不太聪明。

程知节低声问:“你是不是笨笨的?”

云枝将嘴唇一撅:“娘说,我最聪明。”

程知节哼了一声:“才不是,那是你娘哄你的。”

云枝睁大眼睛:“娘说了,云枝是最聪明的。”

她梳着双丫髻,朱红丝带在耳旁飘落,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扬起。

程知节抓住她一边的丝带,轻轻拉扯,故意肃着一张脸:“就是哄你。”

云枝呆呆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将嘴巴张开,开始大哭起来。

程知节从没有见过一个七岁的女郎,能够像云枝这样,哭的像两三岁孩子——毫不讲究美丑,哭的声音又大又响。

马氏忙丢下手中的东西,来哄云枝。

张英劝她别着急摊子,自己也能帮着收拾。

马氏似是已经习惯了云枝的哭泣,温声哄了几句,就止住了她的哭声。

马氏奇怪:“今天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云枝的眼睛看向程知节。

程知节心中一紧。

他刚和马氏碰面,就把人家的女儿弄哭了,一定会招人嫌弃的。

马氏也注意到了云枝的眼神,同样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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