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冷面潘安表哥(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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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枝面露犹豫:“这……”

她可以在离开时带上三狸一起,只是让她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将三狸仍旧看作一女子,她委实有些为难。

但云枝垂眸,看到三狸的眼中闪烁着哀求的光芒。云枝发现,三狸的眼睛干净纯粹,令人一眼就能看透他心中的想法——他是真心想要留在她的身边,并非有其他心思。而且,三狸做女子时身形算不得秀丽,如今换成男子装扮,之前身上的突兀感尽数散去,他其实生得格外英俊。

梁诤言是唇红齿白,让人看过一眼就念念不忘的俊朗,而三狸的相貌则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尤其是他惶恐不安地仰视云枝时,让她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她的一句话便能轻易决定三狸的生死——她同意,三狸便重获新生。她拒绝,三狸就会变成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

云枝撑不住三狸的目光,最终颔首同意。

侍卫适时出现,领着云枝离开。

云枝好奇问道:“你刚才可是躲藏在暗处把我和三狸的话都听了去,回去还要告诉表哥吗?”

侍卫身子一僵,还是如实点头。

云枝又问:“表哥听到了这些话,会做何反应?”

侍卫却是答不出了,只道:“主子心意难测,我实在不知。”

侍卫把云枝和三狸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梁诤言,他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问道:“若是你是三狸,皇子之位和她身旁的丫鬟身份,选择哪一个?”

梁诤言的手下皆已经搜寻皇子已久,在看到三狸背上的梅花胎记时,就隐约有了猜测。因此,听到梁诤言直接把三狸是皇子的怀疑说出口,他并不惊讶,而是认真思索:“我自然是选皇子身份的。依照我看,洛姑娘美貌,性子娇憨,没有哪个男子见过会不动心的。何况三狸和她朝夕相处,舍不得她更是在情理之中。三狸从前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何人会拒绝成为皇子?一旦掌握权势,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除了洛姑娘,他还能有许多妾室……”

侍卫俨然把自己代入了三狸身上,开始肆意畅想着成为皇子以后的快活日子。他见梁诤言冷脸,才连忙止住声音。

梁诤言语气发沉:“莫说是皇子,就算是皇帝,想要把女子迎进后院,也得问问那女子可否愿意。”

侍卫想,按照三狸对云枝的依赖,她进了三狸后院一定是做皇子妃的命,如何会不愿意。只是,侍卫猜测梁诤言一定不喜欢听到这些话,便闭口不言。

云枝把三狸的话转告给洛氏。

洛氏骂着三狸果然不安好心,说不定就是他故意设下圈套,引梁慎川上钩,再做出一副被冒犯的样子,以此来讹诈。

六箱金子?亏得他开得了口。

在梁慎川和三狸之间,云枝当然是偏向三狸的。她想,纵然是三狸故意为之,梁慎川也不冤枉,谁让他起了色心呢。

见云枝不搭腔,洛氏终于想起来三狸是她身旁伺候的丫鬟,悻悻地不再言语。

洛氏把六箱金子交到云枝手中,嘱咐云枝,以后不能留三狸在身边伺候,他这样心眼子多的人,今天算计梁慎川,明日指不定就把云枝算计了。

云枝只是敷衍过去,并不回应。

见到了金子,三狸终于开口,要见梁诤言一面。

他直言,自己愿意不追究此事,梁诤言可以把梁慎川放了。

三狸心里没底气,想着梁诤言何等人物,怎么会听他区区一句话。他已经想好了若是梁诤言不答应,要用什么言语来说服他。

但梁诤言轻易地就应下了。

他淡淡地看了三狸一眼,让他换身衣裳,跟着他进宫去。

三狸心中一惊,心道即使梁诤言要处置他,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他一男子装成女子,会被人当做居心不良,打上几十棍,或者派到偏远之地做苦役,这等小事怎么会闹到宫里。

可梁诤言没心思同他解释。三狸不穿,他便命属下帮他换衣裳。

三狸做女子时,见惯了各种性情的男子,觉得他们品性恶劣,手段腌臜,靠近就让他心生厌恶。

三狸不允许梁诤言的属下近身,要自己来换。

洛氏和云枝守在院门前,来接梁慎川回去。

梁慎川见到云枝,伸出手臂要拥她入怀。他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着,唯有得到云枝一个温暖带着馨香的拥抱才能感到安慰。

但云枝如今颇为嫌弃他,来接人也是看在洛氏的面子上。眼看着梁慎川的手掌快要碰到,她将身子轻盈一转,躲开了他的触碰。

为了解释自己的举动,云枝柔声道:“五哥,你的身上有一点点味道,还是不要碰我了。”

梁慎川脸上青红一片。

他正欲解释说,非是他不爱干净,只是在地室里哪里能整日沐浴,他身上有气味都怪梁诤言。

话还未说出,梁慎川就看见了梁诤言站在不远处,不知道注视了他们多久。

洛氏满腹怒气,只是她也惧怕梁诤言,担心梁慎川刚出来,万一言语不当惹怒了他,将他们母子二人又都抓进去了如何是好。

洛氏便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微微颔首,拉着梁慎川快步离开。

云枝被他们留在原地。

她怯怯地唤了声:“表哥。”

梁诤言应了一声。

云枝想,梁慎川这等犯了大错的都放出来了,三狸那里是不是也快了。

这次,梁诤言没有避而不答,反而颔首:“是,快了。只等过了今夜,明日他便能出来。可表妹,若他离了这里,有了更好的去处,不愿再回到你的身边,你可会觉得失落?”

云枝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发问,但还是认真思索一番:“不会。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三狸有好去处,我为他欢喜。他之前受了太多的苦,以后享多大的福分都是应该的。”

梁诤言眼眸一怔,忽然抬头,抚向云枝的鬓发。

云枝惊讶地看着他,只见他从青丝中取下一片花瓣。

云枝了然。

梁诤言没有把花瓣丢掉,而是收在袖中。

他双眸直直地看着云枝:“我不喜欢这句话。”

云枝不解,问他是哪一句。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只要我想,这场筵席便不能停止,只能开下去,开到众人的血肉都化作白骨。如此,不就破了这句话。”

他说此话时,如玉的脸上透着想要掌控一切的欲念。

他下颏微微向上扬起,眼眸直视前方,带着一丝狠戾。

云枝突然觉得,相比于手起刀落的武将,像梁诤言这般狠心的文臣更令人惧怕。

可云枝却并不害怕,她能感受到,自己柔软皮肤下的心在热烈地跳动着。

她想伸出手,勾着梁诤言的脖颈往下,让那双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眸子对着她。

想到梁诤言会弯下腰,沉沉注视着她的双眸,或许他的手会不受控制地抬起,握住她身体的某一个位置——她的腰肢,或者她脖颈后侧的软肉。

云枝不知道他究竟会抚向哪里,但仅仅是想想,她的心口就一片闷热。

云枝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晃动脑袋驱散。

梁诤言见她如此,刚抬起手想要碰她额头,却被云枝躲开。

云枝避开他的视线,说着要先回去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梁诤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刚刚,他说要破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句话时,脑袋里想的都是云枝。

洛氏让梁慎川跨火盆,用清水沐浴,说是要去除污秽。

梁慎川想起云枝没有一起回来,才恍惚记起,刚才他们只顾着躲避梁诤言,竟把云枝忘在了那里。

梁慎川急着要去找,却被洛氏拦住。

“管她做什么,反正梁诤言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见梁慎川没听明白,洛氏便挑明了直说:“你没看见他看云枝的眼神,直勾勾的。我只见过他拿那副眼神看过犯人,其余人在他眼里,完全像是不存在。你还没听懂?傻小子,他一定是看上了云枝。所以,我断定他不会对云枝做坏事。”

“梁诤言这个人,下手是狠,可他又不是疯子,天生爱折磨人。不,他是喜欢折磨人,不过仅仅是犯人。丫鬟小厮们私底下偷偷议论过他,依照他在府中的耳目,恐怕早就听见了。若是他小肚鸡肠,那些人的舌头早就被割掉了,哪里会现在还好好的。你就放心云枝的安危罢,她不会有事。”

其余的话,梁慎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听到了“梁诤言倾慕云枝”,他顿时急了:“不成,表妹是我的,任凭是谁我都不让,即使那人是梁诤言!”

他在云枝身上耗费了太多心血,如今连一亲芳泽都没有过,怎么会让给梁诤言。

洛氏安抚道:“没有劝你让,即使你愿意我也不愿意。你让出去,给梁诤言的可不只是一个云枝,还有洛家的万贯家财呢。”

洛氏把调查出来的真相仔细说出。

她已经决定,让梁慎川迎娶云枝进门。到时候,云枝成了梁家媳,自然要对他们说实话。

洛氏心底是更想让梁慎川娶一个家世高、能对儿子仕途有助力的女子。毕竟一个商户之女做正妻,传出去确实不好听,尽管这商户不是普通商户,而是一方豪商。可洛氏清楚,哥哥嫂嫂把云枝当掌上明珠一样宠爱,把她养的娇气又不知天高地厚,纵然她耐心劝说,称云枝的身份太低,只能为妾,恐怕云枝也不会理解,只会感到受了屈辱,说不定会背起包袱愤然离去。

为了家产,洛氏只好忍受儿子娶云枝了。

梁慎川喜不自禁,一想到美人、珍宝他两样都能得到手中,再借助洛家家产,从此仕途坦荡,身居高位,还能超过梁诤言,心中更加畅快。

待他的地位胜过了梁诤言,一定要报曾经受过的耻辱。

二人都同意了此计划。

梁慎川觉得,要赢得云枝芳心,只凭借正妻之位恐怕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已经看出来了,云枝对他从依赖到渐渐生疏,很有可能不会答应他的求娶。

他要想娶云枝,还得再加筹码。

梁慎川和洛氏合计,假装不知道真相,只当他们一直在暗地里调查,终于找到了杀害周叔抢夺家产的凶手,再杀了那人,用他的尸首向云枝表露真心。

谁会拒绝一个会耗费心神,替自己报仇的男子呢?

洛氏深以为然,决定立刻派人去暗杀洛生,把尸身带来。到时,他们把害人的证据、洛生的尸体摆在云枝面前,她的一颗心定然会摇摆不定。

三狸跟着梁诤言进了宫。

他从未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不禁多看了几眼。

来到大殿,梁诤言拱手行礼。

皇帝连忙走了过来,示意梁诤言无需多礼。他看向三狸,又看着梁诤言。

见梁诤言点头,皇帝径直朝着三狸走过去。

他声音有些发抖:“抬起头来。”

他站的方向正好在三狸耳朵不好的位置,声音又不大,三狸并未听见,便没有反应。

梁诤言知道三狸的情况,便解释道:“他的一边耳朵是聋的。”

皇帝眼眸一颤。

他走到另外一边,声音越发温和:“你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三狸看见一点明黄色衣角,已经猜测出面前之人就是皇帝。他顺从地抬起头,目光却看向下方。他听说过觐见的规矩——绝不能直视圣颜,否则要掉脑袋的。

只需一眼,皇帝就认出了眼前之人定然是他和贵妃的孩子。

三狸和贵妃生得太像了。

贵妃并非倾城之貌,只算小家碧玉,可皇帝一见她,心中便欢喜。

他本以为是命运捉弄,让他不能同贵妃白头到老,连一点骨血都没有留下,不曾想却是有人故意为之。

皇帝喃喃道:“你母亲也是这般的眼睛,她的身形娇小,看人时总是先抬眼睛,再仰起整张脸,让人不胜怜爱。你长得高大,眉毛浓,鼻子挺,很是像她。不过,你母亲更秀美,你更英武一些。”

他说话颠三倒四,听得三狸莫名其妙。

他母亲?

听养母说,他母亲生她时难产,早就故去了。至于父亲……养母没提,三狸也没问。他想,父亲一定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否则养母怎么会一句话都不提及。

他如此坏,定然让人听了就生厌,便不必问了。

皇帝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三狸。”

皇帝:“三离?离别的离?”

梁诤言开口解释:“是狸猫的狸。”

皇帝皱眉:“何人起的名字?不像是人名,更像是猫儿的名字。”

他一番话惹得两个人脸色微沉。

梁诤言道:“我倒觉得这名字好听,朗朗上口,想来起名字的人是费了心思的。”

三狸则是更加直接:“就是猫儿的名字,我也喜欢。”

皇帝见三狸神色郑重,显然是当真喜欢这个名字,便忙改了口,同他打着商量:“我为你换个名字,好不好?书里有许多寓意好的名字,你随便挑。”

三狸搞清楚了,眼前的人是皇帝,而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儿子。三狸虽然心生怀疑,想着他怎么会是皇子,可转念一想,梁诤言若非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身份,是不会把他带到皇帝的面前的,皇帝更不会随便乱认儿子。

看来,他真的是皇子。

他道:“我还要叫这个名字。”

皇帝只好再三劝慰,此名不太庄重,怕以后会招惹闲话。

在他的劝告之下,三狸决定退让一步,去掉“三”字,改名肖狸。

皇帝要留肖狸在宫中彻夜长谈,肖狸稍做犹豫,点头应下,但说自己第二日一定要回去。

“我明日要回梁府去。”

梁诤言眸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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