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沉稳持重表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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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人见罗太医好端端一个人,齐整整地走出去,却让人抬了回来,不禁围绕在他身旁,连声关切。

罗太医嫌弃他们吵闹,抬手驱散开了。

他扶着仆役的手,缓缓站起,吩咐下人给李玉臣准备一间屋子,好生休息。

罗太医道:“小友,你我今日的伤,暂不可看。万一皇宫里来人,见我们昏迷着回去,却很快就醒,还给自己请了大夫来看,未免生出疑惑。因此,这身上的伤,还是留着为好,总归要不了性命的。”

李玉臣点头称是。

罗太医忙着去看父亲如何了,便没有同李玉臣多言语。

为了防止触碰到屁股上面的伤,李玉臣俯身趴着而睡。

他心里有许多事,一是为贵妃诊脉,为何太医们诊断得出,却闭口不言,委实让他好奇。不过这桩事为公事,尚且不会让他难眠。李玉臣更为惦念的是第二件事,便是家中之妻,他的表妹。

表妹小他三岁,年纪尚幼,出嫁为人妇,本就忐忑不安,他又在新婚夜径直离开,不知道她可否会多想,因此而睡不安稳。

云枝被人唤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睁开眼,看见一张秀丽面容。

来人主动自报家门,称自己是李太太身旁的大丫鬟抱琴,受李玉臣吩咐,临时来伺候云枝的。

云枝的眼上还有一层水雾,瞧着神情迷茫,问道几时了,今日要做什么。

抱琴头次见到如此心大的新嫁娘。哪个女子出嫁后的第一日,不是早早就起,唯恐起的晚了,让夫家众人以为她是个懒的,生了轻视之心。偏偏云枝和别个不同,李玉臣既然不在,夜里就没人闹她,按道理来说,应当起的早才是。没想到,她在屋外左等右等,听不到起床的动静。直到吃晌午饭的时辰到了,她才大着胆子推开门,把仍在睡梦中的云枝喊醒。

“时辰不早了。太太,老太太,还有各位奶奶,小姐,都等着少奶奶呢。”

云枝连忙起身。

因为时间匆忙,教导婆子只教了简单礼节,免得她露怯。至于旁的,比如做了人家妻子,该怎么选衣裳,梳头发,却是一概没教。

云枝看着满柜子的衣裙,一下子有些心慌。

好在抱琴颇有经验,选了一件荔枝红曳地褶裙,给云枝换上。

她又指挥着旁的丫鬟,给云枝梳洗打扮。

不一会儿,昨夜尚且稚嫩娇弱的新嫁娘,如今就多了几分端庄。

在去厅堂的路上,抱琴安抚云枝,莫要着急,能赶得上的。

“太太,老太太都是温厚和善之人,纵然迟了一会儿,也不会怪罪。”

云枝的心渐渐回落。

她在门槛外停住脚步。

厅堂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大桌子,坐满了人,即使一人只说一句话,也好不热闹。

听到脚步声,众人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小了,朝着门外看去。

被许多目光注视着,云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本就是腼腆性子,这会儿没人同她说话,只因为多看了她两眼,脸颊就一片绯红。

抱琴搀扶着她的手臂,往里面走去。

抱琴轻声提醒,哪位是太太,老太太。

端坐在圆桌正中央之人,就是李府老太太,李玉臣的祖母。她年纪大了,但从肃穆的面容上,依旧能够看出其威严气势。

云枝心弦一紧。

李老太太是个很重规矩,甚至能称得上古板的性子。若是媳妇请安来迟了,非得遭她一声呵斥。对于孙媳妇,她也不会厚此薄彼,同样要求她们守规矩。

只是云枝,却是不同。

无论有什么要紧事,但李玉臣抛下云枝离开,这是事实。对于一个新成亲的女子,这无疑是天大的委屈。而且,今儿一早,李玉臣就托人传话过来,道他在皇宫受了罚,伤势不重,但要休养两日。他自觉愧对表妹,要家里人好生待她,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李老太太便一句话没有责怪云枝,反而放轻了平日里肃然的声音,问她昨夜可睡得好。

李太太抬眸,看了云枝一眼,眸中闪过诧异,又很快地垂下眼睑。

云枝回道:“很好。”

话说出口,她又暗自后悔。

李玉臣昨夜出去,一定是为了大事。她身为妻子,一点不担心李玉臣,而是呼呼大睡,会遭李家人不满吧。

可云枝想要弥补,也不知道该如何舌灿莲花,便紧咬唇瓣。

殊不知,她这副面容落在李老太太眼中,就是她一个娇小姐受了委屈,可为了顾忌体面,只能隐忍不说。

如此顾全大局的孙媳妇,很得李老太太欢喜。

她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把云枝叫到身前。

“你与玉臣之间,要相互扶持。若有为难处,尽管来寻我。喏,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说话间,李老太太将玛瑙翠丝飘花手镯,从自己的手腕滑到云枝的腕上。

众人皆是一惊。

因这手镯是李老太太出嫁时就戴着的,已经养了许多年。本就是人养玉,镯子越发莹润。

这镯子纵然是要给人,也该给李太太,或者李玉臣的两个嫂嫂,才合规矩。

可李老太太愿意把镯子给云枝,哪个胆敢冲出来,说一个不字,只是心里却是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都有。

云枝不知晓这镯子的厉害之处,只明白,若是旁人给礼物,便是喜欢她,起码不是讨厌。

她的心恢复安稳,将镯子收下,没有说一句试图拒绝的话。

李老太太暗自点头。

大大方方的,很好。

云枝落座在李太太身旁,和她面对面坐着的是李大奶奶。

李老太爷已病去了,府上李老太太地位最高。她只李老爷一个儿子,李老爷却子嗣颇丰,有三子一女。随着小儿子李玉臣娶妻,家中只剩下李悦这一个小女儿未曾婚配。

李大奶奶面如满月,生得又异常白皙,见人三分笑,分外讨喜。她每次和云枝对视,总要轻轻一笑。云枝不知如何回应,只得怯生生地一笑,全当作回礼了。

李太太并不同云枝说话。云枝有心关怀几句,她的回应也是淡淡的,惹得云枝蹙眉不语,疑惑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李悦和云枝同龄,颇有些直言不讳。

她一眼看穿了云枝的担忧,说道:“祖母把镯子给了你,没给母亲,她不高兴了。”

霎时间,李太太、李老太太齐刷刷瞪着她,斥责她乱说话。

李老太太不满:“你的规矩是养坏了,这都要怪你的母亲。我早就说过,由我来教养你,她却不舍。怎么,把女儿留在身旁,就养成了这副样子,什么浑话都往外说。”

李太太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淡淡开口:“是,母亲教训的对。”

她的回应冷淡,面上没有半分羞恼,当然,也无一点愧疚,好似让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李老太太不愿多言,继续用膳。

云枝屏住呼吸,暗道,刚才是算因她而起,才惹得两位长辈吵架吗。

云枝轻轻摇头,把脑袋里的猜测挥散。

她哪有如此大的本事,还是不要给自己身上添罪过了。

云枝照旧用饭。

除了一点点小插曲,饭桌上很是和谐。

李悦一直悄悄地觑着云枝。她以为,云枝会惶恐不安,连饭都吃不下去。没想到,云枝竟然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还……吃的很是认真。

云枝夹起一个春卷,用那张娇嫩的唇,轻轻咬破一角,又细嚼慢咽起来。她的两腮微微鼓起,让李悦想起来,她养过一只兔子。

是了,兔子。

云枝吃饭的样子,和她的兔子吃胡萝卜很是相似,腮帮子都一鼓一动的,让人想伸手戳戳。

李悦想着,就下意识地伸出手,要往云枝脸颊碰去。

李二奶奶见状,喊了一声:“悦儿妹妹。”

李悦连忙伸回手,朝着李二奶奶吐舌头,心里埋怨,若不是她突然出声,自己就摸到了。

因为李二奶奶喊的快,李悦迅速收手,众人就没发现李悦要做什么。

云枝也全然不知,刚才自己差点被李悦掐住了脸颊。

她继续用饭,只觉得这道菜好吃,那道汤浓郁,想着都带回家里给爹娘尝尝。

想起爹娘,她蛾眉轻皱,露出了忧愁之色。

午膳吃罢,众人对李老太太行礼,起身离去。

李大奶奶主动说要和云枝同行。二人抬眸,望见李二奶奶和李太太一并走了。

李大奶奶感慨一句:“弟妹的性子和婆婆很是相似,怪不得能够相处的如此好。”

云枝听她的语气里竟含着羡慕之意,想来也想和李二奶奶一样,同李太太亲近,只是,大约是没有成功的。不然,刚才的两人同走就成了三人行了,更不会叫住自己一起回去。

李大奶奶不仅人生得可亲,又格外热情,云枝险些把家中事宜尽数告诉。

还好,她最终记起自己不是赵子衿,只是一个帮厨,若是李大奶奶得知身份,肯定会变了亲近神情,同她疏远。

云枝只装作和赵老爷赵夫人不甚亲近的样子,躲开了李大奶奶的追问。

因着这一遭,云枝回了院子后,就不再出去。她唯恐再撞见李大奶奶这种擅长套话的人,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

到了三朝回门这日,本该夫妻两个一同回去。这天,若是只有女子一个人回去,意味着男子对女子不喜,连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

云枝想,李玉臣不一块回去,是事出有因,她好生向赵夫人解释,应该能得到理解吧。

回门的礼物,李家毫不吝啬,装载了不少。

云枝出发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哪个是给赵老爷赵夫人,哪个是留给她爹娘的。

云枝坐上马车,正待出发,忽听有人唤道:“慢行。”

车轮渐停,纱帐被蓦然掀开,露出一张温润俊朗的脸。

竟是李玉臣。

他面颊微红,吐息稍急,问道:“表妹可是要回门去?”

云枝颔首。

李玉臣便道:“如此大事,应当我和表妹一起去。”

他在云枝身旁坐下,温声道:“还好赶上了。不然表妹一个人归家,即使我稍后赶上,也会遭人指摘。如此,就是我的大罪过了。”

云枝唇瓣轻启:“我一个人回去,也无妨的。”

李玉臣盯着她看了许久,确定她是真的这般想的,不是故意客套,或是拿话讥讽他,不禁无奈一笑。

表妹还真是不通人情世故,往后他要多关照一些。虽然在他看来,表妹心性纯粹,颇有些不谙世事,可落在有心人嘴里,就成了没规矩。闲话若是传开了,表妹听了难免难过,他身为夫君,理应多加照拂。

李玉臣将为人夫君的本分记在心中。

他臀部刚一沾凳,顿时嘴角轻抽,惹得云枝向他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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