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冷面潘安表哥(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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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诤言拉住云枝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双目不能视物,云枝掌心的触感越发清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滑过梁诤言高挺的鼻、柔软的唇。

她喉咙微干。

梁诤言本该用循循善诱的法子,他却突然失了耐心,直接开口问道:“表妹,你喜欢吗?”

云枝脖颈轻扬,低声应是。

梁诤言声音发沉:“表妹若是愿意和五弟退亲,以后想怎么摸便怎么摸,如何?”

“好——”

一个“好”字快要从云枝嘴里脱口而出,她突然止住。

她想,自己本就不打算和梁慎川成亲,相当于平白得了梁诤言一个承诺,可以随时触碰他。可一旦说出口,她想要逃婚的事情便瞒不住了。

云枝非常谨慎,即使在梦中,她也打算守口如瓶。

她便蓦然转了口风:“不成。”

梁诤言明明从她口中听到了“好”字,但落地却变成了“不成”。他心中满是不解,不明白云枝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拉住云枝的手稍微用力,云枝纤弱的指就送进了他的口中。随着梁诤言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湿润的水意沾染了云枝的指尖。

梁诤言问云枝为何不愿意,难道不喜欢他的脸吗。

云枝在心中猛地摇头。

明面上,她却言不由衷地回道:“因为我衷情五哥。”

说出这句假话,云枝顿时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梁诤言陡然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他颓然地抬起手,把云枝眼前的腰带扯掉。

云枝见他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心有不忍。

——梁诤言得知自己竟然被梁慎川比了下去,定然很不舒服罢。

只不过,对不起了,表哥,只能暂时让你难受一会儿。等到她逃跑成功,一切就会真相大白,梁诤言就会知道她在说谎。

云枝心中冒出愧疚,随即感到奇怪。

她为什么要对梦里的梁诤言内疚呢,想来是因为梦太过真实了,让她和现实混淆在一起了。

梦醒之后,梁诤言脸色微沉。

他加快了搜寻的速度,很快查清楚,洛氏促成亲事是看中了云枝的家产。

梁诤言决定把此事立刻告诉云枝。他相信,纵然云枝对梁慎川一往情深,等到她知道真相,一定会彻底死心。

可梁诤言到了云枝的院门外,叩门以后,丫鬟说云枝已经休息,屋里的灯都熄灭了。

梁诤言隐约觉得不对劲,因为云枝每日晨起、休息的时辰都差不多,从未提早这么久便休息了的。

他闯进院子,朝着云枝的闺房而去。

接连呼唤几声,无人应答。梁诤言推门而入,果真见床榻空空荡荡,哪里有丫鬟口中所说“早就安寝”的云枝。

手下询问,可要追赶云枝。

梁诤言刚要吩咐,忽地意识到什么,眉眼舒展。

他要手下秘密寻找,管住云枝院子里所有人的嘴,不许把云枝再次离开梁府的消息透露出去。

众人离去后,梁诤言眉眼舒展。

他全都想通了。

云枝根本不喜欢梁慎川,否则为何要在成亲之前逃跑。她想来是不知道如何拒绝梁慎川,才随口搪塞。

梁诤言过去曾以为云枝蠢笨,这次却要夸她聪明。

隐瞒的足够隐秘,连在梦里都不说真话。

他还因为云枝选了梁慎川,自我反省许久。只是梁诤言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比不上梁慎川。

现在,他想明白了,他根本无需同梁慎川这种人比较。

梁诤言被狠狠骗了一次,却并不恼怒,反而满脸笑意。

云枝和肖狸穿着梁府小厮的衣裳,又贿赂了府上送菜的师傅,将他们藏身在菜桶里,才得以顺利出府。

云枝以为,梁府的聪明人太多了,他们不能立刻去昆山。先在其他地方待上两三个月,等到梁慎川的耐心耗尽,撤掉寻找她的人手,他们再去昆山,带上周叔过快活日子。

至于京城,她虽然很是喜欢,但为了不嫁给梁慎川,可能十年之内不会再来了。

也许十年过后,云枝变了模样,会再次回到京城。

肖狸当然是云枝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正他孤身一人,去哪里都可以。

梁慎川几次想同云枝讲话,都被梁诤言吩咐的丫鬟糊弄了过去,只道新郎官和新娘子在成亲之前不能见面,这是规矩,忍得了这一刻,以后日子才能甜蜜。

梁慎川信了这话,仍用之前的法子,以书信寄托相思之情。

这些书信都送到了梁诤言手中。

他一字不落地看完,颇为嫌弃。

梁诤言虽是酷吏,但一贯风度翩翩,从未说过污秽言语。这次,他难得说了粗鲁的话。

“狗屁不通,有辱斯文。”

用一些牵强附会的诗文来哄骗女子,梁慎川当真比他想象的还要可耻。

明日便是云枝和梁慎川成亲的日子。

云枝仰头,看着皎洁的月光,长舒了一口气。她知道,再撑过一天,众人发现她离开了梁府,逃脱了亲事。洛氏和梁慎川一定会觉得丢了面子,从此再不愿见她。

云枝本不想用如此决绝的法子。毕竟,在她的心中,洛氏是她敬爱的姑姑,梁慎川……如果他不是非要娶她,也是她亲近的五哥。

但若是在亲事和亲戚之间,她只能选择一个,云枝还是要为自己着想。

云枝阖上眼睑,享用着肖狸递过来的甜汤。忽地,门被打开,一群腰间佩刀的人闯了进来。

肖狸立刻挡在云枝面前。

云枝身子发颤,以为是梁慎川追来了。

梁诤言缓缓现身,唤道:“表妹,明日是重要的日子,你该出现的。”

看到是梁诤言,而非梁慎川,云枝本来长舒了一口气。但听到梁诤言的话,她的眉头紧皱。

“我不,表哥,我不回去。实话告诉你罢,我不想要五哥做我的丈夫。他是个好人,对我也好。可我不会因为一个男子待我好,便轻易地嫁给他。今日,即使你非要带我走,我也不愿意。”

云枝以为,她说了这样一番“狠话”,梁诤言会十分生气。

但她不知道,她的这些言语落在梁诤言耳朵里,宛如仙乐一般。

尤其是他听到,云枝根本不想嫁给梁慎川时,唇角微勾。

云枝把嘴一撇,开始说她以为的“狠话”:“表哥,你要是再逼我,就只能带走一具尸体和五哥成亲了。”

肖狸拦在云枝身前:“我同姑娘一起。”

梁诤言觉得肖狸碍眼极了。虽然,他很清楚云枝和肖狸之间只有主仆之情,并无旁的心思。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站在云枝身旁,他如何说服自己,对方仅仅是云枝的丫鬟。

梁诤言越过肖狸,看向云枝:“表妹,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从始至终,我都不希望你嫁给五弟。我怎么会带你回去和他成亲?我此行前来,是要告诉你,刚才你的话中有一句说错了。五弟不是好人,你的姑姑洛氏也不是。”

云枝轻眨眼睫,似是不明白梁诤言的意思。

梁诤言将他查到的种种,一五一十地说出。

云枝听罢,身形微晃。

肖狸扶住她。

云枝已经不是当初失去父母双亲,以为亲戚们都是友善之人的云枝。

她见多了翻脸无情,听到梁诤言的话,有一开始的惊讶,但最终竟也接受了。

云枝回忆着过去,想到洛氏有一段时间的刻意冷落、突然提及的并且要她必须答应的亲事……

似乎一切早就有端倪,可她却没有察觉。

云枝胸膛微微起伏,最终变得平静。

肖狸看梁慎川不顺眼,但觉得不能完全听信梁诤言的话。他出声提醒云枝,要不要再查证一番。

云枝摇头。

经过梁诤言一挑破,她才恍然意识到,过去她有多么自欺欺人。从她刚进府时,洛氏待她就是百般敷衍,后来突然变了态度,恐怕是因为梁慎川看上了她。

肖狸知道云枝自有主意,便不再多言。

云枝得知洛氏和梁慎川的为人,心中生出了厌恶。

她越发不明白,为何梁诤言要带她回去。

梁诤言问道:“你逃亲,他们不过丢丢面子,更有不明真相的人,可能会因为你的逃跑而生出怜悯。如此,岂不是便宜了他们。我有更好的法子惩戒他们,不过要你来帮忙,不知道你愿意否?”

他朝着云枝伸出手,目光中尽是笃定。

云枝不做犹豫,把手放入梁诤言的掌心。

指尖刚一触碰,就被紧紧握住。

因有梁诤言的掩护,洛氏和梁慎川并不知道云枝已走。

云枝父母双亡,自然不能按照规矩从娘家出嫁,便由轿子落在云枝院子里,把她抬起,绕着城中走过一圈,再抬回梁府。

轿子接了人,按照吩咐绕城一圈,中途帘子被掀起,露出新娘子的脸,却不是云枝,而是脸颊涂的像是上台唱戏的肖狸。

太子肖俊得知云枝要嫁给梁慎川,自然要来凑热闹。在他看来,云枝美则美矣,可梁慎川不像是为了一个女子而浪子回头的人,其中必定有蹊跷。

果真,让他看了一场大戏。

有人议论纷纷,说新娘子的妆容怎地如此奇怪。

也有人瞧出了肖狸的身份,便说出此女不是洛云枝,而是她的贴身丫鬟。

众人起哄道:“梁五少爷,你发请帖时可是搞错了名字,新娘子不是洛云枝,而是洛云枝的丫鬟罢。”

梁慎川坐在骏马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轿中的肖狸。

他翻身下马,提起肖狸的领子,质问他云枝在哪里。

肖狸闭口不答。

梁慎川发了狠,斥道:“你不说是吧。既然这么想占人位置,充当新娘子,我便如你的心意好了。来人,把她的衣裳脱掉,扔在街道,让众人瞧瞧,她是一个什么样子的货色!”

和梁诤言一起躲在暗处的云枝见状,不禁惊讶地瞪大眼睛。

她从梁诤言的口中听说了梁慎川的品性。但耳朵听到的和眼睛见到的还是有所不同。

云枝无法相信,面前这个仗势欺人,想要把一个女子衣裳脱光了羞辱的人,会是曾经对她温柔以待的五哥。

云枝扯住梁诤言的衣袖,要他救下肖狸。

即使肖狸是男儿身,也不该受此等羞辱。

梁诤言拍着她发抖的后背。

早就有侍卫混在轿夫之中,没等到梁慎川动手,就把肖狸护在身后。

一场动乱下来,肖狸的衣裳没被剥,梁慎川的衣裳却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

有人在吹口哨,说梁五少爷不愧是能引得许多女子倾心,原是生了一副白白嫩嫩的身子。

梁慎川脸色涨红,呵斥让周围人闭上眼睛,不许再看。

可他怎么管得了周围数百双眼睛?

梁慎川剥了身边人的衣裳,给自己穿上。

他想起洛氏和一众宾客还在梁府等候,不禁头疼不已,开口要小厮们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肖狸带回去,好给今天的事情一个交代。

肖狸道:“不必押我,我随你们去。”

云枝和梁诤言也跟着到了梁府。

洛氏眼睛一转,心想面子已经丢了,不如顺势诉说可怜,也能挽回颜面。

她未曾说话,眼泪却已经掉了下来,声音哀愁,诉说自己对云枝有多好,不曾想她却养了白眼狼。

“她不答应就不答应,何必先答应了,临了摆出这一场,让我难堪,慎川也颜面扫地。”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开始谴责起云枝。

在洛氏的啜泣声、众人的责怪声中,梁诤言的冷笑尤其突兀。

所有的声音都猛然一顿。

梁诤言带着云枝走到众人中间。

洛氏恶狠狠地剜了云枝一眼。

云枝从未见过面目如此骇人的姑姑,身子一颤。

梁诤言抚住她的肩。

洛氏发难道:“瞧瞧,你们是什么关系,大伯和弟妹,竟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云枝看着梁诤言漆黑的眸子,鼓足勇气反驳道:“我何时成了五哥的妻子。我们之间,一没有交换婚契,二没有成亲,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既不是五哥的谁,和表哥之间当然谈不上大伯和弟妹。姑姑莫要污蔑人。”

梁诤言面露笑容,想着:可比刚开始见面时牙尖嘴利多了。

云枝开了头,接下来的话便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姑姑莫要做出一副被欺骗的样子。若是说被欺骗,应当我被骗的最深。五哥在我面前是翩翩公子,实际已经坑骗了几个女子。娶我,更不是因为情意深厚,不过是贪图我的家产罢了。”

众人哗然。

梁慎川的风流轶事,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可众人都以为,梁慎川愿意娶一无所有的云枝,是出于真心,没想到还另有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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